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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宠软萌妻 东方玉如意 17329 字 2个月前

“蜜儿,我要去前院见几个将领,你就别跟来了。一会儿我们会直接离开,我就不再回来跟你道别了。”雍王吃饱了饭,擦擦嘴,一边端起茶杯,一边说着话,眼神根本不敢看她。

小蜜儿早就放了筷子,一直在默默地瞧着他吃,听了这话,平静地点了点头:“好,你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安心等你来接我。”

雍王缓缓放下茶杯,起身离去,始终不敢看她一眼。生怕这一看,就改了主意,不想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不如干脆远走天涯。

“挚哥哥,你再抱抱我,好么?”小姑娘哽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萧挚紧紧闭上眼,才忍住泪。

他猛地转过身来,把娇软的身子抱个满怀:“蜜儿,若是我……我真的回不来了,你就……忘了我吧,依旧过快乐的日子。你若是整日以泪洗面,我在天上看着……也不会安心的。”

“不,你一定要回来,一定要回来,你听到没有啊……”沈初蜜终于忍不住呜呜的哭了起来。

“好,蜜儿不哭,我答应你,一定回来,一定。”男人挨过一刀的时候都没掉下的泪,此刻掉落在她纤细的肩膀上,把衣衫染了一个晕圈儿。

夜幕即将降临的时候,雍王乔装改扮,趁着进京城的人多混了进去。从已经安顿好侍卫的侧门进了卢国公府,被书童领着直奔西南角书房。

在门外迎接他的是年少时的挚友卢云深,二人见面只相互点了点头,并未多说什么。把雍王送进书房之中,卢云深从外面把门关上。

可他离开的脚步却有些迟疑,毕竟他了解父亲的性格,也了解雍王的性格,很难想象这两个人会一拍即合,非常担心他们撕破脸。正在纠结之际,听到了院门外的吵闹声,原来是丫鬟抱着他刚刚两岁的小女儿珠儿来找他,可守着院门的侍卫不肯放任何人进来。

“三爷,珠儿小姐从老夫人那儿得了糖,就一直喊爹爹,我想她肯定是要给你吃糖呢。”

女儿早慧,憨萌可爱,刚刚抓完周就会说好几个词了,一家人像眼珠子一样捧在手心儿里。

“爹的乖珠儿,是要给爹吃糖吗?”卢云深含笑接过了女儿,摆摆手让丫鬟回去。

“爹爹,糖糖……”

“珠儿真乖,这么小就知道孝敬爹爹吃糖啦。”心里装着事儿的男人,面上对女儿温柔可亲,却难以抑制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抱着孩子,到书房门口侧耳倾听。

“如此甚好,雍王殿下果然爽快,哈哈哈,正合老夫心意。”卢国公爽朗的笑声传来。

卢云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莫非是杞人忧天了?看样子他们相谈甚欢么。

“好,既然如此,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只要国公爷肯帮我这一次,日后自然少不了卢家的好处,便是再多封一个国公出来也未尝不可,更别说什么良田美宅,金银财宝。”雍王语气郑重,十分认真。

卢云深心里暗暗的松了一口气,正要抱着孩子离开,就听到里面又传来了父亲的声音:“王爷客气了,我卢家秉承皇家厚爱,子孙锦衣玉食,理当为皇家效力。只是,老夫有个不情之情,还望雍王殿下成全。”

雍王沉默了一瞬,接着说道:“不知何事,让国公爷如此挂怀。”

“当年老夫随先帝打天下的时候,家里的四个哥哥都战死沙场,只留下了我这一根血脉,先帝爷特赐了国公爵位。此次的凶险恐怕比打江山时也不差,说不好我卢家就要有儿郎殒命,但是为了报效皇家,便是死也是值得的。我卢家可以为了殿下舍生忘死,只不过,也希望殿下能怜惜我卢家一片赤诚,许我家一个皇后之位。”

几乎是没有丝毫的犹豫,雍王听完马上就说道:“这不可能,本王已有未婚妻,是父皇赐婚,岂能悔改!”

“圣上赐婚赐的是雍王妃之位,而非皇后之位。自古以来,做了王妃,却没有登上皇后位的,也不在少数。老臣亦有所耳闻,殿下对那沈言的女儿有青梅竹马之情,不愿割舍。这也无妨,自古帝王家哪个不是三宫六院呢?你可以先按照陛下的圣旨,娶她进雍王府,坐雍王妃。待登基之后,便封做贵妃或是皇贵妃,我也无怨,只要封我家的女儿为皇后便可。”

雍王的声音紧接着便传了出来,听上去语气不善,比刚才完全是冷了三个冬天:“国公爷何必如此执着皇后之位,就算得了这个位子,却得不到君王真心喜爱,那过的也不算是好日子。本王已经承诺可以再加封一个世袭罔替的国公爵位,可以赏赐良田美宅,难道这些不比一个虚空的后位要强吗?”

卢国公缓缓摇头:“殿下有所不知,非是老夫偏执于此,而是这么多年来,瞧着别人家张扬,形成了执念。”

“愿闻其详。”雍王冷冷说道。

“当年辅佐先帝打天下的时候,功劳最大的便是我卢家,还有曹家和严家。先帝爷立了严家的女儿为后,只可惜先皇后自幼多病,身子单薄,并未留下一儿半女便早早就走了,要不然如今宫中的太后便姓严了。”

卢国公拿起茶杯,喝了口茶,不紧不慢的继续说道:“到了当今圣上这一代,便立了曹家的女儿为皇后,若非三年前东宫谋逆案,那登基的便是太子殿下,他身上流淌的有一半是曹氏的血脉。而今不论怎么说,也该轮到我卢家的女儿做皇后了吧。那沈言虽是太傅,可他与我大梁立朝有什么关系吗?老夫追随先帝征战沙场的时候,他还在老家种地呢。”

屋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卢国公气呼呼的粗喘和雍王刻意压制的鼻息,经过了难熬的一段沉默之后,雍王哑声说道:“你要别的,本王都可以给你,唯独这后位不能。”

