上将危险的想法比我打消了。人类岌岌可危的未来,又一次被我这个小小昆虫学家挽救了。
我带着劫后余生的心情回去了。爱好像还是没解决好[…]的问题,今天一天都没有说话,我应该可以睡个好觉。
屁嘞。
谁知道一睁眼就是好几柱奇奇怪怪的黑色气旋啊?我下意识躲闪,没有经过锻炼根本躲不开,还感觉到那些气流有奇异的吸引力。
“啊!”伴随着土遁被击穿,爱几处关节被气旋击中,直接被冲飞出去一段距离。
果然不在战时,能力的强度被削弱了不止一个度。要是还能转变为钢铁,爱也不至于被打飞到玉米地里。
我看清了袭击者。根部蓝色,翅端黑色的蜻蜓目,正是老大,这个让桑叶顶班的雄虫。千里迢迢跑过来,是为了找爱报仇?
杀手不是说删了坐标吗?我看根本没用。
老大这只雄虫,头发末端带着和翅膀同色的蓝色挑染,怪潮的。可惜本人不是什么精神小伙,提起爱的手,生硬说:
“给了两个月够了吧?小草希望见一见杀了桑叶的雌虫,特别让我来请你做客。”
老大可能以为它很有礼貌吧,我没看见哪里“请”了。
黑丝绒呢?怎么每次遇见大事就不在场了。
等爱醒过来,发现它被老大挟持着脖子,按在船底。这估计是爱最后悔用人形种玉米的一天。要是虫形,至少没脖子给老大夹住。
周围全是水,水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深浅不一的蓝。偶尔有一串白色的泡沫上浮,更远处是无尽的黑。这就是源水星,它好像一个浮在宇宙中的无重力大水泡。
爱和老大坐在一条于水中航行的梭型木船中。受到什么指引,老大没有划船,也照样向着某个地点前进。发现爱醒了,老大下手甚至更重了些。
小时候的爱被大饼挟持,长大的爱又被老大按在地上。耻辱的回忆总是相似的,也让爱发出牙紧的声音。
老大看着试图反抗自己的爱,说:“你那个和你形影不离的虫呢?去部落外戒备了?”
原本老大是不想打爱的,打死了不好收场。老大那个类似虫洞的能力,要留口气都有点难度。也正是这个能力根本没办法隐藏,诸如黑丝绒等雄虫去部落外戒备,反而让老大只能挑爱独处时下手。
回答老大的,是爱更剧烈的挣扎。老大就算在虫族,也注定孤独一辈子,直接用全身的重量压住爱。
爱这辈子估计没被虫当成长凳躺,人形的眼睛都睁大了。但很快它停住了挣扎,因为这艘梭型木船,进入了极其狭窄的溶洞空间。正常来说,为了不撞头,也只能平躺在木船底部。
老大压住爱,既是为了不让爱挣扎,也是为了平安穿越过这个狭窄的溶洞。
等过了狭窄路段,视野又开阔起来。伴随着爱在老大手中挣扎的动作,我看清了它们所处的环境。
源水星外面是水,里面却是由湖石组成的空心球壳。球壳是虫族的居所,有大量的贝壳小房子,悬空的石壁中不时看见虫族爬进爬出。
还有一艘巨大的沉船,它曾是一艘空母,刺眼的白光显示它仍然在运转。
位于球心的位置是另一颗凭空浮起的较小球体,可以看见上面用珊瑚筑成的小建筑,以及四周不太明显的细网。
鱼人就生活在被网笼罩住的球体上。确实如爱所说,长着两条毛腿的鱼。
这时的爱没有心情看鱼。它毫无疑问在和老大做微小的抗争。爱老早被套了个手枷,这个手枷导致它没法变回虫形,只能用人形的额头愤怒顶着老大的虫头,拒不服从。
老大没心情和爱耗下去,拦着它的腰,把爱扛在肩上,往沉船方向走去。这个位置很方便爱展翅,只要锋利的翼翅一展开,老大就要血溅三尺。
很可惜,在爱有这个心思时,手枷放出了一股细小的电流。电麻了爱的双臂使它泄力,也使脆弱的翅根酸疼,无法展翅。
“你作为被请来的客人,待遇已经够好了。”
老大敲了敲栏杆,对被摔在黑麦草上的爱说。爱顾不得全是自己很喜欢的食物,赶紧爬起来骂他:
“请来坐牢吗?”
爱这方面的经验未免太丰富,难怪它来军部,就心安理得吃白饭。当然,现在爱没醉黑麦草,它撞在铁栏杆上了。
虫族害虫族,这铁栏杆做出来专门防虫族的。老大也不管爱会不会自残,什么也不说的走了。
不是,这也太放心了,那么相信这个空母的安保吗?卷心菜或者花,居然没有告诉它们,爱可以利用科技设备。
但没有[…]辅助,不知道爱这个能力掉到了什么档次。如果爱不刻意展示,根本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动用了。
我又打量这个囚笼,发现除了监控,没什么高科技设施。连牢门都是传统铁锁,只能靠钥匙打开那种。
意识到自己出不去,爱把自己埋在黑麦草堆里,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不是在里面哭了。过了一会儿,我看见爱从干燥的黑麦草里出来,头上还顶着几根草。
重点是爱手里,多了一个用几根麦草扭在一起,组成较为坚硬的草棒。
爱打算上演肖申爱的救赎了。
第56章 肖申爱的救赎
那个手枷不止限制爱的行动, 还限制爱的能力。不然,用那个开门能力, 早钻出去了。
爱下意识用食指中指夹住稻草,试图把它塞进锁孔里,然而弄得手抽搐都没有完成最简单的第一步。
爱低头看看只有手指能动的手,深呼吸,像是放弃什么东西一样。我看见它往地上一躺,咬着牙用脚夹住。
灵长类的脚对于爱来说挺陌生,它比虫肢灵活多了,可惜大部分时候爱只用来短途行进。
不过学习能力也很重要, 开锁是个技术活。爱在驯服自己的四肢后, 终于艰难把草绳卡进锁里,又捣鼓几下,终于听见“咔擦”的声音。
这时候,爱已经满头大汗了。
出了牢门还没有结束,要想办法把手枷解开。可惜爱重重把它往墙的尖锐处、铁栏杆上怒撞几下,也没把它弄碎。
“咔哒”,碎掉的监控掉了下来。这手枷是怎么限制虫族能力的?连爱那种作用于虚拟和精神上的能力, 也被限制住了。
我立刻得出了答案:神经。无论是虫族张开翅膀、变回虫形还是施展能力,都离不开它们与众不同的完整神经系统。
我推测,手枷是通过接触皮肤, 释放生物电, 来阻断神经进行信号传递。所以, 才会特意做成手铐的样子——人形很多时候,外骨骼很多时候不会完全覆盖身体。
看起来这是极少数情况,否则爱大概会吃一蛰长一智,从见面开始, 就一直是全身覆甲的罐头形象吧。
爱发现附近牢房里也有虫后,没有贸然行动。它不能确实,这些虫子里有没有伥鬼一样的存在,给看守甚至老大通风报信。爱观察一番,又退回牢房。
看守来了。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借着自身的重量快速制服看守,又高高举起双手,用沉重坚硬的手枷打晕了它。看守头部的外骨骼都凹下去一块,反证手枷的无坚不摧。
这只看守是虫形。爱撬开看守的口器,把手枷放进去,使看守的尖牙卡住手枷的缝隙,愣生生靠巧劲,把手枷给撬开了。
就是看守的牙,不能看了。但虫族这复原速度,恐怕也就一会儿的事情。
爱光速把自己拟态为看守的样子,一路往看守来的方向前进。爱明白了,原来自己住的雌虫特监。
不过,只有爱一只经过变态发育成蛾的雌虫。其余牢里的雌虫,全部都神志不清,身材肥胖,类似当初看见作为蜾蠃培养皿的电蛱蝶幼虫。
爱行走越发谨慎,尤其是发现不远处传来清浅呼吸时。那不可能是这些表情痛苦的雌虫幼崽发出的,它们的呼吸沉重,像老旧的风箱。
随着爱的走动,平稳的呼吸声越发明显,又逐渐模糊起来。水流的声音越来越响,逐渐盖过了呼吸声。爱惊讶发现,有一堵看不见的墙,阻碍了水流倒灌进入船舱。
这毕竟是一艘沉没的空天母舰,有漏水很正常。离奇的是这里的虫族,宁可在走廊里造一堵空气墙隔绝水流,而不是修补好破损的舱室。
爱走近才发现别有洞天。水流声来源的那间舱室早被淹没,但可以看见破洞除同样有类似的空气墙,水流在上面划过一圈一圈的轮椅。
但最非礼勿视的,大概是里面漂浮着的虫族,背对着爱,看不清脸。只能看见它像水草一样漂浮在水里的白发,耳朵的位置变成了一撮白绒,垂下有着黑色小斑点的翅膀,以及身上未着一缕。
爱像是看见什么恐怖的东西,静默而无声跑开了。好一段距离,我才看见它脸色煞白的回头。
不就是不穿衣服嘛,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看着爱拟态成的看守身上依然有外骨骼,后知后觉爱惊恐在哪里。
