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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馐美人 久岚 28171 字 2个月前

他从京都回来,可不是想看着她嫁给别人。

想着,他把《诗经》找出来,打算今晚上教孟溪点别的,比如“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又比如,“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如果她不明白,他就一个字一个字解释给她听。

结果孟溪一直未回。

孟深站起来,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又坐下对着镜子梳头发。

早上去蒋夫子那里听课,头发肯定乱了。他梳的一丝不苟,最后在发髻上插了一支木簪。

可惜,要是有一顶玉冠就好了,那更合适他。

等了会儿,他又把外衣脱下,换上之前洗干净的宝蓝色的棉袍。

扎上腰带后又在想,要是有一块羊脂玉佩就好了。

一切打扮妥当,他将门虚开,等着孟溪过来。

孟溪来是来了,却并未注意到他的变化,说道:“哥哥,明日袁家老夫人寿诞,请了我们去家里办寿宴,与几位师兄商量菜式,回来晚了……今儿便不用哥哥教了,哥哥早些歇息。”

“也不算晚吧。”

“挺晚了,你明日还要去蒋家,睡吧。”孟溪怕影响义兄明日听课,体贴得替他带上门。

孟深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心想,肯定是油灯太暗了!

作者有话要说:孟深:下回找陈大夫你也看看吧。

孟溪:我可没病

孟深:你的眼病很重。

孟溪:???

第36章

第二日早上起来也不见孟溪的人。

王氏见他找东西吃,指指锅:“秀梅做了几个包子,你凑活吃吧。”

看来是一早就去酒楼了。

孟深心想她可真忙,这么下去,也许哪日他连一顿饭都吃不到了,想要吃她烧得菜,还得去仙游楼。

老太太此时也起来了,没见到孟溪就问儿媳妇:“阿溪今儿没在家试菜?”不然大早上就有口福。

“没,听阿奇说要准备袁家的寿宴。”

“哪个袁家?”

“哎呀,还能有哪个袁家请得起仙游楼的厨子?自然是儿子在京都当官的袁家。”王氏给老太太端来一碗粥,两个包子,“这回老夫人六十寿诞,那二老爷专程过来给袁老夫人庆贺大寿的。”

老太太明白了,笑道:“阿溪的本事又长进了,连做官的都请她去呢。”

“是她四师兄带着去的,袁老夫人喜欢他们俩的手艺。”

孟深嚼着包子,心头不悦。

别人喜欢孟溪的手艺,就能请过去,他也喜欢倒是只能啃包子!

早晚有一日,孟溪只会做给他一个人吃。

毕竟袁二老爷是在顺天府当知府的,梁达也比较重视,亲自过来察看食材等等。

“菜式昨日已经给师父看过了,请师父放心。”赵奇峰道,他很有经验,已经给许多人家办过宴席。

梁达点点头,看一眼孟溪:“阿溪,怎么样,紧张吗?”

孟溪笑道:“师父,我不紧张,上面都是我擅长的,已经在酒楼做到无数道的菜。”

如果说是没有尝试过的,那她也许会紧张。

“那就好,等会你们便去吧。”

孟溪见梁从嘉没有来:“小少爷是去念书了吗?”

“念什么书,嫌弃我请的张夫子不好,听课的时候将张夫子弄了一身的墨水,以后谁还敢教他?”梁达说起这孙儿就头疼,一脸要揍他的样子,“小时候没管好他,越长大越任性了!”

孟溪莞尔。

这小公子啊就喜欢跟师父闹别扭,她想一想道:“师父,之前他跟我说,金知县来酒楼吃饭时常不给钱,可是真的?”

梁达挑眉:“他怎会跟你说这些?”

在盐镇,知县是最大的官儿,那金知县又尤其贪吃,确实喜欢来酒楼,他不敢怠慢,每回来都是亲自掌勺,就希望金知县不要找他们酒楼的麻烦,与之打好关系。

民不与官斗嘛,其实就算金知县给钱,他也不会要。

“小少爷应是觉得师父受了委屈,依徒儿看,如果他真喜欢念书,不如师父就给他请个好夫子吧。”

死小子,梁达骂了一句,心里却又很受用,孙儿是为他想做官,能不喜欢吗?

“还得看看他的表现。”梁达摸摸胡子。

临走时,孟溪与叶飞青道:“后日师兄来我家吃饭吧。”

早就说好的,叶飞青答应,又叮嘱她凡事小心。

那袁家二老爷因是当官的,颇为低调,母亲寿诞也不想大办,只是请了最近的亲戚,不过就办三桌,像京都的同袍他都没有告知,自己一个人回来打算连夜再赶回京都。

不想盐镇的知县林时远送来贺礼。

袁二老爷就晓得,应该是林绘知会这儿子了。

林绘是他同袍,亦是同窗,这份情谊他是要领的。

“敬文真是细心,竟将此事记住,我自己都想不起何时与他说的,恐是前年的事。”他招招手,介绍自己的侄儿袁永和,“永和,你要多向林知县学习,别整日游手好闲的。”

他自己的儿子很是出息,与林时远一样同为知县,麻烦的是这侄儿,一把年纪还斗鸡走狗的不像样子。

“是。”袁永和低头答应。

奈何肚子里没墨水,关心的东西也不一样,等到二叔一走,他也没什么话与林时远说,只道:“不知你可喜欢仙游楼的菜?”

林时远点点头。

“那你今儿有口福了!”袁永和笑嘻嘻道,“我祖母请了仙游楼的厨子来,所有的菜都是他们来烧……里面还有个女厨子,”本性是藏不住的,何况又不精明,不自觉便说出内心所想,“听说那女厨子长得貌比天仙,平日里在厨房也看不见,知县,我带你去瞧瞧?”

林时远皱眉。

因袁永和的语气很是轻挑。

他丝毫不想与这个人走近,可女厨子定是孟溪,出于关心,还是随袁永和去了厨房。

远远就看到孟溪穿着深青色的襜衣,头戴同色巾帻,正吩咐打下手的伙计:“葱姜准备半斤,切丝,带来的黄鸡斩块,入水焯净,猪蹄先蒸半熟去骨,野鸭洗净等我切片……师兄要做青鱼酥,把鱼切好用五香酱油先行腌制,梅干菜泡起来,再有芹菜……”

她不慌不忙,声音平缓而清晰,仿若临战时指挥的将军。

若不注意她的脸,谁会想到那是一个秀眉弯弯,明眸善睐的娇美女子?

袁永和兴匆匆走了进去。

“孟姑娘,今日哪些菜是你做得?”他搭讪。

太过突然,孟溪一怔。

袁永和忙道:“我叫袁永和,今日是我祖母大寿,”盯着她修长的手指看,“小姑娘拿刀真是叫人心疼啊……”

什么话?

