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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夫人 姀锡 20453 字 2个月前

秦玉楼却无赖似的笑着:“我哪里有什么想法,这不巴巴跑来找祖母讨法子了么···”

说话间,视线从老夫人满头银发上瞟过,目光微微顿了顿,半晌,只又状似不经意道着:“再者,您孙女今日才晓得有这么一回事儿,对旁的皆是一无所知,便是有心也是怕是无力···”

老夫人闻言,只深深地盯着秦玉楼瞧了片刻,沉吟了许久,这才向秦玉楼主动提起了那门推拒不得的亲事。

这才知道,原来不过是祖父与对方口头订的娃娃亲,对方乃是当今大俞一品建国侯府的老侯爷,建国侯府原乃是开国功勋,家世威风显赫,因祖父少年时在京城与其交好,后曾祖父致仕回乡,祖父随着一并回了元陵。

因二人友情深厚,这一别怕是往后难常相见,这才有了这口头之约。

却不曾料到这后辈竟同是男子,二人未曾得一女,后因时过境迁,种种原由,两家从此断了联系。

直至三年前于老侯爷病逝前,为此仍觉得深有遗憾,唯一的遗愿便是想了了年少时这一约定。

于是,便有了秦家这惊天动地的一茬。

老夫人说完,只见秦玉楼双手拖着下巴听得津津有味,一时不由苦笑不得。

秦玉楼却只笑着:“这故事可比裕兴楼里那位说书先生说的还要有趣的多···”

老夫人亦是赞同道:“可不就是,这还是有一回你祖父吃醉了酒后唠叨出来的,我原也是当做听故事般听来着,直至前几日,你那对父母急急忙忙的拿了那封信和那枚玉佩过来,我这才知道原来还真有其事——”

老夫人说着,只将那块玉佩及那封信递到了秦玉楼跟前,末了,又从自个身上摸出了个略微发旧的荷包,这个荷包秦玉楼是知道的,一直是老太太的贴身携带之物。

只见老夫人不紧不慢的将荷包打开,里头放置的赫然是一块玉佩,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好了,一眼便知定是极为珍视之物。

这是祖父留给祖母的。

现如今看来,倒是有些深意。

秦玉楼将两块玉佩拿在手中左比右比,还真巧,当真是一模一样呢。

秦玉楼瞧着手中的这对玉佩,倒是沉思了片刻,忽而皱着起了眉头:“方才听祖母说起建国侯府如何显赫如何厉害,可为何时至今日孙女却好似从未听过这个名号似的,只闻得这相爷国公爷如何权势滔天,却从未听人提及过那建国侯爷如何——”

老夫人听了,倒是一脸欣慰的看向秦玉楼,半晌,只叹了一口气道着:“你倒是问到点子上了,这便是你母亲大发雷霆的原因——”

秦玉楼听了双目微闪,忽而一阵不好的预感从头顶闪过。

果然,随即只见那老夫人一脸复杂道:“侯府原先却是威望显赫,只···只后来据说因被卷入夺嫡风波中,这才···现如今声望已大不如前了···”

顿了顿,似又轻声道了句:“现如今想来,当初与咱们秦家断了联系保不齐怕是不想连累咱们罢···”

秦玉楼闻言只惊得微微长了嘴。

老夫人叹了口气方继续道着:“自那日那侯府戚家来人后,你父亲立马托关系,又设法联系上你刚被调到京城任职的叔公,经四处打探后,这才晓得原来还存了这些原委,并且据说那戚家虽大不如前,但历来礼教尤为严苛——”

老夫人说着,那双眼还颇意味深长的往秦玉楼身子上瞄了两眼。

秦玉楼听了只好半晌没有任何反应,待缓缓回神来,得知老太太的意思是她生得颇不规矩时,好久好久,秦玉楼只幽幽道了句:“如此看来,母亲怕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的——”

老夫人轻轻的道了句“是啊”,随即喃喃着:“其实倒也能理解,毕竟是有关你的终身大事嘛···”

说到此处,祖孙俩竟一时相顾无言。

依着袁氏的性子,定是不会松口同意让秦玉楼嫁到那“狼窝虎穴”之地的,那戚家远在京城不说,又门庭败落,且礼教还如此严苛,更别说她要嫁的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至今无人知晓,有趣的是,至始至终都没有人提过这一遭。

秦家女儿虽多,且那口头之约并非点名到底是秦家的哪个女儿,但玉瑶年纪太小,玉卿、玉莲二人又乃是庶出,那戚家虽大不如前,到底是有爵位傍身的名门望族,能与秦家结亲,秦家绝对是高攀了,倘若如此,一个这小小的知州通判若是再选了个庶出嫁去,岂不是在奚落人家么?

如此瞧来,这秦玉楼便是唯一的人选了。

袁氏不许嫁,秦玉楼却又不得不嫁,仿佛步入了个死胡同似的。

但事已至此,事情发生了终究还是得想个法子解决的,不然继续争论下去,他们那对父母为了她若是反目成仇便不好了。

秦玉楼认真想了下,忽而抬眼巴巴的瞧着老夫人,老夫人警惕道:“这般瞧着我作甚?”

秦玉楼如实道:“想来祖母定有了对应之策罢?”

老夫人叹了口气,道着:“法子是有,就是不知你与你母亲乐不乐意···”

秦玉楼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老夫人犹豫了半晌,只幽幽道着:“你父母原是相中了薛家的那个孩子,现如今落入如此境地,倒有些为难了,为今之计行得通的怕是唯有两个选择:为公平起见,一是你去京城,至于你父亲中意薛家那孩子的话,便是他们俩的事儿呢,往后待你赴京后你二妹与薛家那孩子日后再另议,二则是依了你母亲的意思,全了她给你相中的那门亲事,但须得将你二妹过继到你母亲的名下,如若戚家那边无异,便由你二妹代你嫁去京城···”

第26章

确实公平。

也确实算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两门亲事, 其实对秦家这样的家世来说, 都是上好的亲事,若是能够将其全部收入囊中, 自是最好不过了。

只现如今两门亲事都落到了她的头上, 却只能择其一, 一个是日渐衰败但依旧显赫的侯门贵族, 一个家世清贫但未来却无可估量的读书人家, 确实令人难以抉择。

其实薛家倒还好说, 毕竟还没有定下来,无论往后如何,那都是后话了。

现在最要紧的却是那侯府戚家,人家都已经寻上门来了。

其实事情说复杂也复杂, 说简单也简单,无非是嫁与不嫁的问题。

按理说这门亲事本就是落在了秦玉楼的头上,若她乐意,自然便没了现如今这一系列糟心事儿呢。

可若秦玉楼或者袁氏抵死不从, 便唯有另择她人, 这也是情有可原。

而秦玉卿此人无论是相貌或者才情比之秦玉楼, 不见得比她差, 或者在大多数人眼中,怕是比她还要更胜一筹,元陵四美排名便是最好的例子。

她唯一比不过秦玉楼的,怕也只有这庶出的身份了罢。

而那戚家既然乐意低娶,且家族礼教严苛, 注重名声,一个是艳名在外的嫡女,一个是才情并茂且过继在嫡母名下的庶女,如何选择,怕也并不会为难。

所以,老夫人这个法子确实乃是最为稳妥的万全之策,既能和睦的定下了秦玉楼与秦玉卿的亲事,同时又有望将戚、薛两家一并收入囊中,可谓是一举四得。

并且决定权掌握还在秦玉楼及袁氏手中。

秦玉楼倒不存在乐不乐意,关键只在袁氏。

只依照秦玉楼对袁氏的了解,两个选择,袁太太此人怕是都不会同意吧。

既不愿秦玉楼远嫁,也绝不同意将秦玉卿过继在自个名下。

老夫人倒还算是有先见之明的。

老夫人与秦玉楼祖孙二人歪在软榻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聊着,八月的天气依然炎热,渐渐地,秦玉楼只觉得双眼皮发沉,好像有些困了。

那日,秦玉楼在老夫人院里小憩了一觉,又用完了午膳才走的。

走之前秦玉楼只忽而一脸认真的讨教着,“依祖母的意,觉得楼儿该作何抉择?”

