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田都看了,倒也确实不差海边这一程。
颜铃走在前面,赤着脚,轻快地踩着柔软的沙粒;周观熄跟在后面,步伐放缓,依着他的节奏。两串脚印留在海滩上,被浪花温柔地一次次冲刷,痕迹渐渐淡去。
颜铃找到了一块礁石,敲下几只新鲜的生蚝,用行囊里的小刀撬开外壳,分给周观熄几个。贝肉鲜甜软嫩,汁水丰盈。
他自顾自啃了几个,吃饱后擦了擦手,却因蹲得太久,起身的瞬间猛地踉跄了一下。
如同以往每一次遇到危险一样,身后的人及时伸出手臂,稳稳将他扶住,顺势一带,颜铃的后背便贴进宽实的胸膛,被那温暖而令人安心的的气息全然包围。
颜铃恍惚片刻,受惊般从他怀里弹开:“你——”
“我记得刚认识你时,你说岛上还有一种月见果树。”周观熄松开手,神色如常,“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颜铃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胸口起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转身引路。
蹲在月见果树下,连吃了三颗果子后,颜铃艰难地吞下最后一口:“这下够了吧?你可以——”
话没说完,嘴角一热——是周观熄抬手,自然地拭去他嘴边的果汁。
四目相对,周观熄点了点头,放下手:“最后,在我离开前,带我去愿铃树,见见你的阿妈吧。”
颜铃凝视着他的脸,忽然沉默了。
灿青花田、月见果树、海边漫步……乃至于前往愿铃树下,去见他长眠于此的阿妈,这每一件事,都是颜铃曾亲口与周观熄细细规划过、期待回岛后再一起经历的生活。
周观熄将每一条都那样清晰地刻在了心中。他们终于在今天,将全部心愿都一一实现。每一个场景,都与颜铃当初构思时一样美好。
颜铃忽然明白了周观熄让自己陪他完成这些事的用意:他选择了沉默,用切身的陪伴代替言语上的挽留,将最终的选择权交回到颜铃手里。他太了解颜铃了。他知道这是颜铃一直想做的事情,或者说,他知道这是颜铃希望可以日日重复的生活。
他知道颜铃舍不得,知道颜铃放不下。他在等的,是颜铃亲口说出一句:“周观熄,我后悔了,你留在我的家乡吧。”
颜铃攥紧衣角,呼吸急促,僵生硬地开口:“不去了,我累了。”
他实在没办法直视周观熄的脸,后退两步:“我要去休息了,时间也不早了,你差不多回去吧。”
他无法继续多看眼前人一眼——只怕自己下一瞬就会不管不顾扑进那熟悉温暖的怀抱,说出不合时宜地挽留,把这个人牢牢捆在身边,自私地遂了自己隐秘的心愿。
于是颜铃,步伐越来越快,强迫着自己不要回头,一路跑回了家。
他冲进小屋,扑倒在床上,抱着床头的水獭玩偶翻滚了一圈,随后便蜷缩在床头,望着窗外,一动不动了。
他紧紧捏着水獭玩偶的尾巴,就这样一直躺到黄昏。直到夕阳透过窗缝,投下平行的光影线条落在脸上,才缓缓睁开眼。
期待的敲门声,始终没有响起。他呆呆地想:周观熄大概已经走了。
柿子般橙红的悬日缓缓沉入海面。颜铃重新起身,走出屋门,再次来到了海边。
果不其然,原本停驻在岸边的大铁鸟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愣愣站了一会儿,脚步拖沓,低着头,一步一步地,独自来到愿铃树下。
愿铃树上系着银色的铃铛,下方七彩的飘带随风摇曳。他缓缓在树下坐下,抬手抱住粗壮的树干,将脸颊轻贴在树皮上,茫然地望着那片愈发宁静深邃的海面。
周观熄真的走了。
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也没有说会不会回来,总之,在颜铃各种方式的驱赶之下,他终如颜铃所愿地那样,离开了岛屿。
颜铃蹲在树下发呆,忽然低下头,用袖口快速擦了一下眼睛,顿了顿,又接连擦了好几下。
过了一会儿,他吸了吸鼻子,低头从行囊中掏出铃铛和细绳,准备制作心愿铃。
“阿妈,我来看你了。”颜铃抬手摩挲着粗糙的树皮,轻声说道。
他垂下眸,用细线穿过小小的铃铛,一边仔细打着漂亮的结,一边喃喃低语:“最后还是……没办法带他来见你。对不起,因为愿铃树下不能撒谎,所以今天……我没有办法带他过来。”
