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岐又凑过来时,冷冷道:“陛下不困,臣却累得不行,若是打扰了陛下雅兴,臣出去睡,或者臣明日便回郗府。”
这就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赵岐可不敢让郗眠回去,最近郗府不太平,郗眠回去万一被波及。
郗府的事情他瞒着郗眠,若是郗眠知道,只怕两人会越行越远,毕竟郗眠再讨厌郗府的那些人,那也是他的家族。
在封妃典礼前一个月,礼服制作完成,赵岐让衣库送过来试穿。
等看到那礼服,郗眠才觉得不对劲,礼服是男款,但那并不是妃嫔等级的礼服。
礼服正红色,上面绣着十二章纹,发冠上用于点缀的也是质量顶级的东珠,这礼服分明是皇后等级才能使用的。
见郗眠看着礼服,没有其他动作,王公公赶忙道:“大人只管换上,这一针一线,每一刻珠子,都在陛下日日监工下完成。”
郗眠没有试,他把礼服放回托盘,朝宫女挥了挥手。
王公公很是为难,但也不敢说什么,只悄悄叫人去禀告了陛下。
晚上赵岐回来,从被后抱住郗眠,问道:“礼服不喜欢吗?”
郗眠没有说话,赵岐又道:“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你都不知道朕花了多少功夫,这下看你还怎么拒绝朕。”
郗眠离开了他的怀抱,转身看着他,“陛下,你……”
他皱了皱眉,一时不知道该如何问。
赵岐心情很好,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
“你是不是想问朕如何说服那帮大臣的?其实也不难,朕铁了心要娶你,他们能耐我何?”
说着忽然想到什么,画风一转,道:“不过朕也吃了好多的哭,你都不知道他们怎么骂朕的,有一个酸儒,特意写了一篇文章指责朕,说什么文死谏武,就差指着鼻子对朕破口大骂了。”
一边说不难,一边又说被指着骂,赵岐的心思郗眠如何不明白。
可惜他并不在乎什么皇后之名,一个男子,无论是做妃子还是皇后,都是侮辱。
赵岐不知什么时候有凑了过来,黏糊糊道:“眠眠,金宝和金册朕都先帮你收着,待大婚那日再给你,看在朕受了那么多委屈的份上,能不能别对朕那么冷淡,我们回到以前不好吗,你都多久没有对我笑过了。”
封后典礼比封妃典礼繁琐,皇帝下旨后由礼部奏请,再到钦天监择吉日,之后祭告天地、社稷、宗庙以及准备宝册礼服仪仗,写昭书册文,可这些竟然都瞒着郗眠完成了。
他忍不住讽刺道:“陛下这招先斩后奏用得极妙。”
赵岐有些心虚,声音小了些,“朕……只是怕你太过操心。”
其实并不是这样,而是他知道郗眠说当皇后只是拿来堵他的话,但他想了几日,觉得这个方法实在太好了,这些郗眠便是他行了大礼的妻子,以后可以和他并排葬在皇陵。
瞒着郗眠一是他没有绝对的把握能拗得过那些老古板,而是怕郗眠拒绝,所以才尘埃落定再告知郗眠。
赵岐低声同郗眠道歉,左右一个说辞,不想让郗眠操心这些事。
郗眠也不在乎,反正什么风妃典礼封后典礼,他都不会参见。
大典前两日,宫里已经热闹起来,这两日赵岐脾气出奇的好,脸上再也不见之前的阴郁,宫人都松了一口气,不用战战兢兢地担心惹皇帝生气。
当天晚上,皇宫却走水了,大火很快蔓延开来,无数人叫喊着灭火,火势却越来越大。
好在九千岁立刻派人前来支援。
等火终于扑灭时,准皇后失踪了。
第205章 悲惨公子觉醒后 你选谁
一刻钟前, 皇帝寝宫。
香炉烟雾袅袅,檀香幽幽,象牙灯盏上, 白蜡融化, 燃烧出灼灼的光。
层层叠叠的帷幔后, 影子影影绰绰, 负责添香的小太监关门退出去时,只悄悄抬头看了一眼, 便红了脸。
帷幔后, 明黄色的龙床上, 赵岐抱着怀里的人, 因生气手劲比平日大。
“那狗太监今日居然上朝了,他一个阉人, 不过是皇家养在后宫的一条狗, 居然像权豪势要达官重臣一般站在朝堂上, 朕真的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最后几个字是咬牙说出来的, 与之一同响起的, 还有几声若有若无的抽泣声。
赵岐动作顿了一下, 脑袋从背后埋进郗眠脖颈里, 深深吸了一口。
“眠眠,宝贝,喊我一声。”
郗眠仰着头, 嘴巴却紧紧闭着。
赵岐便用手指去拨开那两片柔软的唇,触碰到软软的舌头,不停的用鼻尖去蹭郗眠颈侧的皮肤,一遍一遍诱哄着。
“宝宝,喊一声, 今天便放过你了。”
郗眠睁开盈满水珠眼睛,湿漉漉的睫毛凝成一簇一簇,挡住了大半光线,在眼下投射出一片阴影。
这一幕赵岐如何能忍,手指轻轻掰住郗眠的下巴,将他的脸转过来,吻便落在睫毛上,睫毛被舔得更湿。
赵岐的舌头很有力,像是要把他的眼睛吃掉一样,没一会,郗眠觉得眼眶都有些发酸。
他终于说出了今夜的第一句话,“滚开。”
从来没有人敢骂赵岐滚,郗眠是第一个,但赵岐一点也不生气,身体反而因此激动异常。
这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光影交叠中,两个影子几乎完全重合成一团。
外面忽然天光大亮,人声鼎沸,无数人奔走着喊:“走水了!走水了!快去救火!”
赵岐停下动作,皱着眉往外看了一眼,屋外吵得那么大声,王公公却没有扣门禀报。
赵岐抬手将额边因汗水而湿润的发丝往后捋,低头在郗眠潮红的脸上亲了亲,“眠眠,朕出去看看,很快回来。”
话刚落,还未有其他动作,一声巨响,寝宫的门被踹开。
赵岐立刻用被子将郗眠盖住,暴怒着朝门口吼:“朕还活着,你们要造反吗?王顺德!把这人拖下去杖毙!”
夜风自大开的门口溜进来,卷起重重帷幔,脚步声靠近。
赵岐见这人如此大胆,竟还敢往里走,立刻想到了刺客,他迅速起身,拿起架子上的长剑防守。
一只苍白的手解开帷幕,露出闻鸿衣那张雌雄莫辨的脸。
一身黑色锦袍越发显得他脸色苍白,乌发被玉冠尽数挽起,黑眸越过赵岐,看向明黄色的床。
赵岐抬剑指着这位不速之客,怒道:“闻鸿衣,你夜闯朕的寝宫,是想造反吗?”
闻鸿衣压根没看赵岐一眼,视线像锁定猎物般锁定着床上被子里鼓起的一团。
郗眠本来就被折磨得没什么力气,又被赵岐用被子盖着,软着手脚好不容易扒拉开被子一角,露出小半张脸来,急促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窒息的感觉稍稍褪去,察觉屋内氛围的不对劲,以及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胶着在他身上。
郗眠抬头,看见了对峙的两人。
闻鸿衣的目光落在郗眠潮红的脸上,冷嗤了一声,“郗眠,离了我,如今沦落到躺在乳臭未干的小毛孩身下行苟.且之事,你就这么欲.求不满?”