孟溪淡淡道:“厨子不拿刀还能叫厨子吗?袁公子,此地是厨房,菜刀无眼,请公子离远些吧。”

“不妨事。”袁永和反而走得更近了,“你还未跟我说你打算做哪些菜?”

赵奇峰目睹此事,正要过来却见从袁永和身后竟走出了林知县,当场愣住。

“今日老夫人大寿,他们必定要精心准备,还是别打搅了。”林时远淡淡道,“我第一次来袁家,你带我四处走走吧。”

袁永和嫌他碍事,但奈何二叔叮嘱过,让他好好招待林时远,当下只好同他出去。

孟溪看着林时远的背影,眉头微蹙,但很快就舒展开。

这世只要她不想,林时远也不会如何,除去那一个缺点,他好歹也算是个正人君子。

她握了握菜刀,摒弃杂念。

寿宴办得十分顺利,不止袁老夫人满意,宾客满意,袁二老爷也赞赏有加,命人送来十两银子,师兄妹俩一人五两,加上之前袁老夫人给的酬银,孟溪一下子挣了七两银子。

这对她来说,简直是一笔巨款了。

孟溪拿着银子,高兴得不得了,心想等晚上就告诉义兄,她现在可能挣钱了。

义兄根本不用担心束脩的事,就算他这次考不上,再等两年还是有机会的。

当然,能考上最好,不过还是要做最坏的打算,她记得义兄曾问过这个问题,如果一辈子落榜该如何,可见在义兄心里,他确实是有这种顾虑的,怕拖累她。

孟溪跟伙计一起收拾好,便同赵奇峰回酒楼。

谁想在门口又遇到林时远。

“知县大人。”赵奇峰忙朝他行礼。

孟溪也跟着福一福身。

“刚才两位的厨艺又让我大开眼界。”林时远做了个手势,示意边说边走,“听说梁师傅要在京都也开一家酒楼?”

“是二掌柜去开,名字都想好了,叫醉仙楼。”

原来是真的。

林时远看一眼孟溪:“醉仙楼的厨子可定了是谁?”

“暂时是六师兄和九师兄。”赵奇峰看孟溪不说话,替之回答,心里有点纳闷师妹对知县的态度。照理说,那是帮过她大忙的,师妹平时是个知恩图报之人,此时竟如此冷淡。

但林时远心里却有几分欢喜,孟溪不去的话,那他便可以再吃到她做得菜。

还有,也能看到她。

林时远想着,脸颊有些发红。

不知为何,他对这女子有种莫名的关心,似乎见到她第一眼之后就再也难以忘掉。

他又忍不住看向孟溪。

她安静的走着,面色淡淡,有种叫他不好接近的冷漠,这让他又有些惆怅。

行到酒楼门口,他对孟溪道:“如果以后有什么麻烦的事情,孟姑娘可以直接告诉我。”

麻烦的事?难道是指袁永和吗?孟溪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在里面看到了如同前世一样的情愫。

别看他是个知县,办理正事游刃有余,可碰上她时也不过是个情窦初开的年轻公子。起初是她跟堂姐去衙门看他,但后来都是林时远主动的,她本以为他这般喜欢她,所有的承诺也都会做到。

孟溪手指紧了紧,同赵奇峰道:“师兄,容我单独与知县说几句话。”

师妹的脸色极其严肃,赵奇峰便先告辞进入酒楼。

“请过来这边。”孟溪与他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

不知孟溪要说什么,林时远很是好奇。

“知县大人,之前的事情我十分感激,我与家人便说知县在盐镇,是我们盐镇百姓之福,此乃我心里话。但有件事,我也想恳请知县……”她一字一顿道,“往知县莫再关心我,虽然我知道知县你没有私心,可也深感惭愧。”

林时远的脸瞬间通红。

他感觉是被孟溪责备了一样,她好似在说“身为知县,应该把所有精力都用在百姓身上,而不是在她的身上。”

他确实是有私心,上回亲自去仙游楼这等行径本就不该的。

“知县之恩,我是难以报答的了,请知县见谅。”孟溪朝他深深行一礼,转身而去。

平静,又绝情的可怕。

林时远看着她的背影,直觉心头被刺了一刀。

他还未曾向她表明自己的心意,就已经被她拒绝了,他想要说的话再也不可能说出口。

…………

孟溪回到家时已经天黑。

她揣着银子去看义兄。

晚上太暗,孟深没有再打扮了,但是《诗经》是必须要教孟溪的,他已经放在手边。

“你看,我今儿挣到的!”她显摆。

孟深掂量了下知道是个什么数,便在想又不是什么好事,他现在并不希望孟溪能多挣钱养他,只希望她跟他在一起的时间能多一些。

至于钱,如果她愿意,金山银山都能给她。

所以,这不重要。

看义兄表情淡淡,孟溪道:“哥哥你以后都不用担心束脩的事。”

“我不担心。”孟深心想,他中个贡士不难,只关乎排在第几,“只要你照顾好我,我必然能中。”

言下之意,就是想吃她烧得菜。

孟溪笑:“明日我会给你做得,今儿实在是没办法。”

就怕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多,孟深让她坐下。

她马上就看到了《诗经》,讶然:“哥哥今儿要教我念诗吗?”

“光识文断字也不够,你知道大家闺秀都念什么吗,有些跟我们一样,也读四书五经。”孟深把《诗经》翻到《关雎》,朗声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可知其意思?”

孟溪心想,也不是全明白,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她是知道的,以前林时远也念过。

说她是淑女,他是君子。

他爱慕她。

“不知道。”她摇摇头。

孟深侧头盯着她:“雎鸠是一种鸟儿,成双成对,跟大雁一样忠贞,此生只有一位配偶。故而这诗的意思是,雎鸠双双栖息在河中的小洲,贤良美好的女子,是君子最好的配偶,”眸色越发幽深,凝定在孟溪的脸上,“他日夜都在思念她,想求她为妻。”

义兄的声音此时很低沉,分外动听,孟溪道:“这诗歌念起来很好听呢,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过这君子哪一日求到了,也未必会娶吧,那公子又不是雎鸠。”

孟深无言。

她是这么理解的吗?

他眉头拧了拧,又教她:“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孟溪听得他解释,轻轻一叹:“那条路既然坎坷艰难,又何必非得要这位伊人,不是有句话,天涯何处无芳草?”

孟深差点被她气死。

“如果你有喜欢的男子,也是这般容易放弃?”

孟溪道:“是啊,还不如挣钱呢。”做一个好厨子,挣到钱都是可以期许的,她离这个目标一天比一天近,别的可难说。

她这世是钻到钱眼里去了!

她前世明明……

不对,孟深想起一事,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是不是因为林时远,她不再敢喜欢谁了?就怕那人不娶她,怕他辜负她,所以讲了这样荒唐的话?

一时,他心头好似被针尖扎了下,隐隐的发疼。

就在这时,耳边听得孟溪道:“哥哥,你今儿尽念这些情诗,可是有什么心事?”