愿铃树是族中神圣的诉说心愿之地,唯一的规矩便是不论如何不能说谎。于是,口不对心了一整天的颜铃,终于坐在树下,无法再继续逞强下去。
他每次一和阿妈说话,眼睛总会变得又烫又热。
“……但我还是可以和你聊聊他的。
眼泪在眼眶中蓄得满满当当,他睁大眼睛,努力把这些恼人的液体圈住,不让它们落下来,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发了颤:“他叫周观熄,他又好又坏,又可恨……却又可爱,他也不是什么清洁工……他其实是个很忙、很厉害的人。”
“你告诉过我,爱一个人,不是一味地把他留在身边,而是希望他能拥有属于自己的、精彩的人生。我知道……他能做到的事情,比在一个小岛上度过下半生,要有意义得多。”
“可是,我们人生开始的地方,那么不一样。”他哽咽着说,“所以,我没有留在他的世界,也没有让他留在我的世界——这应该是最好的结果了。”
眼泪终于挣脱束缚顺着脸颊落下,砸在手背上,溅落在小小的铃铛上。他把铃铛捂在心口:“可是我……真的好想他哦。”
细致为他吹干发丝的周观熄,飞扑时无奈接住他的周观熄,垂眸轻轻亲吻他的周观熄——那么多、那么多的周观熄,如同颜铃在米米乐园里第一次看到的那场飞雪,每一片都拥有不同的形状,每一片他都那样喜欢,却没有一片能永远攥在手心。
低声抽泣着将心愿铃编好,颜铃抹了抹眼泪,将铃铛轻轻咬在口中,爬上树梢,将它挂在了愿铃树最高的枝头。
他望向大海的另一头,沉默了很久,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希望周观熄事事顺遂,希望周观熄能做好他自己。”颜铃轻轻许下心愿,“也希望这个周观熄……能常回来看看我。”
风起,铃声清响,仿佛神明遥远的回应。
树叶盘旋着悠悠飘落,七彩飘带于风中缠绕飞舞,唯有颜铃是静止的锚点,坐在枝头,虔诚地将心望托付于风。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睁开眼,而当目光落向树下的刹那,整个人倏然一僵。
他抬手揉眼,趴在枝头,呼吸陡然急促,眼珠一动不动,生怕一眨眼,眼前的景象便会如梦境中的雾气般散去。
是他这次许的愿太过虔诚了吗?颜铃扒住枝干,恍惚地想,不然愿望……怎么能这样迅速地得到回应?
铃铛轻撞作响,飘带肆意飞扬。树下的人没有开口,只是抬眸与他对视,以一个颜铃再熟悉不过的姿势,缓缓张开双臂。
这一次,颜铃没有半分犹豫,翻身越过枝头,径直跳入他的怀里。
风声呼啸着从耳际擦过的下一瞬,被稳健有力的大手牢牢接住,颜铃将脸颊埋进久违的怀抱,紧紧环住男人的腰,肩膀剧烈抽动,终于肆无忌惮地放声大哭。
“周观熄……我是在做梦吗?”他抽噎得简直是上气不接下气,“大铁鸟不是不见了吗?你是不是从大铁鸟掉进海里去了……你现在是魂魄吗?我该不该叫阿爸开船把你捞上来啊……”
“……”被贴上“溺亡”标签的周观熄无声吐出一口气,“我没死,也没走,只是先让他们回去了。”
怀里的人安静一瞬,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胸膛,闷声抽泣:“……我已经给过你好多机会了,现在你没有反悔的余地了,知道吗?”
周观熄的嘴角微微动了动,胸前的布料已被泪水浸湿。他垂下眼,将怀里的男孩搂得更紧了一些。
“乐沛岛北部,有几座偏僻的小岛,是我的资产。原本计划用来开发度假村。现在可以挑出一座,建成融烬的分部。等机场和码头建成,通勤只需要几十分钟。”
他说:“度假区也会同步建设,你和岛上的族人,随时都可以来这里游玩或工作。”
怀里的人身体猛地一僵。
“刚刚我和你的阿姐一起,去见了你的阿爸和长老,商讨岛屿建立信号基站和基础设施的事。老人家思想相对传统顽固,接受起来可能会慢一些,说服他们还需要耐心。”
他在颜铃的耳边沉声说:“但为了我们的未来,我已经做了很多准备。”
“未必每一个计划都能一帆风顺,但每一个计划里,和你在一起,都是我的首要前提。”他说。
他轻缓抚摸着怀中人的发丝,托起他的脸,用指腹一点一点拭去滚烫的泪:“既然你也同样舍不得,就别再把我推开了,好吗?”