老夫人眯着眼沉吟了半晌,这才看向她轻笑着:“卿儿虽聪颖,但性子有些偏执,不及楼儿通透豁达···”

说罢,便再无多话了。

秦玉楼听了愣了片刻,虽老夫人答非所问,但秦玉楼却好似乎听懂了她话中的意思似的。

秦玉楼想了一阵,忽而道着:“其实这明明是我的事儿,倒是无故殃及二妹了···”

老夫人却是垂了垂眼,只轻声道着:“哪里是你一个人的事儿,分明是咱们秦家的事儿···”

秦玉楼也随着垂了垂眼,心道,都怪这场无妄之灾,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上赶在这个时候,这般想着,只抬眼看着老夫人幽幽道着:“横竖只是个口头之约,此事又过了这么些年,祖父也早已经仙逝,一切已无人对证了,祖母,你说,咱们若不推了这门亲事吧···”

不知何时,老夫人却早已悠然的闭上了眼。

秦玉楼:“哎···”

待秦玉楼走到门口时,却又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懒洋洋又似幸灾乐祸的声音,只道着:“戚家前来提亲的人怕是早已经到了来的路上了···”

秦玉楼一时不稳,差点摔了一跤。

却说大房老爷与太太这场战争整整持续了三日,还依旧未有消停的趋势,若是搁在了往日,少则一两个时辰,多则一个晚上,准能和好。

是以,这一回,整个府中上下事事皆是谨小慎微,生怕触了主子的霉头便不好了。

同时,整个府上也差不多都打听到了,这两位主子闹得如此地步的缘由,原来是因着大小姐的婚事,据说,这一回连二小姐好似也掺和到了里头。

于是,不明就里的下人们纷纷在猜测着,原来是二小姐想要抢大小姐的亲事,于是太太跟老爷吵起来了。

至于为何没有传成是大小姐想要抢二小姐的亲事,这,就不得而知了。

而这个作为被二小姐抢了亲事的大小姐此刻已经耐着性子等了三日,待那两位差不多快要冷静下来时,这一日待秦老爷当值回来前脚回到后院,秦玉楼扶着老夫人后脚也随着进来了。

待老夫将话挑明后。

难得秦老爷与袁氏二人都还算冷静,许是这两人这几日吵累了吧。

只见袁氏眼窝都微微下陷了,眼下泛着一丝青色,一脸疲惫的模样,秦玉楼见了只觉得有些心疼。

而袁氏听了老夫人的话后,只面无表情的抿着嘴不说话。

秦老爷却觉得这个提议甚好,这样,横竖无论选哪个,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只他下意识的往袁氏方向看了一眼,心中虽满意,但却未敢过多表露出来。

良久。

老夫人咳了几声,适才看向袁氏继续道着:“儿媳妇,我知这个决定令你为难了,只谁也没有料到竟会无故出了这样一门亲事,既然推脱不过,事已至此,咱们为今之计能够想出的应对法子也唯有这个呢···”

老夫人叹了口气,似颇有些无奈。

袁氏微微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秦老爷见妻子不说话,抬眼看了秦玉楼一眼,道着:“楼儿,此事关系到你的终身大事,你以为如何?”

哪知秦老爷话音将落,只见袁氏忽而愤恨的瞪了他一眼道着:“你问楼儿作甚,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些什么···”

秦老爷只一脸悻悻道:“我就随口那么一问···”

袁氏却冷冷道:“我看你是巴不得楼儿远嫁,这样便合了你的意了···”

秦老爷摸了摸鼻子,颇为无辜道:“我哪里舍得楼儿,况且,现如今楼儿也不一定非得远嫁了···”

秦老爷仿佛意有所指。

袁氏只咬牙不吭声了。

老夫人视线在他们夫妇二人面上略过,半晌,只复又咳了一声,道着:“若是有更好的法子自然最好,只现如今那戚家的人不日便要过来提亲了,咱们还是得提前决定好,好去与人家商议,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让人家看笑话了···”

袁氏听了,沉默了良久,就在众人以为她仍旧不会理会之际,袁氏只冷冷的道着:“我会好好考虑···”

顿了顿,似抬眼看了秦玉楼一眼,继续补充着:“关于过继的事儿···”

老夫人,秦老爷及秦玉楼三人听了,纷纷诧异不已。

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只以为自个听错了。

就在几人回过神来之际,只听到袁氏忽而抬眼,目光一一从老夫人、秦老爷及秦玉楼身上缓缓略过,半晌,只不急不缓的道着:“不过,得要等到那戚家来了之后再说——”

老夫人与秦老爷面面相觑。

老夫人忙道着:“媳妇,你这是何意?”

袁氏这才淡淡的道着:“母亲,您不必担忧,此事媳妇心中自有主张,定会料理好的···”

说着,只垂了垂眼,又继续淡淡的道着:“横竖卿儿是庶出,即便是过继到了我的名下,也终究改变不了她是庶出这个事实,况且这过继乃是大事,是要择吉日过族谱的,戚家过几日怕是便要到了,咱们弄得这般仓促反倒是不美,倒不如大大方方的等着,到时双方坦坦荡荡的议亲便是,届时倘若当真定好了卿儿,在她出嫁前我再将她过继到我名下也不迟——”

袁氏说到这里,语气顿了顿,随即复又补充了一句:“横竖这门亲事本就来的仓促,这也怪不得咱们家——”

老夫人与秦老爷对视了片刻。

老夫人只忽而眯起了眼,沉吟半晌,竟轻轻颔首着:“如此,那便这样罢···”

事情既已定好,老夫人便要起身离去,秦玉楼扶着老夫人起身,却忽而眼尖瞧见那边袁氏脸色憔悴得吓人,只见一脸苍白甚是吓人,此刻,竟连站都有些站不起了。

秦玉楼顿时心下一跳,只与秦老爷二人同时赶了过去,一把扶住了袁氏。

“兰儿——”

“娘——”

只见袁氏一手扶着秦老爷,一手抓着秦玉楼的手,随即只忽而晕厥了过去。

秦老爷只急得一阵乱喊着:“大夫,快去请大夫——”

