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这种事情会提前告诉你的。”

褚玉表情没有变化，翘起的睫羽颤颤，但停下嚼动的嘴巴表明着他正在聆听。

裴褚衣顿了顿，然后毫不避讳地与褚玉对上视线。

褚玉微愣，想要躲开那双过于清透的黑眸，可终究没有移动。

他见温柔的潮水在其中静静流淌，让人生不起任何抵触。

裴褚衣话语便连着潮水一起淌来：

“灵药峰不稳，宗门便会不定，运转也会出问题，我总要顾着宗门的……”

这次裴褚衣换了种说法，褚玉听着舒服了很多。

“不过师妹聪敏过人，大概再过一周就能熟悉管理事务了。

“到时候我也不必再去帮忙了……”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但是……

“聪敏过人”？

褚玉微微抿嘴。

他不满于这个形容……主要是他不喜欢师兄在他面前夸赞别人。

但过度的反应会遭人嫌恶的吧……

褚玉终究没有再说出什么来，而是沉浸在裴褚衣的温声中，将一切阴暗与不安、妒恨淡化。

时间在独有两人的空间内渐渐逝去，一切矛盾好像也都远去了。

……

本以为一切就此结束了。

可没有想到仅隔一日，那被压下的不安与恐慌便再次从沉寂到爆发。

——褚玉听到了让他惶惶的言论。

宗门里全是来来往往的行人，可都不约而同避开了赤眸的青年，他们自觉把褚玉屏蔽在外。

但褚玉仍是灵敏地捕捉到了他们的窃窃私语：

“话说……也到那个时候了，裴师兄是不是该收徒了？”

“收徒”？

这突破“重围”骤然闯入的两个字令褚玉脑袋一滞。

愣了好几秒，他才过分艰难地识别出了这句话里的意思。

……师兄要收徒？

怎么可能？

近乎是下意识否定。

但心中还是泛起不稳的浪花，褚玉不自觉隐藏了气息，把心神放在了那边的“讨论组”上。

他继续偷听着：

“我想也是，青竹峰到现在都只有裴师兄和……那位两个人，也该补充些新鲜的血液了。”

男声如此说着，似乎有些忌惮褚玉，甚至不敢说出褚玉的名字。

紧接着女声跟上：

“裴师兄真的好厉害啊！才百岁就已经元婴巅峰了，接下来的化神恐怕也只是时间问题。”

另一个女声：“好想见裴师兄一面……就算不收徒，放我进青竹峰看看也可以啊！”

褚玉的手指拧紧。

极强荒谬感猝尔涌上了他的头顶，他近乎蔑视、格外不可思议地想道：她怎么敢窥觑师兄？

这个想法也很快就被女孩的同伴们毫不留情地打散：“做梦呢？谁不知道大师兄可是高岭之花，不可亵渎。”

女孩显然知道自己是异想天开：“我就想想……万一，万一呢！”

“没有万一。”

两个同伴异口同声。

男声：“对了，差点忘了……我知道了个关于裴师兄的大秘密。”

“什么？”

女孩们眼睛放光地盯向他。

神神秘秘卖了好一阵关子，男声才道：“说起来最近裴师兄不是和柳师姐走得很近吗？

“小道消息……裴师兄和柳师姐在谈情说爱……”

本来前几句就已经够让人不爽了，偏偏后面的话还戳中了褚玉的心事。

就像点燃了导火线，原本被压抑住的阴恶全数冒出。

手脚不受控制，褚玉瞬间抽出了在腰间时刻佩戴着的剑刃。

雪白的剑刃劈开空气，剑穗上的流苏晃荡着，梅花花瓣的清香飘来。

根本不及其他人反应，锋锐破开了空气，剑已经指上了头——正对着“造谣”之人的脖颈。

“褚……褚师兄……”男人声音打抖。

也怪不得他，褚玉此时的脸色实在阴沉得可怕，那双赤眸再也压制不住其中骇然。

而男人又哪见过如此场面？

他一咽口水。

而褚玉没有怜悯。

他昂首俯视着剑尖所指之人，仍谨记着师兄“不得伤及同门”的教导，克制着，没有再将武器向前半分。

可所指向的男人却已经巍颤颤地吓傻了眼，恐惧之下，他自己不小心迎上了剑锋，被刮伤了一点皮肤。

鲜血将最尖锐处染上色彩。

血液从剑尖滴落而下。

褚玉皱眉，看了眼那，似是嫌弃、似是担忧。

他把剑拿远了一点。

紧接着，元婴期过人的威压爆发。

霎时间，面前三人被压弯了身体，一时动弹不得。

他们只能望着，望着头顶那个姿容绝艳，眼下青黑带厉的青年压低声音向他们警告道：

“未证之言……你们再胡说一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