夕阳沉落,余晖正暖。愿铃树上银铃轻撞,声响清脆回荡在风中,树下的二人沉静相拥。
周观熄耐心地等待着面前人的答案。
“……我独占欲很强的。”
几秒之后,颜铃将脸在男人手心轻蹭,呼吸微颤,语气却是带着些虚张声势的凶巴巴:“你不让我推开,那就一辈子也别想走。再大的老板到了我们乐沛岛,也得扫地、种田、捕鱼,你做得到吗?”
“一部分业务我已经很熟练了,另一部分——为了你,我也愿意去学。”
周观熄捏了捏他的脸颊,语气淡淡却笃定:“只要是你说的,我就愿意去做。心甘情愿,悉听尊便。”
男孩腮帮被捏得鼓起,眼眶还氤氲着红润的水汽,不再说话。
许久,他才挣开那只大手,瓮声瓮气地开口:“……什么都能做?”
周观熄说:“是。”
男孩黑润而濡湿的睫毛轻轻颤动,盯着他的脸。片刻后,嘴唇微启,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周观熄的喉结无声滚动:“……什么?”
男孩脸颊染上绯色,比浸着橙光的海水还要明艳。琥珀色的眼底水光闪烁,浮起一层潋滟清美的羞赧。
“听不到吗?”
但最后,他选择直视周观熄的眼睛,理直气壮地抬起下巴:“我说——吻我。”
第64章 很精神哦
颜铃擅长颐指气使地下达命令,而周观熄则惯于用直接行动回应——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是同一种类型的行动派。
风起叶落,枝头的七彩绸带随风缠绵飞舞。周观熄抬手,覆上男孩儿柔软的面庞,一步步逼近;颜铃顺势倚向身后树干,抬手勾住男人的脖颈,呼吸炽热,距离寸寸消弭——
“阿铃哥哥?和……大老板?”
一道脆生生的童声,惊疑不定地从身后响起。
两人动作一滞,下一瞬便迅速分开。
只见三胞胎提着装满蘑菇的篮子,呆呆地立在不远处,眼睛瞪得溜圆。
阿露的视线钉在周观熄仍紧扣在颜铃后腰的手上,愣了好几秒,反应过来后怒声喊道:“大老板!你是不是在欺负阿铃哥哥!”
颜铃:“不是,他没有——”
“少骗人!阿铃哥哥你的脸都红成猴屁股了,还在替这个大坏蛋开脱!”
阿沐叉着腰,几步冲上前,仰头瞪视周观熄:“你怎么敢在我们的地盘撒野!立刻放开他!我们再也不稀罕你的泡泡糖了,都拿走!总之不许欺负他!”
周观熄:“……”
颜铃:“噗——”
阿澈的目光扫过在愿铃树后方两只隐蔽相牵的手,神色平静:“阿铃哥哥,阿芙姐姐在找你,说长老们和族长……有话要和你们谈。”
在不谙世事的孩子面前,有些事确实不必太早道破。颜铃轻咳一声,松开相握的手:“……知道了,来了。”
阿露阿沐见颜铃终于“重获自由”,齐齐松了口气,转身催促:“快走吧!阿芙姐姐说长老们都很着急,你——”
颜铃向前走了几步,却骤然一顿。
他趁三胞胎走在前方,悄然蹑步退回,凑近周观熄,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带着花香的、柔软灵巧的吻。
周观熄抬手扣住他后腰,毫不犹豫地准备回应,男孩却呼吸一促,迅速后退开半步,用食指抵住他的唇,并将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塞进他的掌心。
“……去我屋里,等我回来。”
他笑意狡黠,软睫轻垂,依依不舍地捏了捏周观熄的掌心,随即衣袍飞扬,转身跑远了。
颜铃留给周观熄的,是他腕上的那条手链。珍珠光洁圆润,中央悬着一个图腾繁复的小小方坠。
凭着记忆,周观熄找到了颜铃的小屋,将那枚小小的吊坠嵌入钥匙孔中,门应声而开。
卧室里,水獭玩偶四仰八叉倒在地上,被褥与枕头凌乱缠成一团,床头摊着一本小册子,上面爬满了藤蔓花卉般精密独特的文字——不是别的,正是当时那份“大老板下蛊计划”。
周观熄随手翻了翻,发现除下蛊计划外,后半本多是些凌乱的涂鸦:打滚的水獭、热闹的乐园和漂亮的雪花,同时还有歪歪扭扭、像是用尽力气刻出来的‘周观熄’三个大字。名字旁用血红色标出了张牙舞爪的藤蔓纹路,像是一道在盛怒中下写出的诅咒,而后又被黑笔胡乱的覆盖。
周观熄无声地吐出一口气,翻开了下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柔软绵密的云层。一架直升机悬于天际,机翼上坐着个西装革履的小人。
下方,是一棵开满花的树,树梢上坐着一个长发长袍的小人,正仰着头,遥望着飞机上的男人。
两个小人由一条虚线牵连着,虚线中绽开一朵蔫头蔫脑、铃铛形状的小花。花蕊中央的笔迹微微晕开,像是曾有什么液体滴落在上,悄然将纸背浸透。
周观熄静默片刻,拿起笔,将那个坐在铁鸟上的西装小人轻轻划掉。
笔尖悬停一瞬,他模仿着原本的稚拙笔触,在长发男孩身旁画上一个西装小人,让两人并排坐在枝头,肩并着肩,手覆着手,一同抬头仰望着那片天空。
门外传来窸窣响动,他放下笔,走出卧室。
然而回来的并非颜铃,而是满脸愁容的颜芙。
颜芙诧然抬眸,与他对视。周观熄心头倏地一沉:“怎么了?”