卢国公气得满脸通红,指着萧挚,干枯苍老的手抖成了一团:“你……你竟然对老夫如此无礼,可知当年老夫与先帝的感情,虽是年龄相差很大,但情同手足,就差一个头磕在地上了,莫说今日与老夫谈话的是你,就算是当今圣上,也会给老夫一个面子。”

“父皇是父皇,我是我,我并没有对您无礼,只是在陈述事实罢了。”

“好!好个陈述事实,”卢国公气得站了起来,背着手在屋里来回溜达:“那老夫就告诉你,现在的事实是什么。严相已经明确了行动的时间,就在明日,你若不先下手为强,必定就会成为人家刀俎下的鱼肉。只有老夫临阵倒戈,才能救你于水火,莫说是让他沈家的女儿当个贵妃,就算是让她牺牲掉性命,你也应该毫不犹豫的答应。”

“闭嘴!”雍王啪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谈什么保护天下百姓?用蜜儿的委屈换来的江山,本王宁愿不要。”

卢云深再也听不下去了,眼见着就要决裂,赶忙一推门闯了进去。就见父亲面色铁青,侧面而站,背对着雍王。而萧挚更是难掩满腔的怒火,正大步朝着门口走来。亲眼见到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他更是无所适从。

正在他纠结着不知说什么好的时候,他手上抱着的小姑娘却开了口:“叔叔,糖糖……”

小嫩娃白白净净的脸蛋儿鼓鼓的,是憨态可掬的婴儿肥。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有点像小蜜儿小时候的样子,小嘴唇一动,还没说话,先吐出一个泡儿来,奶声奶气的又说了一遍:“叔叔,糖糖……”

就算雍王有天大的火气,在这样一个萌化了心的小奶娃面前,也像个针扎的皮球一般泄了气。想到小蜜儿说,或许这个月就能怀上,他看着眼前的小奶娃,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的孩子。或许他们也有了一个这么天真可爱的孩子,已经在她的肚子里了。

萧挚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把小丫头抱了过来。这是他第一次抱这么小的孩子,轻飘飘的,软软的,抱在胳膊上像是一点儿份量都没有,生怕自己抱不紧,她会一不留神飘出去。

国公府里小孩子并不多,小珠儿每日被这个婶婶那个大伯抱来抱去,并不怕生人,还用白白嫩嫩的小手指抠开糖纸,捏了一个软软的小糖球出来:“叔叔,糖糖……”

雍王把这颗糖含在嘴里,一股甜意自咽喉往下,似一股热流流进了心里,却忽然起到了醍醐灌顶之功效。他抱着手里的孩子问卢云深:“这就是你的娃,几岁了,叫什么名字?”

“叫卢明珠,小名珠儿,她出生的那一晚也是奇了,一直放在墙角里当摆设的一颗东珠竟放了亮光。以前可从不知道那是一颗夜明珠呢,两岁了,刚学会叫人,话都说不全呢,整天就想着吃糖。”卢云深陪着笑脸说道。

雍王忽然一笑:“吃糖好,爱吃糖的小孩儿脾气都好,长得也甜。珠儿,珠联璧合,名字很好。”

他转回身,看向依然在那里气得吹胡子的国公爷:“卢国公,本王答应你,许你卢家一个后位。”

卢国公不明白他为何转变的如此之快,转过身来,瞪圆了眼珠子,瞧着他:“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本王今天既把话放在这儿了,自然就能做到,否则的话,绝不会大放厥词。”雍王神色坦然,朗声答道。

“好,老夫信得过殿下。若非殿下性情耿直,老夫刚才也不敢放肆。那便这么说定了,明日齐心合力,共诛奸贼。”

第77章 太子

金銮殿上, 文武百官沉浸在早朝之前诡异的寂静之中, 往常这个时候, 人们总是在与身边之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静候着太监那一声尖细的唱喏:皇上驾到。

可是今天着实奇怪,看人们的脸色,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 但是没有人乱讲话, 一个个的敛眸做冥思状,气氛十分压抑。

而且还有一件稀奇事儿, 自取亲那日由喜事变成丧事之后, 安王殿下便闭门不出,半个多月以来, 从没有人见过他,今日他却破天荒的来上朝了,人比之前更加瘦削,下巴上一截儿青黑的胡茬儿,看上去似乎沧桑了好几岁。

众人各怀心腹事之际,帷幔后面终于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声音:“皇上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朝臣们拜倒在地,例行公事般的三呼万岁,可是等了许久, 都没有等到那句“众卿平身”。

众人头都垂得有些酸了,终于听到太监总管福全颤巍巍的说了一句:“陛下的意思,是请众位大人起来吧。”

文武百官诧异的起身抬头, 一个个瞠目结舌,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就见皇上并非坐在鎏金龙椅上,而是坐在由四个太监抬来的一乘小型步撵上。他歪着头,脖子有点儿抖,嘴唇似乎在动,可人们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严相第一个出列跪倒,声泪俱下:“陛下,陛下,您这是怎么了?你可千万莫要吓老臣呀,福全,皇上昨日还好好的,今天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福全苦着一张脸,跪倒在龙辇旁边,抹着眼泪道:“陛下这几年一直身体欠安,前两日听到雍王落崖的噩耗,当即便昏厥过去。这两天用了十几副药,昨日已有了明显的好转。可是,老奴也不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早晨喝参汤时还好好的,可是刚刚走到半路就有些不对头了。老奴就想折回去宣太医,可陛下不同意,那时他还能说出话来。老奴不敢不遵圣旨,可是这会儿陛下似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这可怎么办?”

“陛下,昨日您特意叮嘱老臣,今日早朝要把安王殿下请来,还说立太子的事不能再耽搁了。而今,哪怕旧疾发作,也不肯回去,依然要坚持着来到金殿上。老臣斗胆揣测圣意,陛下是否因雍王殿下去世,伤心懊恼,又恐意外难测,便要立安王殿下为太子吗?