郗眠没有说话,赵岐直接炸了。
“闻鸿衣!闭上你的臭嘴,若非你横插一脚,我和眠眠早就有情人终成眷属,哪会分开一年多,如今你无召入宫,闯入朕的寝殿,这是杀头的大罪。”
赵岐说完喊道:“来人,将这逆贼拿下。”
往常王公公以及侍卫都会守在外面,赵岐喊完发现无人回应,又联想到闻鸿衣能进入寝宫,想来是已经解决了守在外面的人。
赵岐脸色越发难看,他身为一国之君,却被一个太监挑衅至此。
不同于赵岐的满面怒容,闻鸿衣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竟是装模作样了起来,“陛下身边的人也太不恪尽职守了,臣当初也是在先皇身边侍候,陛下有何事吩咐臣也是一样的。”
赵岐自然不可能使唤闻鸿衣,两人便这样对峙着,屋外传来乱哄哄的奔走呼喊声,那是宫人们在救火。
郗眠裹着被子看着两人,眼皮渐渐开始打架,他真的太累了,况且现在已将近三更。
就在他快要睡着之际,闻鸿衣开口了,“宫里走水,臣已派人去救火,郗眠打扰陛下多日,臣今日来带他走,如今天色已晚,臣不便再打扰陛下。”
说完看向郗眠,只说了两个字:“下来。”
赵岐立刻往左挪的半步,将身后的人完完全全挡住。
“金环卫在哪?”
赵岐话音刚落,十几个人影凭空出现,齐刷刷跪地,“主子。”
赵岐:“将这逆臣贼子拿下。”
无数道身影冲向闻鸿衣,闻鸿衣脸上的表情变都未变一下,笑容依旧,只是若认真观察,便发现他眼底毫无笑意。
面对金环卫,饶是闻鸿衣也十分吃力,更何况他以一敌多。
赵岐病态惨白的脸上勾起一抹笑,“闻鸿衣,今日便是你的葬身之日。”
闻鸿衣确实不敌金环卫,只交手了数十下,便往后一跃,无数黑衣人出现,将闻鸿衣的身影挡住。
黑衣人加入战局,与金环卫交手。
闻鸿衣则出手朝赵岐袭击。
赵岐大怒:“大胆!”
闻鸿衣打不过一阵队的金环卫,但他的武力值在赵岐之上,没一会便一掌将赵岐击飞出去。
赵岐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
闻鸿衣垂眼理了理衣袖,道:“先皇仙逝时,陛下尚年幼,想来没人教陛下何为礼义廉耻,既然如此,臣便替先皇好好教导陛下。”
赵岐捂着胸口,怒火中烧。
他忽然道:“闻鸿衣,既然到了这步田地,我们便尊重眠眠,让他自己做决定。眠眠,你来说,你跟谁走。”
闻鸿衣拧了拧眉:“我为何要尊重他?这种不忠诚的东西有什么值得我尊重的。”
这样说着,本来走向郗眠的脚步却停了下来。
赵岐又吐出一口血,嘴唇被染成了血红色,眼里的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在害怕,你怕他选择我,而不是你。”
他的得意深深刺痛了闻鸿衣的眼睛,那是他内心深处的恐惧,他当然知道郗眠不会选择他。
郗眠选择的一直是赵岐,甚至为了赵岐不惜杀了他。
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们两人就是两情相悦,他就是破坏他们感情的第三者?明明当初是郗眠自己来找他的,是郗眠先走进了他的领地。
闻鸿衣冷笑一声,抬脚朝龙床走去。
郗眠选谁跟他有什么关系,无论选谁,这小白眼狼今天都得跟他走。
赵岐像是看穿了闻鸿衣的内心,露出得意又嘲讽的笑来。
他抬手擦去唇角的血,道:“眠眠,告诉他,你跟着谁,让他死心!”
郗眠已经坐了起来,他的目光盯着床下的衣服,他想把衣服拿过来。
此时被两个人目光灼灼盯着,只能遗憾的放弃裹着被子去拿衣服的想法。
他抬眼,那双眼睛因流过眼泪而带着绯色,目光先落在离得最近的闻鸿衣身上,又慢慢挪向半躺在地上的赵岐。
闻鸿衣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宽袖里的手早已捏成了拳头,指甲攥进手心。
赵岐眼中迸发出浓烈的欢喜,血液都欢呼起来。
他以手撑在地面上,勉强站起来,刚想要说些什么,郗眠的视线却转开了,他再次看向了闻鸿衣。
郗眠指了指地上,道:“能帮我把衣服拿过来吗?”
他没有指名道姓,但在场两人都知道他喊的是闻鸿衣,因为那双晶莹的眼睛凝聚在闻鸿衣上。
闻鸿衣袖子里的手缓缓松开,尽管脸上还是严肃深沉的表情,屋内光线昏暗,显得他的眉眼带着淡漠和冷意。
他垂眸看向地上胡乱堆起来的衣服,漆黑的眸子中情绪不辩。
片刻后,他抬脚踏过那些衣物,走到郗眠跟前,将肩上的披风解开,又揭开被子将披风披在郗眠身上,随后将人抱起。
往外走时赵岐才恍然回神,眼睫撕裂般疼。从方才郗眠说话开始,他的眼睛便不受控制的瞪大,眼眶似要裂开,眼珠将要掉下来。
此刻他已顾不得那如同打翻了五颜六色的调味品的内心,猛的朝龙床扑过去,大喊:“你不能走,郗眠,朕不准你走。”
“你只是让他帮你捡衣服,没有别的意思对不对。”他说着猛的点头,“对,就是这样的,是朕疏忽,朕现在就给你找衣服……”
郗眠拍了拍闻鸿衣的手臂,道:“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赵岐说了那样一番话,郗眠又这般说,闻鸿衣的身体瞬间僵硬。
见他犹如石像,毫无动静,郗眠又重复了一遍,闻鸿衣方将他放下。
地上的衣服被闻鸿衣踩了几脚,不能穿了,郗眠走过去拿起桌上的衣服,简单的套上。
闻鸿衣的披风仍披在身上,他转头对赵岐说:“陛下,我不想做你的皇后,我既跟了他,只要他活着,我便不会离开。”
这话让在场的两人都变了脸色。
一个听到了不会离开。
一个听到的则是:活着便不会离开,那死了呢?
所以郗眠杀他是这个原因?