秦玉楼则颤着手扶着袁氏进了屋子。

顿时整个屋子不由大乱了起来。

一刻钟后,大夫匆匆赶来。

袁氏思虑过重,身子虚弱,然后,有喜。

第27章

袁氏有孕这一则消息, 只觉得犹如在青天白日里炸了颗巨雷, 还是特响的那种,顿时炸懵了所有的人。

袁氏没多久就醒了。

然后, 然后秦老爷只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再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秦玉楼是又喜又忧, 喜的自然是她可能要添个弟弟或者妹妹了, 忧的则是袁氏的身子, 只逮着大夫问东问西, 生怕有什么遗漏了的。

他们那位秦老爷懵了半晌, 竟将大夫也一并给赶出来了。

秦玉楼自然得留下来善后。

所幸大夫说并无大碍,只现如今月份尚浅,往后需要多加调理,不可在这般烦忧伤神了。

秦玉楼又细细追问了一番, 有些担忧袁氏这把年纪是否会有不妥之处,大夫又耐着性子解释叮嘱了几遭,秦玉楼这才总算是放下心来。

只吩咐芳菲去派人取药,吩咐芳苓去取了诊金交由大夫, 另还给大夫包了个大大的红包。

大夫掂了掂分量, 顿时喜上眉梢。

连方才在屋子里话才说了一半便被人一把冷不丁赶了出来的不快也悉数消散了, 见这一大家子整个兴奋得直晕头转向的, 倒也随着一道乐了。

且说秦玉楼将一切安排妥当后,这才发觉老夫人竟还在屋子里没有离去了。

老夫人只紧紧的捉着秦玉楼的手,抓得她的手生疼,竟一时有些语无伦次的道着:“咱们···咱们老秦家终于···终于有后了,老婆子我死后总算有脸去见你祖父了···”

老夫人抖着唇说着, 只见那双眼红红的,里头亮晶晶的,竟一时喜极而泣。

秦玉楼听了,双眼亦是一红。

这无论是于她,还是于她的父母,更是于整个秦家而言,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儿啊!

却说第二日一大早,秦玉楼起来的第一件事儿便是吩咐给全府上下每个下人都派发了赏银,所谓普天同庆当是如此吧,虽她做不到普天同庆,却是可以勉强做到全府同庆的。

往日秦玉楼行事偏低调,可这一回意义却不同。

原本因着之前那桩突然而至的亲事,只差点将全府上下弄得鸡犬不宁,现如今总算好了,原本府中低沉沉闷的郁结之气忽而一扫而空。

现如今,全府上下高兴地连走路都是带飘的。

秦玉楼这日早早起来,先是去了一趟厨房,只好生叮嘱了一番,又特意将稳妥周全的芳苓留下照看。

赶去正房时,恰好撞见了一脸神清气爽的秦老爷往外走,秦老爷远远地见到秦玉楼,只笑得那叫作一个风度翩翩、神采飞扬,已从昨日那般激动中恢复过来了,这会儿只冲着秦玉楼笑眯眯道着:“楼儿,好生照看你母亲,还有你弟弟,为父今日便将她们母子二人交给你了···”

秦玉楼顿时笑弯了眼,只笑眯眯的道着:“得了,晚上定将她们母子二人平安交还到您手上——”

秦老爷这才安心离去。

只一步三回头,似片刻都不舍得离开。

分明前几日还觉得老了几岁,不过一夜便又觉得年轻了不少,果然,这人逢喜事精神爽嘛。

门口的知椿瞧了,亦是捂嘴笑着与秦玉楼道着:“方才老爷说今日要告假一日,结果被太太数落了一顿,这才念念不舍的去了···”

秦玉楼听了只一阵乐呵。

进了屋,便瞧见袁氏穿了身凌白的里衣坐在了床上,脸色瞧着比昨日好多了,虽还有些憔悴,到底不似昨日那样苍白。

这会儿见秦玉楼进来了,似有些不好意思,双颊泛起了丝丝红晕,嘴里却是一个劲儿的向秦玉楼抱怨着:“这下可没脸见人了,我这老脸都给丢尽了,都是你爹那个老不休的——”

虽嘴上这般说着,语气却是轻快的,分明是十分高兴地。

秦玉楼只脱了鞋,麻利的爬上了床榻,床榻非常大,秦玉楼只依偎在袁氏身旁,袁氏瞪了秦玉楼一眼,嘴里数落着:“哪有爬到父母床上的,你几岁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秦玉楼只搂着贴着袁氏,微微撒娇着:“横竖是在自家老子娘跟前,没规矩便没规矩罢,反正您女儿什么德行,您又不是今儿个才知道,没必要藏着噎着···”

袁氏微噎,复又瞪了她一眼,眼中却是无比的溺爱、无比的惯着。

秦玉楼只挽着袁氏的胳膊,二人依偎倚靠在一块儿,屋子里静悄悄的,气氛温暖而安宁,许久,只见秦玉楼轻声道着:“有弟弟了,真好,娘亲心情变好了,真好···”顿了顿,又道着:“爹娘又和好如初了,真好···”

袁氏听了面上一片柔软,低头只伸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了抚秦玉楼额间的碎发,半晌,只幽幽道着:“若你的亲事定下了,才最好——”

秦玉楼微微皱了皱鼻子道着:“见天的想赶我走——”见袁氏黑脸,忽而想到一茬,只立马抬眼看着袁氏,转移着话题问着:“昨个瞧您那副淡然处之的模样,娘莫不是早就知道有弟弟呢?”

昨日袁氏苏醒后,瞧见大夫得知有喜后,面上虽一阵惊喜,倒未曾过于惊讶。

袁氏垂着眼,沉吟了片刻,道:“前几日隐隐猜到些了,只当时为了你这糟心的事儿,哪有心情顾忌其他的?”

秦玉楼听了一愣,半晌,只喃喃道着:“怎能连弟弟也不顾了?”

袁氏却一脸认真道:“你弟弟重要,我的楼儿也很重要···”

秦玉楼听了心忽而一颤。

良久,袁氏只拉着秦玉楼的手捏了捏,片刻后,忽而开口道着:“戚家的人过几日便要来了···”

见秦玉楼看抬眼着她,袁氏直接问着:“楼儿你自个说说罢···”

秦玉楼默了片刻,只故意道着:“昨儿个母亲不是还跟爹爹说来着,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孩子家家的不该过问么?”

袁氏听了,却是挑眉道着:“那不过是唬你爹的鬼话,你都要快嫁人了,哪里还算小孩子···”

秦玉楼:“···”

见袁氏这会儿眉眼间仿似还藏着些郁色,秦玉楼也不忸怩,直接问着:“戚家···女儿是想问问戚家的那人···”

戚家的大概家世,上回在老夫人那里已了解了不少。

唯有对于那所嫁之人,有趣的是,从未有人提及过,哪怕是一句也好。

结果,一句未有。

以往袁氏替她相看谁,她从未询问过,只因她相信袁氏定会替她相看得妥妥的,只这会儿因着那门突如其来的亲事,都快将她家搅翻天了。

忽而,有些好奇。

袁氏听了她的所问,似乎有些诧异,只微微挑眉,随即如实道着:“是戚家的长子长孙,也是不久前刚请封的世子,唤作戚修,今年二十三岁——”

说到这里,似乎顿了顿,便又继续道着:“也只打听到这些,知道的也就这么多,据说戚家历来低调得紧,而戚修此人常年不在京城,三年前祖父过世后方才回来,只后又一连在府中守孝三年,外人所见不多,尚且不甚了解——”

