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阿玉又是因为什么揍得他呢?
内心不免又升上几分希冀,裴褚衣斟酌片刻。
他的这位师弟,可堪称万道宗第一“交际草”。
那么……
裴褚衣:“元圣,我想拜托你调查一件事情。”
蒋元圣一听,立刻认真了几分。
这可是极为罕见的!大师兄亲自给他派发的任务诶!!!
他一个深吸气,昂着脑袋猛地一拍胸脯,一副浩气凛然的模样。
雄邹邹、气昂昂,大声呼喊:“大师兄尽管说!不管上刀山,下火海……只要我能够做到的,都包在我身上!”
这一举动让裴褚衣心中的郁气都消散了几分。
他失笑了几声,而后凑过身去。
……
既然阿玉不愿说,那他便自己去找出答案。
*
褚玉走出了裴褚衣的房间。
内心犹如蒙上了一层纱,连带着把视觉听觉也给朦胧。
浑浑噩噩地,没有知觉般。
他仿佛置身于阴云之下,周身下着连绵的细雨,阴湿的冷气似从虚拟钻入了骨髓,他不得不将更多的心神放在自身,用它裹紧自己阵阵发疼的心脏,以作徒劳的慰藉。
——再猛然一回神。
褚玉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出了青竹峰,来到了外界,其他弟子们的公共聚集地。
不可否认,阴郁是他根本的底色,他并没有师兄那样惹人喜爱的“才能”。
但平时褚玉好歹和其他人也就是陌路之交,不至于像今日这样——因为师兄沉下的脸色、失望的神情而引发出萦绕在身的沉郁和让人溺毙的阴寒,一时间,本就不讨人亲近的他又把周边隔出了大概方圆百米的真空地带。
所有人都在偷偷看着他,他们不敢让他察觉,只能悄悄讨论着他的“事迹”……
[“是他,就是他,那件事的主人公……”]
[“执法堂怎么不把他抓起来,好怕他一个不高兴来找我麻烦……”]
[“听说那个弟子肋骨都断了好几根……可吓人了……”]
阴恶的怪物从无数人身上升起、涨大,逐渐遮盖了天空,它们低垂着脑袋,大咧着嘴,在他耳边诉说着丑恶。
可褚玉已经没有心思听了。
全身心只集中于一件事——师兄对我失望了吗?
——若不是他,师兄怎会对我失望?!!
没错,褚玉并没有对萧弘和产生一丝一毫地愧疚之心。
他快速又走了几步,将自己藏在了一个阴暗的角落。
身体无力滑下,褚玉蹲下了身,用双手遮住了自己苍白的脸色,更遮住了自己煜煜发光的、满是恨与愤的眼。
一想到那段回忆,他愈加攥紧了手心,指节被用力撵出“咔咔”的响声。
……
那佩戴着“萧”字玉佩的少年用金丝绑着高调的马尾,蹬着墨青锻绣金线的软底靴,大摇大摆地朝着他走来,最终目标明确地停留在了他的位置前。
恶意的大嘴张开,丑恶的怪物膨胀:
“你看上去也不过如此罢了,这样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真让人不爽。”
褚玉低垂着眉眼,看着书本,没吭声。
挑事未得到回应的萧弘和不觉恼火,就在此时,他恰好瞧见了褚玉桌上的书本,恶意上涌的他挥袖一扔。
“啪”的一声。
书本摔落在地面,染上薄薄的一层灰尘。
萧弘和居高临下地大喊:“喂!我跟你说话呢!听见了没有!”
如血的赤眸向上一瞥,萧弘和不禁呼吸一滞。
但就在他以为自己的挑衅起作用了的时候,下一秒,褚玉却蹲下了身去,平静地捡起了掉落地面的书本。
一口气闷在心底,接二连三被无视的萧弘和憋屈急了。
他气急败坏道:“呵,你是狗吗?
“还是说你是聋子?哑巴?怎么欺负你你都不会叫的?
“真搞不懂裴师兄怎么会看上你这样的人!要我说,他是瞎了眼——”
“嘭——”
周边传来了惊呼。
电光火石间,萧弘和被砸了出去。
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向后飞舞时他的脸上还飞扬着丑陋的笑容。
强悍到无法承受的力量使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萧弘和只能一个一个撞倒了后方那一排排的桌椅,感受着骨头断裂的痛感。
一口血液喷洒出,待视线重归清晰时,他的眼前再次出现了那抹赤色。
他看见方才还沉默无言的少年赤眸里跃动起了极其让人不安的色彩。
此时局势倒转,对方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像是在看一只惹人厌烦的虫子。
嘴巴里断断续续地,仿佛孩子的“咿唔”,直到他接近了,萧弘和才听清楚了全貌——
“不许……不许侮辱师兄……”
紧接着一个拳头砸上。
……
“咯吱咯吱”
牙齿摩擦起啃咬般的轻响,绵延不断,充斥了整片昏暗的地界。
褚玉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蹲了多久了,但是他还记得——他此时脑袋里只剩下一句话,反反复复,无法终止:
要取得师兄原谅才行。
得让师兄原谅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