闻鸿衣那一点点因被选择而向上飘升的情绪如同被一兜水灌下,重重的坠下去。
他紧紧捏住郗眠的手腕,将人扯过来,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他太过用力,郗眠只觉得手腕快要断掉,可他还未来得及回答,闻鸿衣却忽然笑了。
“算了,无论什么意思都不重要了。”
“反正我不会死,我会一直活着。”
说完扯着郗眠的手腕便往外走。
赵岐想追,可刚走了两步又吐出一口血来,他垂眼看着手心的血迹,无力感再一次涌上心头。
他现在的身体太弱了,像个病秧子一样。
第206章 悲惨公子觉醒后 教训
回到宫外的住宅, 闻鸿衣做的第一件事是把郗眠按进装满水的浴桶,沉默着一言不发的将郗眠全身上下洗了一遍。
里里外外都洗干净。
他没有克制力道,加之郗眠的皮肤又格外脆弱, 尽管布巾很柔软, 皮肤还是火辣辣的难受。
闻鸿衣的表情太过恐怖, 郗眠识时务的没有出声。
直到换了第二桶水, 布巾再次落在皮肤上,郗眠终于感到害怕, 忍不住往后躲了躲。
闻鸿衣捏着他的肩膀将他扯过来, 布巾擦上去。
黑暗中他的声音如同鬼魅, 一字一句道:“洗干净。”
郗眠觉得要破皮了, 喊了一声“疼”。
落在后背的手一顿,片刻后, 布巾消失了, 取而代之是闻鸿衣的手, 他用手给郗眠洗。
郗眠一时又有些气, 他说疼是不想洗了, 不是说用布巾洗澡疼。
于是表达了这样的观点, 闻鸿衣却仿佛没有听见, 自顾自做着手上的事。
等洗得闻鸿衣满意时,天已经大亮,郗眠累得快要睡过去。
察觉闻鸿衣将他抱出浴桶, 用衣服裹着往外走,郗眠终于松了一口气,沉沉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又被闻鸿衣闹醒,郗眠不堪受扰的用手挡住对方近在咫尺的脸,疲惫道:“别闹。”
这句话却像捅了马蜂窝, 脖子被一只手掐住。
“你在跟谁说话?睁开眼睛,看清楚我是谁。”
每一个字都像含着冰碴子,裹满针刺一般的碎冰再吐出来,掐在郗眠脖子上的手也随之用力。
郗眠完全清醒,一睁眼就对上闻鸿衣孕育着风暴黑沉沉的眼睛。
那双眼睛时常带着嘲讽的、或漫不经心、或不屑一顾的笑,但此刻,则像极了深不见底的幽井,只有未知的危险,再无半点笑意。
手不断收紧,他是真的想掐死郗眠。
看着郗眠因窒息眼底溢出眼泪,闻鸿衣的心底却没有报仇的快意,只有无法压制的暴躁。
除了刚被净身那两年,后来他再也没有过愤怒、暴躁等一系列的情绪了,这些情绪除了会让事情变得更砸,没有任何意义。
郗眠成功让他记起了那些无能为力的过去。
他该杀了郗眠的,杀了他,拨乱反正。
郗眠也杀过他一次,不是吗。
他向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郗眠感受到了闻鸿衣的杀意,从杀闻鸿衣失败后他就一直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了。
轻则闻鸿衣对他失去信任,再次得手机会渺茫,重则闻鸿衣睚眦必报,将他折磨致死。
他一直在赌,赌那么一丝机会。
经过这样的事,闻鸿衣必不可能对他念旧情,但一定恨他,只有有恨,那也是好的,那意味着对他还有感情。
只要还有感情,那便还有机会,哪怕是蛛丝一般透明且几不可察的机会,他也不能放弃。
因窒息,郗眠的视线已渐渐模糊,模糊得只能看到闻鸿衣的轮廓。
他抬手尝试着去碰闻鸿衣的脸,因看不清总是碰不到,终于碰到脸颊,却不想闻鸿衣立即侧头躲开了。
他的手无力的垂了下来,他并不相信闻鸿衣会掐死他。
闻鸿衣这种挟怨记仇的人,不会这么轻易便杀了他,必是将仇人折磨得体无完肤,想死不能死。
况且若是真要掐死他,给他洗澡岂不是多此一举,闻鸿衣可没有杀人前得让人干干净净死亡的癖好。
果然,在他彻底晕过去前,脖子上的手离开了。
骤然吸入大量空气,郗眠忍不住疯狂咳嗽起来,咳得整张脸都是红的,像患了什么肺部疾病。
闻鸿衣冷眼看着他咳,片刻后,伸手将人抱进怀里。
“你这是报应。”
“背叛我所遭的报应。”他重复道。
等郗眠咳嗽渐渐缓和,一个水杯递到唇边,里面是黑乎乎的不知是什么液体。
又苦又浓的中药味顺着鼻腔流入,刺激得脑袋都有些发苦。
“这是什么?”郗眠问道。
闻鸿衣没有回答,指尖掐住郗眠的下巴,玉碗的边缘抵住雪白的牙齿,碗身倾斜,似乎在身体力行的表明他对郗眠的态度。
苦味在舌苔化开,一直苦到嗓子眼。
吃完药,闻鸿衣端着碗出去,伴随着“咔哒”一声,门被锁上。
郗眠以为闻鸿衣不会再回来,索性盖好被子,转身背对着门睡觉。
早已困得头脑发飘,只一会便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人在搬弄他的身体,饶是这样郗眠也没有醒,直到真的难受紧了他才不情不愿的睁开眼。
此时他整个人坐在闻鸿衣怀里,身上的衣服早已不翼而飞。
周围环境昏暗,是那间内室,闻鸿衣抱着他坐在椅子上,面前立着一面巨大的镜子。
闻鸿衣苍白修长的手指在他皮肤上点缀着,一一覆盖掉上面那些开得鲜艳的花,那些因别人而开出的花。
郗眠从镜子里看闻鸿衣,只是看了一眼便被对方发现。
闻鸿衣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语气不明,“醒了?也好。”
他的手指落在郗眠腿上,“这个印记怎么来的?”
呼吸近在咫尺,气息像是要顺着耳缝钻进去。
“我应该问,小皇帝在你身上做了什么,才会留下这样的印记。”
“手?还是嘴?”
但很快,他又道:“罢了,无论是什么,现在还有什么关系呢。”
说着掐住郗眠的要,把人侧抱着,低下头去。
新的印记完全覆盖了旧的印记。
郗眠痛苦的抓住他的头发,他也没反应,他只专注在那些印记上,仿佛那是他几世的仇人。
后面闹得过分了,郗眠便踢他,踹他,甚至打他。
闻鸿衣都不做理会,直到郗眠一巴掌打在他脸上,他终于抬起头来,死死盯着郗眠。
他的视线并未让郗眠感到害怕,反而理直气壮的说:“疼。”
闻鸿衣又垂下了眼。
他把郗眠放在椅子上,走向那些黑漆漆的柜子,从上面拿了一个东西。
郗眠一看到那东西,瞳孔皱缩,一边摇头,一边站起来便想跑。
才跑出去两步,脚上传来一阵阻力,低头去看,才发现脚踝不知何时被铁链锁住了。
那是一根小指粗的银链,银链的一段系在椅子腿上,银链很长,每隔一段都有一个小铃铛,到了脚踝上,则有六个铃铛,只要一走动,铃铛便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此事郗眠是真的害怕了,因闻鸿衣又拿出了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个木头制成的马匹,像小孩子的玩具,可马背上的东西又明明白白昭示着这不是小孩子玩具。
郗眠吓得脸色发白,忙去解脚踝上的银链,解不开,又去接椅子上的,也解不开,于是尝试搬着椅子跑。
椅子抬不起来,他才想起这椅子是焊在地上的。
正当他绞尽脑汁寻找出路时,闻鸿衣已经走到他跟前。
郗眠立刻伸出手抵住他,一边往后推,“不,不行,会死人的。”
闻鸿衣抓着他的手将他扯过来,冷哼一声:“死人?我不就是死人,一个已经被你杀死的死人。”
他残忍又强硬的把郗眠抱了上去。
……
“你知道那些背叛我的人都是什么下场吗?”
“我对你不好吗?郗眠,看着我,我在和你说话?”
“这就受不住了?”
“说话!郗眠,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身体不受控制的卷曲,像虾一般弓起背部,郗眠捂着难受的肚子,嘴唇被咬得流血。
两根手指探进嘴里,闻鸿衣语气残忍,“咬什么?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敢受半点伤看看,我记得郗家老太太如今也六十多岁的高龄了吧,你觉得地牢里的拷问,她能承受几轮呢?”
郗眠哭了,哭着喊他滚,眼泪像屋檐的雨滴,接二连三坠楼。
他哭了,闻鸿衣却笑了,仿佛终于出了心中那口恶气。
晕过去前,郗眠听到他说:“我们的事还没完,以后有你哭的,以前是我对你太好了,才给了你反咬一口的机会。无论你因为什么回到我身边,你都不会再有那样的机会了。”
“郗眠,后悔吧,你会悔不当初,我等着你后悔求我。”
郗眠吸了吸鼻子,艰难的朝他伸手,抽噎着道:“亲,亲亲我。”
闻鸿衣所有的话卡壳,整个人一动不动,仿佛老化的零件。
郗眠也因此好受了很多。
像是找到了如何让自己少受罪,郗眠整个人都侧身攀附在闻鸿衣身上,紧紧抱着对方,胡乱的去亲闻鸿衣的脖子脸颊。
他还坐在马上,这个动作有些别扭,但郗眠已经管不得那么多了。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死的。
会被这种失控感折磨致死。
可此时的闻鸿衣像是皈依佛门、不染红尘的高僧,任由郗眠如何撩.拨,都无动于衷。
郗眠急了,便去咬他的嘴唇。
他控制不好力道,闻鸿衣“嘶”了一声,才意识到自己把他的嘴唇咬破皮了。
于是又赶紧伸出舌头去舔,带着讨好的意味。
他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对闻鸿衣来说意味着什么,等他反应过来时,只能被动的承担更多。
哭声更大了,见见变得嘶哑哽咽。
意识陷入黑暗后,郗眠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旁边说话,却又听不清说些什么。
闻鸿衣抱着郗眠从内间出来,外间的地上跪了两人,两人皆不敢抬头去看。
其中一人道:“主子,‘牢房’已备,我们这边带郗公子过去。”
所谓“牢房”是闻鸿衣特意让人打造的一间密不透风的屋子,屋内窗户和门全是封死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牢房会用来关押刺杀九千岁的刺客。
这个刺客下场必定凄惨。
下属说完只等着九千岁把这个罪犯交于他们,至于罪犯为何在九千岁房间里……这罪犯曾是九千岁床榻之人,收拾之前亲自惩罚一番也是可能的。
况主子做什么向来容不得他们质疑。
可等了好一会,九千岁也没把人交给他们,两位下属不由得抬头去看。
只见那“罪犯”安安稳稳倚在九千岁胸口,睡得脸颊潮.红。
第207章 悲惨公子觉醒后 咬破手腕……
郗眠睁开眼, 周围一片黑暗,浓稠的黑,看不清任何物体的轮廓。
这让他瞬间想起上一世临死之前那段日子, 上一周目的经历让他身体里还残留着对黑暗的恐惧, 内心升起一阵阵恐慌。
闻鸿衣把他关在这里, 是否意味着他什么东西都没能改变。
但很快他发现了不对劲, 手底下是被褥,前世那个漆黑的房间里可没有被褥, 只有一堆杂乱的稻草。
郗眠又摸了摸, 这似乎是一张床, 他躺在床上。
摸索着下了床, 在黑暗中艰难行走,似乎终于碰到了木板, 郗眠无法分辨这是不是门的位置, 只能拍着木板求助。
“有人吗?”