秦玉楼听了,却是诧异连连,惊讶的不是袁氏话里的内容,而是,她只以为袁氏绝对不会同意她远嫁京城的,怕是连对方是个什么东西都懒得关注,却不想现如今看来——

秦玉楼一眨眼,袁氏便知她在想些什么。

她自是一百个不乐意的,如果,可以选的话。

袁氏虽性子有些骄纵,却并非不知世事的妇人,相反,她与元陵城中这一众世家夫人相处和睦,气头之上,便是连顶头上司的夫人说绝交便绝交,并且对方还巴巴找她解说,便可知,定也是个妙人。

一品侯府对于她们秦家而言,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她自是心知肚明。

虽一千个一万个不愿,但当事情来了之后,早早便派人去细细打探了,毕竟可能有关女儿的终身大事,片刻都马虎不得。

原本这桩不明不白的亲事便令袁氏恼恨得不行,转眼那边又听闻薛家那孩子考上了解元,心中越发愤愤不平了,却不想就在此时,那秦老爷还道了句,要将原本替秦玉楼相看的那门亲事说给庶出的那个。

秦老爷算盘打得好。

袁氏却像是吞了只活苍蝇似的,令人恶心的不行。

这不,加上本就担忧着秦玉楼那桩不明就里的亲事,一气之下,便彻底闹开了。

袁氏便是这会儿想起了,仍忍不住有些咬牙切齿道:“戚家那门亲事还不明不白的,你的终身大事还没个安稳着落,我这都急没影了,却没想到转眼你爹又打上了那主意,你说令人恶不恶心,令人怄不怄火——”

秦玉楼听过后,不知怎地,只忍不住笑出了声儿来,然笑过后,倒是彻底的松了口气儿。

她原本是有些担忧袁氏的。

只这会儿···

秦玉楼心下一阵复杂,忽而一个激灵,只突然又想到昨日袁氏所说的那一番话,秦玉楼心中微愣,半晌,只忍不住开口问着袁氏:“娘,听您昨儿个那话里的意思,该不会是想待戚家人来了后相看一番,若是相中了,便将亲事说给女儿,如是不中意,便推给二妹,您···该不会是这个意思吧···”

昨儿个便隐隐有些怀疑。

袁氏挑眉道:“有何不可?”

秦玉楼诧异道:“这···这对二妹好似有些不公···”

袁氏却理直气壮的道着:“这个世道本就不公,妻妾贵贱不一,嫡庶尊卑有别,若要怪,也只能怪她倒霉,没有投在你娘的肚里···况且,便是你挑剩的又如何,若非沾了你的光,这样的好事儿还轮不到她呢···”

“······”

好吧,她这个投中了胎的,貌似并没有反驳的立场。

她老子娘瞧着温温婉婉,但若是骄纵起来,那也是一脸理直气壮,无人可反驳。

她还真幸运,有个这样温柔又霸道的母亲。

这般想来,只忽而看向袁氏那平坦的小腹,笑着道着:“如此看来,弟弟也是个幸运的,这不,准确无误的投进了母亲的肚子里——”

袁氏听了“噗呲”一声笑了,忍不住伸手抚了抚那平坦的小腹,只柔声道着:“一口一个弟弟,你如何就知道定是弟弟···”

“我自然知道——”秦玉楼肯定道着,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若是妹妹,也好,往后若是我不在身边了,母亲身边就有人陪了···”

秦玉楼这话说的很轻很轻。

不知为何,心里忽而一阵发酸。

她一直以为,即便是往后嫁人成家了,也会一直挨着母亲,挨着父亲,挨着家,一家人永远待在一起,从未想过会有那么一天,会远嫁别处,从此咫尺天涯,再难相见。

这一刻,心里忽而止不住有些发慌。

却说这一日来探望袁氏的人不少。

二婶姚氏,三妹玉莲,四妹玉瑶都来了,不多时,连那久未露面的筱姨娘也随着二妹秦玉莲一道来了。

老夫人打发人将东西一遭一遭的往这边送。

整个院子里热热闹闹的。

不过袁氏需养胎,需静养,不便过多见客,筱姨与秦玉卿未曾久待,不多时,二婶也先去了,玉莲玉瑶两姐妹留下陪秦玉楼多说了会子话。

两人被拘在老夫人院里拘怕了,这会儿活像只逃出牢笼的小鸟似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或者斗个不停。

这两姐妹也是一对活宝,旁人相互厌恶,只恨不得永远敬而远之,而她们俩,则是上赶着相互挑衅,相互争斗。

倒也有趣。

因着袁氏身子不便,月初颜家嫁女,二房姚氏去了。

颜家嫁女后第三日,戚家上门提亲,前来议亲的长辈竟是那曾有过一面之缘的福建巡抚提督陆家陆夫人,作保人则是颜家颜老夫人。

着实令人···诧异,且心下复杂。

作者有话要说:  都不是糊涂人,所处的角色不同罢了

第28章

却说在此之前。

那日秦玉楼派人还给颜邵霆的玉佩, 又被颜邵霆重新给退还回了。

颜邵霆传话说, 权当让她留个纪念,这许是···他送给她的最后一件东西了。

秦玉楼拿着玉佩瞧了很久, 最终只吩咐芳苓将东西锁进库房了。

颜邵霆护送颜明锦进京成亲。

他与她从此, 一别两宽, 各生欢喜。

又说, 自袁氏得了这样一桩喜事儿后, 日日被拘在屋子里好生休养着, 日子一久,袁氏那不耐烦的性子便有些坐不住了,秦玉楼只得日日过去陪着她。

那日,从袁氏处回时, 恰好在玉楼东院外碰到了刚好从老夫人的茗安院回来的秦玉卿。

两人的院子紧挨在一处,却好似极少碰到过,也极少窜过门。

两姐妹并不亲近。

明明是亲姐妹,却远不如两位堂妹来的亲昵自在。

明明小时候一块儿长大, 一块儿玩耍, 那个时候还很小, 两姐妹似乎极好, 记忆中甚至夜里还时常挤在一张床上,没想到现如今竟落得一时相顾无言的境地。

前些日子,因着秦老爷与袁氏大动干戈,府中一时闹得沸沸扬扬,具体何时, 府中的下人们或许知道的并不全,但他们这些个事中人定也能知晓个十之**。

旁人传得满城风雨,秦玉楼与秦玉卿二人却全然未作理会,除了那日给袁氏请安时远远地打了个照面,今儿个还是头一回碰面。

原以为两人并无多话,却不想此时那秦玉卿忽而停住了步子,落在了秦玉楼不远处,忽而对她道着:“无论是戚家或薛家,都与我无关,我都不感兴趣,我也并不愿过继到母亲名下···”

秦玉卿语气一如既往淡淡的,叫人听不出任何情绪。

秦玉楼听了她的话有些诧异,随即,倒是挑了挑眉道着:“哦?如此,那便最好不过了···”