我看见的是“不穿衣服的人”。但在虫族观念里,这类似于“没有人皮的人”。对于虫族来说,确实是极为恐怖的一幕。
要吃就吃,在水里泡着叫什么事情。
爱气喘吁吁,然而惊吓刚刚开始。爱正视前方,就看见前方尽头的房间里,一排营养液罐。里面什么都有,被剥了鳞片的鱼人、只剩下骨架的鱼人、虫族的翅膀……
与其说实验室,不如说一座巨大的异型标本陈列室。
爱刚刚从那边过来,很确定自己被关押的就是末端牢房,出口只在这边。再是抗拒,也只能进去。
爱不想进去,那边也不想它进来。爱撞上了空气墙,发出沉闷的碰撞声。爱捂着被撞疼的头,看向墙上的“标语”:
“没有密码,请按旁边开门按钮。”
说是标语,应该说一副带字图画。很详细的演示了如何按下按钮开门,加深了我对虫族脑子不好使的刻板印象。
同样是穿过无形的、有粘性的空气墙,随着爱从走廊来到这个舱室,它表面的拟态被墙“粘走”,露出自己本来的形象,这让爱更加警惕。
果然哪里都是同类最了解同类。在虫族的地盘上,我终于看见有针对虫族拟态的设置。
随着爱在其中走动,寻找离开的路,我甚至看见了机械生命的能量核心。在这诡异的陈列室里,爱越走越慢,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走反了方向。
那个小草的地盘?这是它们世世代代的积累?如果从很小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变成变态真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爱在这个应该是实验室的地方转来转去。第三次路过泡着某种像猴面包树一样生物的罐子后,爱意识到这里和进来的门一样,也设有机关。
我和爱一起望向墙壁。同样是一副画,描绘着固定行进路线,详细到第极排第几个泡着哪种生物的罐子处左转还是右转。
这些贴心的提示,让原本实验室设置的保密工作归零。反面衬托出,有多少笨虫在这里迷路。所以说,就不要把必经之路设在保密点啊。
“右转……花……”爱看着一左一右两个罐子,反复核对,陷入了纠结。
里面两朵花都能和抽象画对上,只是一朵碳基花、一朵硅基花,又没有写明材质。爱横看竖看,选择了硅基花那边,因为它的花瓣刚好和抽象画对应,就是感觉大了很多。
众所周知,做了决定,总是会幻想选择另一条路会是怎么样,尤其长久得不到结果后。爱的步伐越走越慢,观察的时间越来越长,显然开始怀疑自己了。
爱紧绷的神经在听见虫子啃咬什么的声音时终于断掉,下意识往发声处走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正在努力萃取液体的裂跗螽,刚才的声音实际是它像发条一样的尾巴发出的声音。
裂跗螽长相也很像精巧的金属工艺品,而非活着的昆虫。此时它头顶的两个大眼睛同样锁定了爱,然后发出尖锐的爆鸣:
“你你你你……啊,不是,你?”
看出来这只雄虫已经震撼到不会说话了。恐怕它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有受害虫闯入这片怎么看都是禁地的地方。
爱干脆利落挟持它:“出口在哪里?”老大究竟把它带到了什么鬼地方?
裂跗螽还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说等它把萃取做完。这是小草反复叮嘱的,要利用好这里的源水,让它发挥更大的价值。
爱问出了我想问的问题:“什么更大的价值。”
裂跗螽很单纯,有问必答:“那些鱼人只饮用它返老还童,但明明有更大的作用!”
什么鬼话。不过饮用源水可能返老还童,老实说,我心动了。没有人能真正抵御这种诱惑,只是……
“那是有代价的。”爱的虚影出现在我面前,完全符合这诡异的场景,吓了我一跳。
我想也是,天底下没有掉馅儿饼的好事。正好爱出现,我问它解决[…]了吗?
“没有,保住你的意志都够耗费我的精力了。幸好你本身没有接触它的想法。”爱揉了揉自己人形的太阳穴,看起来它真的很头疼。
不是我该了解的领域,跳过。实际上我觉得,我展现出对源水的特别关心,都是因为上将让我太“了解”它了。
不是有个什么设定,知道的东西越合适自己的定位,就越安全么?了解超出能力范围的知识,一般会导致不幸。
“面对[…],挺明智。在它面前,最好不要认为能瞒过它,更别说越过它。”
废话,能召集这群可怕的虫族、控制虫族的力量,傻子才会觉得,[…]是什么好惹的对象吧。
爱看向裂跗螽,说这家伙真是一根筋。比如现在,裂跗螽后知后觉,半识破了爱的身份:“你可以自由行走?天呐,小草居然真的只是邀请雌虫来做客了吗?”
爱脸上露出和过去自己如出一辙的无语神色,吐槽眼镜在生活社交方面完全是白痴。
我也没想到,第一次见到系统了解化工知识的虫族,就那么符合对理工男的刻板印象:对实验执着、社交废物、行为举止与常人格格不入。
裂跗螽显然没意识到爱是逃逸而不是做客,还在热情给爱自我介绍,毫不疑问为什么客人会挟持自己:“这里是小草的实验室!那些都是它以前的实验品,现在当收藏了。”
“现在小草精力不够,由我发条(spring)负责这里。虽然成果比不上小草,自认为在研究方面比它纯粹。”
喂喂,干出超越科学伦理的事情,就不要比什么你黑我白了吧?这要再“纯粹”下去,我不敢想是什么无底线的科学狂虫。
我提醒爱:“它说它叫发条。”不是眼镜。
爱让我看发条的眼镜,盯仔细些。我终于发现,那不是复眼,而是可以反光的大黑玻璃。
“没叫四眼就不错了。”爱这样评价发条。
就算带了个眼镜,你们这群有复眼的家伙,不也应该是“n+2”眼吗?岂止“四眼”。
“小草呢?我要见它。”爱顺着发条的话,接过了“客人”这个身份。
发条可惜是虫头,没法摇头如拨浪鼓:“没没没,我可没办法知道它去了哪里。可能在外面哪个雌虫的身体里吧?你是第一个真来做客的。”
爱看着发条,我看着它们。这发条,到底是装傻,还是真傻啊?
找不到罪魁祸首,爱退而求其次,它要回去。爱询问发条,出口在什么地方,不止是实验室的,还有离开源水星的。
“我就说没有客人喜欢在笼子里做客。你做那边的电梯就可以了。哦,你迷路了,我送你上去。但是要离开源水星很难,它外面的水是没有重力的,你必须坐木船,那也是我发明的!”
发条终于发现了问题,又没发现:“你是要离开吗?小草和你聊了什么?不过我们之间好像没你这个类型的,它是不是……”
爱以一种我熟悉的姿势,捂住了发条的嘴,阻止它继续偏题。小白菜果然是跟着爱学的,姿势都差不多。
“可以先出去么?”再说,万一老大来了怎么办?
爱松手,发条立刻带着它左绕西绕,往电梯方向走去。爱漫不经心,提起这里限制很大,什么能力都用不了。
“因为这艘船以前被[…]运送运送我们的祖先,强大如它们都只能老实待在船舱,还不要说我们了。”
难怪有那么多牢房,居然不是后面给装上去的。创造虫族和[…]的,到底是什么想法?
从[…]的动机看,很明显,资源。只是有创造虫族的技术,或许不用废那么大劲,也能轻松从宇宙赚取资源吧。
我暂时无法得出结论。发条也许很久没说话,和爱分享,当初拿来捕捉它们的捕捞网,现在轻轻松松关住了那些鱼人。
“那我们也不能进去吗?”爱看到熟悉的两朵花罐子,意识到自己果然走错了。
爱提到的,是被网兜照起来、有鱼人在其中居住的球心。发条有些意外,那些鱼人脾气不好,玩耍的事物球壳层都有,居然有虫要去那里找不快乐。
“我爱好钓鱼。”这句话从爱嘴里说出来,判断不出来它是真心话,还是演给发条看的。
听了爱的理由,发条像发条一样的尾巴卷了卷,像是在思考要不要给爱指出路线。最终它还是决定劝阻爱,因为那些鱼人太野蛮了。
在发条看来,鱼人可算是狼心狗肺的代表,尽管它们中有好看不少的人鱼。当初虫族教给了它们更方便的工具和更容易贮藏食物的方法,却被它们尖叫用矛和石头赶走。
爱没吭声,目光挪到泡在罐子里的鱼人上,又悄悄移回来。爱问发条,它是亲历者吗?