“今天咱们去讨论基站建设的事吗?阿爸和长老们都不是傻子,当时就看出你们之间的关系不太一般,刚刚把他叫过去质问了。”
颜芙叹了口气:“周总呀,我们是个小岛,很多规矩都与神明与先祖息息相关。你是岛外人,性别又……老人家思想传统,少不了要对他一顿责罚。”
周观熄蓦然起身:“他在哪里?”
“他不会有事的,别去添乱了。”颜芙道,“今晚肯定是回不来了。关一晚禁闭,这已经算是很宽容了。”
周观熄重复道:“他在哪里?”
颜芙无可奈何:“他现在在族里的密地,需要特定的密钥才能进去。你是岛外人,我肯定不能——”
周观熄打断她:“颜小姐,《锦绣皇城》的男主之一,下个月会和融烬有商务合作。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在活动结束后,为你安排一次单独会面。”
颜芙静默下来,神色诡异地端详着他。周观熄眉目沉稳,毫无退让的意思。
几秒后,颜芙缓缓开口:“接下来这个问题,将是决定性的。”
周观熄:“你问。”
颜芙双手抱胸,目光如炬:“——是六阿哥,还是十四阿哥?”
密室内,颜铃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乐沛族人生性淳厚,所谓的“禁闭”,不过是找了间宽敞偏僻的小屋,象征性地上把锁,关他一晚上,算是给神明和族规一个交代。
面对长老们的连番质问,颜铃未曾反驳,坦然承认了他与周观熄的关系。阿爸气得胡子都掉了几根,拍桌怒道:“一个岛外人,还是个男子,真心如何辨明?你们的未来又要如何——”
颜铃说:“岛外人怎么了?男子又如何?神明如果真的爱我,应该祝福我、护佑我,而不是在我最幸福的时候惩罚我。他自愿吞下蔓月铃蛊,证明是真心的,有什么不行?”
长老眉头紧锁:“可你已经把蔓月铃蛊的解药带走了,他现在不再受蛊控制,你又如何保证……”
提起这事儿颜铃就来气:“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当时竟然把解药直接扔进洞窟的水潭里,那是我搓了三天才搓出来的药丸!我看他不但不想解蛊,还享受得很呢!”
话音一落,屋内的老者们面面相觑,竟无话可说了。
先前周观熄向他们提出的未来合作条件,桩桩件件无懈可击,全都是为了岛屿的长远发展——说白了,简直如同拎着满满一筐金币,哐啷啷从天上往小岛砸下来没什么两样。
大病初愈的颜芙气色红润,岛上的孩子们吹着泡泡糖嬉笑追逐;许多年轻人也忍不住议论、并憧憬起岛外的生活。
他们这些老人,折不断年轻的羽翼,拦不住向往外界的心,更拆不散两个已经相爱、彼此靠近的灵魂。
族长铁青着脸,最终只能摆摆手:“……简直是冥顽不灵!去禁闭室,好好反思一晚上吧。”
说是反思,不过也只是给长老一个台阶,象征性走个过场,这件事算是到此揭过了。换作平时,颜铃咬咬牙忍一晚也就过去了,可偏偏此刻房里还藏着人——原本正是浓情蜜意的良宵,现在却连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门“啪嗒”一声从外面拉开,是云婶开了锁,拎着柴火和饭食进来。颜铃眼巴巴地趴在床头:“云婶,看在我带大勇哥回岛的份儿上,偷偷放我出去吧,好不好?”