秦玉卿见她如此说来,仿佛有些意外。

只抿着嘴,看了她一眼,随即径自回了自个的院子。

秦玉楼立在原地忽而轻轻的叹了口气。

只觉得人长大了,生活中总会掺杂许多有的没的。

譬如,秦玉卿话里话外的意思可能是近来听了府中的传言,在向她解释并没有想要抢她的亲事,又可能则是在迁怒,无端将这些糟心的事儿牵连到了她自个的身上。

到底如何,却是不好分辨。

人心变得复杂了,真假难辨,人与人一旦走远了,对错难分。

然而每个人始终都会慢慢的会长大,甚至···慢慢的走远。

却说在戚家来提亲之前,秦家本已做好了准备。

但当对方人来之后,仍是勉不了被惊了一阵。

只因这秦家与那福建巡抚提督陆家、及颜家三家坐在一块儿共同商议、相看着亲事,怎么瞧,都怎么觉得怪异、及微微的尴尬。

曾有一段时日,袁氏差点便将对方两家的祖宗十八代都给一一问候了一遍,若非因着那陆家突如其来的介入,若非因着颜家的言而无信、背信弃义,怕是她们家楼儿的终身大事早早便有了最好的去处。

哪里还需得像现如今这般尴尬的坐在这里,为着将来那桩她原本就不甚满意的亲事斗智斗勇。

却说自打陆夫人及颜老夫人一行人进了屋看座后,袁氏只皱着眉不断往后瞧着。

陆夫人仿佛知晓袁氏的意图,只见目光闪了闪,随即笑着对其道:“按理说这提亲前,修儿都得事先入府给长辈们拜访一二才是正理,只因他刚出了孝,恰逢又赶上了府中的老祖宗重病,他乃是侯府长子长孙,如何都得随在老人家跟前敬孝,一时便有些脱不开身,但又忧心与亲家这边的亲事儿,只有托付我这个做姨母的来替他们戚家走一遭了,这不,我这还是头一回来提亲,只不知这元陵的礼数与京城或者我们福建那的是否有异,唯恐失了礼数,便唯有将颜老夫人给请来做保了···”

这才知道原来这陆夫人与那侯府还存着这样一层关系。

陆夫人这番话可谓是面面俱到。

这婚事自古长辈们做主,按理说这相看媳妇、提亲、下聘皆须得由父母亲自操办,但由于双方路途遥远,由双方长辈或者有些头脸的宗妇代为相看亦未尝不可。

且这位陆夫人身份尊贵,别说在秦家,便是在京城侯门相府出面作保,亦是有这个脸面的,是以,此番,由陆夫人出面,对于秦家这样的家世来说,已是天大的脸面了。

且这陆夫人还将颜老夫人请来,方方面面顾忌到了,可谓是给足了脸面。

尤是秦家许是早早便猜测到了,但此刻这袁氏未曾瞧见那戚修的到来,到底是有些不快的。

虽有婚约在身,虽已算作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但未曾亲眼瞧见女婿模样,是人是鬼都尚且不知,如何敢轻易将女儿嫁过去。

袁氏心下微沉,沉吟半晌,正要以秦玉楼亲事已快要定下之由,欲将秦玉卿推出去时,却不想那陆夫人倒是快一步直接开门见山的提出此番代戚家前来是要求娶秦家长女秦玉楼的。

袁氏不由与秦老夫人对视了一眼,眼中纷纷有些诧异。

陆夫人捏着帕子笑着道着:“其实,我之前便瞧见过你们家大姑娘一回,那满身芳华气度令人记忆犹新,实不相瞒,我对你们家大姑娘打从心底里喜欢···”

袁氏听了微微诧异,只垂眼沉吟片刻,忽而眯着眼看着陆夫人直言不讳道着:“承蒙夫人厚爱,既夫人如此坦率,那有一事我便也直言不讳了,其实因父亲过世早,这么些年来咱们秦家与侯府素无往来,之前并不知咱们家与侯府早早定下了这门亲,而大丫头也已经到了说亲的年纪,是以先前家里已经为其说了一门亲事,恐怕大丫头无法嫁去侯府了。不过好在咱们秦家女儿众多,且养女儿历来用心,不是我自夸,便说咱们府这二丫头便是个才情并茂的,无论性情、相貌丝毫不必大丫头差——”

说着,袁氏只笑着看向首座的颜老夫人笑颜道:“老夫人最是清楚不过了,咱们这二丫头还是这元陵四美之一呢,老夫人,您说是吧——”

颜老夫人闻言微微诧异,许是没有料到这袁氏竟然会替那秦玉楼推了侯府这样好的一门亲事,想到那秦玉楼,颜老夫人眼中一片复杂,只她此番是那陆夫人特意请来求亲的,不便过多干涉。

半晌,只笑眯眯中规中矩道着:“你们秦家的女儿自然都是好的,楼儿与卿儿更是咱们这元陵城中一等一的好,哎,只可惜咱们颜家没得这福分···”

颜老夫人此时说的倒是真心话,她是真的疼爱那秦玉楼。

此番,仍未免觉得有些可惜。

袁氏闻言便冲着陆夫人欣然笑着:“这二丫头历来不比大丫头差,现如今也正好到了说亲的年纪呢···”

袁氏卖力举荐秦玉卿。

然那陆夫人闻言,面上一阵迟疑,看了看袁氏,又看了看老夫人,沉吟片刻,这才一脸为难道着:“秦家二姑娘芳名,其实我素来便有耳闻,毋庸置疑,定是一等一的好,只实不相瞒,我那侄儿乃是侯门长子长孙,而他们戚家历来礼教严苛,嫡庶分明,他们祖训严苛,规定长子长孙非嫡不娶,长女非嫡不嫁,是以这——”

陆夫人说到这里话语一阵迟疑,似有些为难之意,不过那话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非嫡不娶!

袁氏与秦老夫人面面相觑。

许是料到对方会婉拒,却不想竟这般直接。

如此,倒是不好在多说什么了。

甚至原本到了嗓子里的那句“过继”之说,也给生生咽了进去。

陆夫人说罢,目光在袁氏与秦老夫人面上轻轻略过,顿了顿,又与旁边颜老夫人对视了一眼,适才略微笑笑道:“其实,大姑娘现如今正在说亲这事儿,其实我也略知一二,正因如此,这才这般匆匆赶来,生怕这么好的侄媳妇被旁人给抢了去呢,所幸,据说现如今虽已相看却未曾定下,我倒是赶上了···”

陆夫人这般说着,见袁氏与秦老夫人一时无话,陆夫人心中反倒是点了点头。

若是因着对方门第高便上赶着高攀的,陆夫人反倒是不喜,也唯有如袁氏这般,实则是在真心为着女儿考虑。

无非是不清楚对方的底细,不敢轻易将女儿嫁过去罢了。

都是做母亲的,陆夫人如何不知。

这般想来,陆夫人只直直看向袁氏,双眼满是真诚坦率,只一脸认真的道着:“其实戚家乃是开国功勋,礼教虽严,规矩虽多,许多人只怕女儿嫁过去会受苦,却不知严苛也有严苛的好处,譬如,戚家祖训,男子三十无子方能纳妾,男子四十无子且犯七出者方能休妻,戚家规矩严苛并非只针对女子,乃是所有人一视同仁,从自身约束起——”