你说呢?

孟深心想,这都是为谁?

看着义兄深沉的眼神,孟溪恍然大悟:“你是不是喜欢上哪个姑娘了?是蒋夫子新进收了什么女学生吗?”

孟深:……

作者有话要说:孟深:心好累!

作者:还没到最累的时候,挺住。

孟深:……

第37章

不怪孟溪会这么想。

因为孟深的眼光很高,左邻右舍的姑娘他是看不上的,性子又差,但凡有献殷勤的,只要他一开口,那些姑娘就再不会出现,所以孟溪觉得可能像女学生那种,有才华的才有可能得他青睐。

而孟深正好在蒋夫子那里念书。

“我猜得对不对?”她笑着问。

对什么?

孟深都不知她脑子是怎么转的,怎么会想到什么女学生,他难道做得还不够明显吗?

难道非得要他直接向她表明?

不,他是不会说的。

凭孟溪现在的想法,他说出来只能是自取其辱,以后指不定她还会远离他。

将所有的恼火压下,孟深淡淡道:“蒋夫子怎么会收女学生,哪个禁得住,”姑娘家能禁得住打吗,恐怕骂几句就要哭了,“蒋夫子很严苛,没有谁会把女儿送过来。”

不是女学生?孟溪疑惑地看着诗经:“那你为何……”

“碰巧翻到罢了,你要学别的,我也可以教你。”孟深选了一首《东山》,缓缓道,“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濛。我东曰归,我心西悲。制彼裳衣,勿士行枚……”

孟溪感觉他念得远没有刚才投入,暗道真是她猜错了吗?

不过义兄并不腼腆,如果真的喜欢哪位姑娘,肯定早就想办法求之了,哪里会躲在家里念情诗,指望她出主意似的。

所以,也许真的不是。

…………

却说王氏后来答复那位媒人,媒人很快就告知余靖,约定个时间两家见面。

余靖早知孟竹的想法,并不意外。

意外的是,他竟然因为孟竹说得那句话,就真的去同父母商量,然后请媒人去提亲。

他这是不知不觉被那个经常跑来集市,假装偶遇她的小姑娘给俘获了,她一日不来,他就会忍不住想念,想念她站在街头顾盼生姿的等待,想念她明明灿烂极了的笑,在他面前却垂着头,变成满满的羞涩。

其实她不装的样子,是他最为喜欢的,明朗而热烈,如同山头盛放的杜鹃花,有着勃勃的生机。

下回,他一定会告诉她。

“等元宵节过后,我会请父母过来盐镇。”到时再一同去孟家,这样比较正式。

媒人把此话传达给孟方庆夫妇。

双方父母都见了的话,很快就会定亲成亲,不过幸好他们家是女方,嫁妆不比聘礼,倒是用不着倾家荡产。

至于张家那边,王氏立刻就去回了,那媒人很是失望,觉得可惜了一桩好姻缘,尽力劝说。王氏道:“那余公子是阿竹的救命恩人,二来,我家阿竹即便嫁了,也还是住在盐镇,不用背井离乡,你说,这门婚事我能拒得了?”

媒人听明白了便知无法成事。

张家那边知晓孟竹被别人救过,那恩情肯定是难以忘怀的,也就打消了主意。

因要请师兄吃饭,孟溪早上叮嘱堂兄买了很多东西,等时间差不多,便开始准备。

孟深傍晚回来时,就看到孟溪在煎排骨。

那排骨是上好的肋条,上面的肉不厚不薄,精瘦中带着一点肥,此时每一块都被煎得两面金黄。

孟深立刻觉得饿了,但这排骨显然还没有做好。

他得等。

孟溪煎好排骨,往里面倒了一点黑色的酱,那酱不似寻常的酱,看起来似乎掺杂了一些东西,孟深询问道:“这是什么酱?应该不是黄豆酱吧?”

“等会吃了便知。”孟溪卖关子,且往锅里添了热水。

等她关上锅盖时,孟深闻到一股淡淡的甜味。

他怀疑是什么果酱。

就在这时,孟竹在外面道:“阿溪,你的十二师兄来了。”

比她预计的要早。

孟溪擦擦手,急忙出去。

王氏跟老太太窃窃私语:“阿溪的那个师兄,娘一定要好好看看,我看他肯定是喜欢阿溪,不然怎么对阿溪这么好?我这可不是多事,娘你始终是阿溪的祖母,也希望她定一门好亲事吧?她无父无母的,嫁个好相公,我们大家都安心。”

老太太敷衍道:“行,到时看吧。”

孟溪走到门口迎接叶飞青。

见她穿着襜衣,叶飞青就知道她在做饭,不由笑道:“简单点就好,我过来可不是为麻烦你。”

“要我简单,那师兄你还带东西过来?”

“你们家有长辈,我难道空手而来?”叶飞青可做不出。

孟溪此时介绍孟深:“这是我哥哥。”

“幸会。”叶飞青朝孟深一笑。

仔细看,他的五官确实没太大变化,孟深请他进去:“之前多亏叶公子帮忙,”他才能挨上那几针,当然他不能怪叶飞青,怪只怪孟溪对他太过“关心”,“听我妹妹说,你是京都人士?”

“是。”

孟深打量他:“如果叶公子不嫌我唐突的话,我想请问叶公子,你怎会拜梁师傅为师?能请得动陈大夫,想必叶公子家境不错。”

叶飞青道:“家境不错与当厨子没什么冲突,我是出于兴趣。”

兴趣?

他从来没听叶飞青说过对厨艺有兴趣。

叶家可是有厨子的,哪里需要自己动手?可苦于不能说出自己的身份,孟深只好迂回曲折的试探。

来到堂屋,叶飞青给长辈们行礼,并送上茶叶,还有一些点心。

小伙子长得俊,又有礼貌,老太太心想难怪儿媳妇要提呢,果真跟自家孙女儿很是般配。这要是自家孙女也喜欢,定是一段良缘。

“快坐,快坐。”老太太笑眯眯的,“你是姓叶,叫飞青是吧?”

“便叫我飞青吧。”

“飞青啊,我们家阿溪是个姑娘家,以前在酒楼我也担心,但看到你这样的师兄,我就放心了,以后还得麻烦你继续照顾她。”老太太叫孟方庆给他倒茶,“你没事常过来坐坐,教教我们阿溪做菜,她经常一个人在家中练习,你是师兄,懂得应该比她多。”

老太太一反常态,对一个年轻人如此热心,孟深顿时猜到她在想什么,眉头微微拧了拧。

“祖母,我与几位师兄轮流休息,师兄哪里有空,能在酒楼指点我,我已经知足。”

“平日无空,节日呢?”

“节日的话,师兄定要回家过节。”

“是吗,叶公子你家住何处?”王氏询问。

“京都。”

哎呀,京都人士!