此话一出,偌大的金殿上一片抽气之声。立太子这么大的事儿,岂是朝臣能妄自揣测的。

严相转头看向了旁边的卢国公:“国公爷,昨日你也在御书房,你来证明一下,老夫说的没错吧!”

卢国公出列跪倒,朗声说道:“不错,昨日在御书房,陛下的确提到了立太子之事,但是并未表示要立的人便是安王殿下。”

这句话说出来,更是惊倒了众人。严相面色一凛,满脸难以置信的看向了卢国公,已经达成一致的盟友,为何突然之间换个说辞?

“国公爷,你今日是不是糊涂了?废太子在三年前谋逆被诛,三皇子雍王也在前几日掉落悬崖而死,不立安王为太子,还能立谁?”

卢国公毫不示弱的说道:“雍王殿下虽然掉落悬崖,但现在并未找到尸体,说不定他还活在世上。严相如此急于立自己的外甥为太子,莫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吧?”

“你……”严相气的眼珠子都红了,抬手点着卢国公的鼻子,气的简直不知说什么好。本来殿外已埋伏好了刀斧手,若有个别冥顽不灵的便当即砍了,杀鸡给猴看。却没想到如今与自己作对的人,竟然成了卢国公。

如今在朝中最有影响力的大臣便是这两位了,严相虽是权倾朝野,但卢国公是开国功臣,德高望众。说出一句话来,可谓一呼百应,虽然他并没有什么党羽,但是其影响力不容小觑。

严相眯着冷冽的风眸,恶狠狠的瞪了卢国公一眼。原本设定的计划便是卢国公在旁帮腔,以二人之力,必定能让朝臣们信服,接下来便开始走立太子的流程了。

可是眼下计划有变,他只能启动应急预案了。狠狠的咬了咬牙,严相暗下决心,这次不是杀鸡给猴看,而是要杀一匹老骆驼给猴儿们看了。

他转头看向皇上,语气十分恭敬的说道:“陛下,昨日您提到的立储之事,老臣理解的没错吧,是否要立安王殿下为太子,您点个头,我们马上照办。”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龙辇之上,歪着身子倚在扶手上的德庆帝头无力的垂着,说不出一个字来,脸上的表情也十分僵硬。

一直矗立一旁装雕像的安王殿下,终于出声了,他缓缓的跪在地上,朝高高台阶上的父皇拜了三拜:“父皇,望您保重龙体,儿臣并不……”

“你们看,皇上点头了,分明是要立安王为太子。”没等安王说完,严相便抢着说道。

众臣愕然,刚刚安王开口说话的时候,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到安王身上,并没有几个人真正看着皇上。所以皇上点没点头,大家并不知道。

就在众人一脸茫然之际,严相站起身来,回头望着一群人说道:“刚刚看见陛下点头的,都站在我身后来,老夫就不信了,难道只有我一人看见?”

很快,严氏党羽纷纷站到严相身后,偌大的金銮殿里空了半边。有一拨不怕死的人,竟然大咧咧的站到了卢国公身后,视死如归的表达了自己与严相对立的立场。还有一部分胆小怕事的,不知所从,站在自己原有的位置上装死。

严相突然大喝一声:“好,既然大部分人都看见了,证明老夫说的没错。来人,把这些忤逆圣意的贼人拉出去砍了,以正视听。”

卢国公未有丝毫退却的意思,反而迎着严相走了两步:“严相爷如此做法,与当年赵高指鹿为马有何区别?你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就不怕遭报应吗?”

“哼!是谁遭报应,马上就能见分晓。来人,把这不遵圣旨的老匹夫头一个砍了,人头挂到宫门口去。”严相高昂着头,骄傲的挑了挑眉,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心中俨然是在骂:你个不守信用的老匹夫,想破坏老夫的计划,门儿都没有。

冲进殿门的两队金吾卫,迅速的沿着中间的空地跑了过来,为首的两人跑到近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剪了严相的双手,把他摁倒在地上。旁边有人迅速抽出佩刀,锋利的刀刃抵在了他的脖子上。与此同时,严家的几个儿郎措不及防之下,直接被人抹了脖子。

这突然而来的变故,令众人始料不及,严相眼睁睁的看着儿子的人头滚落到自己面前,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这……为什么会这样?”老头子俨然从一只骄傲的孔雀变成了斗败的公鸡,脸色苍白,浑身颤抖,吓得上牙磕着下牙,话都说不利索。

卢国公冷笑:“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你在殿外埋伏的刀斧手,已经被后宫中真正的金吾卫全部杀光。昨日,陛下在御书房的确提到了立太子之事,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要立雍王殿下为太子,怎么今日你竟指鹿为马,硬说是安王呢,这便是报应。”

“你胡说,雍王已经死了,怎么可能蹦出来当这个太子?”

“谁说本王死了,你一口一个雍王已死,难道是你派人来杀死本王的?”一个洪亮的声音自殿门处响起,众人吓得皆是一抖,全部转头看了过去。

就见雍王大步进来,穿着一身墨色蟒袍,手上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大刀,刀尖儿上还在往下滴血。

严相吓得瞠目结舌:“你,你竟然没死?”

雍王已走至近前,用刀拍了拍严相的脑门儿:“你还活着呢,本王怎么能死呢?父皇神机妙算,早就料到你有谋反之心,这才特意让我造成落崖假象,请君入瓮。”

雍王话音刚落,一个沙哑的、有些飘渺的声音,从高高的台阶上传了过来:“严柏,朕待你不薄,你却对朕的儿子们……一个一个的狠下毒手。当年东宫之事,是朕没有提防你的狼子野心,而今你还想害挚儿……朕岂能容你。”

一直佯装中毒虚弱的德庆帝突然出声,金殿上的大臣们一下子傻了眼,那些站到严相身后的人,恨不能趁人不备,赶快溜回去。可是中间的一队金吾卫,把道路隔的死死的,根本无从退却。

他们刚刚迈出的这一小步,决定了自己的一辈子。

严相万万没想到,一直以为胜券在握的自己,竟落得如此下场。惊惶之余,下意识地磕头求饶:“陛下,老臣一时糊涂,妄自揣测圣意,实属罪大恶极。但是老臣一心为了大梁,也并未做过什么谋害皇子之事,请陛下明鉴。我严家自开国起便忠心护主,陛下如此绝情,岂不是让其他旧臣寒心么?”

