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没等他说话,事情却已经解决了。
那个周身带着阴沉气质的淡漠男人竟然就因为这端话低垂了头。
——这是江煜第二次向裴褚衣妥协。
似乎默许了裴褚衣的说法,江煜就那么直直地站在了裴褚衣对面。
见此,裴褚衣也轻声一笑。
恍惚之间,两人已在无言之中达成了协定。
裴褚衣笑着向老板要了钥匙,询问了房间的位置。
然后像是小鸡跟紧鸡妈妈般,那个拒人千里的红衣男人就那样亦步亦趋,随着前头的裴褚衣一同上了楼。
老板看着他们相黏连的背影,不禁神情古怪。
他数着今天赚到的银钱,又忍不住瞥向那方重合的身影,在内心吐槽:这可真是见了鬼了……
……
和裴褚衣预料的那样,大雨如期而至。
刚躺下床,一道震天撼地的雷电便骤地砸下。
“轰隆隆——”
巨声轰鸣,闪光仿佛将天都劈裂成了两半,仅看着就能让人心也跟着颤颤。
裴褚衣不住感叹这雷声来得突然。
却听见在雷落下的几秒后,那道微沙的声音响起:
“裴道友。”
男人的声音并不如他阴沉的外表,反而更像幽静的虫鸣、连绵的雨滴、山谷的凉风,独有一份孤寂而幽远的感觉。
裴褚衣差点没有捕捉到:“嗯?”
他有些惊奇。
这是“煜”第一次试图和他主动挑起话题。
像是接受了莫大的荣誉,以为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他更加凝了神,严肃应对。
只听对面人轻道:
“你是六大宗门的弟子吧。”
裴褚衣不解眨眼,微笑:“是,我正是万道宗弟子。”
紧接着像是没话找话般,两人进行了一段尬得空气都沉默的对话:
“你的剑很好。”
“谢谢?”
“……你的师尊是谁?”
“苍月真人。”
“那是个厉害的人。”
“是啊,师尊他对修真界的贡献良多。”
“你有师弟师妹吗?”
“若要说同脉的话……没有,但同宗门的话有很多。”
“……”
男人终于找不出话了,他平日就没有多少表情的脸上开始沉凝,显然陷入了某种困局,可就是找不到解决的方法。
可下一秒,裴褚衣却把刚刚的话接了下去。
“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声音轻而温柔,光亮在裴褚衣垂下的睫羽,俊雅的脸上跳跃着。
他开始说起在宗门和师弟师妹们发生的一件件小事。
江煜安静倾听着。
在这不太美好的凉夜之中,温柔的声音却潺潺流淌。
雨声渐小,雷电消无。
说到最后,裴褚衣发觉身旁的声响愈加微弱,好像房间内只剩下自己一人,连呼吸都只听得到一道。
他不禁回望去,却恰好撞上了那双朦胧的眼。
赤眸比起平时好像柔和了几个度,散去了外在的棱角。
对方一直在看着他。
意识到这点的裴褚衣呼吸忽而漏了一拍,两道呼吸变得分明。
直到这时,他这才发现,原来方才他们的呼吸融为了一体,难怪他只听到一道声音。
也许是聊了太多,让男人放下了些许戒备。
他此时懒散得像只猫,说出了如感叹一般的、带着些许朦胧的低语:
“如果你有师弟……你一定是个好师兄。”
*
裴褚衣恍惚。
原来他对那幕已经跨越百年的记忆记得是如此清晰。
就像意外捡起了落灰许久,却没有褪色的画。
裴褚衣感觉微妙。
年轻的他那时并未发现,江煜是害怕打雷,所以才在打雷时生疏而拙劣地问了自己那么多的话。
成年后的江煜很会伪装,从来不会向着其他人泄露他一丝一毫的脆弱。
但面前少年不同。
虽与记忆中的男人别无二致,但是他终究还是孩子,没有遍体伤痕,没有直竖心防,没有后日冷性……能够对他表露信任。
也许裴褚衣此时该问褚玉为什么会站在这,可是最终脱口的确却是一句:
“害怕吗?”
“嗯……”小少年细弱应声,紧接着皱了皱鼻子。
苍白的肤上鼻尖通红,不知是冻得还是因为什么其他的原因……
无法坐视不管,无法不心生恻隐。
裴褚衣哀叹一口气。
“进来吧。”
他大开房门,用衣袖挡住了飘来的风雨,护着褚玉进入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