云婶面色泛难:“阿铃,族长只关留你一晚,已经是宽宏大量了,别为难云婶了。洗洗,睡一觉,明天就放你出去。”
颜铃没了招数,在屋里走来走去,最后只能愁苦地烧了热水,把花瓣撒进木桶,慢吞吞地脱下衣袍,准备泡个伤心欲绝的澡,盼着一觉直接就能睡到天亮。
他抬起脚,正准备踏入浴桶,门外又响动起来:“云婶?又来送东西吗?我在洗澡——”
门外没人回应。
与此同时,锁被从外面用力卸掉,门“哐当”一声被猛然推开。颜铃慌手慌脚地乱裹紧衣服,视线偏转,愣在原地,呆呆望着门口的人。
下一舜,衣袂如蝶翼般翻飞,他几步加速上前,莽撞而有力地直直扑进那人的怀里。
“……我一个人被关在这里好久,好害怕的。”
他将脸在那怀抱里蹭了蹭,瓮声瓮气、却理直气壮地说:“你来得好慢。”
此刻已倒欠颜芙七场明星见面会和一台电视机的周观熄,一路奔波赶来,沉吟着注视那满是花瓣的浴桶:“你阿姐说你……正在受罚?”
“罚?”颜铃想了想,“哦,是了。阿爸罚我不许吃今年新收的那一批新果,长老还说祭祀今年也不让我演人鱼了。今年的尾巴服装可是用很漂亮的绿色珠片缝的呢,都怪你,我都穿不上了。”
周观熄:“……这就是‘罚’?”
颜铃不高兴了:“这已是十分严厉的惩罚了!”
屋内倏然安静下来。
浴桶中乳白色的热雾弥漫开来,两人隔着薄雾对视,视线朦胧却炽热起来,呼吸交缠,近乎与心跳同频,难分彼此,
过了一会儿,颜铃垂着眼,抬手戳戳他的胸口,小声提醒:“……上午欠我的,现在该还了吧。”
无需多言,有些默契,唇舌远比话语来得更直接。
呼吸变得炙热而急促,与蒸腾的水汽涌动——最先主动的自然是颜铃,他攀上周观熄的肩头,舌尖探得大胆,吮得炽烈;周观熄托着他的腰肢,回应得有力却暗含克制。
颜铃爆发得快,但难以持久;周观熄沉稳如山,却胜在耐力惊人。主动权不过片刻便悄然易主。颜铃只觉大脑逐渐缺氧,眼前发白,身子不由自主微微后仰,却被那只大掌牢牢锢在腰间。双腿几乎发软,只能随拉力向前,倾入那片令人心安的怀中。
独属于周观熄的气息如海潮般汹涌袭来,唇齿交融间,压抑太久的思念如浪花层层叠起、拍碎、又再涌回,将颜铃彻底淹没。
喉咙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吟,颜铃只觉得自己像是误入罗网中的小鹿,四蹄失力,方寸间被困得动弹不得。他气喘吁吁,慌不择路地后缩:“……等一下,等一下,我、我原本是要洗澡——”
水雾氤氲,木桶不大不小,恰好容纳两个成年男人。花瓣层叠随水波荡开,颜铃顺势伏在周观熄的胸前。
他的目光落在周观熄的胸口,那道尚未褪去的疤痕仍清晰可见,盘踞在精悍结实的肩头,冒着热气的水珠滚过,平添而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性感。颜铃忍不住凑近,用指尖轻轻抚过。
周观熄的声音平静,尾音却已微微发哑:“如果你只是想洗澡……我奉劝你现在最好坐远一点。”
颜铃眨了眨眼,轻声挑衅:“我怕你不成?”
男孩柔韧纤细的腰线隐没水下,雪一样白净的皮肤浸在橙粉色的花瓣间,被热气蒸腾出漂亮的虾子色。他将身体更深地沉入水中,扶着浴桶的边缘,凑得更近一些的同时,低头,轻轻吻上那道伤疤。
满意地捕捉到男人呼吸的细微变化,颜铃若即若离地用唇瓣摩挲着那片皮肤,仰起脸,循着水珠吻上周观熄滚动的喉结,膝头蹭过男人紧绷的腹部肌肉——哪里容易点火就往哪里撩,神色活像只尾巴高高翘起、得意又狡黠的狐狸。
笃定了周观熄不会推开,他越发肆无忌惮,嘴上不停,有恃无恐地在他怀里蹭来蹭去,手也悄悄向下探去——
手腕虽被及时扣住,指尖却依然碰到了目标。听见男人陡然粗重的呼吸,颜铃坏心眼地轻轻一笑:“很精神哦,周总。”
这两个字如同硬生生浇上一盆冷水,凉得周观熄目光沉沉,面无表情:“一定要这样叫吗?”
颜铃将脸凑得更近,得寸进尺:“实话实说,你还不爱听了?我偏要喊——周——”
最后一个字还未出口,呼吸便在下一瞬被毫不留情地夺走。水花四溅,颜铃手指紧抠住狭小木桶的边缘,身体近乎倾倒与后方的热水之中,全靠那条结实的手臂牢牢禁锢住。
唇齿短暂分离的间隙,周观熄在低声开口:“……我提醒过你。”
水光与颜铃翕动的睫上闪烁,他喘息着勾紧男人的脖颈,小腿轻抬,轻轻慢慢地摩挲着男人精壮的腰腹:“那么周总……就烦请让我这个小族民见识一下,像你这样的大老板,究竟都有什么过人能耐吧?”
