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绑架(2 / 2)

苏玉郎在前头开路,玉簪在后头死命拽着赵淮渊的腿,一路上磕磕绊绊,还把这位‘醉醺醺’的公子脑袋碰出一个大包。

赵淮渊:“……”

路过管事的老鸨子时,玉簪虚张声势的得意道:“公子点了外送的席面!”信手掏出提前备好的银两。

老鸨子一见银子,登时笑得见牙不见眼,二话不说让开道,还热情提醒着:“可小心伺候着公子爷!”

到这儿为止,一切顺利得简直不像话。

可惜老天爷最爱看热闹,就在他们离财富自由只差一步时,影七的冰块脸如鬼魅般闪现在花楼的角门前,两柄寒刃“唰”地一亮,杀气腾腾的问:“玉簪姑娘,你要带我们公子去哪儿?”

被苏玉郎扛麻袋似的甩在肩上的赵淮渊,默默叹气:“运气真是不好,这么快就被抓住,还以为是什么手段了得的贼寇,原是两个废物。”

玉簪一张脸由红转白,眼见败露,干脆破罐子破摔,一把揪过‘昏迷’的赵淮渊,匕首“噌”地抵上他脖子,厉声喝道:“滚开!否则我宰了他!”

醉仙楼的角门虽比不上大门那般气派,可也是偷香窃玉的好场所。

此刻正有几对‘野鸳鸯’躲在暗处你侬我侬,这陡然的变故着实惊到了卿卿我我的‘野鸳鸯们’,受惊的鸳鸯不论公母,喊起来都格外刺耳。

“刀!杀人啦!”

“快跑!要出人命啊!”

醉仙楼瞬间炸了锅。

喝酒的摔了杯,吃肉的噎了喉,搂着姑娘亲嘴的直接咬了舌头。

众人如惊弓之鸟,没头苍蝇似的四处乱窜,结果不知情的‘鸳鸯们’反倒一股脑涌向角门,毕竟但凡有点身份的逛窑子都知道走后门,如此这般,彻底把绑架现场堵得水泄不通。

老鸨子见状,拍着大腿干嚎起来:“玉簪!可使不得呀!”

“闭嘴!”本就绑架业务不太熟练的玉簪彻底被惊了,吓得手一抖,刀刃“哧”地往赵淮渊脖子上压深半寸,血珠子簇簇渗了出来。

老鸨子见状,嗓音直接劈了叉:“哎哟我的亲娘!玉簪疯啦!快报官!快——”

场面彻底失控,活像被炮仗惊了的鸡窝,个个都尖叫着扑棱着翅膀四处逃命。

而赵淮渊,这位被劫持的‘倒霉公子’,幽幽翻了个白眼后,也干脆不晕了:“姑娘别紧张,人的脖子一旦割断,可缝不回去。”

大场面还得看五福,这丫头一个箭步冲上前,抡圆了胳膊,照着老鸨子的脸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啪!”

这一巴掌力道极重,打得老鸨子一个趔趄,险些栽倒。

五福一把揪住老鸨子的衣襟,凶光毕露,压低声音阴狠道:“再敢嚎一声,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喂狗!”

老鸨子吓得面如土色,嘴唇哆嗦着,“女侠饶命,不敢,不敢了。”

影七做事向来周全,迅速对左右下令:“封锁醉仙楼,谁要是敢擅自报官,坏了主家的名声,”他的眼神森然一扫,“杀了!”

手下人立刻四散行动,踹门封窗,控制嫖客,炸窝的醉仙楼瞬间消停。

玉簪没料到‘肉票’竟如此扎手,心中越发慌乱,握刀的手微微发抖,又在赵淮渊脖子上压出一道血痕。

赵淮渊挑眉看看冰块脸影七,倏然笑了,这坏心眼的暗卫分明就是在故意吓这胆小的绑匪,这是想要借刀杀人弄死他。

浑然不觉的玉簪凶狠道:“都别动!给我五千两银票,再备两匹快马。”

她手上猛然加力,刀尖在赵淮渊颈上又划出一道血线,要挟道:“若是少一样,本姑娘立刻让他血溅三尺!”