“不是啊。比起呆在小草身边,我更喜欢探险。我是小草孩子里最像它年轻时样子的。等我来到源水星,鱼人就是这个样子了。”
发条可能真的,在情商方面有些欠缺。爱只在乎发条透露的,它没有参加过一次战役。桑叶等虫都被[…]强征过,发条居然一直逃脱。
“我是小草最喜欢的孩子,它给我了一种止痛剂。”
在爱近乎不可思议的眼神里,发条得意地说,自己靠止痛剂逃脱[…]惩罚。也正是因为这种抗争,第一次以后,[…]再也不做这种事情了。
爱指着自己的脑袋,问发条没有任何后遗症吗?发条摇头,并且发表自己的观点,认为[…]是可以通过其他方法迂回反抗的。
看着理解能力堪忧的发条,爱摇摇头:“我不认为呢。”
不被爱所肯定,发条也不伤心,因为它被很多虫否定过,习惯了。它只是有些失望,还以为能和小草聊一块的客人,一定可以理解它的想法。
虫族聪明的大脑,难道一定要牺牲某样东西才能有吗?看看发条,可以说圣质如初了。高情商说,它像一只刚孵化的幼虫一样纯真。
“啊,时候不早了,我的萃取物要沉淀了,我赶紧送你上去吧!没想到你还认识桑叶,那家伙可高傲了,从来不搭理我。”
爱看着叽叽喳喳的发条,惊讶发现这只虫居然连桑叶已经死了都不知道。爱隐隐约约感觉,发条根本就是把实验室当家,足不出户,也不会有虫来找它聊天。
“桑叶死了。”爱对着发条说,却生出一种快意。毕竟雨林星没有让它耀武扬威的对象,只有让它甜甜蜜蜜的黑丝绒。
发条的话止住,用很奇怪的语调问爱:“桑叶不是迟早要死吗?现在死了有什么奇怪的。”
爱被发条反噎住。通过短暂的交流,爱发现发条的古怪,来源于它不在乎这现实的一切,它只在乎它的研究。
发条带爱来到电梯,却发现按钮熄灭了。发条大骂,肯定是老大来过了。这种会导致周围磁场失效的家伙,能不能老实独自待在无虫区!
难怪爱和发条耽误了那么久,也没有虫来打扰它们。原来是唯一进出的路被隔断了。
发条气呼呼,把自己研究失败,也算在老大“偷偷”进入它的实验室。但发条没办法,因为只有这里最安静,大部分时候除了小草没别虫。
“那我们怎么出去?”不会有老大进来了,但爱本身就不想在这里困着。
“就不出去啊,做研究多好。我给你看看我的发明!”
得,和发条全白聊,它的思维太过跳跃。
“我有急事……啊,你知道杀手在哪里么?”爱从记忆里翻出一只已经被忘在脑后的虫,试图用确实认识别的虫降低自己的可疑度。
虽然发条看起来像是不在乎,但时间一长,谁知道呢?
发条忽略了爱的异常:“这事急不了,老大的能力,只能小草来解决,我修不好电梯。等等,我想到了,你可以从小草的冥想室出去!”
爱的眼睛亮起来,然后它看着发条得意地弹射几下它的卷卷尾巴:“有一个条件——”
“你得看我的发明。”
爱的笑容消失了,但会转移到发条脸上。
第57章 违规改造
发条说完, 真的去找了。这只虫两耳不闻窗外事,去出乎意料有表达欲。
爱对发条说, 它适合去开博物馆。这样不仅能对大众展示,而且能一展发条的口才。
发条不理解爱这不是真诚的建议,很认真告诉爱,那样它会没有研究时间的。
也许这就是天然克一切。
发条首先隆重向爱介绍的,就是那条木船。源水星外面的水没有重力,哪怕是虫族进去了,也只能瞎扑腾。但有了发条发明的木船就不一样了。
木船梭型的设计,就是为了接收球心的磁力。一方吸引、一方排斥, 靠此进出源水星。但为了保护磁力的强度, 所以不能把球壳进出口弄大一些。
“那这艘空母怎么进来的?”爱不动声色,记下了木船的所在地和使用方法。
听到爱的问题,发条立刻翻箱倒柜找资料。我说小草这基因挺有毒的,它的孩子或多或少、明里暗里在坑它了吧?杀手是、卷心菜是、发条也是。
看起来,小草也很有可能是奇葩,顺便兼职不负责的母亲。虫族对比起昆虫,更长的生命让它们还是应尽一些教化的职责。
毕竟不是秋天就死了, 只活三季的虫。
发条收藏了很多书,什么材质的都有。纱、布匹、纸、石头、平板……它确实去过很多地方。不过发条要找的不在这里,那些资料属于小草。
“听说小草以前很宝贝, 但现在它几年也不会看一下。”随着发条的动作, 翻找出来的书籍逐渐破旧起来, 面上全是岁月的痕迹。
伴随着好一阵尘土飞扬,发条终于找到了空母的……说明书。按照发条的说法,小草先私藏不让它们学,它又偷偷找来学。
“好东西, 你看看?”发条把满是灰尘的说明书硬塞爱手里。
爱挺嫌弃,但发条说的话吓得它不敢不收:“你本身能力和这个还挺像的,是小草朋友学了它应该也不介意,比我这种偷偷看完只能修船的幸福。”
“你怎么知道!”爱有点炸毛了。怎么进来一趟,什么都曝光了。
发条一拍舱门,给爱看“访客记录”:“这条就是你的能力了,老空母靠能力给分类。你这种信息类的访问记录好少见,毕竟你们可以藏。”
发条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爱。这高知虫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会有虫自己都是用信息攻击的,还不会隐藏自身信息。
我看见爱把说明书收起来了,一看就是因为不学无术而不好意思了。
发动话术劝服爱的发条满意点头,仿佛看见一个冥顽不化的浪子回头是岸。发条在自己眼睛上揉了揉,震撼取下两个黑色半球体。
过去的爱:“这不是你眼睛?”
发条把眼镜递到爱面前:“这怎么不是我眼镜?”
发条和爱的能力同属于信息类。这幅特制的眼镜对于发条来说不止是辅助工具,也是攻击武器。
“你试试?”发条这虫太热情了,我怀疑它才是被种群孤立了。
“我?”爱指指自己,后知后觉发条想看看它武器的兼容性。而爱不太想当免费劳动力。
发条严正义词,问爱的武器是什么。作为相同属性的虫,发条再清楚不过,它和爱的能力要发动,对环境和科技水平有硬性要求,比不过其他虫随心所欲。
爱没说话,我看见了它脑子里的闪回。时间回到爱被老大单方面碾压带走的前半个小时。
“这天黑的时间不对。”黑丝绒猛然站起来。
爱抬头看向乌云背后露出的那一点天,确实是黑下来了。现在是春末,怎么也不可能在下午,就如秋冬一般早早进入夜晚。
联想到一向喜欢骚扰村子的小动物,要么躲了起来,要么又重新进入冬眠。这种不寻常的信号,让部落里又进入紧急模式,急忙加固地下洞穴,尽可能搜集食物。
但今天天黑的时间,比往日里还要早。几乎是太阳刚刚要爬上顶端,天就莫名其妙黑沉了。
“有入侵者,我们一起去村子附近戒备。”爱站起来,想和黑丝绒一起走,又被黑丝绒拦住了。
“你留在这里,安全。”黑丝绒说的话,毫无疑问被爱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次是我真正看见它俩激烈的争吵,不带任何打情骂俏的含义。
爱很愤怒,首先它认为自己是部落名义上的首领,也没有任何生育任务,当然应该出去巡逻。
黑丝绒恰恰相反,它深知电蛱蝶部落,本身没什么可图谋的。但这里有爱,它是本身很多用处的雌虫。不论是生育、维持部落稳定,还是给小雌虫补能量。
不是雌虫贵重,所以重要;而是因为它功能多又很难替代,所以重要,所以贵重。电蛱蝶部落里,唯一能引起贪欲的,就是爱本身了。
“那我更要去。”黑丝绒的理由无法说服爱。既然很可能是冲着自己来的,要是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来个瓮中捉鳖怎么办?
双方各执一词,谁也不肯谦让。僵持见,黑色的天空彻底完成,这片区域光线暗淡。黑丝绒看来看去,瞥见一只迷茫的电蛱蝶幼虫。再仔细看,田野里还有不少因为异常躲起来的幼虫。
“我去搜查,你把它们带回去,好吗?”
黑丝绒这算是退了一步。它很担心爱出意外,也知道爱不喜欢被当成保护对象看待。所以中和一下,爱不去直面危险,去保护那群更需要保护的幼虫好了。
爱看出黑丝绒的意思,最终顺从了它。爱嘟嚷着:“我们小时候没有那么脆弱,你不是被教了一点生存技能就被赶走了吗?”但还是将信息素放出,号召幼虫聚集过来。
一抬头,黑丝绒还站在爱面前。这下爱火气又来了:“我都要去护送这群幼崽了,你怎么还不赶紧行动。”
“你听。”黑丝绒面色凝重,快速拉起爱,催促那些幼虫跟上。
刚才处于情绪里,爱居然忽略这里的空气流动不正常。这也不怪爱,就连黑丝绒,也是准备离开,才发现空间出现异常。
爱拿出那只信号笔,完全黑暗的森林里,出现了一点蓝光,像是什么空间在分析、解构。这点光却照不亮爱和黑丝绒的心情,两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是空间被封锁了,是这篇空间被“迁移”到别处了。也正是因为空间本身没有变动,爱才无法解析出突破口。
爱感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自己的小腿,是那些电蛱蝶幼虫。或许真的一代素质比一代差,又可能幸福的虫总是扛压能力弱一些,总之这些幼虫围在爱身边瑟瑟发抖。
爱拍拍一只幼虫的头部,示意它放松,一边快速和黑丝绒想办法。黑丝绒发出一道激光,立刻被黑暗吞噬。
爱却松了一口气。是吞噬,证明有承受上限。
“听我的,一起攻击,只攻击一点。”爱推推自己身边的幼虫,示意它们出力。
黑色的浓稠液质短暂露出了一道间隙,爱毫不犹豫用火延缓它愈合的速度,让幼虫在前,它和黑丝绒殿后。
黑丝绒看着那些连温度还没散发,便消失了的火焰,知道根本没有起到阻挡作用,就被吞噬了。眼看着缝隙越来越小,爱和黑丝绒抱作一团,用光和火包裹住自己,以自残缩小一部分身体为代价,挤了出去。
爱在穿过时,感受到了熟悉又生疏的气息。电光火石间,爱想起了它和卷心菜的“商业互动”,以及花提到“桑叶代替老大”来的。
爱知道自己连累黑丝绒和幼虫了,这是冲自己来的。环顾四周,发现那个黑色的屏障就在附近,爱赶紧爬起来,信号笔再次发出光芒。
黑丝绒看爱的样子,明白爱想做什么。可惜它快不过信号,撞在透明的空间层上。爱看清黑丝绒愤怒地在对自己说什么,只是加快了空间传送速度。
黑丝绒的嘴一张一合:“不是一起面对吗?”