德庆帝咳了几声,虚弱地说道:“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好啊……那就让你见几个老朋友。”

第78章 落定

德庆帝虚弱的抬了抬手, 示意福全说话。就见福全站直了身子, 深吸一口气, 大声说道:“宣沈太傅上殿,带白莲教贼首。”

众臣心中一惊,沈太傅是哪个?

自三年前,太傅沈言和夫人双双自尽之后,这几年并未封过什么太傅, 更何况也是姓沈, 莫非是当年的沈太傅起死回生了?

人们的目光全都聚集到高大的殿门处,此时红彤彤的太阳已经升起, 只见金色的霞光之中, 走进来几个人影,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沈言。

在他身后, 有四个年轻人抬了一乘小型步辇,一直抬到最前方,才小心翼翼的放到地上。

严相咬牙切齿的瞪着沈太傅:“沈言,你这老狐狸竟然没死,是不是你在陛下面前进谗言诋毁老夫?”

沈言不紧不慢的行了君臣大礼,在听到皇上的咳嗽声中夹杂了一声轻轻的“平身”,便站起身来,淡然的看向严柏。

“是不是诋毁, 你心里没数吗?非得要把证据摆在面前,你才肯认账是吧,好, 那你看看后面的白莲教贼首你认不认识?再看看坐在这里的是谁?”

步辇上的人并未行礼,一直呆呆的坐在上面,一动不动。见到皇上如此无礼,这普天之下恐怕也没有一个敢这样的人啊。最重要的是,皇上并未怪罪。那人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帷帽,看不见面容。

只见他缓缓的抬起手,捏住了帽檐儿,却没有把帷帽摘下来。那只手抖的却不像话,似乎在进行激烈的心理斗争。

“昭儿,把帽子拿下来吧,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儿,你都是父皇的孩子。”德庆帝的身体似乎已经难以支撑了,只说了几句话,便剧烈的咳了起来。

雍王眉梢一挑,难以置信的看了过去。刚刚看到沈言,他并没觉得意外,可是这个人,莫非……

那人似乎终于下了决心,狠狠的一抬手,掀下帽子一摔,砸到了安王后脑,随即跳落到汉白玉地面上。

“我的好二弟,你还认得我吗?”这人声音异常的沙哑。

安王一直跪坐在前排,仿佛后面的纷争与他无关,无论是冲进来的金吾卫,以及后续赶来的雍王,还是死而复生的沈言,都没能让他回头。倒是这沙哑的一声唤,令他浑身一抖,转过身,瘫坐在地上。

竟然是他!

这人眸光阴沉,左脸上有狰狞的伤疤,右脸完好无损,只是嘴角处有一个小坑。依稀可见,容貌被毁之前也是个俊朗的男人。

安王跪爬两步,到了那男子近前,剧烈的抖着唇,却发不出声音。

旁边的雍王忽然扑了过来,扶着步辇的边沿,屈膝蹲在地上,惊喜说道:“大哥,真的是你,你还活着,太好了!”

沈太傅出现,他并不吃惊,因为他早就在边关见到了失踪的沈连城,知道父皇安排了密诏给他,所以在他心里一直觉得沈太傅没有死。而且前几日也接到了陈之的飞鸽传书,说了在崖底见到沈太傅的情形。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的亲大哥,废太子萧昭还活在世上。

“三弟……”

安王终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大哥,我对不起你,当年并非蓄意陷害。我给你写那封信的时候,的确是听到了消息,只是没想到成了别人借刀杀人的工具。”

萧昭并没有理会他的哭泣,面色冷冷的,眼神决绝:“好个并非蓄意,我那么相信你,看了你的信,马上集结东宫的侍卫要进宫救驾,谁知却成了谋反的铁证。若非沈太傅在书房看到了那封信,并迅速呈报给父皇,我这一辈子就冤死在你的并非蓄意之下了。”

伏地痛哭的安王萧仁忽然抬起头来,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咬了咬牙说道:“大哥,这三年我也不好受,欠你的,今日我一并还给你。”

话音未落,他便扑向了一旁提刀的金吾卫,那侍卫以为安王要夺刀,便把刀一横,用刀刃对准了他,做好了防备。却没想到安王扑了过来,竟然把自己的脖颈对准了刀刃。

抽刀时已经来不及了,血溅金銮殿。谁也没想到,昨日还被大家津津乐道的储君——安王殿下,竟然自尽了。

“皇儿……”龙辇上的德庆帝急呼一声,吐了一口血,脑袋一垂,便晕了过去。

手心手背都是肉,即便这个儿子一直是别人的傀儡,终究也是他的亲生骨肉,眼睁睁看着儿子死在自己面前,德庆帝受不了这沉重的打击。

“父皇……”雍王扔下手里的刀,快步跑上台阶,掐着德庆帝人中,令他渐渐转醒。

萧昭冰山一般的脸色,在倒下去的二弟面前裂开了一道缝,伸手对着金吾卫说道:“把刀给我。”

金吾卫不敢从命,抬头用问询的眼神看向雍王,很快便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给他。”

萧昭接过钢刀,用力攥紧了刀柄,刀尖指向了严柏:“是你,害我一生,又害死我二弟,狼子野心,死有余辜。”

“不,”严柏忽然大声喊道:“你不能杀我,杀了我,你们很快也会没命了。我弟弟严松已经率领两万精兵围住皇宫,如果里面失手,他很快就会从外面杀进来,区区三千金吾卫根本就挡不住。你现在放过我,咱们还可以好好谈谈。”

“你说的是这个人吗?”金銮殿门口又出现了几个高大的身影,一股血腥气迎面而来,众人回头一瞧,竟然是几个身穿铠甲的边关大将,个个血染征袍。其中一人手上拎着一个人头,朝着严相面前一扔。