他喊了很久都没有人回应, 只能一遍又一遍喊闻鸿衣的名字。
过了一会, 郗眠靠着墙壁坐下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 他对黑暗的恐惧并未消减, 反而愈演愈烈。
他甚至开始出现认知错误,什么重生,什么觉醒, 是不是都是假的,他还在那个房间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也没有叫宋昑的人来救他。
眨了眨汗湿的眼睛, 郗眠有些茫然,眼睛瞪得大大的,可即使这样,他也看不到半丝光亮。
他只能把脑袋埋在膝盖上,双手紧紧抱着膝盖,一边小声的暗示自己:“看不见只是因为,我把头埋起来了。”
“别怕,这不是前世,这一切都是真的,我不是在做梦,我重新来了。”
屋外,有一人负手站在门口,他伸手两个侍卫低眉顺眼的站着。
两个侍卫都穿着统一的服侍,那是闻府特有的服侍,也只有闻鸿衣这种权利滔天的人,才敢以太监之身,行世家贵族之事。
其中一个侍卫悄悄给另一个侍卫使了个眼色,随后奴了奴嘴,用口型道:“主子在这站半日了,怎么办?”
另一个侍卫摇头,眼神制止:闭嘴。
这时闻鸿后侧过头来,面无表情:“怎么?有何意见?”
那侍卫忙跪下去,大声道:“属下不敢!”
说完又小声说:“日头毒辣,属下只是担心主子身体。”
闻鸿衣冷冷眄视了一眼,另一个下属忙跪下来认错,“主子赎罪,阿七没有其他意思。”
闻鸿衣冷笑一声:“本督问你了吗?”
先帝在时,曾封闻鸿衣为提督,但闻鸿衣基本不会自称本督,只要这样自称了,说明他情绪起伏很大,多半是要见血的。
两个侍卫是自小被闻鸿衣带回来培养的,算是亲信,料想今日必将受罚,也不敢再说话。
出人意料的是,闻鸿衣说完便不再理会他们,又转过头去盯着那扇门看。
若是其他人看到这一幕可能不明白,但两侍卫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主子说要准备一座铁桶一般的牢房关押犯人,临到最终却改了主意,那时主子抱着那个叫郗眠的小公子,吩咐两人:“带人将我的卧室四面封闭起来,务必做得与那劳烦别无二致。”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两个时辰内解决。”
侍卫带着人加入了这场复杂且限时的改造,同时还要听主子的指挥。
“床不要动,被褥全部换新的。”
“桌子不要动,水果不要动……”
最终,屋内的东西全都没动,除了把内间的门封住,又将房间四周都用不透光材料覆盖,门窗封死,并无其他差别。
是以两个时辰内完成了任务。
将郗眠公子放在床上后,主子便在门外站了大半日。
在侍卫看了,主子的行为可没有惩罚到“犯人”,倒是很像在惩罚自己。
但他今天已经不敢说话了,再说话怕是要被拉下去掌嘴了。只能在心里小声的蛐蛐一番。
一天中最热的时刻过去,太阳渐渐西沉。
期间听到那位郗公子呼喊,主子也无动于衷。
侍卫一时摸不准头脑了,主子这种高级人的想法他不理解。
最后一丝日光的余晖消失,闻鸿衣终于动了,他转身走下台阶,边走着吩咐道:“关一日,明日一早放他出来,有何事第一时间向我禀报。”
顿了顿,又道,“若是他有事找我,也需要向我禀报。”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仿佛没有半点依恋。
闻鸿衣确实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带郗眠离开后,小皇帝发了疯,在朝堂上大发雷霆,要治他欺君之罪。
众大臣纷纷劝谏,小皇帝不为所动,点了兵派人要抄闻府。
以前还有太后管着他,如今太后卧病在床,小皇帝行事越发荒谬大胆。
前阵子立后的事情已经把朝臣们得罪了个遍,他又不是大权集中在手里的皇帝,若是没有云睿文,只怕闻鸿衣将他从那位置上踹下去,再辅佐一位傀儡,挟天子以令诸侯都是可能的。
对于小皇帝,闻鸿衣完全没放在心上,一个没兵权的皇帝,只是一只声色厉茬的纸老虎。
真正值得警惕的,还是云睿文。
闻鸿衣走后,两名侍卫也不敢懈怠,守在门口,竖着耳朵时刻注意里面的情况。
万一人跑了,他两可就真吃不了兜着走了。
一整夜过去,并无异常,直到晨光微熹,门的缝隙中似乎飘出淡淡的血腥味。
两人立刻意识到不对劲,一人守着,一人慌忙跑去找闻鸿衣。
侍卫到时,闻鸿衣与几位大人正在议事厅商讨事情,底下两位大人争得面红耳赤,坐在上座的闻鸿衣用手轻轻撇着茶杯,无动于衷。
侍卫贸贸然闯进去,立刻被呵斥:“哪里来的不长眼的,没看到九千岁与我等有要是商议!如此冒冒失失闯入,你有几个脑袋够掉的?”
这位官员刚骂完,身后一只手将他推往旁边,他转头欲骂,却见是闻鸿衣,当即不敢作声了。
闻鸿衣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脸上的表情还是冷冷的。
他问侍卫:“他可是认错了?”
“啊?”侍卫愣住了。
认错?什么认错?难道九千岁是等着郗小公子来认错?
都什么时候了!
侍卫立刻道:“主子,他出事了,屋子里有血味。”
闻鸿衣脸色骤变,大步离开,留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
侍卫忙跟上闻鸿衣的脚步,一边走一边禀报:“五哥在那守着,属下也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也是怕郗小公子出什么意外,才跑来请主子。”
闻鸿衣忽然顿住了脚步,回头冷冷看了他一眼。
“他不会出意外。”
随即走得更快了。
那间屋子本就是闻鸿衣的寝室,钥匙亦在他手里,走到门口,闻鸿衣也闻到了血腥味。
这么重的血腥味,得流了多少血。
闻鸿衣的脸色变得十分可怕,他开门时手都是抖的。
门打开,光线透进来,从一丝光亮扩大为光柱,黑暗被驱赶,灰溜溜退到角落。
闻鸿衣的视线在屋内找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左边一面墙的角落里。
少年抱着腿坐在地上,脸埋在双臂里,血顺着手腕流出来,半边的裤子被浸湿,变成了深色,地上已经晕开了一大片血迹。
“郗眠!”闻鸿衣目眦欲裂的冲过去,他这一生,除了闻家被满门抄斩那日,再也没有过这么害怕无措的时刻。
他跑过去把郗眠抱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喊:“大夫!去找大夫!去把宫里的张太医也请出来,快去!”