王氏眼睛一亮:“叶公子那你可曾……”

“大伯母,你是衙役吗,追根问底的?”孟深听不下去了,打断她。

王氏撇嘴,这小子就是碍事,什么都要管,可也不敢再继续询问,因她知道自己说不过孟深,等会被驳得哑口无言,那岂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当下就住口了。

刚才大伯母的意图孟溪也听出来了,心想幸好义兄阻止,不然大伯母定然要把师兄弄得很是尴尬。

师兄虽然关心她,但并没有别的意思。

很快孟深就邀请叶飞青去他那儿。

“阿溪,你去忙着吧。”他道。

义兄愿意招待师兄再好不过,孟溪要去备菜,马上告辞去了厨房。

叶飞青理解,随孟深去他的住所。

那是一处极简陋的地方,但无论是桌上的书还是文房四宝都让此地散发出了一股书香味,且这年轻人眉目俊朗,举手投足间也不似农家子弟,叶飞青忽然想起,是孟溪供着他念书的,当时他还奇怪,为何孟家要一个女子来承担这种压力,不过后来孟溪又说她兄长有怪病。

许是为此不能挣钱养家?

叶飞青的眸中闪过一丝同情,不过当着孟深的面,还是不提病情为好,省得惹出伤心。

“孟公子是在准备今年的会试吧?”

“是,”孟深请他坐下,“故而在跟蒋夫子念书。”话锋一转,“叶公子从小的兴趣便是想当厨子吗?”

叶飞青一怔。

“我是想到妹妹,妹妹此前并未想当厨子,是因为要供我念书才出此下策,不知叶公子又是何时有这份兴趣的?

叶飞青并不知那是秦绍,那个从小就喜欢缠着他玩的世交秦家的弟弟,不过却莫名的并不抗拒他的疑问:“是有一日醒来,突然生了兴趣,为此家父甚至替我请大夫医治,但并无所获,后来听说师父的名号便寻来盐镇。”

有一日醒来……

是在良州打完仗,重伤后醒来吗?

他到底怎么了?

但孟深知道问不清楚了,叶少保请了大夫都无济于事,他执意放弃将军的理想来学厨。

孟深眉心紧锁,一定是在战场上遭遇了什么。

可能只有问过叶飞青的父亲,或者是他在良州的同袍才能知道真相。

“你有师妹这样的妹妹也实在是幸运,”叶飞青忽地道,“她真的很关心你。”

确实,只是他要的不是这种关心,因那关心不过是她内心深处的愧疚。

虽然最初,他是想要她偿还这份债,但后来自作自受,竟是深陷了进去——他习惯了她在身边,离开几日就跟失了魂似的。

“我妹妹是很好,”孟深挑唇一笑,“尽管是义妹,却将我照顾的无微不至。”

义妹?

叶飞青惊讶。

“是,我是孟家收养的,妹妹也知。”他想说开了,省得叶飞青以为他们是亲兄妹。

但叶飞青想得却是,孟溪为人也太好了,不是亲哥哥,竟然能如此付出,这样有情有义的姑娘当真罕见。

二人说得会儿,孟溪备好菜,请他们过去用饭。

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叶飞青打趣:“下回我都不敢帮忙了。”

王氏就笑:“阿溪,你这师兄真好,帮这么大的忙,你做一桌子的菜他就舍不得,心疼了。”

这话未免露骨,孟溪皱眉道:“大伯母……”

“哎呀,还脸红了,我是开玩笑而已,瞧瞧你!”

被她这么说,孟溪的脸真的忍不住红了。

宛如云霞一样,使得她的脸更俏丽几分,孟深瞧见差点把筷子折断,只觉嘴里的排骨失去了味道。

原本这放了乌梅酱的排骨极其可口,端出来时就吸引了他的目光,酱红的色泽,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咬一口,先尝到的是被煎过的紧致的排骨表面,酸酸甜甜十分开胃,而里面的肉吸饱了汤汁,却是非常的软嫩,两重感觉融合在一起,可说完美。

但现在,他突然没什么胃口了。

她竟为此而脸红,如果有一日孟溪真的喜欢上叶飞青……

他不愿意想象!

年后,六师兄跟九师兄去了京都,仙游楼少了两位厨子,未免吃紧,孟溪更为忙碌。

赵奇峰就说要请别的师兄过来帮忙。

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转眼就到元宵节,家家户户门口都挂上了花灯,街道上人来人往极为热闹,但孟家却很冷清。孟竹为了给自己挣嫁妆钱,比之前更为勤劳,加上一个原本就勤劳的郑秀梅,两个人跟孟奇卖糕能卖到亥时,至于孟溪更是如此,因节日上仙游楼的吃客很多,大晚上也没有归来。

老太太嗑着瓜子道:“一个个都是大忙人,光剩下我们了。”问孟深,“阿深,你还是没有想起来?”

“没有。”孟深道,“许是针灸无用。”

“一丁点儿都没有?”

“是。”

“银子都给了,还是再看两次。”老太太心想这神医不咋的,但银子不能白费,抓一把瓜子给他,“你也不用太刻苦,今儿晚上别念书了,出去玩玩,看看外面的花灯。”

盐镇的花灯有什么好看的?哪里比得上京都,火树银花,香车宝盖。

如果有机会,他一定要带孟溪去看一看。

王氏突然进来,惊讶道:“不得了,袁家的公子送来好几盏花灯,说给阿溪。”

老太太问:“什么袁公子?”

“就是上回阿溪去办寿宴的那个袁家,二老爷在京都当官的!大老爷虽然不当官,那手里也有好多家铺子……这花灯看着就贵,上面金光闪闪的,不晓得贴了什么。”

老太太不知该如何,下意识看一眼孟深。

“光说大老爷,二老爷,那袁公子是什么人?身上可有功名?”

“好似没有功名……”

“他就在外面吗?我去见见他。”

“别,别,我去。”王氏见孟深的脸色很是难看,哪里敢让他去还。怎么说袁家也有个当官的二老爷,他们可不敢得罪,不如她委婉一些,将这花灯拒了,也好过让孟深去。

王氏疾步走到门口,脸上堆着笑道:“袁公子,这花灯我们不能要,再说,阿溪也不在家。”

“她在何处?”