可是这种事情,爱不想和黑丝绒一起面对。蓝色的光芒消失,黑丝绒和幼虫消失在原地。
一次性传送那么多虫,耗空能量的爱被老大碾压,简直毫无意外。
闪回结束,爱犹豫片刻,掏出了那只信号笔。发条看清了是什么,把信号笔从头挑剔到尾。
储存负分;计算能力负分;功能区分负分;材料负分;按键式负分……总之,全部负分,完全靠爱本身在使用,真就是个发射信号的工具。
“这是光浮星出品的?那群光粒人就是不在该下功夫的地方下功夫。”
发条火眼睛金,甚至识别出了产地。它又开始对爱推销起自己的眼镜,保证爱体验一边,再也不想用这个“本职工作做的不错,但也只是本职工作不错”的信号笔。
“那我要是喜欢上你这个,到头来我还是要用笔,不划算。”爱不着痕迹,开始讨价还价。
发条表示包在它身上,爱要是想,很快就能改好。只是它需要爱使用一下它的眼镜,来测试一下到底是哪个方向。说来说去,还是要爱先试用。
爱拗不过发条,用两个黑色的镜片挡住自己视线。下意识的,爱“哇”了一声。发条十分得意,说爱肯定会心动的。
我也“哇”了一声。果然好CPU配上好硬件,就是不一样。原本昆虫的复眼就擅于捕捉动态事物,配上信息的延伸,可以说至少整个舱室都逃脱不了爱的眼睛。
爱可以看见原本以为一动不动的幼虫正在梦魇,连梦境都被传递过来;发条的萃取物正在发生原本复眼无法捕捉的细小变化,可以预定报废了;电梯运行的地方有老大残留的黑色虫洞,吞噬着动力……
以及那个泡水的没(外)骨骼的虫,它是一只完全纯白的雌虫。在爱观察时,它头抬起来,灰色的眼睛和爱在虚空里对视。
爱下意识把眼镜挪开。想询问发条是否知道那只没有外骨骼的雌虫,被发条打断:“怎么样?好用吧?我可以给你改,就是……”
“就是什么?”爱的注意力被转移了。
“我想要你的鳞粉。”发条露出“腼腆”的笑容,指指爱垂着的翅膀。
鳞粉爱可以给,只是需要知道发条要这个干什么。发条扭捏起来,说它想要爱的鳞粉治病。
“你生病了?”爱怀疑的眼神,落到发条的头部。
这也是发条为什么回到族群里。在最后一次冒险里,发条一直以为自己在赶去目的地的路上,实际它一直在原地打转。
发条能最终离开那块奇怪的区域,还是依赖[…]的召唤。但这不是出于[…]的本意,而是小草“欺骗”了[…]。
发条虽然活着离开了,但它再也不能变成人形,外骨骼也软化,像是人类的皮肤。丧失强大力量的虫族,不可能再去冒险了,发条知道宇宙里虫族的风评有多烂。
“小草反正脾气更坏了。所以它居然交了你这个年轻朋友,我还挺意外。”
虫族要是有汗腺,爱已经汗流浃背了吧。好在发条想到哪说到哪,又拐回刚才的话题。雌虫的鳞粉可以让它的外骨骼坚硬些,但是发条不敢找小草,更不敢找卷心菜。
“成交。”
伴随着爱的声音,发条整中虫都喜悦起来。它立刻说先给爱把信号笔改造好,一点也不怕爱连吃带拿,给开空头支票。
爱重新审查自己的武器时,发条拿了类似刮胡刀的工具,跑过来攥住爱的翅膀。爱轻轻用笔在空中画一划,感受到信号放出速度,比以往更快。
发条见缝插针夸奖自己:“算法更快、更全面!还可以远程遥控!我改造的,你完全不用担心!”
爱转过头:“我说你啊——”
“你是把我翅膀上的毛都刮干净了吧。”
发条脚边的桶里有小半桶鳞粉了。发条卡着爱不那么光亮的翅膀,默默把作案工具藏在了自己身下。
……
“我不认识你说的那只虫呢。不过我可以肯定它在球心下面,出外勤的虫只会居住在那里。”
发条带着爱,又站在熟悉的舱室面前。那只没有外骨骼的雌虫,闭着眼睛抱着双膝浮在水中。
“你进去就好了,放心不是尸水。”
发条遗憾表示,小草居然不在这里。爱心说还好没在,否则就混不过去了。
爱穿过透明的隔阂,感受到里面那只雌虫冰凉的发丝,和软绵绵的触感。这更让爱感到毛骨悚然,立刻加快了游动的速度,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发条目送爱远去,正打算离开,忽然对上水里雌虫睁开的一丝眼睛。发条顿时尴尬起来,尾部“吹”两次口哨缓解尴尬:
“小草,没想到你居然只是在睡觉。”
第58章 寄生虫
爱没有立刻出现在街道上。它在隐蔽的地方蹲了一会儿, 发现这里也无法拟态。几乎是爱刚刚转换,那些水流就像洗去颜料一样, 平平无奇的拟态下露出爱本来的模样。
爱拿出了刚刚被发条改造过的信号笔。爱的能力可以作用于神经,欺骗附近的虫自己是它们的同伴。但这范围很小,且对爱能量消耗很大。
爱别无选择,信号笔亮起。今天的源水星并不太平,街道上所有虫都来去匆匆,也没有怀疑爱这个生面孔。爱就这样穿过熙熙攘攘的虫群,往球心正下方走去。
越接近这个球壳底部,住房越密集, 也越破旧、脏乱。但不少虫还是努力改造自己的居住环境, 比如在墙上搞艺术创作,或者用海螺种点奇奇怪怪的花。
都很符合虫子的审美。换句话,我这个人类欣赏不来。
爱跟随信息素的指引,找到了杀手。源水星的水密度不一样,有的上浮,有的如空气飘荡,有的还能下沉形成水中湖。杀手就背对着爱, 坐在湖边。
没了[…],爱对杀手这种天敌的恐惧又出现了。爱在远处稳定一会儿,才向杀手靠近。而杀手浑然不觉马上要来雌虫, 毫无形象的用虫肢洗完脸, 再苍蝇搓手做个全身清洁。
“咳咳。”爱试图引起杀手的注意, 然而杀手没有回头。
爱想起因为神经欺骗,自己在杀手的感知里,就是一只不长眼色的雄虫。爱关掉了能力,杀手立刻见了鬼一样的转头, 火速变成爱没那么怕的人形。
“怎么你活着来这里了?”
爱的嘴角垮下来。虫族是否该进修语言学了,虽然从杀手的表情,它真的很震惊爱的出现。无论发条还是杀手,都对“能自由行动的雌虫”,或多或少表示惊讶。
所以说,那个小草到底为了什么,才满宇宙搜刮雌虫?一想到它“要死了”,又是虫族科学家,总觉得又是什么超出伦理道德的事情。
“被老大抓来的。”爱很诚实,杀手却吓得差点摔进湖里。
杀手对着爱解释,它真的删去了雨林星的坐标,没有上报。老大怎么找到爱,和它一点关系都没有!它反复强调,爱感知到它的信息素,知道它说的绝无半点虚假。
爱来这里多半和杀手没关系的,不是因为卷心菜,就是因为桑叶。爱没有给杀手提这个内幕,只是说信息素传播问题。
“为什么我现在不能和黑丝绒,我的雄虫,传递信息素给它。”
杀手看一眼爱,默默远离,害怕爱揍它。在杀手概念里,雌虫一不顺心,那就是天崩地裂:
“因为你和我都被源水星放进白名单了啊,老大看起来给你喂过源水了,所以源水才没有把你的信息素吞掉。”
所以不是爱的信息素没有出去,而是黑丝绒没法反馈。之前也是这样,只有杀手单方面在联系爱,传递抹除坐标的事情。爱确定后没有回答杀手,居然就错过了解源水星机制的机会。
爱听了却松了一口气。还好,黑丝绒知道它暂时平安的,至少不会很担心吧。源水星完全就是爱的私事引起连锁反应,爱不希望在这里见到黑丝绒。
“感情真不错啊……”杀手看见爱和黑丝绒感情好,小声嘟囔。
杀手说实话没让爱生气,这小声嘴碎却让爱不开心了。爱说想和伴侣报平安,不是很正常的感情吗?杀手一副看不惯的样子。
有没有可能,杀手和黑丝绒一样,也是雄虫,需要繁衍的雄虫?杀手听了,果然露出一种“争夺配偶权”失败的失魂落魄。
爱无视了这种情感,我猜在雨林星上经常发生类似的事情,只是爱掐掉了。不过杀手不愧是在源水星上被压迫惯了的,很快调理好。
爱是杀手第一个自主交流的雌虫,不是因为任务,稍微有点不甘心。当然,也是第一个都被关小草那里,还走出来的雌虫。
爱抓住了关键。老大也说,是小草“请”爱来做客的。爱那间牢房都不一样,里面有食物,稍微待遇好一些。但也改不了,爱是被囚禁的事实。
杀手环顾四周,对爱说,它都住这里了,能指望知道多少内幕。就算是卷心菜,杀手都只是偶尔能远远看见。至于小草,更是从未谋面。
“不过我听说,小草选择源水星,就是因为它想继续活。源水星的源水会‘记忆’,利用技巧可以转录出来。小草大概有利用的想法吧,但这只是传言。”
嗯,水也有DNA。按照杀手的说法,那就是小草确实在造孽,先用雌虫做虫体实验。但我没记错的话,牢房里全是幼虫。
爱没有追问,杀手确实给不出更多的信息了。爱转而问杀手,这里看起来很局势很紧张,是一直这样么?