此时郗眠已经失血过多晕了过去,一张脸惨白无血色,整个人脆弱得像一张白纸片,风一吹便会飘走。
巨大的恐慌弥漫在闻鸿衣的心头,心脏如擂鼓一般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往高处飘的感觉,他的灵魂要一起飘走了,以至于脚步踩在地上毫无实感。
大夫很快来了,先给郗眠止血,又忙开了药叫人去抓药。
一阵忙活下来,一个多时辰过去,此时张太医也匆匆赶来。
因知晓这是能治小儿啼哭的九千岁的府邸,另请了太医,这大夫也不敢有微词。
闻鸿衣没有开口,他也不敢走,于是张太医与这位民间大夫便一同替郗眠整治。
张太医先是替郗眠把了脉,又看了看药方,才捋着胡子点头,“尚可。”
郗眠手腕上的伤是用牙齿硬生生咬出来的,此时已经包扎好。
张太医道:“病人卖道细小如线,软弱无力,可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闻鸿衣把事情简单描述了一遍,他自己没有发现说话的声音艰涩无比,倒是常年与他打交道的张太医诧异看了他两眼。
张太医听完,略微思考了一会,便问道:“病人可是害怕黑暗?”
闻鸿衣愣住了。
郗眠害怕黑暗吗?他不知道,但此刻稍一回想,便会发现端倪。
他卧室的内间常年黑暗,平日里也只点两支蜡烛或是放一颗夜明珠,每次在内室与郗眠行事时,郗眠总会紧紧咬住他的手指。
闻鸿衣一直以为郗眠虽受不了一般哭得可怜,但必然也是喜欢的。
可他没想到,那或许只是黑暗造成了郗眠的紧张。
他都做了什么啊?
他到底做了些什么!
把自己的爱人逼得咬破手腕自尽。
他们两个人,怎么就走到了这种地步?
然而,接下来的一件事却让事情峰回路转,让闻鸿衣重获新生。
郗眠失忆了——
作者有话说:眠眠:杀不死是吧,好,那先给你做个局。
第208章 悲惨公子觉醒后 我是你未……
郗眠晕了三日才醒, 刚醒过来时,一脸茫然的看了看周围的人,视线掠过闻鸿衣, 掠过张太医, 又掠过一众丫鬟太监。
他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皱着眉犹豫的问道:“你们……好, 请教一下,你们是?”
张太医见状, 忙上前把脉, 又检查了一番, 问道:“可还记得发生了什么?”
郗眠摇了摇头, 脸上的表情像是突然进入一个陌生环境一般,带着些许惊慌。
张太医使了个眼色, 和闻鸿衣一起去了外间。
张太医道:“病人受了惊吓, 不愿意想起以前的事情, 从而失忆也是有可能的, 十多年前我师父的手札上记录过这样的案例。”
失忆?不愿意想起以前的事?
这几个字都认识, 怎么连在一起就让人如此难以理解。
郗眠是有多讨厌他, 才会这样。
心脏如刀搅一般疼得滴血, 像无数石头将他脑子砸得稀烂,耳边只有尖锐到刺耳的嗡嗡声。
还长一段时间,闻鸿衣才回过神来。
疼痛渐渐麻木, 从而滋生了另一个想法。
那点卑劣的想法一点点从心脏溢出来,闻鸿衣突然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一个他们两人重新开始的机会。
尤其是回到房间,看到郗眠不安又无措的看过来的眼神,闻鸿衣的心瞬间塌陷了。
这个人是他的, 他会不惜一切代价,让郗眠留在他身边,让郗眠爱上他。
计划都还没有实施,光是一想到郗眠会爱上他,闻鸿衣便觉得魂魄飘离了躯体,一个巨大的泡泡“噗嗤”一声破开,里面装满的无数意味着喜悦的萤火虫四散而开,盈满了整片黑沉沉的天空。
他内心的天空。
害怕自己露馅,闻鸿衣尽量的面无表情的走过去,走过去的这几步路,他已经为两人构建了一个十分完美的过去。
闻鸿衣从来不知道自己有如此完美的构建故事的能力,当他坐在床沿上时,已经能够十分自然的面对郗眠了。他伸手去碰郗眠的脸颊,只是还没接触到,郗眠却忽然躲开了。
闻鸿衣眼中闪过一丝夹杂着阴霾的失落,但掩藏得很好,道:“眠眠,还能记起什么吗?”
郗眠摇头,随后小声的问:“‘眠眠’是在叫我?那,那你又是谁?”
怯怯的,小心谨慎,像一只将毛茸茸的脑袋探出洞穴,小心翼翼观察外界是否有危险的小仓鼠。
闻鸿衣从未如此庆幸过,在发现郗眠自尽后,为了防止避免影响郗眠的情绪,他立刻让人将寝室恢复如初。
否则此刻郗眠说不定会察觉出端倪。
但他也是真的后悔,这件事是他的错,也意识到他还没有真正的了解郗眠。
他想要了解郗眠的全部。
“是的”,闻鸿衣道,“你的名字叫郗眠,是郗家的小公子,我叫闻鸿衣,是你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哥哥,也是你的未婚夫。”
听完他的话,郗眠眉头却拧得紧紧的。
“不对,不对”,郗眠边说边摇头,看了看闻鸿衣,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你,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这不对劲。”
闻鸿衣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怎么不对劲,你就是喜欢男人,当初也是你追的我,为了和我在一起,你和家族决裂,我们克服了重重困难才走到今日。”
不对,还是不对。
郗眠道:“可为何我见到你便觉得不喜?不,不是不喜,我看到你便控制不住的害怕。若你说的是真的,我应该会很喜欢你才对,想来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这句话像一只冰冷的铁手,把闻鸿衣表面那层伪装的皮活生生撕扯下来,只留下一片鲜血淋漓。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
像无数纤细的刺毛进入了咽喉,生生卡在那里。
到底是多讨厌他,才会在失忆后还保留着那份厌恶。
可明明是郗眠先背叛他的啊?是郗眠为了赵岐要杀他。若是旁人,他早让那人尝试十大酷刑了。
但旁人也不会让他如此不设防,从而轻易被暗算。
闻鸿衣自己都没发现,此刻他脸上的表情有一点委屈。
杀人不眨眼的九千岁,会有委屈的情绪?两位当事人毫无所觉,倒是惊呆了一众旁观者。
随即,一旁侍候的丫鬟太监纷纷低下了头,张太医也忙着收拾自己的医药箱,忙忙碌碌,看起来像是无暇分神。
过了好一会,闻鸿衣才艰涩的说道:“没有误会,你会有这样的感觉是因为我们吵架了,这也是你失忆的原因。”
他说着掀开眼皮看了郗眠一眼,那一眼让郗眠心底咯噔一声,眼神里面带着浓浓的控诉,仿佛郗眠是个始乱终弃的渣男。
郗眠没有感觉错,闻鸿衣下一句话便是:“以前你并不喜欢男人,但你很喜欢我,那时只是对哥哥的喜欢,后来我也问过你,你说不知从何时起,感情便变了质。你百般追求,我被你打动,但因我当时的身份,你家人不同意,你便与家族决裂了,和我在一起了。
“若这是一个完美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可惜有人见不得我们好,那人横插一脚,破坏我们的感情,意图勾引你上位,我两因这事吵了好几回,这次吵完,你却想不开,等我发现时,你已经咬伤了自己的手臂。”
闻鸿衣说着说着,仿佛自己也信了,失落又幽怨,“眠眠,那种心机叵测,破坏人感情的第三者,你为何要搭理他呢?”
郗眠根本没有印象,问道:“我喜欢上他了?”
所以他掰弯了眼前的男人,然后始乱终弃?