“……”王氏心想也不能告诉这袁公子,“我也不知,恐是去看花灯了。”

袁永和自从上回见到孟溪就惦记着她那张脸,奈何当时有林时远在,并不能接近,但很快就打听到了孟溪的家。

“不值钱的玩意儿,你就替她收下吧。”

“不行,我又不是她的娘亲。”王氏不敢说得太绝,念头一动,“袁公子,我真不能收,你也不想想我们什么家境,万一被人看到只当是偷来的,我们家可买不起,说不定会被告到衙门。当然,我们林知县是很公正严明,早前也替我们家阿溪做过主。”

抬了林时远出来,袁永和极为惊讶,心道原来林时远跟孟溪认识,难怪那日要阻挠。

看来……

袁永和不敢再有什么想法了。

如果林时远对孟溪有意,他怎么敢抢,他有自知之明,根本不可能抢得过林时远。

袁永和把花灯接过来,一言不发的走了。

孟深并不知这件事,但却因袁永和而心生不宁,当下取了门上挂着的花灯,跑去仙游楼。

等了许久,她才出来。

见到孟深,微微一怔,她没想到孟深会来接她。

之前堂姐发生那种事,堂兄怕她有危险日日来接,义兄也不曾露面,反而今日却来了,她很吃惊。

“走吧。”孟深提着花灯走在前面。

义兄穿着一袭青色的棉袍,并无任何装饰,但月华落在周身却仿若谪仙,孟溪忍不住询问:“哥哥怎么会想到来接我?”

他也不是第一次。

那日走出巷子,看到她跟叶飞青并肩过来,他没有现身。当时,甚至讨厌起了叶飞青。

如今却明白,那时他就对孟溪有意了,故而看不得她与别的男子形状亲密。

“接你需要理由吗,想来就来了。”

孟溪心想,应该是过节,人多,义兄怕他出什么事吧。不过之前并未这样,只能说义兄对她越来越是关心了。

“哥哥,”她走快几步,与他并肩,“过几日又要去见陈大夫了,哥哥可记起什么?”

“不曾。”

孟溪暗自一叹,安慰他:“也许这次过后会想起来的。”

孟深不语。

以为他灰心,孟溪道:“十年始终是长了些,不是那么容易的……”

孟深实在不想她再找别的法子来治他,打断道:“我现在一心都在会试一事,就算治不好,倘若能考中,对我来说也足够了。”

所以,别再想着这件事了行不行?

孟溪愣了愣,随即笑起来:“哥哥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只要哥哥不失去信心,早晚有一日会记起身世。”

是,早晚有一日。

只要孟溪也对他有意,他会立刻恢复身份。

可惜,就怕没有这一日。

孟溪却说起会试之事:“哥哥打算何时去京都?是不是要提早准备?”

会试是在三日初一,寻常要提前三四日到京都,然后得待上一个月左右,如果还有殿试,待得时间就更久了。

如此算来,他要离开孟溪两个月。

孟深忽然停下脚步,就算他能忍住,可那些对孟溪有企图的人呢?他怎么放心让她一个人留在盐镇?

不行!

孟深盯着她道:“我习惯吃你做得菜了,到得京都怕是要不惯,说不定会影响发挥,再次落榜。”

所以,她得跟着他一起去。

如果不去,他就落榜给她看!

作者有话要说:马上要开启京都地图拉~

第38章

义兄的目光很是期待,孟溪不忍拒绝,思忖片刻道:“我愿意陪哥哥去,但就怕酒楼忙不过来。”

“又不是长住京都,两个月而已。”孟深坚持。

她既然出于愧疚想要补偿,那就补偿到底。

“四师兄说会请几位师兄过来帮忙,等到三月,如无意外的话,人手应该是够了。”

也就是说能陪着他一起去。

孟深笑了起来。

那笑容分外的灿烂,孟溪看在眼里,心想自己陪他去就那么值得高兴吗,看来义兄真的很喜欢吃得她烧得菜啊!

元宵节过后,余靖很快就同父母,还有他大哥登门拜访。

孟竹在屋里仔细打扮后方才出来。

见小姑娘个子高挑,容貌秀丽,余靖之母许氏立刻就明白为何儿子会看上了,后来又吃到孟竹亲手做得糕,心里更为满意。因他们本来也是商户,不曾想过高攀谁,小儿子在外面做捕快,就指望娶个妻子能照顾好他,小夫妻恩恩爱爱就行,当下便互换了孩子八字,准备定吉日。

长辈们在一起说话,余靖走到厨房去找孟竹。

孟竹看到他进来脸就红了,放下手里的菜,给他倒茶。

他拉住她:“别忙,我又不是专门来喝水。”

“那你来作甚?”她垂着头。

余靖顺着衣袖落到她手上,轻轻握住:“我来告诉你,往后你不用再偷偷摸摸来看我了。”

“谁偷偷摸摸的?”孟竹的手缩在他掌心,感觉心尖儿都在颤,声音都要发抖了,“我才没有。”

经常干活的小姑娘的手并不柔嫩,但却是他想象中的样子,就跟孟竹这个人似的,他觉得她应该是个很坚强的人,是可以跟他同甘同苦,风雨同舟的人,他低声笑道:“你其实不用在我面前遮掩什么,该是什么样就什么样。”

这下孟竹的耳朵都红了。

她自个儿装来装去,其实人家早就一清二楚。

不是闺秀,始终都装不来。

“那你不嫌我粗鲁?”孟竹眨眨眼睛。

“在我看来这不叫粗鲁,粗鲁的人怎么能做出这么好吃的点心,你不过是直爽了些。”

孟竹心花怒放,手指反握住他:“那,那你喜欢我这样的?”

“嗯,喜欢。”

他低头。

孟竹忍不住抬头。

两个人的唇离得相当之近,孟深刚刚从蒋夫子那里回来,看见这一幕掉头就走。

孟深娶了妻,孟竹又要嫁人,怎么轮到他偏偏就这么难呢?孟深气呼呼的回到屋里,翻开书看起来。

两家把吉日定在四月十二,还有三个多月的时间可以准备。

这日孟溪同孟深去柳镇看陈大夫后,邱翠带着两个儿子来串门。

始终是亲家,丈夫跟儿子去地里了,王氏也不好不招待,就将邱翠娘三个迎进来,倒茶给他们喝,又放上几样点心。

看到母亲,郑秀梅就有点紧张,急忙擦擦手过来:“娘,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住这么近还要打招呼呢,你们又不是不在家。”邱翠看两个儿子抓着点心不停的往嘴里塞,皮笑肉不笑的道,“哎哟,这糕点放在外面要卖好几文钱一个的吧,我可不舍得买,不像你们自个儿都吃腻了。”

“哪里能吃腻?”王氏挑眉,“瞧你说的,你进来也看到我们家什么样,除了阿奇的屋子修葺过,别的可都没钱动呢。现在阿竹定了亲,我正发愁怎么凑这个嫁妆钱。”

所以邱氏也别想来沾什么便宜。

邱翠听出来了,没说话,只是瞥了女儿一眼。

郑秀梅坐立难安,就怕她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老太太也出来看了看。

“你儿子养的不错,白白胖胖的。”老太太笑眯眯道,“倒是不像秀梅,秀梅就太瘦了。”

邱翠立刻逮到了说头:“原就指望你们阿奇把她养胖呢,结果我瞅着,一点没长肉,感情是做糕做多了。”

老太太这才发现自己不该开口。

孙儿媳是太勤劳,闲不住,早上干活,下午也干活,晚上还做糕,能怎么长?