陆夫人说完,便见袁氏双目微闪。

陆夫人便又轻轻叹了口气,似颇有些无奈道:“其实,我有一女,未满十四,若非年纪过小,若非修儿早已有婚约在身,我定是要将女儿嫁去他们戚家的,其实也并非全然因着他们戚家家教家风缘故,最主要的还会修儿那孩子是个可托付终身之人,他姨父更是对其赞赏有加,疼爱他胜过自个的儿子呢——”

陆夫人意有所指的道着。

袁氏见这陆夫人虽出生高贵,但一身装扮尤为简单,正所谓美人在骨不在皮,装束虽简,但通身的气度却无须任何装饰,虽简却奢。

又见她一颦一笑间,雍容华贵,嘴角始终带着端庄优雅的微笑。

与袁氏说话时,尤为认真的看着她的眼,那双眼真诚坦率,令人不由信服。

袁氏听到这里未免心下一动。

不由与老夫人对视了一眼。

却说陆夫人一行人走后,袁氏只吩咐知椿去将秦玉楼请来。

此刻袁氏只觉得浑身止不住疲惫,却又觉得心中有根绷得紧紧的弦,正一点一点的拉平了。

见到秦玉楼的第一句话,袁氏只幽幽道着:“楼儿,娘对不起你!”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就是家长里短哦

婚前婚后的!

女主会在成亲前匆匆见男主一眼,但正式相见却是在大婚晚上!

第29章

秦玉楼与建国侯府长子长孙戚修的婚期定在了明年三月, 双方现已互换了庚帖, 同时翻了黄历,精心挑了十月二十八这个好日子, 届时戚家会亲自派人过来放聘。

据说戚家早已备好了彩礼, 只待两家商议好日子, 便可按着礼数前来下聘。

因着男方守孝三年, 现如今年纪也已不小, 而女方明年也已十七了, 加上本就是有婚约在身的,遂这场亲事便也不作多拖。

袁氏之所以觉得对不住秦玉楼,是因为竟不明不白的便将女儿的亲事给交待了,这是她这个做娘的失职。

袁氏为了秦玉楼的亲事可没少操心, 整个元陵的青年才俊怕是都被其给相看了个遍,原暗自咬牙,定要给秦玉楼挑一门不比那颜家差的亲事,可却万万没有料想到竟是这样一个结果。

确实, 那戚家家世比之颜家确实要好太多, 可是连对方到底是个圆的还是个扁的都尚且不知, 只觉得风风火火、忙忙碌碌, 到最后,竟有种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感觉,这绝对不是袁氏想要看到的。

然而对方是直接冲着秦玉楼而来的,且有种势在必得的意思。

那陆夫人瞧着温温婉婉,倒也是个厉害人物, 一上来便开门见山的直言非嫡不娶,目的之明确,态度之强硬,令人无可反驳。

又似知秦家有所顾虑,后又徐徐图之,话语间透露,之前似是特意过来相看过的,顾而早早便相中了楼儿,由此可见,那戚家对这门亲事亦是十分上心。

后又从戚家家世、门风、及秦家最为看重的男方品行一一着手攻破,由此直接一一打消了秦家的顾虑。

如此这般,饶是袁氏心中百般不愿,也终有些无可奈何。

这原本就是一桩不可推拒的亲事,袁氏不得不承认,自打知道这件事儿起,心中便也早已做好了这个最坏的打算,尽管之前闹得那般大动干戈,也不过全是为此发泄心中之不愤罢了。

现如今尘埃落定,只觉得有种宿命的感觉,只觉得这门亲事来的不偏不倚恰好赶上了这个档口,一刻不早一刻不晚。

或许,到底是命定的罢。

无论是来的早的,还是来的晚的,都终究不是对的。

现如今既已板上钉钉,也唯有盼着真如那陆夫人口中所说那般,莫要让人失望才好啊!

却说自秦玉楼的亲事定下后,秦玉楼便被拘在玉楼东里日日赶着女红,备作嫁妆,因着这门亲事来的委实过于突然,纵使袁氏这两年早已在为秦玉楼的嫁妆做准备,到底赶了些,只好匆匆忙忙的赶工了。

因着嫁妆对每个出嫁的女儿而言,乃是重中之重,尤其这男方乃是一品侯府,纵使没落些了,但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到底仍乃是簪缨勋贵大家。

戚家低娶,秦家高嫁,秦家门第虽比不过人家,但这嫁妆无论如何也得备足了,不好叫人看低了去。

再者,于这本亲事,袁氏本就心中没底,甚是有愧,且此番那秦玉楼这一去便已到了千里之外,既无母族庇护,又无亲人作陪,袁氏心中又是内疚,又是忧心,然而纵使心焦,却终究皆是徒劳。

如今唯有卯足了劲儿,为其多添些嫁妆,多备些银钱傍身,方是正理。

是以,此番这袁氏事无巨细,愈加发了狠的似的将全部心思都放到了替秦玉楼备用嫁妆这一事儿上,不过几日,便已生生消瘦了一大圈。

秦玉楼猛地瞧见,只顿时被唬了一跳,只忙将袁氏手头上的一众庄子、田庄、店铺的地契给一把夺过。

只一本正经的对其道着:“太太,您现如今可是怀着身子的人,怎能如此不操劳,现在才两个多月,正是要紧的时候,若是因着女儿的事儿,误了身子,太太叫我如何能安心?”

袁氏却道着:“下月戚家便要过来下定,翻了年你便要嫁去京城了,便是满打满算也不过就半年的时间了,娘如何能不心急···”

秦玉楼见袁氏如此紧张,心中不由叹了口气,终归知晓袁氏对她的担忧远远还比想象中要深的多。

其实甭说袁氏,便是秦玉楼亦是如此,原本自个对亲事向来是能够做到淡然处之的,但自那日知晓亲事被定下之后,觉得尘埃落定的同时,勉不了有些微微惆怅。

许是终归与自个的料想相去甚远,袁氏担忧着她,她未曾不曾担忧着袁氏,担忧着尚未出世的弟弟或妹妹,甚至担忧着未来没有她在的秦家。

只是现如今瞧见袁氏这般紧张,她反倒是淡然了许多。

这般想来,秦玉楼只小心翼翼的将袁氏扶着,二人缓缓地走到了外头的厅子里,秦玉楼扶着袁氏二人一道坐在了窗子前。

秦玉楼犹豫一番,只忽而将那日在颜家“偶遇”薛家的那个薛钰一事,从头到尾的细说给了袁氏听。

末了,又将那日薛钰自个向秦玉楼坦白致歉的那一番话一字不漏的悉数说给袁氏听了。

袁氏听了,只觉得脑门一跳,只惊得瞪圆了眼道着:“你···你说什么?你说···当初毁你名声的人便是这个薛钰,这···这怎么可能?”

秦玉楼只淡然纠正道:“毁坏女儿名声者并非此人,不过因着他私自藏匿了女儿的画像及诗词倒是确有其事,后阴差阳错被人发现,这才闹得满城风雨,虽是无心,但此事确实是因他而起,此乃不假···”

袁氏却忍不住拍了拍脑门,忍不住骂道:“如何就不是他?此事若非因他而起,哪里会有后头关于你的那些个胡言乱语?我当真没有料到那人竟然是——”

袁氏说到这里,不由转过了眼,咬牙看着秦玉楼,道:“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何不早说?”