“没……”闻鸿衣抿了抿唇,咬牙切齿道,“你是为了气我,才跟他勾搭在一起的。”
说完他抱住郗眠,祈求道:“眠眠,我错了,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别再用这种方法气我了,也别离开我好吗?我不能没有你。”
郗眠失忆了,那对方推他坠楼之事他便不计较了,只要郗眠安安分分留在他身边。
闻鸿衣说得有理有据,又带郗眠在府上转了一圈。
“你喜欢在这里玩。”
“喜欢在这里看书。”
“这颗梅花是我特意移栽过来的,冬日开的是红梅,你甚是喜欢。”
……
他每说一句话,都能激起郗眠的熟悉感,于是郗眠渐渐信了。
至少他对这座府邸很是熟悉。
见郗眠皱着眉沉思,闻鸿衣又安慰他:“没关系,总会想起来的。”
说着又想来牵郗眠的手,被郗眠皱眉躲开了,他现在还是不太习惯闻鸿衣。
闻鸿衣难过的垂下眼,他个子很高,但男生女相,失落垂眼时,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透露出一股可怜兮兮的劲儿。
郗眠抿了下唇,有些心虚,小声道:“给我一点时间适应。”
他抬眼瞅了瞅闻鸿衣,又放轻语气问:“可以吗?”
闻鸿衣笑了笑:“当然,你知道,我从来没有办法拒绝你的。”
无论是他的话,还是他的笑,都让郗眠感到不舒服,仿佛他真是一个欺负伴侣的负心大坏蛋。
看来他真的需要反思自己了。
郗眠发现闻鸿衣对自己百依百顺,完全像个小媳妇,越发觉得自己行为恶劣,于是更加想要恢复记忆。
不想他的未婚夫对此却一点也不着急,总是安慰他道:“不要着急,该想起来时总会想起来的,无论有没有记忆,你都是郗眠,都是我的未婚夫。你不记得以前的事,那我们便创造新的记忆。”
郗眠更是愧疚,时常发呆,闻鸿衣问他:“你怎么又在发呆。”
郗眠便不好意思的答:“总觉得对不起你,所以想试试能不能想起些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说完这话时,闻鸿衣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虽然他很快扯出一个笑:“傻子,都说了没关系。”
郗眠还是觉得不对劲,但又想不出什么,只能当自己的错觉了。
日子还算舒坦,一日日过去,竟恍然不觉,眨眼已过了几个月,天气渐渐转冷,初霜降临,枫叶染做火红的颜色,闻府北片花园红艳艳一片,像铺满了漫天霞云。
不知道是不是天冷的缘故,闻鸿衣发现这几日郗眠发呆的时间变多了,不动声色的问道:“眠眠,在想什么?”
郗眠坐在朱漆长廊上,一手撑着下巴,一边看花园风景,闻言并未回头,道:“在尝试恢复记忆,我好想记起我们的过去啊,你说的一起去逛花灯节,偷偷跑出去买小点心,我都不记得,像不是我经历的一样,我不想这样。”
他没发现闻鸿衣身体僵了一下。
片刻后,闻鸿衣在长廊上坐下来,把郗眠抱到腿上。
郗眠立刻挣扎着要下去,闻鸿衣双臂环住他的腰,下巴搭在他肩膀上,委屈道:“你现在都不给我抱了,你是不是还忘不了那死狐狸精,不对,那人可不配做狐狸精,就是一只臭老鼠。”
郗眠对此表示怀疑,所以他是被一只“臭老鼠”勾去了?还抛弃了这么一个……长相身材都是人群中的佼佼者的未婚夫?
看着郗眠的表情,闻鸿衣面上更委屈了,“你不信我?还是说你真的忘不了他。”
第209章 悲惨公子觉醒后 不会喜欢……
郗眠拍了拍闻鸿衣圈在他腹部的手, 心想抱这么紧,他都有点喘不过气,一边不走心的安抚道:“不会, 你都说是老鼠了。”
闻鸿衣方满意, 侧过头用嘴唇在郗眠耳廓蹭了蹭。
在此之前, 他可从来没有发现自己竟有如此演技。
但这是老天爷给他们的新生。
之后的相处, 闻鸿衣也确实像他说的一样,对郗眠无微不至, 至少郗眠能感受到闻鸿衣是真的喜欢他。
对他们那段过去, 不由得又相信了几分。
有一日, 郗眠忽然问他:“我以前那么喜欢你, 为何会始乱终弃啊?”
闻鸿衣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他难以耻齿般道:“因为,我……并不是一个完整的男人。”
“啊, 啊?”这下郗眠真的震惊了。
“不是完整的男人”,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郗眠的视线忍不住往闻鸿衣下.身瞟。
从失忆后, 他和闻鸿衣倒是有过一些亲密接触, 但基本都是接吻, 或者偶尔闻鸿衣会用手帮他。
每次郗眠提出还礼, 闻鸿衣都会躲开, 说“不用”。
郗眠还纳闷呢,结果竟是这样的原因。
察觉闻鸿衣哀怨盯着自己的目光,郗眠顿觉行为不妥, 方装作若无其事的收回视线。
紧接着,闻鸿衣抬手遮住了他的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别看了。”
“就是你想的那样。”
郗眠更觉得离谱了,看向闻鸿衣的眼神都有些不可置信。
他不可能喜欢一个太监吧?即使这个太监长得太好。
这眼神把闻鸿衣的火气都盯出来了, 咬牙道:“不完整,我们床榻之上照样很和谐不是吗,你很喜欢。”
郗眠:???
郗眠对此表示怀疑。他花自己的手也是一样的啊,这能算和谐?
于是当天晚上被按在床榻上收拾了一番,哭唧唧的点头表示认可,才被放过。
闻鸿衣解释道:“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只有五岁,那时我14岁,还是闻家的大公子,你总跟在我身后叫我哥哥,后来,我闻家败落,在我恩师的求情下,圣上留下我的性命,但我也因此……”
“所有人都对我避之不及,只有你一直待我如初,你十七岁时对我表明心意,我们理所应当在一起了。”
闻鸿衣说完抱紧的怀里的人。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都如他所说的一般该多好啊。
他们从小就认识,青梅竹马一起长大,郗眠并不是为了赵岐才来到他身边。
闻鸿衣又道:“现在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一并问出来,我一同解答。”
郗眠伸手捏住闻鸿衣的衣领,那是一件质量上乘的丝绸寝衣,方才闻鸿衣洗澡也没在这个房间,像是刻意避开了郗眠。
郗眠问道:“你为何不脱衣服,却不让我穿,我不是喜欢你吗?既然如此,你的所有我都应该喜欢啊,这样对我也太不公平了。”
闻鸿衣愣了愣,没想到郗眠问出的是这样的问题。
他只能斟酌着道:“你,你不会想看的。”
没有人会喜欢一个残缺不全的人。
郗眠将手里的寝衣攥紧,语气强硬了些:“我想看!”
闻鸿衣沉默了,闭上眼睛又睁开,过了很久,才重重呼出一口气,仿佛下定决心一般。
他握着郗眠的双手,郑重道:“眠眠,若是看了,你不准逃,知道吗?”
郗眠点头。
闻鸿衣坐起身来,先把床头木雕上镶嵌着的夜明珠取下,又下床将离床近的灯台上的烛火熄灭,等他站在床边时,只剩门口处亮着一盏蜡烛,屋子里只有昏暗朦胧的光。
因视线不清晰,耳朵便得异常灵敏,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变得格外明显。
素白纤长的手指解开腰带,丝滑的寝衣顺着肩膀滑下大半,视线却像粘.液般附着在郗眠脸上。
闻鸿衣长得雌雄莫辨,此刻披散着头发,又露出这种类似勾引的表情,饶是郗眠,都不能免俗。
这一刻,郗眠觉得自己或许真的会被迷惑,从而喜欢上一个太监。
衣服垂落,底下的身体完完全全的那个男人,但这也不影响他那张脸的优越。
其实论相貌,郗眠才是真正的优越,但他的优越又和闻鸿衣不一样,“美”这个字落在他身上,一点都不违和,但不会有人觉得郗眠长得像女孩子。
他很漂亮,男孩子的漂亮,带着少年感的漂亮。
郗眠的外貌,郗眠的性格,郗眠那些可爱的小动作,组合在一起,成功的蛊惑了闻鸿衣。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太暗的原因,郗眠看来,闻鸿衣与正常人并无区别。
他不由得开始疑惑,难道闻鸿衣是个假太监?