杀手的情绪更低落了。不同于情场失意,这次它甚至带上了一种恐惧。原来源水星出现一种怪病,无论鱼人还是虫族,感染后都会变得迟钝。
“像大饼那样强悍的虫,都变得呆傻了。”杀手压低声音,微微指了一下对岸,又马上放下。如果爱不是动态视力极佳的虫子,怕是根本看不清的动作。
所以爱越过从水中湖湖面的雾,发现那隐隐约约的土黄色,并不是什么山石,而是大饼。只不过它一直在湖边一动不动,爱被昆虫眼瘸的静态视力坑了,没有过多注意。
想当初爱在废星不幸遇见这群精英部队,被单方面压制。其中大饼可以说全程把爱的头压在地面,让它只能看着悲剧发生。结果爱还没动作,大饼先因为意外倒下了。
不知道这段仇怨的杀手,发现爱看清了,小声解释:“大饼这段时间就在湖边,动也不动,除了偶尔缓慢吃点东西。还有很多虫族,也是这样。”
“据说发条在负责研究,不知道结果如何。唉,如果不是大饼也生病,估计根本不会管我们。”
这群虫子不知道原因。但结合“水”、“行动迟缓”、“几乎不动”的形容,我大概知道是因为什么了。
寄生虫。节肢动物门隔壁的扁形动物门,几乎全部拥有寄生能力。受害者遍布整个自然界,节肢动物、爬行动物、脊索动物、哺乳动物……案例不尽其数。
解密结束,我想着想着,很快“嘶”了一声。
我和爱、和军部结缘,起因就是因为人脑中大规模出现绦虫。绦虫就是扁形动物门的一员;而虫族严格遵循节肢动物门昆虫纲,非昆虫纲的蜘蛛都不具备虫族那样的智慧。
按照现在我对虫族的理解,这两波不是一伙的。只是凑巧绦虫寄生人脑,和虫族入侵撞在了一起,外加爱也可以读取人脑,让所有人都误会它们师出同源。
但是,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我呼叫爱,不是[…]要找更听话的吗,是不是找了初始智商比你们还低的扁形动物?我呼叫好一会儿,以为爱又离线了,没想到爱居然回复了。
“我居然没看见过你这段记忆。”
坏了,遭了[…]的道了。爱解释,虫族的能力也不算天生的,实际都得走[…]那里过一遍。尤其爱这种偏信息的,得到被[…]筛选过的信息概率很大。
我下意识:“那怎么办?”
关于这群寄生虫,有一个经典的细思极恐小故事:一群小孩子喜欢用活的红线虫喂鱼,因为那只鱼又大又温顺。直到有一天,他们踩上凳子,从顶部投喂。
没错,鱼只是一层皮,里面密密麻麻是活的红线虫。
故事只是故事。换成人,看看没被加强过的绦虫吧。运气好的话,它和它的子子孙孙可以在人体里住个五代甚至更多,亲友还会觉得只是不幸患上老年病。
加强的话……爱说了个地狱笑话,大家一起被寄生,于是[…]不费吹灰之力得到听话的多种族战士,彻底征服宇宙。
“别开玩笑了。”我严肃说,“快想办法啊。”
人类的科技只是暂时出太阳系而已,可不能代打!爱也不想寄生虫披着它和黑丝绒的皮,伪装老年痴呆情侣谈恋爱吧。
爱说它没想法,或许它曾经有想法。爱可以确定自己失去了一大段记忆,包括前往[…]所在地的。但它对[…]有印象,且在攻击[…],证明曾经爱确实知晓了什么,才过去自找麻烦。
那就应该是源水星的骚动,作为征兆让爱有了警惕意识。还没等我想出如何让爱记起来,就听见爱在我耳边絮叨:
“啊,我就说我为什么对黑丝绒感情那么复杂,一会儿恨得要命一会儿又愧疚得不行。那肯定是因为[…]把我记忆搞混,又误导我的动机。”
我该说什么好?那么久了,爱有事没事喜欢拐一下黑丝绒,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吗?
“所以你真的很爱黑丝绒吧。”别搞什么分手小把戏了,人类中的恶臭情侣也不会一天闹一次分手的。
爱无辜问我:“我刚才说了他什么好话吗?”
行吧,开心就好。爱现在心情好,可能是还没想起黑丝绒的气息来了又走了,都没来看望它。
果然,我提醒了爱这个事实,虫子精神抖擞的扇翅膀声不见了。
明明超级在意的嘛!
记忆中的两只虫子浑然不觉这是危机的开始。爱越观察,越发现对岸的大饼确实如杀手所说,行为呆滞刻板。爱连复仇都顾不上,下意识远离湖边。
大饼这个状态,正常虫确实都不会想趁它病要它命,而是远离异常病原携带体。
“你现在懂了吧。”杀手也很苦恼。
在杀手看来,按照源水星的机制,没有喝下源水的外来者,还没有抵达球壳层,就会被外面的水溶解。所以这怪病的细菌,是从哪里入侵的?
“什么!”爱的声音骤然提高,“会被溶解?”
杀手疑惑看着爱,不知道爱反应为何那么大,愣愣又肯定一遍爱的说辞。爱更加惶恐了,它嘴上说不会连累黑丝绒,心里很确定黑丝绒会来找它的,不管它在哪里。
爱也顾不得什么礼仪,抓起杀手:“我知道你们的木船放在哪里和操作方法,但我什么时候能过去?”
爱急切离开,杀手却不奇怪。不同于久居实验室的发条,杀手很清楚爱绝对不是通过正常途径来源水星。听说现在的异常情况,想走更加正常。
“老大平常在那里。它太强了,不能和大家好好相处,所以就让它看守这里唯一的出入通道。”
杀手抓抓脑袋。在虫族来之前,只能生活在水里的鱼人没有出入源水星的必要,作为外来者的虫族才需要进出这个天然保密的星球。只是没想到,这就爆发寄生虫疫病了。
如果要使用船,需要申请外出任务。但因为源水星的怪病,小草意外的有良心,完全没有派发相关任务。
也就是爱没有正规渠道出去。而它本人去老大那里,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意识到没办法出去,爱情不自禁焦虑起来。它知道自己递出去,叫黑丝绒“不要来”的信息素没用,只可能详细说清楚源水星的情况。希望黑丝绒有利害意识,别傻着来送命了。
焦虑到一半,爱想起还有个杀手在这里盯着它,赶紧隐藏自己的情绪:“我还以为你们很尊敬老大,结果是把他排挤出族群了?”
因为老大很强,沉着冷静,所有雄虫竞争失败心服口服;也是因为老大太强,族群内会因为它的气息恐慌,就把它迁到远离居住地的地方。
啊,也是,当时老大决定白杏和爱的生死,就立刻走掉了。我当时以为是它不感兴趣,忽略了自然界有一个过强个体,也是会被排挤的。
在自然界,尤其群居生物,普通、中等、不出挑,意味着完美。
爱恍然大悟,心下却是一沉。杀手解决不了爱最大的麻烦,转移话题,问爱要不要跟它一起居住,它没有其他的同居虫。
“没有其他虫?”看这挤挤挨挨的小房子,不像是能允许独居的虫口。
“有大饼在,现在谁敢居住在这个地方?我是胆子大。”杀手小心翼翼指大饼的样子,不像是胆子大。
爱也不相信:“真的吗?”
被拆穿了,杀手只能老实:“好吧,我没钱。”
源水星的交易货币是贝壳。好家伙,货币终于出现了。杀手说,这个也可以和那些鱼人交易,哪怕虫族和鱼人关系紧张。
看那个渔网,根本不止是关系紧张吧?
