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魔头江煜(2 / 2)

他们不约而同地将魔族清退,为他开辟道路。

甚至连暂代掌门的大长老、与裴褚衣关系不好的掌门首徒、还有无数其他门派的弟子也参与其中。

一切的希望被寄予裴褚衣身上。

身为正道魁首,他理应奉行大义,冲在最前,开辟希望,带去胜利的。

所有人都指望着他,他不能退,更不能止步。

裴褚衣清楚,只有这样才是最好的选择。

如今战争已爆发,已经没有和平结束的可能了。

呼吸猛然急促了一瞬,再一眨眼后,一切恢复镇定,裴褚衣的眼睛中只剩全然的坚毅。

他望着那为他分出的小道,计划在心里逐渐成型。

脚尖带上了点力,一个轻点后竟如弹簧起跃。

白衣飘袂,众人仰头,只见一片皎白的色彩如云雾而去,却又锋利如宝剑出鞘,不可阻挡。

远在天边和青沧宗宗主缠斗的吾妄见此大怒,本想冲去制止,终是无能,被缠住无法脱身。

那袭白衣就那么横跨纷杂,离开战场,又奔往更深的魔窟。

裴褚衣有个秘密。

一个足以震撼正魔两方的大秘密。

——百年前,因为一场意外,他和江煜签订了一个生死束缚。

生死束缚,顾名思义,生死捆绑。

因果将那代表着正魔的两人更加紧密地缠绕,也给他们添上了掣肘。

他和江煜自此生命相连,生死同随。

为了杀死另一个人而舍弃自己?这听上去是件多么不可能发生事。

但裴褚衣既已前往,那么便早已做出了决断。

——魔头江煜是必须死的。

若江煜还在,魔族必会更加猖狂无阻。

而若他死去,魔族群龙无首,反倒不必再去征讨,不必死亡这么多无辜的生命。

为了如此大义,裴褚衣甚至不惜将自己的生命放上天秤的另一端。

当裴褚衣抱着视死之心要去杀死江煜时,这道束缚的掣肘反倒成了裴褚衣的助力。

因果之线不断向外飘荡。

白衣修士将感知沿着那条线不断延伸,终是触碰到了那个存在——历经百年,这生死的束缚依旧炽热,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束缚那头另一个人的存在。

也许是因为距离极近,和往日一探虚无不同,他如今甚至可以感受到那人的位置。

裴褚衣一丝犹豫也无,也便寻着束缚的炽热而去,潜入更加幽深的魔窟。

魔窟内部拐道甚多,但并不如外界想象中那样阴邪密布,充其量是昏暗和魔气浓重罢了。

裴褚衣警惕了许久,走到半程,反是越来越奇怪。

战斗的交响被隔绝在外,而内部,却静得不能再静。

设想中的重重障碍只是存在于设想。

像是人为免除了干预,裴褚衣一路畅通无阻,直直深入最最核心之域。

在踏入其中的前一秒,熟悉的声音从内部传来。

“你来了。”声音平静极了。

裴褚衣的步履骤然一停。

再一抬眼,恰恰好撞入那双赤血凝结的眸。

那魔头正倦怠地跨坐在那至高的王座之上,仅一撑头,袖口滑落,那比玉脂还要白的肌肤便露了出来。

手指微动,他稍稍调整了一下手势,那堪称艳丽惰怠的脑袋便昂起得更高,看上去更加睨视。

眼底的青黑一如往日,明明是赤红宝石般鲜艳的眼眸却照不进任何其他东西,平静如死水,仅裴褚衣刚进来的那一瞬泛起了一丝的波澜,又很快消弭殆尽。

江煜好像早有预料。

他好像早就意料到裴褚衣要来了。

也对,裴褚衣既能跟着生死束缚锁定江煜的位置,和裴褚衣同一境界的江煜又怎么做不到?

可他又为什么等在这里呢?

没有时间多想,只听清脆而极具穿透力的一声嗡鸣。

玄月剑出,带上了漫漫的辉光,将这万年见不到纯净光彩的魔窟深层给照亮。

紧接着一个清傲地摆尾,“玄月”顺势落入了裴褚衣的手中,成了一把利器。

白衣仙人手握通体纯白的长剑,幽幽清光自剑和身上逸散开来,清荡开一片的污浊。

裴褚衣右手一动,剑尖随着摆臂划出道月弧。

皎白的锋芒划出,他直视着头顶上方的魔头,坚毅而清亮的声音从喉中吐出:

“魔头江煜,如若你停手,这样对你我都好。”

“哈……”

听到这句的江煜竟咧嘴笑了起来,妖艳的脸蛋陡然活了过来。

他发起一道反问:“为什么不叫你们停手呢?”

似带轻嘲。

裴褚衣皱眉。

正魔矛盾自古结下,绵延了千年,在百年前又再次由魔族挑起激发。

固然他们正道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魔族却是激化者。

就在思绪纷飞时,江煜忽而起身,顿时一切想法打住,裴褚衣下意识紧绷起了身体。

他警惕着,就看见对面红衣男人一撩袖口,缓步向台阶而下,朝着自己这边走来。

玉白的手腕再次隐于袖中,大红的衣袍随着动作拖曳而下,那少见透露出的情感被那人冷漠收回。

两人间的距离一点点拉近。

而江煜恹恹的声音随之在厅内荡开:

“你早就知道,只有杀了我,才能停止这一切,不是吗?”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