郗眠低着头一直盯着看。
闻鸿衣的呼吸声突然变深了许多,他抬起手遮了一下眼睛,有些无奈:“眠眠,别这样盯着我看。”
郗眠抬头瞟了他一眼,没做声,身体却靠近了些,满脸好奇的想要看得更清楚。
他是真的好奇。
闻鸿衣无奈的叹了口气,他握住郗眠的手,“感受到了吗?”
郗眠终于察觉到了细微的差别。
早就听说古代太监净身有几种方式,有无抛弃两个鸡蛋,有的抛弃一根筷子,还有的全部抛弃。
闻鸿衣是第一种。
这种方式说白了就是保证不会有子嗣后代。
感受着手心的柔软,郗眠仰头问道:“那你还会有感。觉吗?”
闻鸿衣的脸色有一瞬间阴沉,但因光线太暗,郗眠并没有注意到。
他只看到闻鸿衣摇了摇头。
郗眠又问:“疼吗?那个时候……”
闻鸿衣垂眼看着坐在床上,只到他腰部高度的人,心中滋生的确实其他想法。
他点了下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低沉,“很疼。”
“若不是我恩师,只怕我连命都没了。”
他的手轻轻摸着郗眠的脸,像是揉捏花瓣一般,带着明显的、毫无掩藏的意味。
随即手指靠近那柔软的嘴唇。
他知道,比清晨缀满露珠的花瓣更鲜艳、有香甜。
郗眠说道:“那你一定要好好报答他啊。”
只是他张开嘴说话,闻鸿衣按在他嘴唇上的手指便时有时无的探井口腔。
指尖触碰到柔软的舌,郗眠说话的声音变得模糊。
闻鸿衣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深。
这个姿态,这个高度……
手指抽回来,指尖湿润。他的手不受控制放到郗眠后脑勺上。
他的目光落在郗眠柔软的,被揉红的嘴唇上。
那么小,若是他十六岁时,闻家未遭遇变故之前,郗眠是吃不下的。
但现在,似乎可以。
放在郗眠后脑勺的手忍不住压了压。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郗眠有些惊慌的抬头看他。
可这样的眼神,只会让闻鸿衣内心的施.虐欲更重。
另一只手轻轻触碰郗眠的眼角,指尖落上去,那双漂亮的眼睛便乖顺的闭上。
这么乖,这么可怜……
过了片刻,闻鸿衣闭上眼睛,将心底那些恶劣的想法全部压下去。
再睁开眼时,把郗眠推倒在床上。
让郗眠用嘴巴碰他,他总是有些舍不得。
那便由他来帮郗眠吧。
……
郗眠仰面躺着,一只手臂搭在眼睛上,控制不住流出的眼泪已经将鬓边发丝浸湿。
其实他并不是很爱哭,可闻鸿衣太过恶劣。
每次,闻鸿衣都致力于将他弄.哭。
在他哭了之后,闻鸿衣显而易见会变得更加激动,于是越发的欺负人。
几个时辰过去,郗眠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此时闻鸿衣坐在他身后,手却绕到了前方。
除了仰着头,小口呼吸,往后靠在闻鸿衣身上,郗眠什么都做不了。
终于,他眨了眨酸涩红肿的眼睛,小声道:“可以,睡觉了吗?”
闻鸿衣靠上前亲了亲他的嘴巴,像一个无情的审判者,说出残忍的话。
“不可以,宝宝,你并不困不是吗?你看……”
“你一点都不困,这么有精神。”
郗眠哭了,抽.噎着说:“困,我好困啊,让我睡觉好不好,我们,我们可以明天……”
闻鸿衣:“明天有明天的工作。”
珠子串成的手串放在床头小几上,似乎是茶水溢到了珠串上面,在小几上留下茶水湿露露的印记。
天气转冷,昼夜温差大,夜里的风也格外躁烈。
呼啦啦吹得树影左摇右晃,直到天将亮。
一夜白霜覆盖在草尖树叶上。
似乎窗户没有关紧,有冷风吹进来,郗眠将脑袋躲进被窝,但只一会又被闷得受不了,探出头来。
他想起床去关窗户,只是稍微一动,浑身便如散架一般。
更让他难堪的不仅如此,他有些愤怒的转头瞪着熟睡的人,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闻鸿衣醒来很久了,一直看着郗眠的小动作,郗眠转过头瞪他时,他的心情却好极了,立马凑上去深深的吻怀里的人。
郗眠想躲,但他整个人都在对方怀里,根本无处可躲。
终于可以说话时,他一边平复呼吸,一边小声道:“你,你先拿,拿,绌去。”
明明是个太监,以前也只是用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好多东西郗眠都震惊,不知道这人从哪里搜罗来的。
不曾想这次,雨停风止之后,这人竟然……放了进来。
净过身,并不会有石\更度,闻鸿衣便将那软软的,放了进去。
此时,闻鸿衣抱着郗眠,温香软玉在怀,半点都不想挪动。
道:“宝贝,被窝很温暖,里面很温暖,不出去。”
第210章 悲惨公子觉醒后 掉包
他说得太过理直气壮, 郗眠哑口无言。
过了一会,郗眠道:“你能去关窗户吗?吹得我头疼。”
闻鸿衣这时才理解郗眠方才一系列小动作的原因,有些懊恼的道歉:“对不起眠眠, 我是的错。”
他揉了揉郗眠的头发, 将那软软的头发揉得乱乱的, 有些炸毛, 又拉起被子盖住郗眠半个脑袋。
“等我。”
说完下床,随意扯了件衣服裹住下方, 往窗户那边走。
他离开时, 本来紧紧抱着黏在一块的两人分开。
声音让郗眠脸上一瞬间热意弥漫, 忍不住咬了咬唇。
闻鸿衣表面衣冠楚楚, 实际上就是个秦兽。
他昨天晚上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饶是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平日里不苟言笑, 但待他又温柔耐心的人。
在床榻上, 那些话怎么就那么的手到擒来。
他果然还是不太了解对方。
闻鸿衣关上窗户回来, 发现郗眠正红着脸发呆。他重新揭开被子上床, 钻进柔软的被窝, 又握着郗眠的腰将人拖进怀里, 方问道:“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这句话是郗眠失忆后闻鸿衣问得最多的话。
失忆后郗眠发呆的时间太长了,一天中有大半天都在发呆, 但张太医又说没什么大碍。
闻鸿衣只能压下心里的担忧。
因为深秋的到来,被褥都换上了较厚实的,被子底下的动作并不显眼。
半晌,闻鸿衣的手又从被子里伸出来,放到郗眠的眼前。
郗眠下意识闭上的眼睛。
闻鸿衣的动作顿了顿, 然后闷闷的笑了,指尖轻轻触碰郗眠的眼皮,在上面留下湿漉漉的痕.迹,郗眠只能往后躲,但闻鸿衣就在他身后,侧身抱着他,往后躲便让自己更加的窝进闻鸿衣怀里。
闻鸿衣心满意足的将一只手放在郗眠柔软的小腹,道:“只是让你看看,怕什么?都是你自己的,怎的还嫌弃上了。”
话语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我才离开了那么一会,床单都湿了,宝贝……”他低头一边吻着郗眠毛茸茸的脑袋,一边哑着嗓子道,“怎么能,琉……这么多?”
“果然还是得替你堵着。”
“宝宝,只有你自己的东西,都装不了,若我没有被净身……”
若他不是太监,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加上他的东西,只怕眠眠的(月土)子得鼓起来……
……
闻鸿衣在床榻之上的手段太多,花样层出不穷。
有一段时间,郗眠实在是受不了了,便闹着要回家。
尽管闻鸿衣再三劝解,说什么:“你与家族已经决裂一年有余,你确定要回去?”
于是郗眠便嚷嚷道:“决裂了那我就去道歉!”