作者有话说:
咪小鬼大,我们小岛民咪的手段花哨着呢,人请准备享受香咪盛宴吧!
第65章 我愿意
“周总”形态下的周观熄……确实不容小觑。
浴桶里的水哗然飞溅,水面漂浮的花朵被激荡的水浪推落在地,细瘦的手紧攥着木桶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旋即便被一只更宽大的手覆上,自上而下,十指相扣。
颜铃终究是太爱哭了。整个人宛若是被水浸透的软面团,又似汁水丰沛的甜浆果,周观熄轻轻一碰、微微一动,便溢出酸甜的泪水与汗水。
少年向来坦荡,所有感受都表达得直接而真切,一开始哼哼唧唧地催促不要磨蹭,一会儿又呜呜咽咽哭着求饶说慢点。周观熄很快便找到了应对办法——那便是什么都不回应,什么都不争辩,只专注做自己眼前的事就好。
最后颜铃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彻底脱力般地跪坐在浴桶里,肌肤被蒸腾得粉红一片,声音颤抖着近乎变成哭腔,反反复复骂着周观熄“你迟早会被神明惩罚,你个贪得无厌的大坏蛋”。
而大坏蛋本人心情颇为愉悦,并不反驳,只俯身温柔地吻去他脸上的泪水、掠过眉心、流连于颈侧。男孩最终被这温存安抚得十分受用,餍足地微仰起脸,断断续续地哑着声音喘息,吻了过去。
水温渐凉。颜铃在昏沉间被打横抱起,阵地转移到了床上。
他蓦地惊醒,猛地睁眼,抖着腿,从床头向后逃似的挪了几步,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气息不稳地急道:“不行了……停下,快停下,就到这里了,地上和浴桶都得收拾好了,不然我会被长老骂——”
然而下一秒,腰肢已被一把扣住,轻而易举地捞回男人的怀里,耳畔传来沉稳耐心的低语:“我等会儿会收拾,现在,专心一点。”
泪滴和汗水坠落在地,溅在零乱的花瓣上,催生出更多花苞与蔓藤,沿着床脚蜿蜒攀爬。
密室化作了雾气氤氲的花田,馥郁的芬芳与情动的潮声交织弥漫。颜铃的意识在蒸腾的雾气中渐渐散开,最终彻底融化于周观熄温暖的臂弯之中。
周观熄在乐沛岛上,度过了一段堪称安逸的时光。
种花耘田、编织捕鱼、烘焙烤肉……过的几乎是教科书般的桃源生活,宁静恬适得像是童话。
直升机每隔三天便会上岛一次,在送来物资和药品的同时,秘书曲晴也会随行上岛,向周观熄汇报融烬的最新事务。
曲晴难掩面上疲色。自涡斑病治愈后,加之徐容主动辞职,堆积如山的采访与会议排至明年;诸多事务迫切需要周观熄亲自定夺,加之度假村建设、岛上基础设施推进,都需要方方面面的协调。周观熄这样长期停留在岛上,无疑让各项工作推进的难度达到极限。
傍晚的篝火晚会上,族人们围着火堆,烤制着香气四溢的甜蕉。颜铃坐到周观熄身边,用竹签挑起微微焦黄的果肉,递到他的唇边。
周观熄低头咬住,便听见男孩闷闷的、毫无预兆地开口:“你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他的鼻音里藏着明显的不舍。周观熄看得一清二楚,抬手刮了下男孩儿的鼻尖:“处理完一切,我很快就会回来。”
颜铃靠在他的肩上,强撑着打起精神,点了点头,看着鞋底上粘着的沙粒。
颜铃是个占有欲超强的人。他明知道周观熄会回来,也知道周观熄的全部都已经属于自己,他的一切也早已托付给周观熄。偏偏此刻却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难以言喻、无法触及,像心间埋着一根细小却无法忽视的软刺。
一个念头蓦然浮起,荒诞得厉害,却烧得他胸膛又痒又热,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迫不及待地想去找个人商议,看了眼不远处跳舞的颜芙,他随口找了个借口,对周观熄轻声说了两句,便起身离开了。
等他再回来时,只见那三胞胎正团团围坐在周观熄身旁,每人举着一支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棒棒糖,正煞有介事地讲解着什么,隐约听到“然后呢……必须要得到祭司的祝福,还要穿上特别的衣服……”。
见颜铃走近,三小只立刻噤声,小脸莫名地红了脸,对视一眼,窃笑着拔腿跑开了。
颜铃自己心里也揣着事儿,并未在意三胞胎的古怪行径,只是重新坐下。