秦玉楼却是想了一下,忽而看着袁氏问着:“若是我与母亲说了,母亲还会看好与薛家的亲事么?”

袁氏微噎,倒是一时被秦玉楼给问住了。

若是在没见到那薛钰之前,若是得知了此事,任凭秦老爷的枕边风吹得如何的响亮,她是绝对瞧不上此人的,非但瞧不上,定是要想些法子去替女儿讨个公道的。

可若是在瞧见薛钰此人之后——

袁氏不由皱着眉头,面上似有些犹豫,半晌,只叹了一口气,一脸复杂的道着:“哪有私自藏匿闺阁姑娘家画像的?这样的人心思到底歪了···”

秦玉楼听了却笑了笑,不由捂嘴笑道:“可女儿却觉得这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说句厚脸皮的话,女儿生得这般貌美,任凭谁瞧了生了些爱慕之心,也不足为奇吧,谁还没些个不可告人的心思呀,女儿倒觉得于此事上,倒并无大错,要非说有错,错就错在,他既藏匿了旁人的私密之物,便该藏严实些了,横竖每人总该会有些自个的小心思,只要没被旁人发觉,便无碍了不是?母亲,您说了——”

饶是这袁氏早已习惯了女儿在她跟前口无遮拦的模样,此刻仍是忍不住挑眉瞪她,嘴上道着:“尽是些歪理——”

秦玉楼笑眯眯道着:“这歪理也是理啊,母亲,您想,若是薛钰将女儿画像藏严实了,一切不万事大吉了么?每个人终归有些不可告人的心思,既不可告人,便不告知与他人,一切便无碍矣。您想,他日若是果真与女儿有缘,说不定还能成就一段佳话,便是不能,往后各自娶嫁,亦是各不相干,不是么?是以,女儿觉得于此事上,那薛钰此人虽有错,但也并非全是他的错——”

说到此处,秦玉楼微微挑眉,又继续道着:“何况他勇于承担了过错,证明心中有愧,所谓知错者善莫大焉,旁的不说,至少证明此人多少还是有些纯良的——”

袁氏听了秦玉楼这一通歪理,半晌,只又忍不住道:“此事便暂且不提,可是后来他却不顾礼数,私下跑去与你会面,这男未婚女未嫁,且当日宾客众多,于情于理于礼皆乃不合,这般做法若是被旁人撞见,只会更加坐实了你的名声——”

秦玉楼闻言倒是赞同的点了点头,不过,嘴上却是道着:“此举却有不妥,可后来为了防止被人撞见,有损女儿的名声,那人在瞧到有人到之时便立马快人一步先行离去,此举倒是证明其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分寸的,说不定当真只是过来聊表歉意而已啊,所以说,有时候,这对与错,倒是令人难以定论——”

袁氏见秦玉楼噼里啪啦的说了这么一大通,只忽而眯着眼看着秦玉楼,半晌,只幽幽道着:“说了这么一大通,此乃何意?直接说吧,没必要与你老子娘绕弯子?”

袁氏并不糊涂,知道这秦玉楼乃是话里有话。

秦玉楼闻言,只忍不住挽着袁氏的手,两人亲亲热热的靠在一起,半晌,秦玉楼这才叹了一口气,方道:“其实女儿是觉得,这无论是薛钰此人,还是舅舅家的珩表哥,或者便是连邵霆哥哥,谁都不是实打实的完美之人,更没有十足美满无缺的家世,就说母亲为女儿瞻前顾后相看了多少婆家,可到头来总是会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舅母的厉害世故,颜家的背信弃义,便是以往觉得甚是满意的薛钰,现如今也终究有着各种各样的不满之处——”

秦玉楼说到此处,只微微抬眼瞧了袁氏一眼。

袁氏却是微微愣住。

秦玉楼见了,只搂着袁氏的臂,将头靠在母亲的肩上,继续缓缓道:“所以,女儿当初便想着,女儿日后若是嫁到了舅舅家,定是要将舅母给哄好了。若是嫁到了邵霆哥哥家,因着颜伯母一心想要回到京城,定是要鼓励邵霆哥哥多上进,将来好将颜家一家迁入京城。倘若将来嫁到了薛家呢,薛钰此人本性纯良,冷眼瞧着该是个好的,只许是自幼苦读,性子单纯,书读多了,对人情世故方面难免有些欠缺,待往后多加提点一二,定能行事周全,且薛钰此人对女儿爱慕有佳,想来往后定能和和美美的。其实,横竖每家都有每家的缺,既然知道缺口在哪里,只要想着法子将其填满了,不就完美无缺了么?是以——”

秦玉楼说到此处,只微微抬眼看着袁氏,一脸认真的道着:“戚家也是一样的啊,横竖女儿总是要出嫁的,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事已至此,咱们何不坦然面对呢?更何况,那戚家指不定比旁的人家都要更好些,也是有这个可能的,母亲,您说是么?”

袁氏听了秦玉楼的话,心中微微震撼,半晌,只垂着眼,眼中一片复杂。

良久,袁氏只将秦玉楼搂着,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嘴里叹着:“楼儿长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有些忙,抱歉了,往后尽量会在晚上11点前更新,么么···

第30章

翌日。

袁氏将所有的下人们都遣退下去后, 只从卧房的柜子里抱了两个镶嵌银边的乌木妆匣子出来, 又取了一长串钥匙,将这两样东西一并交到了秦玉楼手中。

秦玉楼将妆匣打开, 只见一个箱子里头满是厚厚一叠铺子、庄子、房产及田地的地契。

另外一个箱子则是秦府上下所有下人的契书, 其中还包括庄子、铺子、佃户等各处的, 悉数都在这里。

秦玉楼翻着瞧了片刻, 便听见袁氏娓娓道着:“这几年你掌管的都是秦家的家业, 而这些却都是你娘当年的陪嫁, 以往这些陪嫁大抵皆在连城,只这些年娘悉数将原先在连城的一些庄子铺子都给迁到了元陵,原先只当你往后定会留在这里的,哎···”

袁氏这般说着似隐隐叹了一口气, 又继续道着:“这里头都是元陵城里的一些产业,城南郊外有几百亩良田,乡下老宅处还有三处庄子,往年每年咱们都去过的, 里头的庄头管事横竖你都见过, 这些还有这十来家铺子届时都随着你一并陪嫁了去, 横竖还有半年的时间, 你试着打理,往后便也好掌管些,另外原在连城还留有数百亩良田,因着有你祖母帮衬掌管着,又是咱们袁家的祖上的良田, 娘便一直留着没舍得发卖,前些日子娘给你远在京城叔公去了信,托你婶婶帮娘在京城留意着,回头咱们便将连城那几百亩良田给卖了,届时到京城再给你添些家当···”

秦玉楼垂着眼,瞧着手中这厚厚一叠,心下一阵复杂。

又听到袁氏如此说着,心下一愣,只忙道着:“娘将这些悉数都给了女儿,往后您怎么办?连城那些田地您就甭卖了,还有这十几处铺子,您得留一半,女儿得一半就足够了,您是府中当家的,身旁怎么都得留着银钱产业傍身的,再者,您都给了女儿,肚里的弟弟怎么办?往后还不得怨死我这个姐姐呢?”