王氏听了也不高兴,起身道:“我出去看看,你跟秀梅说说话吧,阿竹,你出来喂鸡,今儿鸡还没喂。”

孟竹临走时瞪了邱翠一眼:“大嫂是没胖,可快活得很,我们家可没有谁欺负她!”

邱翠咬牙。

眼见人都走没了,她低声跟郑秀梅道:“我听说你们每天做好多糕是不?三四百个,这一日能挣一两银子啊。”

“怎么可能,这都是好面粉做出来的,还有糖啊,馅儿啊都要自个儿买,扣去这些其实也不剩多少。”

“好你个死丫头,你的意思,一分不赚是吧?真是的话,他们短短时间能凑到聘礼钱?还能去买那么好的家具,现在又要嫁女儿,我看吧,这嫁妆不会少。你嫁过来这几个月,尽给他们挣钱了!”邱翠指着她鼻子,“我看你是完全忘了家里了,我跟你两个弟弟,你不管了是吧?”

“可孟家不是才给你二十两……”

“二十两能用一辈子?”邱翠恼火,却又不好大声骂,仍压着声音道,“你走了,那地也种不成,我能指望谁?不多攒一些,早晚饿死在家里。”

郑秀梅急忙翻荷包,掏出些铜钱给她:“你先拿去用吧。”

“就这几个铜钱?”邱翠冷笑。

“我实在没有了,”郑秀梅道,“等过阵子好吗,娘,你先用着那聘礼钱,如今阿竹要嫁人,手头也不宽裕。”

邱翠冷哼一声:“行吧,那我先等着。”

郑秀梅又去跟弟弟说话。

厨房东边那张桌子上放着好些东西,每天她们都是在上面做糕的,邱翠过去看了看,忽然就瞧见一个钱袋,里面塞了许多铜钱。她心头一动,眼见没人注意,伸手就从里面抓了一大把。

这女儿不像话,天天在给婆家挣钱,结果自己娘家都不顾,她凭什么还替她着想?

过得会儿,邱翠领着两个儿子告辞。

却说孟深在柳镇又挨了陈大夫一顿扎回来,仍是一无所获。

“哥哥,帕子可还带着?”孟溪问。

孟深拿出来在她面前抖了抖:“天天看着呢,就是想不起来。”

完了。

孟溪心想,陈大夫这样的神医竟然都没办法,义兄难道一辈子都记不起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一直不曾有人来寻,许是我父母已不在人世,能否记起并不重要。”孟深看她黯然神伤,反过来安慰她,他实在不希望孟溪再执着此事,继续下去,他还得遭罪,“再去一回就算了,妹妹,你已仁至义尽,我亦不想强求,淡忘了,也许哪日反而会突然想起。”

如果第三次还是不行,她也确实束手无策。

而这样一次一次的逼着义兄去想,到头来没结果,受伤最深的也是义兄。

她点点头:“那好吧。”

孟深松了口气。

“义兄现在会试要紧,等以后走上仕途,也许会遇到别的机缘,能治好义兄。”

仕途?孟深心想,他只想做贡士,不想做官,因为怕被调到别处。而能确保留在京都的,唯有入三鼎甲,被皇上点为状元榜眼探花。

孟深问:“阿溪,你真的希望我能做官?”

“如果不为做官,义兄何必如此努力?光是做贡士的话,这就好像我在仙游楼学习一样,只能看着师兄们做菜,永远不能自己掌勺,难道哥哥想这样吗?哥哥不想当个好官吗?”孟溪不明白孟深为何会有此一问。

早前他是这么想的,因感觉自己并不属于盐镇,便想考个功名,成为人上人,摆脱做农人的命运。

谁想到他后来知道自己是谁了。

不过孟溪说得也有道理。

以后他恢复宣宁侯的身份,始终是失去了领兵作战的才能,就算将来凭祖荫得到官位,也会引来闲话。如果他通过会试,在殿试又能得皇上肯定,前途倒是敞亮的,就是怕……

孟深侧头看着孟溪:“孟家二房,我算与你相依为命,如果我被调去别处,比如湘西等地,你可会与我同去?”

听到这话,孟溪差点笑了。

义兄就这么喜欢她烧得菜吗?去何处都要带着她。

“真有这日,哥哥你可是官员了,还整日惦记吃喝不成?这日在湘西,以后又调去凉州,那该如何?我难道一辈子跟着哥哥?”

不成吗?她一辈子跟着他才好。

“长兄如父,我不在你身边不放心,”孟深道,“你不跟我去,这官我也不想当。”

简直是孩子气的话。

孟溪抿嘴一笑:“如果你真能当官,我随你去也没什么,祖母有大伯跟大伯母他们照顾,我就当外出游玩。”义兄此时是又贪吃又关心她,但如果真的有这一日,他就不会如此了。

到时他事务繁忙,又或者喜欢上哪个姑娘,娶妻成家,又岂会还要她跟着?巴不得她不烦他才好呢。

孟深眼睛一亮:“你说真的?”

“嗯。”孟溪点点头。

得了这承诺,孟深便有了很大的动力,这样他就不用再担心调去别处,既然孟溪愿意随他去五湖四海,他也愿意付诸一切考取功名。

如果不巧真的在京都谋到官位,往后他就带着孟溪在京都生活。

而如果在天高地远之处,他们相濡以沫,更是不差。

“那就说定了,君子一言,不,妹妹一言,驷马难追。”

孟溪红唇微张:“啊……”

“说定了,”他眸色深深,“不许反悔!”

孟溪心头咯噔一声,感觉似乎说错了话。

义兄竟然如此认真!

不过如果他真能当官,以后便能自立了,她再也不亏欠他,如此,就算再陪他走一段路也没什么了不得的。

马车在街口停下,二人往家中走去。

刚刚到门口,就听到王氏破口大骂的声音:“我记得清清楚楚,里面有三两银子,我本来想再攒一点,去家具铺定张大床,怎么一下少了几百文,哪个不要脸的偷走了!”

“娘,你是不是没数清楚?”孟竹道,“谁还能偷家里的钱呢?”

孟溪跟孟深寻声来到厨房,只见众人都在。

“大伯母,怎么回事?”

“阿溪,阿深,你们回来的正好,我们家出贼了!”王氏一把拉住孟深,“阿深,你不是会断案吗,给我查查,到底是谁偷了的。”

郑秀梅脸色煞白。

今日母亲来过,除了母亲,谁还能做出这种事?

可她不能供出母亲,那始终是她的娘,被婆婆追过去骂,讨要银子,不止母亲抬不起头,她也一样抬不起,还不如承认是她拿了。

现在,就缺一个借口。

几百文钱,她要买什么呢?

“今日没有外人来过吗?”孟深出口便是一针见血。

王氏正要回,却见儿子一拍脑袋:“哎呀,瞧我这记性,是我早上拿的……娘,我是打算去买点糖,还有芝麻,做五香糕的茯苓什么的,结果我去了田里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王氏呆住:“你拿的?”