严柏看清了真是自己的弟弟,心中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咬牙切齿地骂道:“沈连城你……”

没等他把话说完,萧昭使上全身的力气,手中钢刀狠狠的砍向了严柏的脑袋。

本是英俊潇洒的储君,自幼聪慧勇敢,正直善良,却因这奸贼的诡计,毁了容貌,瘫了身子,这一辈子过的都将是生不如死的生活。如今手刃仇人,憋在他心里三年的这口气总算是出来了。

缓缓睁开眼皮的德庆帝颤抖着开了口:“众卿听旨……”

文武百官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唯有瘫痪的萧昭垂着头,默不作声。

“朕因病,无力处理政事,自今日起,咳咳,退位让贤。传位于皇三子萧挚,三日后举行登基大典。朕移居南苑养病,从此不再过问政事。皇长子萧昭,蒙冤三年,今日终于洗刷了冤屈。封寿王,赐江淮为封地,严柏谋逆、残害皇子,咳咳,诛九族。”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切就这样尘埃落定,后续事宜有条不紊的展开。雍王忙的没时间跟大哥叙旧,把萧昭和父皇一起送到寝宫之后,便着手缴清余孽、关押党羽、安顿朝臣,直忙到次日暮色四合,才派人通知沈连城过来。

沈连城进门的时候正听到林长卿在问萧挚:“那卢国公可谓铁板一块,无论我怎么劝说都不为所动,一定要亲自跟殿下谈,不知殿下是如何劝服他的。”

“没什么,不过是许了卢家一个后位而已。”萧挚云淡风轻的答道。

沈连城刚要踏进屋里的一只脚悬在了半空,愣了一会儿,缓缓收了回来,走到庭院中,背对窗口,负手而立。

男人眸色复杂,抿抿唇想要做什么决定,脑海中忽然浮现那张甜暖的小脸儿,又有点不忍心。

“走,去城外接蜜儿回来,她看到你一定很高兴。”萧挚从后面走过来,热络地拍一下沈连城肩膀,率先出门上马。

沈连城磨了磨牙,大步追了上去。

******

庄园之中,沈初蜜带着碧桃和陈之正在翘首张望:“不是说今天就忙的差不多了吗,怎么还不见人影呢。”

陈之轻笑:“二小姐莫要心急,诸事冗杂,总要费些功夫的,若今日不来,明日登基之后必定会来。”

沈初蜜不好意思的红了脸:“谁着急了,只是没见到人,总觉得心里不踏实罢了。对了,你们见到父亲之后就再没见过了?也不知他们会搬到哪里去,以后能不能找到。”

陈之见自己说错了话,这次不敢贸然接话茬了,默默靠边了几步,留下她们主仆俩自己说话吧。

“蜜儿,太傅就在京中,我现在接你回去,一家团聚。”萧挚转过拐角,几大步就走到她面前,一把抱起心上人,欢喜地转了一大圈:“我们成功了。”

“你……你快放我下来。”小蜜儿吓得变了脸色。

萧挚乖乖地把她放到地上,轻声问:“怎么了?”

沈初蜜小脸儿更红了,抬手摸了摸小腹,不好意思地嗫嚅道:“已经迟了三日了,也许真的有了……”

“真的?太好了。”萧挚喜出望外,单膝跪到地上,双手抱住她腰,小心翼翼的把耳朵凑到她小腹上,想听听里面的动静。

“你别傻了,听不到声音的。”沈初蜜笑着推一把他的头。

“我就想离他近点,让他知道爹回来了。”萧挚抬头,笑的傻乎乎的。“蜜儿,我给你带了一个人来,你见了他肯定高兴。”

“你放开她。”沈连城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大哥。”沈初蜜惊喜地喊了一声。

“小蜜儿,大哥回来了,以后再不会有人敢欺负你,天王老子也不行。”沈连城看向妹妹的目光很温柔,语气却是咬牙切齿的。

萧挚起身,往前走了一步:“沈连城,蜜儿用得着你保护吗?她是我的……”

没等萧挚说完,沈连城一把薅住他脖领子,为了不伤到妹妹,朝着反方向一拽,狠狠地一拳就揍了上去:“萧挚,你个王八蛋,就算明天你把我沈家祖坟刨了,我今天也要揍你一顿狠的。”

作者有话要说:  护妹狂魔现身,树杈没好日子过了

第79章 解释

萧挚万万没料到, 沈连城会突然出手, 他下意识的抬起手臂去挡, 仅仅是挡住了小铁锤似的拳头没有落在自己脸上,却随着巨大的冲力倒在了地上。“沈连城,你疯了?”

“对,我就是疯了,你是王爷又怎样, 你是皇上又怎样?天王老子我也不怕, 欺负我妹妹,我跟你拼了。”沈连城发疯一般扑了上去, 骑到雍王身上, 挥拳就要打。

沈初蜜被眼前的状况吓得有点儿不知所措。见哥哥骑到他身上,才回过神儿来, 赶忙上前拉住了沈连城的胳膊。

萧挚握拳正要还手,就见沈初蜜到了近前,便急急的喊道:“蜜儿快躲开,别伤着你。”

萧挚双手握拳,挡在脑袋前面,却不敢还手,怕打倒了沈连城,把自家的小蜜儿也拽倒。

沈连城被妹妹拉住, 也不敢动胳膊,生怕一用力,把她拽倒在地上。

“妹妹, 你别理这畜生,看我怎么修理他。”

沈初蜜急的都快哭了:“你们这是干什么呀?好端端打什么架?”