“我和阿姐说了一下,这一次,我们会和你一起离岛。”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阿姐说,她要去参加男明星的见面会,我……我得一起去保护她。活动结束之后,我们立刻回来。”
周观熄静静注视着他的脸,没有追问,只是点头说了“好”。
百货商场内,百年珠宝店Jiecaihh迎来了两位特殊的客人。
刘云是店内的金牌销售顾问,正埋头调整店中央展示桌上的花艺——涡斑病难题被攻克后,店里终于得以订来真花布置。大理石桌面上摆着几日前进店的马蹄莲,花瓣因时日已久,边缘泛黄,蔫蔫地低垂在水晶瓶口。
刘云刚联系了花艺师,对方表示下午才能送来新插好的桌花,他只求上午入店的客人们,不要太在意这小小的不完美。
抬头间,恰见一对男女走了进来。
一个身着红裙的明艳女子,以及一个长发及肩、身着浅色西装的秀美男孩——两人的五官是相似的漂亮,瞳孔皆是少见的琥珀色,身后随行着几名黑衣保镖,仗阵俨然像是刚刚结束活动的艺人。
阅客户无数的刘云顿时打起精神,正准备上前,却先听见一段十分奇怪的对话:
红裙女子豪迈地扯了扯胸前的布料:“……这边的衣服怎么布料都这么紧绷?花纹也不够细致,实在粗糙平庸。早知道带针线来,我自己绣漂亮一些了,明天可是要去亲眼见我的十四阿哥呢。”
长发男孩颇有同感地点着头,盯着橱窗里的珠宝首饰:“就是,这珍珠也不及我们那边的十分之一大……”
“二位下午好。”刘云露出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试探着开口,“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年轻男孩应声抬头,双眸清亮:“你好,请问在你们这边,如果与人定情,一般会选择什么饰品作为信物?”
什么叫作“你们这边”?刘云的嘴角茫然抽搐一瞬,但还是保持专业素养,询问了一下对方爱人的性格,
长发男孩羞赧地红了一瞬耳根,但又描述得认真:“他是个英俊、高大、事业很厉害的人,性格有些闷闷冷冷的,但是对我很好,他……”
——原来是一位男性恋人。刘云心中恍然,推荐了几款适合同性情侣、设计与质感兼具的对戒。
男孩儿挑选戒指的态度十分认真。他对价格标签后面的几串零并不在意,只是每一处成色、工艺都要细细比较。好不容易选定了一款,他却忽然抛出了一个让刘云始料未及的问题:“你们这里,可以用电话手表付款吗?”
刘云确实没见过这种场面:“这……手表支付一般会有额度限制,我们更推荐其他的支付方式。”
男孩不以为意地“哦”了一声,从身后保镖手里接过一个布包,低头翻找起来。刘云余光扫过去,只见里百宝袋般地装着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做工精致的小本子、各种贝壳海螺,还有几枚形状奇特、他从未见过的水果。
最后,男孩拎出一张卡,不确定地问:“我听说,这个应该也可以付款……对吗?”
刘云的视线落在卡面镶金花纹上,呼吸一窒——他这辈子见过能够拥有这张卡的客户,不超过三个。
付了款,男孩耳根微红,指尖轻轻摩挲着对戒,又认真地询问了许多关于婚戒寓意、婚礼策划、仪式流程等相关的问题。
刘云心中暗自称奇:这样富有的客人,竟连这些社会中基础的婚俗文化都不了解?但他仍端出这辈子最恭敬的姿态,逐一耐心地为这位小财神爷解答。
终于,长发男孩吐出一口紧绷的气,站起身:“谢谢你回答我这么多问题。”
刘云脑袋还有些发晕,心想咱们到底谁该谢谢谁啊?这一单的提成,足以抵他整整一个月的业绩了。
当然他表面依旧保持谦逊:“不……您太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男孩眉眼弯弯地笑了,没有再说更多,离开前,用指尖随意触碰了一下桌上的马蹄莲,然后与红裙女子一同走出门外。
刘云目送二人离开,捂着胸口赶紧和店长报了开大单的喜讯,冷静下来后,将眼抬起,忽然怔住。
是幻觉吗?他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那瓶方才还蔫头蔫脑的马蹄莲,竟不知何时生机勃勃地……抬起了头?
颜芙随保镖返回酒店,准备参加第二天的见面会。司机老谭则载着颜铃,驶向城市的另一边。
颜铃今天在商场内满载而归。他换上了那套名为“西装”的岛外衣服,打好缰绳,觉得自己像一个十足纯正的岛外人。西装衬得他身段愈发挺拔,只是在他看来太素净,要是能多绣些漂亮的花纹就好了,他想。
他捏了捏纸袋里的小盒子,只觉心口发烫,悸动不已:“司……老谭,我们要去哪里啊?”