听说这里已经没有什么虫居住,爱拒绝了暧昧的同居邀请。杀手早知道结果,带着爱找到早没有虫的育婴院住下,这里最后一批雄虫出生都是十几年的事情。
对于杀手来说,是短暂的不好童年回忆。源水星大部分雄虫也会被催促成长,用的就是被小草淘汰的雌虫边角料。
很地狱的说法,让爱不禁咽了咽口水。杀手说它替爱问问更了解的人,帮忙想办法,现在就藏好休息吧。
“你这么帮我?”爱没忘记,它和杀手的缘分起源于差点被吃。
“谁让你是第一个和我建立联系的雌虫呢?”看多了[…]把雌虫当贵耗材,差点忘了在虫族内部,作为繁育者的雌虫其实很宝贵了。
爱看着杀手远去,立刻翻出院墙。它原本打算张开翅膀飞去湖对岸,看着水中湖沉底的东西决定绕路。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完好的虫族尸体。很难想象,刚刚杀手居然在用这种水擦脸洗澡。而且那些虫尸,肢体都被扭曲着。
爱实验了一下,能力运作出一个小土块,往河对岸扔去。那土块刚到水面上,就被不均匀的重力碾压成大小不一的粉末。
大饼的能力逸散,这虫快不行了。爱看了看对面的大饼,思考如何绕路过去。看着看着,它的目光移向头顶罩着渔网的球心。
第59章 一颗白色的小草
爱并没有立刻行动, 它一直等到四周万籁俱寂,才开始行动。毕竟爱翅膀颜色真的很引虫注目, 大范围铺开能力不现实,找东西遮盖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
对这种状态的大饼痛下杀手算趁虫之危吗?我不好说,只能说在爱眼中是完全合理的。
大饼确实是很强大的虫,它逸散的无序能力哪怕爱已经到了一定高度,依然受到了其拉扯。而和无形的东西对战,向来是困难的。
我可以看见,爱的飞行第一次出现上上下下如过山车的轨迹。而且还出现了危险征兆,比如翅膀险些因为同时加在其上的重力不均, 差点折断。
但好在, 爱的目的不是借高空直接飞过去,它早料到大饼的能力绝对不止湖面。爱目标一直是抓住上方的渔网,攀岩一样挪过去。
在重力不同的条件下,克服重力上升是一件苛刻的事情。爱艰难地以极高频率扑闪翅膀,身体直立减轻受力不均面积。看上去——
终于和地球扑棱蛾子一模一样了。
我早就对爱飞行方式像蝴蝶和战斗机结合,优雅、滑翔时间长、高度减少慢,持某种个人不适应态度。飞蛾, 好歹有飞蛾的样子吧。
我就这样维持我被虫族冲击得岌岌可危的,属于昆虫学家的尊严。倘若我愿意放弃这份尊严背后的努力付出,就是我成为虫族空想学家的开山鼻祖之时。
毕竟没有证据, 全靠做梦, 那写的研究也全是梦话。
“不要妄自菲薄嘛, 万一真成了开山鼻祖呢?我说你们见到的物种太少了,宇宙很大呢。”爱打断我的伤春悲秋,唉,生活简单没有追求的虫。
爱和黑丝绒没有“追求”过程, 一切都水到渠成,所以就是没有追求。
“你说的太遥远了。”我苦笑,是指跃迁出太阳星系所在的银河系吗?何况无论与[…]搏斗的结局如何,大部分人估计都不想见到时不时出没的虫族了。
比起成为某个派系的鼻祖,我宁可我的资料永远被当做都市传说,或者某位昆虫学家业余写的科幻小说设定。
爱一本正经回复:“我知道,你是反战分子。可是螺旋星系本身被引力抓着一直旋转和其他恒星碰撞很好玩,估计你们以后会经常观测到其他虫族。”
哦不,没了[…]开战,依然有闲出屁的虫族。其实我也就嘴上说说,毕竟我是保守派,喜欢不知不觉改变的传统,而不是突如其来的振荡。
开放不是由我决定的。在知道有虫族这样的智慧生命、有其他神奇的星球,一切都被按下加速键,摧枯朽烂、势不可挡。
虫族的资料不可能束之高阁,也许在我有生之年,我就能看见自己的画像,悬挂在外星生命研究学院的墙上,供给后辈瞻仰。
“会实现的。”我的异想天开完全没有遭到爱的嘲笑。
作为满宇宙乱跑的虫子,爱很认真给我科普,跃迁出银河系,就可以看见第一个非人类族群了。那是一群无聊的类似大鼠生命,每天只会绕着银河系入口打转。
“不过要小心,它们就是用入口诈骗捕食,从里面出来估计也要被捕食。”银河系太美,引外星生物竞折腰。
爱“呸”了一声,说看着白白胖胖,居然没味儿,一点也不好吃。意识到这里还有人类在听,它赶紧生硬还没转移话题,说我想象中的外星生物学很快可以发展的。
23世纪不是生物学的世纪,但谁敢说24世纪不是。
在我们东南西北闲谈时,爱终于在不平衡重力场的压迫下,抓住了垂下的渔网,一个格口一个格口的挪过去。爱脸上全是汗,无言叙说刚刚是多么艰难的一场搏斗。
爱挪到大饼上方,并没有立刻下去。这个位置忽略现在的险情,很适合做一个观景台。头上是倒立的各种色彩暗淡的房子,脚下是雾气弥漫、深浅不一湖面。
这种“头脚都是地面”,所造成的错位感,可以说是相当新奇的体验了。
作为当事虫的爱没心思欣赏这样的奇观。我的视野突然和爱同步,又变成昆虫的复眼视角,所有的动态景物都变得格外突出。然后下方的大饼突然放大,再放大,像人类调整监控画面。
最近新出的民用仿生复眼相机,分辨率才追上苍蝇的40个视角和100微米分辨率。但看爱的复眼,至少有几百个全景视角,还可以自己调整。
这配置,高低也得是个军用。
在这样的高分辨率超清镜头下,看清大饼的外骨骼缝隙中一闪而过的东西简直轻轻松松。不错的,就是我所想的寄生虫。
视角下的景物再次放大,大饼外骨骼上的纹理都清晰可见。从其中缝隙里,一只红线虫悄然融入水中,然后某丝水流突然燃起白焰。
白焰一般温度较低,但谁也不敢说这种在水环境里燃烧的火焰,会是低温。
爱松手,白焰包裹住全身,甚至它自己的外骨骼拼接处也冒出几丝火星。爱顺着水流的的牵引,往下方落去。
不仅是护身,下方的大饼也如同被点燃引线的焰火,瞬间化为白茫茫的一片。在爱的下降过程中,整个湖面已经化为白色的火海,而水流也因为这意外的“天敌”出现,开始狂暴起来。
爱没想到动静会这么大。它之所以用火,是因为看清了那些微小的寄生虫。然而让虫没想到的是,这些寄生虫已经蔓延到水中各处,甚至爱自己身体里都有潜伏。
这时候说不打扰那些虫族,是不可能的。爱必须速战速决,靠近大饼。虽然爱对原属于白杏的能力掌控力度极低,现在依然放得出去收不回来,但让火焰避开它还是很容易的。
越靠近曾经的焰心,温度降低,但火焰散发出来的光却越发刺眼。爱抬起手微微挡住光线,所到之处火焰避让,给它开出一条通往大饼所在的路。
在微小的动静在爱的动态捕捉视力下都无比明显,所以我惊讶发现,大饼还活着!
经历了爱只剩下半边身体还能复原、桑叶被搓成肉泥还有一口气,碳化大饼还活着又刷新了我对虫族变态生存能力的下限。
甚至我觉得,大饼精神状态,比刚刚被寄生的时候好多了。连带着四周的重力场,都正常起来,因为大饼可以回收了。
爱边走,人形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虫形,向大饼昭示自己的存在。花能认出爱、桑叶能认出爱,直接把爱按地上的大饼反而认不出爱,但不影响它的斗志逐渐上扬。
长戟大兜,好斗,确实是昆虫界攻击力最高之一,智商也确实和数值呈反比。
爱正打算应战,所有的火焰却脱离了爱的控制,朝着某个方向涌去。爱警惕,正打算脱离,面前小山般的大饼却轰然倒下。
大饼背面受到了攻击。有疑似敌人的存在,爱立刻拉开距离。
火焰背后露出了一张并不惊艳的脸,可以说这最多清秀的长相,多少有点对不起这燃烧天地的背景。
爱看到的是原属于自己的白焰,勾勒出这只雌虫的白发,以及熟悉的灰色眼睛。
“小草?”爱惊声呼出。
小草脸上没什么表情。就算它原本耳朵的位置多了两团白毛,随着它的动作轻轻浮动,这唯一可爱的部分都掩盖不了它的冷漠:
“你,到哪里都会坏事。”
爱已经又变回了人形,攥紧了信号笔,发出了预先攻击的前兆。它看着小草一步一步向它走过来,就算面前的雌虫表面没有任何外骨骼,也下意识后退。
众所周知,不要防御,要么大佬,要么纯菜。小草显然是前者,对那几根头发根本无法遮挡全部毫不害羞,任凭头发从肩头落下,划过挺直的脊背。
小草确实如传言中傲慢。下巴微微抬起,眼睛平视前方。背也挺直,和脖子成一条直线。如果不是它坚定朝爱走去,还以为它不在乎这里发生的任何事,因为都不值得它关心。
这种捉摸不透的态度,让爱试图张开翅膀离开,却发现重力场改变,导致它甚至无法使用翅膀。这不属于晕倒的大饼,属于小草。
绝对的力量压制。如果对这种力量拥有者评价是“快死了”,所有它的敌人都会松一口气。
爱拿着信号笔的手已经开始颤抖,它全身各处现在重力分布不均。小草没有消灭爱的想法,只是简单压制,和其对抗就让爱有点吃不消。
而小草已经近在咫尺。爱的手超出承受极限,终于“啪”一声,痉挛着松开了握着的信号笔,任由它掉在地上。
与此同时,那恐怖的白翩翩落在地上。
莫名其妙抱了别的虫的爱:?