雍王府的侍卫们听到动静,呼啦啦围过来一片,但他们也只是暂时观望,没敢真正动手。毕竟涉及到的两个人,一个是他的心头肉,另一个是他大舅子,终究人家是一家人,若是胡乱动手,将来怪罪起来还是自己的错。

沈初蜜死死地揪着大哥的衣服不撒手,三个人僵持不下。沈连城只得咬着牙起身,一把攥住妹妹的手腕:“跟我走,咱们回老家去,死也不跟这种人渣打交道。”

“大哥,他到底怎么惹着你了?”小蜜儿实在想不通。

“对呀,沈连城,你说我怎么惹着你了,你发的这是哪门子风?”萧挚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土,恼恨的盯着他。

沈连城气呼呼的抬手,点了点萧挚的鼻子,然后转头指向了一圈儿侍卫:“滚,让他们都滚。”

萧挚摆摆手,遣散了围观人群。抬腿向前,要抢回媳妇儿,沈连城自然不肯相让,抢步上前,与他撞在了一起。

“你到底要干什么?”雍王的耐心已经快耗尽了,虽是在军中三年,与他情同手足,但是在面对媳妇的时候,他就快成衣服了。

“干什么?你占了小蜜儿的便宜,却把后位许给了卢家,你行啊,脚踩两只船踩的挺稳啊。我们这就回老家去,将来这孩子生了跟你也没关系,他姓沈,不姓肖。”沈联成拉起妹妹的手就走。

“你胡说什么?我的孩子怎么可能不姓萧。”萧挚低吼。

沈初蜜也愣了,脸色凉了几分:“大哥,你刚才说的什么,我没听清楚。”

沈连城回头用咄咄逼人的目光看向萧挚:“你说,你是不是把后位许给了卢家,你只回答我是或不是?”

“是,但是……”

不等他说完,沈连城劈头吼道:“没有但是,给了就是给了,你要带走我妹妹干什么?给你做小妾吗?被你圈在那高墙里,任由别人磨搓踩踏?我们沈家没那么贱,走,妹妹,咱们回老家去,永远不要理他。”

沈初蜜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可是刚才他确实明明白白的答了一个是。

小蜜儿委屈的垂下头,跟着哥哥往前走。的确,她也不想听什么解释,无论原因是什么,结果依然是这样。

“蜜儿,你说过相信我的,你信我好不好?”雍王慌了,紧追了上去,却被沈连城敏捷的挡住。

“蜜儿……蜜儿……蜜儿……”他一声一声的唤她,每一声都比前面一声更柔软,更颤抖,也更委屈。

沈初蜜含着热泪转过头,却只看到了哥哥的胸膛。有他挡着,萧挚也没有看到小蜜儿的表情。

兄妹俩就这样头也不回的走进房中,沈连城回手就把门拴死,不让那讨厌的人闯进来。

“妹妹,收拾收拾东西吧,我带你走。”

“嗯。”沈初蜜轻声应了,弯腰去收拾床上的几件衣服,眼泪却忍不住扑簌扑簌地往下掉,打湿了轻薄的衣衫。

“别哭了,为这种人不值得,就当被恶犬咬了一口。回去以后,大哥给你找个好男人。”沈连城气得脸色铁青,咬牙切齿。

雍王走到紧闭的房门前,哑声问道:“蜜儿,听我解释好不好,给我一次机会行吗?”

木门哗啦一声被打开,露出沈连城怒气冲冲的脸:“走开,没什么可解释的。”

萧挚闪身让他出去,却把长臂一抬,堵在了两边的门框上,把沈初蜜挡在面前:“蜜儿,你一直相信我的对不对?听我解释一下好吗?”

男人声音颤抖,眼圈发红,十分委屈的模样。

沈初蜜原本是擦净了脸出来的,可是只抬头看了他一眼,眸中的泪就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她知道他委屈,为了江山社稷,他也没办法,可是自己也委屈,肚子里的孩子更委屈。

“我不想让自己的孩子……跟别人叫母亲。”沈初蜜只说了这一句,便泣不成声。

萧挚心疼的把她抱进怀里,眼里也掉了泪:“我也不想,蜜儿,我怎么会让咱们的孩子跟别人叫母亲呢?你还是不信我,我很伤心你知道吗?”

“是你自己亲口承认,我原本是信你的,却没想到……”

萧挚怕沈连城再捣乱,抓住眼前的机会,赶忙解释:“我的确许了卢家一个后位,却不是我的皇后啊,我瞧着云深家的小女儿珠儿聪慧可爱,她今年才两岁,都说女大三抱金砖,明年咱们儿子出生,不刚好可以赐婚吗?”

沈初蜜一愣:“你……你说什么,这样也行?”

“当然行了,我的小傻瓜,我只说给他们家一个后位,并没说我要娶卢家的女儿为妻呀,你怎么就这么傻,我以前跟你承诺的话你都忘了吗?”雍王抬手温柔的帮她拭泪,眼神中只有心疼,却没有半点责备。

沈初蜜有点儿不好意思了,撅着小嘴儿看他:“真的?”

雍王苦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沈初蜜唇角微弯,不好意思的垂下头去,脸上飞起两朵红云。

沈连城的脸色却并未因此好转,冷声问道:“你糊弄三岁小孩儿呢?卢国公会吃你这一套?”

雍王揽着着沈初蜜的腰,首先宣示了自己的所有权,然后才转回身,看向沈连城:“你现在怀疑也没有关系,明日登基之后,自会有立后圣旨。到那时,你再跟我反目也不迟。”

沈连城冷冷的哼了一声:“好,那我就等着看你怎么圆这个场。”

萧挚拥着沈初蜜往前走,把两只小手都握在自己手心,不给沈连城拉他手腕的机会。到了马车边,又亲手抱她上车,自己也要钻进去的时候,却被沈连城一把拽了下来:“你个大男人,不骑马坐什么马车?”

“我两天没见媳妇了,我当然想她,谁跟你似的,穷光棍一条。”危机解除,雍王怼起人来,也毫不示弱。

“哟呵!行啊,还没帮上我们沈家的毛脚女婿呢,就敢跟你大舅哥耍横了。”沈连城飞身上马,撇着嘴笑了笑。

不管怎么说,这也算主动示好求和了。

萧挚爽朗一笑:“你配当个大舅哥么,瞧你那怂样,不问青红皂白,举拳头就要打人,还要带着我家小蜜儿走,我告诉你啊,以后她是我的人,你别动不动就带走,你算老几?”