“是啊,就在我屋里呢。”孟奇作势要回屋里去取。

“算了,既然是你拿的,我能说什么!”王氏瞪他一眼,“糊里糊涂的,下次跟我讲一声。”

“好勒,”孟奇笑。

众人这才散去。

孟深瞧一眼孟奇,心道堂兄这戏难得的演得精湛,竟是连他都分不出真假。

然而回到屋里,郑秀梅却扑在孟奇怀里抽泣。

“是我娘……”

“我知道。”孟奇抚着她的头发,“阿竹跟我说,你娘来过了,你别哭,不过几百文,我们能填上。”

郑秀梅心里难受:“都是我不好。”

“是你娘做得,跟你有何关系?”孟奇轻叹口气,“说起来得算我头上,我穷,帮不了你娘家,也不怪她恼我。不过岳母最后还是把你嫁给我,我对她心里只有感激,到时你娘家真有事,我绝不会不管。”

世上也只有他是这么傻的了。

可惜娶了她这样只会拖累他的人。

郑秀梅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母亲这么做,有了第一回难保不会有第二回,难道每回都让丈夫替她圆谎吗?孟家已经出了聘礼钱,孟奇待她那么好,凭什么呢?

她忽然起身,在厨房拿了样东西悄悄出了门。

大半夜有人敲门,邱翠骂骂咧咧起来,竟发现是女儿。

月光照在她脸上,有种渗人之感。

邱翠由不得倒退一步:“你这么晚来干什么?”

郑秀梅盯着她娘:“你拿的铜钱的事儿,我不怪你,我现在来是想告诉你,以后你再这样,我就报官,把你送到衙门去,让你丢尽脸面!”

“你说什么?”邱翠脸色大变,“谁,谁说是我拿的?”

“你可以不承认,反正刚才相公已经替你了,说是他拿的……娘,你就没有一点良心吗?”郑秀梅一步步逼过来,“我知道你苦,我一直都愿意体谅你,可娘你呢?我说过我会照顾你跟两个弟弟,这话我都记在心里,可娘你替我做了什么?跑到我婆家偷钱吗?如果被我婆婆知道,我在那里还怎么过?”说着,她突然递过来一把菜刀,“娘,你不如今儿就砍死我算了,我一了百了!”

邱翠吓傻了,抖抖索索的道:“你疯了啊,半夜过来叫我砍死你?”

“对,你砍死我,我死了你就有好日子过了,你不就是想逼死我吗?来,砍!”郑秀梅把菜刀塞在邱翠手里。

她怎么拿得住,哐当一下,菜刀落在地上。

“秀梅,你别吓我……我怎么会想逼死你呢?我只不过……”邱翠步步后退,“你别吓我啊。”

郑秀梅的声音幽幽的:“娘,你快砍死我,省得这样逼我,让我婆家的人都看不起我,将来相公也不会要我这个妻子。”

“不会的,阿奇那么好,怎么会不要你呢?”

“他好吗?”

“好啊,他不是都替我兜着了吗?”邱翠已经退到了墙壁上,看着大冷天只穿了里衣的女儿叫道,“秀梅,你快回去,我以后不逼你了,行吗?你愿意给我多少钱我就拿多少钱,你赶紧回去,我,我以后不来找你了,啊?”

“你对天发誓。”乌溜溜的眼珠盯着她。

“我,我发誓,以后我再偷孟家的钱,再逼你,我被老天五雷轰顶。”邱翠竖起指头,一口气说完,膝盖都差点软了,她感觉女儿被鬼上身,太吓人,“秀梅,你快回去吧。”

郑秀梅听她说完,才松了口气。

她没再看邱翠一眼,直挺挺转过身,悄无声息的走了。

邱翠一屁股坐在地上,吓得浑身都是汗。

经过这回,她是再不敢去找女儿要钱了!

…………

二月初,赵奇峰果真找来两位帮手,一位是三师兄的徒弟,师父的徒孙陈敏,还有一位是十一师兄张元长。

张元长原先也在仙游楼烧过菜,后来家中有事离开,前不久赵奇峰使人去问,他立刻就答应回来了。至于陈敏,因得过师祖梁达指点,早就想在仙游楼掌勺,三师兄听闻仙游楼缺人,便将他举荐过来。

孟溪看厨房又再次热闹起来,心里很是高兴,同时间也与梁达说了要去京都一事。

早就听说她在养着兄长,那么这兄长在她心里一定极为重要,梁达摸摸胡子道:“这是你的家事,我管不了,当然是任由你来去。不过既然是去京都,不如顺便就帮帮阿易,空闲的时候去他酒楼烧几个菜。”顿一顿,“将来还可以看到从嘉呢。”

“小少爷也要去京都吗?”孟溪讶然。

“是啊,这孩子一心念书,我难道真要挡着他的道?莫说他是为我,他既然不想学厨,也确实该走一条别的路。京都有大儒,我让阿易在京都给他请一位好夫子,让他用心念书。”

听出来师父还是不舍的,可他还是想成全孙儿,孟溪不由唏嘘。

“师父到时也可以去京都看小少爷。”

梁达冷笑一声:“两个讨人厌的,真当我喜欢留着他们?离我越远越好!”都是不孝的孩子,一个非要去京都开酒楼,一个非要念书,气死他了。

这口是心非的师父,孟溪又忍不住一笑。

很快就要到会试的日子了,孟竹才听说堂妹竟然要跟着孟深一起去,当下差点跳起来,她觉得堂妹是疯了。

“阿溪,你去干什么,就为烧饭给他吃?”她将孟溪拉到屋里说话。

“嗯,哥哥吃得好一点,也能考得好一点。”

疯了,真疯了!

孟竹在屋里踱步,然后突然跑上去捏她的脸:“你怕不是中邪了,你怎么能这么宠着他?他要吃饭,不会去饭馆吗?你们二掌柜不是在京都开了酒楼吗,让他去那里吃就行,何必要你跟着去,你们孤男寡女的住何处?”

“租个宅子就行了,不难。”

“呸,什么不难,是不是他出的主意?”孟竹皱着眉头,想到了这二人之间的亲近,堂妹的变化,还有那日,她趴在孟深怀里,突然压低声音道,“阿溪,你该不会是喜欢他吧?”

孟溪瞪圆了眼睛:“你胡说什么?”

她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他是我哥哥!”

“他是你哪门子哥哥?”孟竹不服气,“他是你义兄,不是亲生的,如果你不是喜欢他,为何对他那么好?”

“那是因为,因为……”孟溪咬唇,“他跟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们有感情。”

“什么感情,你从小就很讨厌他,怎么会有感情,你那时还跟我说,如果二叔没有把这个孩子领回来就好了,这样就不会乱花你们家的钱,你对他能有什么感情?也是最近才……你是不是看他生得越来越好了,而且对你也不错,还教你写字什么的,你就对他……”

孟溪捂住耳朵:“你别说了,不是这么回事。”

可她偏偏不好解释。

“我没有喜欢他。”虽然义兄是很俊,也很关心她,可她没有喜欢他的,她怎么会!