压力骤然消失,爱想也不想就推开小草,任由它软绵绵倒在坚硬的湖石上。爱慌乱捡起信号笔,笔尖汇聚出光芒。
爱连大饼都不管了,先解决小草再说。
就在爱靠近小草时,小草没力气地手搭住爱握着信号笔的手腕。然后爱看着它艰难睁开它灰色的眼睛,从中珠子般流下一串泪:
“你是来救我的?”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爱停下来,打量信号笔下的雌虫。还没等它看分明,就看见小草惊慌地说:“小心,后面!”
爱下意识转过头,却发现鱼人在偷袭。面对拿着最普通弓箭、长戟的鱼人,爱下意识说:“怎么出来的?”
爱抬头看之前掉下来的网,原来是被它自己溢出的火焰烧毁了。出来的不仅是鱼人,还有一看就是它们领头的人鱼。
这条人鱼同样全身白色,连蒙住眼睛的布条都是白色。它试图攻击的不止是大饼,也包括爱和倒在地上的小草。
这条人鱼可没有小草那么冷漠,它咬牙切齿地说:“死虫子……滚出我们的家园。”
别的虫不好说,爱应该特别想滚,没机会。伴随着人鱼的声音,弓箭和石块一起向爱投掷来,还没有触碰到爱,就被爱轻轻一滑,泄去了力道。
那条人鱼还没说话,突如其来的大雾遮挡了它的视线。再一看,两只虫都没有了踪迹。
与此同时的爱:“为什么你还在这里?”
小草不说话,只是一味哭。爱心想连自己的能力也不会掌握了吗,只是转移自己脚下的空间而已,怎么还把附近的虫也带走了。
“我,我不是小草(grass),我叫格林(green)。”
爱露出了“你把我当傻子哄”的眼神。虫都知道,草是绿色的,这马甲说了等于没说。小绿听了,哭得更厉害了,磕磕绊绊给爱解释,它是受害者。
小绿的家乡在某个硅基为主的星球上。那里的原住民建起高楼,它们则隐居在山林深处,两边互不干扰。
风一吹,山林里水晶质地的紫色叶子和草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而毛绒绒的广翅蜡蝉幼虫挂在树梢,像是满树的绒花,增添了俏皮。
至到一声爆炸,震碎了山林和草地,所有的虫都惊慌失措,四处逃窜,战争开始了。小绿作为雌虫被提前救助,却不知道这是另一个地狱。
“我被喂过很多源水,原本是成虫,已经又退化回幼虫了。”小绿抱住自己,试图借助长头发掩盖自己的身体,也给没有外骨骼的自己保暖。
而且小绿没有虫形,耳朵边的白毛大概是曾经虫形的白毛留下的最后痕迹。爱偏着头看了它许久,将信将疑,暂时不把它和小草画上等号。
“谢谢。”突然点燃的火让小绿温暖了一点。
小绿的描述,让爱想起一个熟悉的星球,那颗废星。爱描述了那个废星的样子,小绿摇摇头,说它没印象了。
小绿甚至轻微颤抖,似乎刚才的寒冷又来了:“我对……对……没印象。只记得到处都是爆炸,大家都在躲,每天都没办法睡个安稳觉。”
结果被骗上贼船,当了别的虫的容器,差点永恒安眠。如果不是因为爱的火焰干扰了小草的状态,小绿大概会在无边的黑暗里死去。
“那里很黑,很冷。我也不知道到底是睡着了,还是把黑暗当做睡梦。谢谢你,救我出来。”
小绿的感谢无比真心实意,让爱心虚转过头。废星本身也算爱的伤疤,既然小绿已经不记得,就此跳过话题。爱询问小绿,关于此地的权限问题。
如果小草把小绿的身体当容器,它应该有源水星的最高权限吧。
小绿很诚实,说它一直在黑暗里,爱所说它完全不知道。如果有需要的话,或许它可以试试。
“算了。”爱摆手,“你打算怎么办?”
小绿外骨骼都没有,没有自保能力。爱有些头疼,把小绿留在这里,会发生不好的事吧。小绿似乎意识到自己就是个累赘,低下头没有说话。
良久,小绿抬头,对着爱建议:
“你可以把我吃掉。”——
作者有话说:摘自爱给黑丝绒的某段信息:
我在源水星不好。这里有可以在虫族体内的寄生虫,有一群闻起来很美味但很凶恶的鱼人,还有诡异的源水。明明这里应该是我最喜欢的,到处都是鱼的星球。
源水星上的虫也很烦,它们还不觉得自己很烦。所有虫都固执己见,很难沟通,和它们交流很累。
很想你,特别想你,只有你和我合拍。但你别过来,我现在出不去,你来也是送命。我不希望在源水星看见你,这里太危险。
你只用把思念随着信息素,传递给我就好了。其实我也收不到,源水会溶解一切,但我相信你一定发了。
今天也特别爱你,希望能在梦里看见你。
第60章 大饼之死
爱没有动作, 看着不着寸缕的小绿靠近自己。在真正两只虫要碰到之前,突然燃起的火苗隔绝了它们。
“你要杀我吗?”小绿下意识远离危险的火源, 广翅蜡蝉也是畏光的。
爱把跳跃的红色火苗往前一递,照亮面前雌虫的灰色瞳孔:“你刚刚在大饼那里待了很久,杀死那些线虫的。放心,它一点都不灼热。”
看火苗的颜色,很没有说服力。小绿迟疑,爱又更递进了。好一会儿,小绿迟疑伸出手,在火焰附近停顿, 发现真的没有滚烫的温度, 才合拢试图握住它。
但还没等小绿抓住火苗,凝实的火苗就化为焰火,钻进了它的身体里。爱观察着小绿的反应,询问它有疼痛的感觉吗?
小绿摇摇头。爱就解释,如果疼的话,说明红线虫已经钻进肉里了。做完这一件事,又是好长的沉默。
“你不吃我吗?”小绿忽然开口。
爱奇怪地看着小绿。如果它要吃小绿, 干嘛那么大费周章,还帮忙驱虫。知道爱不会吃掉它,原本视死如归的小绿, 眼睛亮起来。
“我还以为, 你是不放心。”小绿害羞说, 自己误会爱了。
放心,爱我从小看大,就没有给食物杀菌消毒的意识。这甚至是爱第一次遇见对虫族有威胁的寄生虫,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 高温灭活。
爱顿了顿,说自己又不吃小绿。小绿很开心,大概想抱一抱爱,结果被爱躲开了。爱满脸写着,它和小绿不熟。
对小绿没衣服没意见,介意雌虫间彼此抱抱,虫族的伦理观果然奇怪。
爱对小绿没衣服的观点也挺奇怪。面对因为被躲开,而失落的小绿,爱提出要不要给它加点防御,因为小绿没有外骨骼。
意思是要是能防御,不介意一直看着?果然,爱完全没有避嫌意识,直接搞虫体彩绘。那只信号笔在爱手里,还能从上到下,给小绿凭空织一身衣服。
“这是什么?”小绿好奇看身上的紧身衣,和鱼人常见的宽松服饰一点不一样。
爱的能力只能这样。如果想要那种宽松的衣服,就需要实物了。说起来,大孔雀蛾是天蚕蛾科,也算是某种蚕,爱以前吐的丝看起来挺有质量。
但想想也知道,爱不可能专门吐丝织衣服的,至少不可能给小绿。爱也过了吐丝的年纪了。
小绿乖巧地坐在爱旁边,虽然爱还是不着痕迹挪动,远离了它。爱在思考接下来去哪儿,杀手虽然说想办法,但多半靠不住。无论如何,爱似乎还是得和老大再交手。
沉思间,冰凉的头发划过爱的脖颈,激得它一个激灵。是小绿的头发,在小绿不知不觉间靠近爱时,滑落下来。小绿看爱被吓到,解释自己是好奇。
“我还以为你在看什么东西,担心你把我抛下。”小绿很是无辜。
爱叹口气,让小绿乖一点,它不会丢下小绿的。因为小草随时可能回到小绿身体里,对现在暂时没有别法的爱,是唯一的突破口。
爱复盘当时的情景,思来想去,可能是自己利用信号笔发出的生物电信号,干扰了小草的附体。爱在想,能否威胁小草。
杀掉它本体就更好了。没了雌虫,老大也不会那么强大,永绝后患。
“你希望见到小草吗?”小绿突然开口。
爱没傻到承认自己的想法:“我只是不会放过潜在隐患。把你留在这里,万一你又变成小草,带着雄虫来围攻我怎么办?”
爱很清楚,不同于常见虫部落和战时,这里的雄虫100%会攻击雌虫。大不了就是打神奇止痛药的事情。
小绿似乎送了一口气,关切问爱饿不饿。小绿虽然说可以让爱吃掉它,又似乎不想当储备粮。爱反问小绿,是它饿了吗?
