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镜子里(2 / 2)

冰莓 回环冬 2540 字 2个月前

“我去洗一下。”

丛沅溜进厨房洗碗,借机逃离月饼的追杀。

外头的谈话声模糊传来,刘大姐唉声叹气:“你家小沅真懂事,哪像我家那个,书读不好,家务也懒得做,现在搬出去了,翅膀硬了,一年到头给我打电话不超过五次,说是谈了个男朋友,跟人家同居了,地址还不肯告诉我,把我给气的,简直没把我这个妈放在眼里。”

徐迎清细心安慰了几句,刘大姐有来有往地说:“迎清啊,你也真不容易,一个人把女儿拉扯这么大,教得这么好,优秀又懂得回报,一点也不让大人操心……”

好像所有看似乖巧安分的孩子,都能收获这样千篇一律的夸奖。

徐女士一向很喜欢听,谦虚又欣慰地笑了笑,“是啊,沅沅她很乖的。”

丛沅拧的是热水开关,出神时水温突然攀升,她冷不丁被烫了一下。

冷热自知,那些叛逆的往事也一样,只有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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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前,丛沅划着手机解闷,鬼使神差,点进了好友申请列表。

看着深蓝色头像,她点开大图。

照片应该是日暮时,人站在落地窗前拍摄的。

光凭环境判断不出地点,只看见远处一片静阔的海,前景侧方有张小木桌,桌面摆了一只橙子。

她最喜欢的水果,碰巧跟他的名字同音。

丛沅止步于头像,食指无意识抠了抠床单,退回主界面。

微信置顶太多了,往下翻才看见朋友的消息。

胡文棠:[明天下午两点,给你一个小时化妆收拾,要是三点还没出门,我喂你吃五仁月饼]

丛沅回复一个投降表情包:[那我两点半就会出门]

次日是周六,难得不用加班赶图,丛沅按时出门,跟胡文棠约好去逛花卉文创街。

整条街以花卉交易为主,尽头有集群分布的文创店铺,也跟园艺有关。

胡文棠拉着她从头逛到尾,什么花也没买,只顺路买了两杯饮品。

“喏,你的。”

胡文棠递来一杯橙香拿铁,丛沅接到手里,耐心问她:“你想买什么?”

两人边走边看,胡文棠嘬着一杯二锅头拿铁,异想天开地问:“有没有那种,不用浇水晒太阳也能活得精神抖擞的植物?”

丛沅为难道:“仙人掌勉强算吧。”

“不不,不想要带刺的,扎我手。”

“那只能买假花了。”

“假花多没意思啊。”胡文棠往前看了看,“走,瞧瞧那家店的多肉。”

丛沅哭笑不得:“拜托,多肉也是要定期晒太阳的。”

“但它比仙人掌好看啊,我在网上看到那种粉粉的,超级水灵。”胡文棠思索片刻,“好像你养过一株?”

丛沅握着饮品杯的手紧了紧,若无其事问:“你说冰莓吗?”

“对对,就是它。”

“……其实它本身是绿色的,要非常用心地照顾,控制水分和温差,才能让它变成通透的粉色。”

“这样啊?唉,懒人想养个盆栽怎么那么难。”

聊着聊着就走到了店前,多肉都摆在门口,年轻店主迎出来,热情地推销。

胡文棠突然闹肚子,赶紧扔掉二锅头拿铁,借了店里的卫生间直奔而去。

室外太晒,店主邀请丛沅进店里等人。

于是她徘徊在琳琅满目的货架前,目光在精致的工艺品之间缓慢游移。

丛沅含着吸管顶端,一小口橙香拿铁还没咽下去,身后传来玻璃门推开的声音。

她眼前的装饰镜面倒映出一个挺拔身影,男人一身简单的衬衫长裤,深色系,都是垂感很好的面料,整体偏随性休闲。

彼此的目光在镜子里相撞,她的视野卡在这一帧。

不到两秒,这一帧由他率先抽离,厉承眉目冷清,无动于衷地移开眼,像街上行人看见一张懒得接收的传单。

丛沅轻轻一咽,咖啡的冰凉感不上不下。

厉承走进店里,店主笑脸相迎:“您来啦!花盆已经做好了,我马上给您拿,稍等一下。”

门口的告示牌写着,店铺接花盆定制服务。

丛沅困惑,某人居然定制了他最不感兴趣的东西。

鬼使神差的,她不禁将店主口中的花盆跟她曾经送他的礼物联系在一起。

店主从收银台后方的工作间出来,将一个巴掌大的盒子递给他。

“您看看,还满意吗?”

厉承一只手臂撑在台面边缘,衬衫衣袖折至臂弯,另手拿出盒子里的东西。

花盆正好被他宽窄有致的上半身挡住,丛沅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店主说:“按照您提供的图片一比一还原的,可能有些细节不能百分百处理到位,但整体看上去是一模一样的。”

他默了会儿,嗓音倦怠清冷:“谢了。”

店主:“不客气,请问需要送人吗?可以给您包装。”

丛沅竖起耳朵,听见他嗯了一声。

原来是送人的。

横竖与她无关,她心头的疑虑烟消云散。

——“包装好啦,拿好哦,欢迎下次再来。”

店很小,他离开时总会经过她。

丛沅选择将脸庞对着货架,随手拿起一个布艺摆件,云淡风轻地端详。

几秒后,厉承很自然地在她身后停住脚,似乎在看另一个货架的东西。

背影相对,中间隔一道静滞的空气,像无形屏障,谁都没有转身可能。

丛沅的饮品杯里只剩冰块,杯底汇聚的水珠流经袖口,冷感滑过手腕,突然顿住,变成一种微妙的痒。

她干巴巴地咬住吸管,听见店主给他介绍:“那些是黏土做的微缩盆栽,都是拇指大小的,工作学习的时候可以摆在桌上,很治愈哦。”

他漫不经心问:“只有小的?”

店主:“也有大的哦,是布艺款,您身后那位客人拿着的就是。”

丛沅:“……?”

冷不丁被提及,她四下看看,手里这个只剩最后一款了。

她默默把它放回货架,表示她不买。

谁想买谁买。

丛沅刚要走开,厉承转过身,不急不缓朝她这边伸手,拿起前一秒的布艺摆件,像对它感兴趣。

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横在她面前,丛沅脊背微僵,脚下像粘了强力胶,不知进退。

手里的直饮杯无意识倾斜,摇坠的水珠顺重力垂落,滴到他小臂。

丛沅生硬开口:“不好意思。”

他高她许多,眼眸一垂,不知情般冷冷看着她。

“什么?”

她轻吸一口气,为呈现道歉意图,抬手虚虚一指:“这里。”

他手臂的青筋交错处,因她的不小心,积了一块水渍。

厉承慢条斯理地抹去,语气耐人寻味。

“又不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