回家只是郗眠的借口,他实在是害怕了,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他要溺死在床上。
对此,闻鸿衣却完全不同意,把脸埋在郗眠的发丝间,闷闷的笑着说:“眠眠,你想太多了,只怕先溺死的人是我,迟早有一日,我怕是要溺死在你的身上。”
郗眠气死了,给了他脑袋一巴掌,闻鸿衣笑得更开心了。
在闻鸿衣承诺以后会听郗眠的要求时,及时停止,回家的事终于不了了之。
冬日的第一场大雪纷纷扬扬落下,郗眠早已穿上了厚实保暖的狐裘大衣,屋内熏着香,烧着炭火,郗眠却又觉得闷,让人开着窗户。
他个子不矮,但冬日总是懒懒的,一团的窝在榻上,像绒绒的雪团子。
闻鸿衣进门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他解开身上的披风,下人立刻上前接过,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闻鸿衣掸去身上不小心沾到的雪花,没有第一时间朝郗眠走去,先去了火盆旁,取下皮革手套,将两只手放到火盆上烤。
郗眠本来懒洋洋的,闻鸿衣的一系列动作让他有些好奇,便清醒了些。
闻鸿衣将手以及身体烘烤暖和,正打算朝郗眠走去,一抬头看到郗眠眼巴巴看过来的眼神,心顿时塌陷了一片。
走过去坐在软榻上,将榻上的雪团子抱到腿上,用烤得暖烘烘的手捂住郗眠两侧脸颊,问道:“冰吗?”
郗眠摇摇头。
闻鸿衣道:“那就好。是不是等了我很久?”
平日里他都是在旁边的屋子将自己收拾干净,抖掉全身风雪与冷意,才来见郗眠,但今日有事情耽搁了,以至于他来不及再去整妆,匆匆过来。
他把人抱到腿上,郗眠很快便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脑袋靠在他胸口,乖乖的窝好。
这是这几个月渐渐养成的习惯。
闻鸿衣低头问道:“饿了吗?我叫人传膳。”
郗眠摇头,窝在闻鸿衣怀里,动都不想动一下。
“不饿,不想吃。”
在这方面闻鸿衣可不会惯着他,伸手在他肚子上摸了摸,道:“这么瘪,都瘦成什么样了。”
等晚饭上来,郗眠没什么胃口,但还是被逼着吃了许多。
他失忆快半年了,这半年的相处,郗眠已经知道自己为何会喜欢上一个太监了。
除了在床榻之上的强势与不加节制,闻鸿衣可以称得上是完美恋人。
温柔,耐心,百依百顺。
郗眠觉得若是没有遭遇变故,闻鸿衣定是一位皎皎如月的世家公子。
不过现在也没太大区别。
闻鸿衣担忧的却更多,郗眠越来越依赖他,无比喜悦的同时,与之一同而来的还有惊慌害怕。
只有他知道,这一切是用谎言偷来的,偷来的东西,总是害怕被人找回去。
郗眠带给他的所有开心和喜悦,背后总夹杂谎言被拆穿的惶恐。
他的脚踩在云端,飘飘然,但心也因此飘在半空,落不到实处。
可连这样开心与提心吊胆并存的日子也终究被打破了。
那时已临近新年,云睿文将要回京,闻鸿衣一直防着赵岐,赵岐派过来的人被他杀了几轮了,好在赵岐毕竟还是只牙没长全的幼狼。
但现在,那匹老谋深算的老狼要回来了。
发生变故的那天,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闻鸿衣去上早朝后,郗眠睡到太阳升起半棵树高。
昨夜又闹到了很晚,郗眠躺了一会,勉强坐起身来,正打算叫人进来,肩膀上忽然多了一只手。
那一刻,郗眠魂瞬间掉了大半,头脑发白,想喊都喊不出来。
可能过了一小会,也可能过了很久,郗眠才缓缓转头,去看突然出现在他卧室的人。
一把冰凉的匕首抵在他脖子上,身后的人道:“不想死的话别出声。”
脖颈的皮肤传来冰冷的刺痛感,随即有温热的液体流出。
后颈被重重一击,郗眠顿时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似乎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全身被捆得紧紧的,嘴巴也被堵着,眼前有一方长条形的灯光露进来,但那灯光也照不到他身上。
这时,他听到了脚步声,似乎有人走了过来,随着脚步声靠近,郗眠越来越害怕。
脚步声在离他两丈左右的距离停下,这时郗眠已经尝试挪动身体。
奇怪的是他浑身没有一丁点力气,像是中了什么药一样。
“还没起吗?”无比熟悉的声音,郗眠像是被定在了原地,此刻他盯着眼前垂下一截的布料,终于觉得熟悉。
那是垂下来的床单,他床上的床单。
此刻他被绑在了寝室的床底下。
闻鸿衣那句话是对着床的方向说的,但一定不是跟他说的。
果然,他看到一双脚走到床边,那是闻鸿衣常穿的黑色金线鱼纹锦鞋。
“不舒服吗?眠眠?”闻鸿衣又道。
此刻郗眠已经意识到不对劲。
床上有一个人!
有人冒充了他!
“嗯~”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哼哼了一声,像是刚睡醒一般,尾音都带着撒娇的意味。
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委屈席卷着郗眠,冒牌者的音色同他很像,要是闻鸿衣认不出来怎么办?
事实证明,郗眠的担忧过于多余。
下一刻那人被闻鸿衣拖下了床,重重扔在地上。
做完这一切后,闻鸿衣拿出一张手帕,仔仔细细把手擦了一遍,仿佛刚才碰的是什么脏东西。
“鸿衣,你干什么?你弄疼我了!”假郗眠捂着被摔到的手臂道。
闻鸿衣的脸色非常可怕,又想起这位九千岁的行事作风,假郗眠不受控制的感到害怕,但又想起那位说的话,以及许诺的好处,硬着头皮伸手去扯闻鸿衣的裤脚,撒娇般道:“闻鸿衣!你说过的话都忘了吗?你怎么敢这么对我呢!”
没事是,他的样貌在西域经过了长久的调整,和那位郗公子可以说一模一样,何况他一直在学习模仿郗眠的性格,绝对不会被看出来的。
闻鸿衣伸出手,他伸手的侍从立马递上一双手套。
有两个侍从上前按住冒牌者,闻鸿衣自靴子侧边抽出一把小刀。
冒牌者终于慌了,转身就想跑。
闻鸿衣用小刀逼近,语气毫无起伏:“他去哪了?”
冒牌者摇头:“我,我不知道你说谁,我就是郗……啊啊啊!”
小刀划开他的脸,从耳侧开始,一点点将那张脸皮剥了下来。
尖叫声几乎要冲破屋子,血滴滴答答掉在地毯上,一片血红。
血腥味浓得躺在床底下的郗眠都能明显的闻到。
冒牌者是真的不知道郗眠的去向,脸皮被剥下来后,他已经痛晕了过去,随后一杯热茶泼在鲜血淋漓的脸上,他又尖叫着醒来。
闻鸿衣褪下手套,“把他扔牢里,派人将屋子打扫干净,我现在去带眠眠回来。”
会抓走郗眠的,无非就是与他有仇之人,以及赵岐、云睿文。
专门找了人来冒充郗眠,那幕后者只会是赵岐和云睿文这对舅侄,云睿文的嫌疑是最大的。
闻鸿衣牵来自己的马,也顾不得京城城中心不得策马的规矩,带着人便朝云睿文的府邸去。
而床底下的郗眠,还没从刚才那血腥的一幕中回过神来。
他缓慢的,机械的眨了两下眼睛,嘴唇发抖,大脑一片刺痛。
就在刚才,闻鸿衣粗暴残忍的行为刺激得他想起了所有的东西。
什么温柔、什么耐心,全都是装的。
哪怕没有成为太监之前,闻鸿衣和这几个词照样沾不上关系。
“小八。”郗眠在脑海中喊了一声,却没有人回应他。
若不是他确实失忆了一段时间,都要以为那次小八的出现是错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