“我算沈家老大,我算老几。”沈连城满不在乎的怼回去一句,拍马往前走。

到了沈府门口勒住马,萧挚飞快的翻身下来,走到马车边,小心翼翼的扶着沈初蜜下车,轻声叮嘱:“一会儿见到太傅和师娘,可不许再哭了,你瞧你两只眼睛肿的,跟小兔子似的。”

沈初蜜认真的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可是刚刚走进大门,就见母亲眼含热泪的迎了出来。

“娘啊……”沈初蜜扑到娘亲怀里,哇哇大哭。萧挚在一旁无奈的叹气,既心疼,又没办法发脾气。

萧挚知道,宫中还有很多事情等着自己去做,也知道今天的沈家是一个叙旧的日子,没有他插嘴的份。可他就是舍不得离开,巴巴的想了媳妇两天,今日小别重逢,本来应该是胜新婚一般甜如蜜的呀。结果却一直哭哭啼啼、委委屈屈的,不过想想距离大婚之日,也就短短的十几天了,心里便释然了些,这才告辞离去。

若只是爽快的离去也便罢了,偏偏他又啰嗦了好久,在师母面前不好意思抱媳妇儿。就拉着她手腕,细细的叮嘱:“前几日咱们在农庄也没吃到什么好的,你今晚一定要多吃些,想吃什么就说话,我让御膳房做了给你送来也行。千万不能委屈自己的身子,知道吗?”

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无论怎么甜怎么腻,沈初蜜都甘之如饴。可是在爹娘和大哥面前,她就不好意思了。“好了,知道了,你快回去吧。”

被心上人撵走是个什么滋味儿?庸王默默叹了口气,摇着头走了,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见到爹娘,沈初蜜特别高兴,时光好像一下子回到从前,她又成了那个少不更事的小女娃,在爹娘面前又哭又笑,单纯而又肆意。

这一晚,她拉着娘亲留宿在自己房中,重温儿时的美好。

第80章 册封

登基大典庄严隆重, 萧挚本就身材魁梧, 穿上龙袍之后, 更是不怒自威。坐在鎏金龙椅之上,端的是一副威严的帝王风姿。

金銮殿上的文武百官有些稀疏,毕竟有一部分人还被关在天牢里。行了三跪九叩大礼,三呼万岁,正式膜拜了新皇帝之后, 新任黄门郎中林长卿便走到玉阶下, 宣读圣旨。

第一道圣旨,自然是封赏功臣。但凡在此次铲除严家势力的斗争中作出贡献的人, 皆有封赏。因严相党羽众多, 所以空出来的位置不少,有的人甚至是破格提拔, 连升两级,林长卿便是其中之一。

卢国公瞧了一眼黄门侍郎手中捧着的云盘,发现其中有三卷明晃晃的圣旨。心下暗喜,自己的眼光不会错,萧挚果然是一个讲信用的人。这三卷圣旨之中,必定有一卷是册封女儿卢焕云为后的旨意。

第二卷圣旨打开,喜得封赏的各位大臣笑眯眯的瞧着,侧耳倾听。

“雍泰元年皇帝令:太傅沈言嫡女沈初蜜与朕青梅竹马、情谊深厚, 蒙太上皇赐婚为雍王妃。今朕已登基称帝,自当遵太上皇旨意,迎娶沈氏为未央宫皇后。于原定婚期八月初六完婚, 钦此。”

此诏一出,众人并没有觉得有什么意外,沈初蜜本来就是圣旨赐婚的雍王正妃,如今被立为皇后,也是理所应当。

就在众人点头暗赞,有情人终成眷属之时,卢国公突然暴怒,抬手指向御座上的新君:“你……”

毕竟那是刚刚走马上任的皇帝,三把火还没烧尽,卢国公虽是恨得牙根痒痒,却也不敢破口大骂,只拿眼瞪着他,呼哧呼哧直喘。

卢国公长子,刚刚升任户部尚书的卢云伟赶忙拉住父亲,生怕他一时冲动,引来灭门之祸。毕竟皇位已经坐上去了,如今卢家是没有资格与萧挚抗衡的,就算他不守信用,卢家也没有任何办法能撼动他。

龙椅上的帝王十分淡然,微微转头看了一眼卢国公。悬于冠冕之上的旒珠晃了晃,也不知他看清了没有?

这旒珠又称玉藻,其实就是悬挂于帝王冠冕上的珠帘儿,荡在眼前,的确是影响视线的。那么为什么还要挂呢?而且萧挚坐得稳稳的,并未抬手拨开珠帘,去看清卢国公的表情。

身在帝王家,他自然从小就明白这珠帘的意义。所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一个人过于苛求明白就会曲高和寡,少了信徒和朋友。作为统治万民的帝王,头上戴个特别的帽子,帽子前面缀上珠帘,为的就是遮挡视线。耳朵旁边堵上玉珏,是为了降低听觉的。也就是说,做帝王的主要精力要用在嘉奖大德之人,忽视和赦免人的小过失,千万不能苛求每一个人都完美无瑕。即使是天命神授的皇帝,凡事也不可过分较真儿,该睁只眼闭只眼时也要睁只眼闭只眼,难得糊涂嘛。

皇上不动声色,林长卿便淡定的拿起第三卷圣旨,高声宣读。

“雍泰元年皇帝令:此次铲除奸贼,卢国公一家居功甚伟。特赐封卢家三子卢云深为平昌侯,其女卢明珠聪慧乖巧,太皇太后与朕皆悦之,特赐婚为太子萧璧合正妃,待二人长大之后,择吉日完婚,钦此!”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卢国公更是气得直翻白眼儿,却又不得不跪下接旨谢恩。心中却在腹诽:你他娘的还没成亲呢,哪来的什么太子还萧璧合,你提前把名儿取好了又怎么样,指不定哪年才能生出来呢?