老谭笑着说:“周总吩咐,让我带您回家。”
下了车,颜铃望着眼前那栋小房子看。不是之前那座豪华的大宅,而是他们相识相知的起点,那间先前一同居住的公寓。
他的心跳更快了,再次正了正缰绳,敲了敲门。门一开,颜铃便炫燿地举起手中的袋子:“猜猜,是什么?”
早已接到银行流水提醒的周观熄倚在门侧,从善如流地配合:“是什么?”
“是你们这里的对戒。”颜铃骄傲地给出答案,“周观熄,你听好了,现在我要郑重地向你——”
话音戛然而止。
他的视线落在周观熄身上,那是一袭乐沛族独有的白色族袍,随后视线滑向室内,铺满烛火与鹅黄色花卉的地板,安静而明亮地落在他的眸中,宛如被柔光洒满的海面。
“……你知道,一个人如果亲手对另一个人摆出烛光阵和誓名花,在我们族里意味着什么吗?”几秒钟后,他颤着声线问。
“当然。”周观熄双臂交叠,倚立门前,“这是我用十六种糖果从三胞胎那换来的情报,务求每一个细节分毫不差。”
他同时望着颜铃的眼睛反问:“那你知道,对戒在我们这里,又有着什么样的意义吗?“
“……当然。”颜铃下巴微扬,直视着他:“我还知道,应该戴在哪根手指上呢。”
短暂的寂静与空气中流淌,他们望进彼此眼底,几乎在同一瞬脱口说出:“我愿意。”
又是一秒的沉寂之后,两人肩膀轻颤,不约而同笑了出来。
因为洞悉对方心里隐秘的不安与摇摆,所以愿意去学习、去适应你世界的习俗,想要把一句承诺化作真正的誓言,想要将短暂的分离化作漫长而不变的永远。
颜铃俯身吹熄誓名花阵最中央的烛火,周观熄将戒指推入彼此的指尖。十指交叠的一瞬,他们交换了一个绵长而安静的吻。
颜铃勾着他的脖子,慢悠悠在满地花瓣中转着圈,憧憬得双眸晶亮:“到时候,我要办好大的篝火宴会,要做满桌的九馥糕,要穿最漂亮的裙袍……可我也好想在岛外再办一场,听说你们这里,婚礼可以在任何地方,那我想在最幸福的米米乐园,和大家一起——”
“都办。”言简意赅,一击即中,典型的周观熄式回答。
颜铃对这个答案十分满意,觉得眼前穿着族中盛装的男人,眉目愈发俊逸。只是可惜,这身衣袍今晚在周观熄的身上,大概停留不了太久了。
他抬手解开自己的领带,套在周观熄的脖颈上,双手一拉,两人的距离便在瞬间缩短:“现在……只差你一句话了。那句话说出来,今晚才算圆满。”
周观熄指尖摩挲着他的耳垂,低声问:“哪一句?”
颜铃没立刻回答,只是低着头,用指尖若有似无地戳了戳他的腹部,像是在给暗示:“米米妈妈会对米米爸爸说的话,十六阿哥对贵妃说的话……你应该会对我、我也会对你说的话。”
明明那么多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可当真正要把那句话说出口时,他却无端地因这直白的肉麻而感到难为情起来。
于是他只是伸手圈住周观熄的腰,将脸贴在男人的胸膛,闷声说:“……算了。”
谁先说,或说不说,又有什么所谓呢?
颜铃微眯起眼,盯着指间微微闪烁的指环,心满意足地沉溺在周观熄的怀中。他想,他真是太喜欢周观熄的胸膛,也太喜欢周观熄的拥抱了。至于那句话,说不说也无所谓了,毕竟答案,他早就那样清晰而笃定地拥有了。
“——我爱你。”
就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贴着耳际,周观熄清晰而坚定地交付了他想要的字眼。
颜铃睁大了双眼。
雪夜下的米米乐园、永远在一起的承诺、还有此时此刻耳边这三个意义非凡的字——那些颜铃口不对心的愿望,那些深藏心底从未真正说出口的渴求,周观熄总会用无数种方式,轻而易举地将它们实现。
从先前的 A级坠落到N级,再勉强升回D级的周观熄,终于在这一刻直接轰然跃升至SSS级,成为颜铃的小小世界里最重要,也永远无法从棋盘上移除的一张独属底牌。
——颜铃攥住周观熄胸前的领带,猛地一拉,抬起脸,在炽热翻涌的呼吸里吻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