袁氏却哼哼两声道着:“你知道些什么,给你的收妥了便是——”

说到这里,只瞪了秦玉楼两眼,顿了顿,便道着:“肚里的这个,若是哥儿的话,回头自有你祖母料理着,若是个姐儿,横竖还有十数年,回头慢慢的攒着便是,你且放心,娘给自个留了一份,是饿不着自个的,再者,横竖还有你爹呢,你用不着担心我,倒是你,那京城人生地不熟,那侯府又巍峨森严,现如今还不晓得是个什么光景,没得些家产银钱傍身如何立足?你且好好收着便是——”

秦玉楼听了心下一阵感动,只到底不是个矫情造作之人,袁氏既给了,便也从善如流的收了。

只觉得顷刻间,自个变成了个小富婆似的。

想到小时候自个嘴馋,偷偷攒了五两银子,又往颜邵霆“借了”五两银子,凑够了十两银子,让颜邵霆给她到千味斋买点心吃,不过五两银子,都得攒上个好几个月。

而现如今,秦玉楼瞧着手中这厚厚一沓,心中顿时一片复杂。

半晌,只忽而感慨道着:“这生女儿还真亏,您瞧,您养了女儿十几年不说,回头还得折进去这么一大笔银钱,可不亏大发呢?”

袁氏听了,气笑了,只伸手戳了戳秦玉楼的脑门道着:“横竖这些也都是你外祖母一分一分替你娘攒下来的,现如今我又原封不动地都给了你,这般想来,你娘倒也没亏,倒是你,往后若是得了个姐儿,你不也没得赚!”

秦玉楼捂着脑门直往后躲着,嘴上忍不住道着:“得了得了,您女儿不贪这笔就是了,回头都替你外孙女给攒着,总行了吧——”

袁氏听不下去了,一口一个“口无遮拦”、“不害臊”的直往秦玉楼头上安着。

秦玉楼满脸委屈,这“口无遮拦”及“不害臊”分明是她这个当娘的起得头,要怪也只能怪,有其母,必有其女嘛。

袁氏后又将府中上下所有下人的卖身契一并交由了她,只一一交代着:“这里头有的是死契,有些是活契,陪嫁的人往往更为重要,个个都得精心挑选,一个也不能瞧走眼,你院子里哪些人可以跟着过去,得好生理一理,回头在交由娘与你祖母一一过过眼——”

袁氏将所有都嘱咐了一遍,末了,只又从案桌上拿了一个赤金的册子出来,递到了秦玉楼手中,道着:“我已将册子拟定好了,回头你拿着这钥匙去库房里按着这册子上的一一操办便是,按理说这些都得由我这个做娘的来亲自料理的——”

袁氏话语里透着些许内疚。

秦玉楼接过册子随意瞄了一眼,顿时心下震撼。

这···怕是都要将袁氏的库房悉数给搬空了吧。

原来是因着袁氏有孕在身,不宜过多操劳,是以,替秦玉楼操办嫁妆这一事宜,最终竟然落到了秦玉楼自个手上。

自个替自个操办嫁妆,这古往今来,怕也唯独这一例罢。

这自古嫁妆皆是由着长辈们来操持,因着这里头有着无数繁琐的事项,便是连头一次操办此事的袁氏,都还有许多门道没有摸清,都尚且无法确保能够做到事无巨细,更别说待嫁的秦玉楼了。

更何况,对方乃是开国功勋侯府,家族森严,且极为注重礼数,大到陪嫁多少嫁妆、选多少陪房,小到陪嫁的衣饰绢帕,都须得按着最为严苛的礼仪章程来操持,须得行事周全、拿捏好分寸,切不可失了礼数。

是以,此番便由着袁氏口头指挥,秦玉楼自个一项一项的跟进,在由着老夫人暗中指点检查,倒也操办的如火如荼。

横竖秦玉楼掌家多年,此事虽较为繁琐,倒也难不倒她,且这嫁妆往后可是她所有资产,自个经手过了一遍,心中倒是有了个底。

只这马不停蹄的忙活着这些,自个还得赶制嫁衣,绣着女红,整日忙的除了吃饭便是睡觉,竟无一刻松懈的时刻,这对于向来有些懒散、随性的秦玉楼来说,当真是快要要了她的命啊!

这才头一次发觉,成亲果真是件麻烦事儿。

每每夜里几乎是倒头便睡,只秦玉楼素来养成了一觉睡到自然醒的习惯,却被袁氏给生生的终止了。

只因那戚家规矩大,袁氏怕将秦玉楼养得过于懒散些了,免得嫁过去遭人嫌弃,每每天边才将泛起了白光,便派人将她从床榻上拉扯下来,发誓要将她掰扯为吃苦耐劳、勤奋贤惠的好闺女,好媳妇。

秦玉楼心中满是苦不堪言,唯有仰天哀叹,若是现如今悔婚,还来得及么?

却说秦玉楼日日忙活,苦不可言。

好在袁氏气色一日好过一日。

话说这秦家与京城侯府戚家结亲,按理说得算作是个元陵城中的独一份了,便是比起先前颜家长女高嫁京城兵部侍郎家还要来得有脸面得多,若是传扬出去,定会令众人瞠目结舌。

同时,也定好生让秦家扬眉吐气一回。

尤其是以往那些个对秦玉楼说三道四,袁氏做梦都想看到他们自抽嘴巴的模样。

只这一回,袁氏因始终未曾得以见到那女婿为人,心中暂且还没有底气,便一直压着没往外宣扬。

秦玉楼定亲一事儿,也唯有颜家知情,而颜家于这一桩事儿上,到底是有些尴尬的,亦是未曾往外传,是以,旁人还并不知情。

袁氏只与之前前来商议亲事的刘夫人隐晦提及了一二。

袁氏现如今心中始终压着这一口气儿,只等着下月那戚修随着登门下聘,到底是骡子,还是马,也只有前来遛一遛才能知晓了。

是以,秦玉楼定亲一事儿,到未曾引起多大的轰动。

反倒是袁氏有孕这一则消息,在整个世家家族里头传得沸沸扬扬。

其实秦家百年门楣,落得这日渐没落的地步,与其子嗣凋零有着莫大的干系,秦老爷与秦二老爷上无镇守家业的长辈,下也无继承香火的子嗣,纵使这秦老爷政务勤勉、风评不俗,可在众人眼中,秦氏一门荣耀,早晚都要在秦老爷这一辈败落的。

却不想这老蚌生珠,没想到这女儿都要嫁人了,这老两口子到底还是折腾上了。

顿时,整个元陵传得沸沸扬扬。

而被传得沸沸扬扬的老两口,此刻正在屋里说说笑笑,秦老爷近来可谓是心情大好,一来女儿的亲事和睦定下了,这二来自然是袁氏有孕,秦家有后。

这会儿袁氏躺在躺椅上歇息,听着秦老爷絮絮叨叨的笑颜这几日被人逮着打趣之事儿,见丈夫妙语连珠,袁氏便也觉得十分有趣。

秦老爷见袁氏这会儿兴致不错,想了下,只试探着问着:“夫人,既然楼儿婚事已定,现如今卿儿年纪也到了,要不,咱们回头将卿儿的亲事也给一并料理了罢?”

作者有话要说:  发现,还是不能定时间,这时间一定,准能爽约,哭唧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