能在朝堂上混到高位的都是人精,大家一琢磨也就明白了,这次卢国公不遗余力的支持新君,也是冒着很大风险的,想来应该是皇上答应了人家什么条件。如今听听这两道圣旨,又看看卢家人的表情,也就明白了。

下了早朝,众人纷纷向沈太傅和卢国公道喜,只是沈家是真高兴,卢家是带着怨气的高兴。

回到国公府,卢国公气得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这哪是什么后位,分明是让老夫的孙女成了皇家童养媳。”

卢云伟劝道:“爹,您就别生气了,皇上对咱们家也算不薄,我连升两级,还得了个户部尚书的肥缺,三弟又被封了侯。珠儿也被聘为太子妃,虽说太子还连个影儿都没有,不过终究会有的,皇上如此对待咱们家,恩宠也算够了。”

老二卢云甫性格懦弱,也小心翼翼的劝道:“父亲,人家现在已经是皇帝了,完全能做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要清理了咱们卢家,也是十分简单的事情,这样的结果已经不错了,咱们就认了吧。”

卢云深接着劝:“是啊是啊,看皇上的意思,已然认准了咱们家小珠儿。刚刚登基,便下了赐婚的圣旨,这诚意已经够了。”

卢国公一甩袖子,去了后宅:“罢了,既然我卢家的女儿有机会当上皇后,晚了一辈,也不是不能等。老夫体格好,且活着呢,你们去劝劝你的妹妹吧,一直做着皇后梦,该醒了。”

卢家三兄弟自然不能气势汹汹的都去闺房中找卢焕云,就把脾气最好的卢云深推了出去,让他去劝劝妹妹。可是卢云深在后宅和花园找了两圈,也没找到妹妹的身影,仔细一问才知道,一大早就出门去了。

他自然是找不到卢焕云的,因为她已经听说了雍王许给卢家皇后之位的事情,高兴的一夜没合眼。今日一早,便盛装打扮,去了香云舫。

香云舫是京中最大的胭脂铺子,这里的胭脂水粉、口脂、螺子黛都是顶级的水准。而且今日是每月一次的新品大会,京中的大家闺秀们会集结于此。

想着一会儿封后的旨意便会在京城中传开,她便可以在第一时间接受众人顶礼膜拜的目光,便觉得全身舒畅。

如果能遇到沈初蜜就最好不过,以前在清源宫选秀的时候,她风头无两,即便自己有京城第一美女的名号,却架不住雍王盛宠沈初蜜。即便是去安王府赴宴的那一次,自己也被狠狠的打了脸。

如今终于有了扬眉吐气的机会,卢焕云怎能不高兴?

她去的早,起初香云舫内人不多,后来陆陆续续的见到京中大家闺秀走进来,却偏偏不见沈初蜜的身影。正在她纠结着心中小失望的时候,就见沈家姐妹俩缓步走上二楼。

“二姐,你瞧这里热闹吧,这几年你没在京中,之前一回来就进了清源宫选秀,自然不会知道每个月的这一天都是香云纺的盛会。京中的大家闺秀们,都会来这里选最新的胭脂水粉,你也快多挑一点吧,毕竟下个月就要大婚了,不得打扮漂亮点给姐夫看吗?”沈初蔷亲热的挽着沈初蜜的胳膊,用低低的声音在她耳边耳语。

可是声音再低,也架不住有人故意想听,卢焕云特意溜达到二人身边,听清了她的话,便毫不留情的嗤笑道:“哟,沈三小姐,这是跟谁叫姐夫呢?你那姐夫不是已经……”

安王殿下已经自尽,但是即便自尽,那也是皇子,不是任何人都能当笑话说的。卢焕云点到为止,但是大家也都能听明白。他们旁边便有几个在清源宫中落选的人,想起沈初蔷曾故意抱大腿,跟安王叫姐夫的模样,众人便觉得十分解气。

可是大部分人并不敢表现出任何不屑的神情,因为大家都知道,沈初蜜是圣旨赐婚的雍王妃,此刻雍王已登基为帝,那么按理说她便会成为皇后。

谁敢跟皇后娘娘过不去?

卢焕云心里有底,才会出言讥讽,沈初蔷可不吃她那一套。把小脸儿一扬,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姓卢的,你什么意思?敢妄议皇家?”

卢焕云用苏绣手帕掩着唇,咯咯的笑了:“沈三小姐好硬气啊,好像皇家是你家似的!”

“皇家自然不是我家,但是,是我姐夫的家,自然也比你亲近得多。”

卢焕云骄傲的笑笑,探头看向了窗外,这香云舫的老板是大皇商,这里位置极好。从这二楼的窗口探出头去,便可以看到从宫门方向出来的几匹快马。

“圣旨下,闲杂人等闪开。”宣旨官骑着马招摇过市,众位闺秀各怀心腹事,一下子都拥到了窗前探头张望,看马匹的方向是否奔着自家去的?

新帝登基,就算他们没有资格当皇后、贵妃,能进宫当个美人、婕妤也是好的。毕竟在清源宫的时候,雍王曾见过大家,或许已经在他心中留下了好印象呢。

一群做着白日梦的姑娘们,都忘记了今日此行的真正目的,唯有沈家姐妹俩趁着柜台前清净,挑选了几样中意的胭脂水粉,丫鬟们收了起来,沈初蜜就拉住了妹妹的手:“咱们回家吧,要买的东西也买了,这里人多嘴杂,多有不便。”

沈初蔷轻轻叹了口气:“本来我是心疼你,以后可能就不能随意的出来了,却没想到出来也是添堵,好吧,咱们回去。”

姐妹俩正要下楼,就见自家的小厮蹬蹬地跑了上来,一边急急的喘着气,一边说道:“二小姐三小姐,你们快回府去吧,宫里的宣旨官来了,要册封三小姐呢,老爷说让你们赶快回去接旨。”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连沈初蔷都懵得找不着北了:“你说什么?册封我?怎么会册封我呢?你是不是听错了,应该册封的是二姐吧。”

“小人绝对没听错,就是要册封三小姐的,您赶快回去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