小绿点头,爱带着它一起去找吃的。当然不是危险的狩猎,毕竟雄虫离开的很匆忙,有大量残留食物。
爱依然不信任小绿,它还在观察。从我这个旁观者的角度,爱和小绿维持在“监视者与被监视者”、“救命者与受害者”关系之间,这种联系更偏向理性,什么都是有考虑的。
“别急。”小绿双手抓住爱常用的右手,“有寄生虫,加热再吃吧。”
爱从善如流点燃火堆,漫不经心开口:“你了解的真多。”
“只是因为害怕,一直记着而已。”小绿非常谦逊。比起小草,它很弱小,所以更谨慎。
小绿回忆起过去,火对它们来说可是好东西。那些可以变化成晶体的硅基生命十分惧怕火,因为那可以改变它们的结构。被改变结构,无异于死亡。
所以硅基生命开始使用一些对它们无害的手段,比如毒气。在燃烧时,这些毒气会发生二次爆炸,也提醒广翅蜡蝉,又有入侵者了。
爱不想提起那颗废星,索性不再说话。小绿意识到自己又说了爱不喜欢听的话,借口太热,走到湖边。
爱没有阻止,沉默看着小绿挺直的脊背。似乎因为小草附身久了,敏感腼腆的小绿也喜欢微微仰着头,站成修长的一条。
见不得爱安宁一会儿,它们头顶的球心传来震动。那张笼罩鱼人的网被缴得粉碎,重重落在下方。
还是那条白色的人鱼,这一次不止是它和那些鱼人士兵,还有普通的鱼人,和被挂在独角鲸头上那根长枪上的大饼。
爱在看清时,立刻站起来。不仅是爱,球壳附近的其他虫族也出现。我在虫群里,看见了老熟虫花,它前面就是卷心菜,正抿着嘴观察这些示威的鱼人。
鱼人显然被虫族压迫太久,被爱烧毁的网就是它们反击的契机。显然,大饼就是它们向虫族开战的那个挑衅。
虫族也认出来那是大饼,一阵骚动。但由于领头的卷心菜没有下令,也只是骚动。
“还好你没走,吓死我了。”杀手的大呼小叫,让爱侧身看它,也冲破凝重的气氛。
天知道,杀手在认出那是大饼时害怕得不得了。杀手还记得,爱也在那里呢。杀手一个急刹车,险险在爱前面停住。
“等等,这是谁啊?”杀手看见小绿,大受震撼。
“你不认识?”爱口气微妙。之前杀手说它这种底层虫没见过小草,爱还以为它开玩笑。没想到,这居然是实话。
杀手果然认不出这是谁,只知道这是雌虫:“没有,我该认识吗?这难道是什么大人物。”
爱下意识偏过头,看向安静的小绿。小绿没有任何反应,头也不回,只是看着上方。
杀手终于想起自己之前干嘛去了。杀手这虫够义气,愣是给爱找到一条险路。三天后,花会按照眼镜的要求,去风暴星系开采矿石,用于提取制作阿苯达挫,祛除体内寄生虫。
“眼镜?”
“哦,它其实叫发条,一只怪虫。”
这个外号,原来是雄虫内部先叫起来的,后来爱又沿用。发条这虫也没瞎吹,靠谱,真给它研究出专门对付寄生虫的昆虫用打虫药了。
爱说话间,一直留意小绿那边的动静。除了提到“阿苯达挫”时微微偏头,它的头就没有低下来过。
“谢谢。”爱很感谢杀手的帮助,避免了它直接和老大接触。
忽然远处的虫群传来惊呼,爱和杀手不约而同往上看去。
原来是鱼人对大饼动手了。
大饼全身焦黑——被爱烧的,那根锋利的长戟被迫承受全身的重量。现在愤怒的鱼人正一下一下敲击它的甲壳,独角鲸环绕球心,让所有虫族都不会错过大饼被处刑。
大饼的甲壳从天而降,又被它自己残留重力所吸引,迅猛无声沉入湖底。而对于鱼人来说,这只是一个开始。
杀手瞠目结舌,大饼才是它的同族:“就算已经没有痛觉了,给个痛快不行吗?”
虫族概念里居然有“虐杀”的概念啊,但是你们自己虫小草,在这方面就是劣迹斑斑吧。现在轮到受害者复仇,怎么不算一报还一报。
作为小草的容器,小绿对眼前这一幕还是不大有反应,无论是快意还是愤怒。似乎大饼被解体,在它看来没有发条研制出靶向药重要。
而鱼人被压抑太久,手段还会更过激。出来的不仅有健康鱼人,还有同样被红线虫感染的鱼人,被扶着观看这快意的一幕。
客观来说,感染风险也增加了。但对于鱼人来说,都比不过在死虫子面前报仇,哪怕只是肢解一只虫。
也许是一下一下敲击,还让大饼的意识苏醒了。它的虫肢开始轻微晃动,这让鱼人和虫族同时发出喧哗。
鱼人是害怕大饼的能力;虫族是希望大饼给鱼人一点颜色看看。
但很快鱼人方爆出了欣喜若狂的声音,因为大饼只是挣扎。为首的白色人鱼,亲自带着怨恨的表情,拿着刀一下一下在大饼的长戟上切割。
白色的粉末扑簌簌掉下,大饼的靠着越来越小的受力面积承受全身的重量,因为吃痛挣扎越来越明显。
“它快死了。”出声的是小绿。
爱和杀手同时震惊看着小绿。但它们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听见清脆的断裂声,然后是大饼的尸体下落,又被自己残留的不均匀重力撕裂成数块,激起水中湖巨大的水花。
就算是爱和大饼有仇,也没想到仇敌会是以这种残忍的方式离开。在场的虫,没有不幻疼的。
卷心菜当然被这样的态度激怒。哪怕按照杀手说法,大饼坚定反对卷心菜,它只承认小草一个首领。但卷心菜被气得全身发抖,也迟迟未下令。
虫族在忌惮什么,鱼人却迫不及待。
我听见了什么断裂的声音,而卷心菜脸色大变。小绿也在这时转过来,说:“跑吧,往高处迁移。”
像是害怕爱又被它的头发痒到,它将所有头发都拨到身后,对爱伸出手:“源水要来了。”
爱看着伸向自己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回握住。被爱背在背上的雌虫因为爱的回应,笑得很是开心,给爱和杀手指向山壁上一处地方。
“不是,你怎么对这里那么清楚啊。”在振翅飞向山壁时,杀手说出自己的疑惑。
“隐约有点印象。”小绿趴在爱耳边小声,“那只恶虫经常查看这些地方,我想起来了。”
爱“嗯”了一声,杀手却大呼小叫,两只雌虫背着自己说什么悄悄话?
小绿完全无视了杀手,只催促爱赶紧到排水口上方。小草考虑过源水的危害,在球壳上设计了一排可以用于排水的孔。
“源水,你们在害怕什么?”爱突然问。
杀手正想说,就被小草打断。不同于一直以来似乎怯懦的形象,小绿此刻笃定又自信:“源水过量的话,不论生命有无被它标记,都会被溶解其中。”
“等等这不对吧,不止这些吧。”杀手一惊一乍,总觉得小绿说得对又不对,感觉太草率了。
爱诡异理解了这时候小绿的脑回路。爱告诉杀手,紧急情况,它知道这些就够了。
爱先一步落在石壁上,杀手紧随其后。爱转过身,足够看见那不同于其他的“源水”。漫无边际的黑色像一条死亡分界线,吞噬了所有的蓝色。
反倒是放出源水的球心,此时安然无恙。但爱也注意到,源水的水流越来越细,看来源水并非无穷无尽。
杀手劫后余生,为自己捏一把汗:“还好……额,你叫什么名字,指了一条近路,否则咱们就会像那些虫一样了。”
杀手指指水面飘着的空壳,那是没有及时逃离,被溶解血肉的虫族残骸。
“原来积攒了那么多,看起来排泄顺便净化一下源水星,没有什么不好的。”小绿拖着下巴,看着逐渐排出去的黑水。
小绿的漫不经心,狠狠激怒了杀手:“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到底是哪来的虫啊!”
杀手张了张嘴,有很多想说的,还有很多骂得很难听,通通在小绿漠然的灰色眼睛面前说不出话。
爱这时候居然在打圆场,避免发生冲突。作为有仇的虫,其实它也不太在乎源水星的死伤。除了对大饼的虐杀,让它有些不适。
面对两只雌虫“彼此包庇”,杀手苦恼地蹲在了一边。爱担心杀手生气黄了自己离开源水星的事情,安慰它小绿被关了很久。此招果然有效,杀手瞬间觉得不能被关傻了的计较。
小绿将爱劝慰杀手的话给听完了。等爱坐回来,它冷不丁问:“你好像很了解这些雄虫。”
爱很奇怪,生活环境大部分是雄虫,没办法不了解吧。何况它的雄虫算是它认识的第一只虫,偶尔从黑丝绒的小脾气上倒退,大概也能估计雄虫的心理。
小绿拖着腮:“我还以为你这样没有生育气息的虫,不会沾雄虫呢。”
怎么又在爱的雷区蹦迪。还好爱也长大不少,反驳小绿,喜欢黑丝绒和生育是毫不相关的两件事。
“是么?祝你幸福。”
“谢谢,我和黑丝绒一定会幸福的。”
毫无疑问,小绿被爱坦然接受祝福的行为,给噎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