赵淮渊有点头疼:……

血掉的有点多了,可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若是反手弄死这蠢的要命的绑匪,怕是更难脱身了。

场面僵持之际,一道清凌凌的嗓音忽从阁楼上飘下。

“姑娘莫怕,你的条件,我应了。”

声音如山涧清泉,不疾不徐,却莫名让人心头一静。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道纤白倩影缓步而下,轻纱遮面,雪纱斗篷裹身,宽大帽檐将发髻尽数遮掩,虽看不清面容,却自有一段风流体态,莲步轻移间,腰间环佩纹丝不动,显出极好的教养仪态。

“小妇人本是商贾之女,今日来这醉仙楼……”女子顿了顿,面纱下的唇角勾起一抹笑,“原是送夫婿来此...通晓人事。”

这话说得含蓄,却让在场的客人们顿时心领神会,几个龟公甚至嘿嘿笑出了声。

赵淮渊被沈菀口中的‘通晓人事’彻底惹毛,她总是能在任何时候,三言两语的不费吹灰之力的将他挤兑的面红耳赤。

玉簪握刀的手一颤,慌张之下,刀刃又在赵淮渊颈上划出一道血线。

“……”

赵淮渊总觉得这绑匪想要在他脖子上划张蜘蛛网。

玉簪眸光闪动,眼巴巴的望向沈菀:“你当真肯给银票?”

“哎,说起来也是家门不幸。”沈菀忽然轻叹,“小女子的夫君体弱,是个不能人道的病秧子,所幸家中财帛丰厚,不差这五千两银子。”

赵淮渊听得脸一抽:“……”

花楼内的老爷们看向赵淮渊的眼神忽然多出一股子同情,有些无耻的幸灾乐祸道:“钱多有吊用?”

旁边的接茬儿道:“吊用没有,哈哈哈哈。”

沈菀哪里在乎什么男人的尊严,故意将腕间翡翠镯子露出,那水头十足的翠色晃得玉簪眼前一亮,而后开口商量道:“玉簪姑娘,请千万不要伤及我夫君的性命,今日之事若是闹大,于你、于我们,都无任何益处。”

玉簪斜眼瞅瞅被她挟持的赵淮渊,心道:这男人长得人模狗样,没想到竟然是个‘不能人道’的绣花枕头,难为这家的娘子还巴巴的送到花楼里替他开窍。

玉簪此时再看藏在锦衣华服下的沈菀,不由得生出一份同情,豪气道:“盲婚哑嫁总会有如此不幸的事,没想到夫人也是苦命人,你放心,我只要银票和快马,得手后绝不伤他。”

‘不能人道’的老祖宗面色铁青,倒是跟沈菀信口胡诌的病秧子形象又接近了三分。

沈菀看着玉簪颤抖的手指,眼皮子狂跳——这丫头握刀的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刀刃在赵淮渊脖子上来来回回,活像在锯木头。再这么下去,怕是不等谈妥条件,老祖宗的脖子就要被彻底豁开。

“玉簪姑娘,”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叹息,“小妇人乃家中嫡女,又执掌夫家中馈。你要的银钱,都得从我的账上过。”

玉簪闻言十分警惕,刀刃不自觉地又往里压了半分:“你什么意思?”

沈菀诚恳道:“小妇人愿意为质,换下我家夫君。”

影七和五福几乎是同时反对:“主子不可!”

赵淮渊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这女人疯了不成?

疯女人费尽心思的把他弄到手,然后丢到花楼里百般羞辱,不就是为了玩弄他取乐吗,何必冒如此大的风险来换他?

公然在花楼里抛头露面,还口口声声送夫君通晓人事,今日的事情但凡漏出去半句,她这个闺阁小姐怕是要投湖自尽才能了事。

“你...”玉簪咕咚吞了下口水,目光在沈菀和赵淮渊之间游移,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砾,“当真愿意换他?”

“自然。”

沈菀蜷缩在袖中的指节悄无声息的松开,对方既然愿意交换人质,说明此事并不是赵淮渊提前设计好用来脱身的局。

沈菀缓步靠近,玉簪下意识瞥向飞檐上的一线天光,醉仙楼是她做梦都想逃离的牢笼。

这一点稍纵即逝的情绪流露,无意间被沈菀捕捉到。

刀尖终于偏离了赵淮渊的咽喉,在交换人质的瞬间,他闻到玉簪身上浓郁的脂粉香里,混着一丝江南春荷的气息。

赵淮渊安全了,可他并不高兴,反倒是紧盯着沈菀雪白的颈子,以及绑匪因为过度紧张在她脖子上留下的崭新划痕。

他不高兴,没有来的烦躁,想要杀人。

沈菀想要给玉簪姑娘一条活路,道:“你走吧,银子亦会如数给你,不要在累计无辜,此去一路南下也会有一番新的天地。”

那玉簪闻言目中竟然闪出泪花,似乎对于即将得到的自由如此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