“那你就不要去,你怎么舍得离开我们?”孟竹道,“阿溪,听我的,你别去,让他去酒楼吃饭就行,何至于要陪他……”

孟溪实在受不了她的唠叨,快步跑了出去。

结果却在门口遇到孟深。

他来找她。

“今儿怎么没过来学字?”孟深道,“虽然学全了,你也不该偷懒,等把诗经都背全再说。”

义兄含笑看着他,比月光还要温柔。

想到堂姐说的话,孟溪的脸忍不住发热。

不会的,她没有喜欢义兄,她只是因为前世的事,觉得害义兄死了,对不住他才会这样。

她才没有喜欢孟深。

“今儿不学了。”她垂下头开门。

“为何?”孟深奇怪,“今日该温习的我都温习过了,有空教你。”他最近刻苦的连蒋夫子都害怕,戒尺都用不上了。

可孟溪因为孟竹说的话心里有点乱,便不想面对他:“就是不学了,你回去吧,我……我有点累。”

她垂着头,并看不清脸,但声音听起来透着疲倦。

她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却肩负这样的重担,孟深忽然有点心疼,等他做官了,就算不恢复身份,他也可以养着她。

只要她愿意。

“阿溪,其实现在钱也够了,如果你不想再当厨子……”

义兄的声音低柔,似乎满溢着感情,孟溪心头一跳,急忙道:“我喜欢当厨子,我不是只是为挣钱……”是的,她不是只是单单为孟深,她也是为她自己,“你别说了,我想歇着了。”

孟溪走进去,转身就把门关上。

差点撞到他的脸。

他难得想表达一回对她的心疼,就是这样的待遇吗?

孟深看着门,心里说不出的郁闷。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肥吧^_^

孟深:心好累,不想干了!

作者:行,走吧,好多男配等着上岗的。

孟深:……

第39章

屋里一片漆黑,借着月光孟溪把油灯点上了,坐在窗口出神,半响摇摇头,拿起叶飞青送她的心得看。

马上要离开盐镇两个月,能多学一点是一点。

是的,虽然堂姐这么说,她还是要陪义兄去京都。

已经答应的事不可反悔,再说,都已经供他到这一步了,就差会试,殿试,难道要半途而废吗,这不可能。

孟溪把杂念甩掉,伏案细读。

第二日,早上去厨房又遇到堂姐。

孟竹绷着脸,还在生气。

她真的不舍得堂妹走,她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一日都没有分开过,如今孟溪竟然为了孟深要去京都两个月。这两个月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她在盐镇什么都帮不了的。

“你也不管祖母了吗?”她把老太太抬出来。

“祖母有你们照顾,我担心什么?难道你们会对祖母不好吗?”

孟竹哼了哼:“你就是要跟他去!”

孟溪抿唇。

“我不信祖母会答应。”

“祖母为何不答应?如今二房就我们二人,我不陪他去谁陪着他去?”孟溪皱眉,“堂姐,你别胡思乱想了,哥哥如果能考中,对我们孟家也有好处,不是吗?他之前就帮过大伯的,你难道忘记了?”

孟竹反驳不了。

看堂妹心意已决,她红了眼睛:“你一去就两个月,我怎么办,我连话都没人说!”

这才是她生气的真正原因吧?偏偏拿义兄来当挡箭牌,孟溪拉住她的手:“有堂嫂啊,你怎么就没人说话了?再说,你如今也知余捕快住何处,跟他说还不比跟我说好?”

孟竹嘟起嘴:“我就是舍不得你。”

两个月对她来说难以想象。

孟溪好笑:“那我以后嫁人了,你不得哭死?”

“你倒是嫁啊!”孟竹捏她脸,“你如果是嫁人,我才不伤心呢,我欢天喜地的送你出嫁。”

孟溪无言。

“不过只要你不喜欢堂兄就行,”孟竹盯着她,“你真不喜欢吧?”

怎么又提这个,此事昨晚就已经让她很是头疼,孟溪皱眉:“我说了,他是我哥哥!”孟深对她来说,是前世临死前陪在身边的人,是她曾看错的人,这世只希望他前程似锦,平平安安,别的,她真的没有多想。

“那就好,他可不是什么良人。”孟竹对孟深的印象太坏,始终难以改变,她觉得堂妹可以嫁个更好的,“你去了京都,除了做饭给他吃外,其他时间离他远一点,我觉得他对你也……

怀疑她就算了,又开始怀疑义兄,孟溪真的生气了:“你一天都在想什么啊?”

可她就是觉得他们之间会发生什么,那么,堂妹这朵鲜花就要插在……

孟竹重重叹了口气。

却说林时远上回被孟溪拒绝后,一直感觉如鲠在喉。

这也许都不能说是拒绝,因为他原本对她的那种感情是模模糊糊的,他自己都难以确定,可被孟溪挑明后反倒是清晰了,然而他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这段时间便是郁郁寡欢。

被派去监视他的护卫马上把事情告知林绘。

儿子从来都不被女色所惑,到了盐镇竟然遇到令他心动的姑娘,林绘有种不好的预感,迅速做出了决断。

在二月底,林时远竟然被调回了京都。

接到吏部的通告时,林时远一头雾水。

直到回京后,他才晓得是炎武帝体恤林家,认为林夫人身体越来越是虚弱,他作为儿子应该多陪在身边为好,这也是林绘得炎武帝重用,才能得到的一种殊荣。

“娘,你病情加重了吗?”林时远立即回去探望母亲。

林夫人咳嗽几声:“见到你,我的病算什么。”拉住儿子,“时远,你往后还是不要去外地了,我以后才不听你父亲的,说什么去历练,他这是要让我短命呢!”

“其实盐镇并不远……”

“不远,也不见你一年回来几趟,不若在京都,你每日都回家。”

儿子这回回京都,便是与那姑娘切断了联系,林夫人放下了压在心头的大石。不过还是要提早给他定亲才好,省得以后他又看上哪个不着调的,那又要令人心烦了。

马上孟溪就要走了,这是在仙游楼的最后一日。

与她很相熟的师兄都舍不得,尤其是叶飞青。

“我真嫉妒你哥哥。”他开玩笑,但心里还真的有那么一点羡慕,如果他也有个这样的妹妹就好了,又问,“你哥哥的病可曾治好?”

“没有。”

经过三次针灸,义兄还是丝毫都想不起来,陈大夫都不让他去了。

叶飞青惋惜,给她出主意:“京都名医甚多,可以再试试。”

“嗯。”孟溪心里却是想,此事急不得,等义兄殿试过后,一切安定了再说。

“师兄,我现在能看你写得心得了,我会带去京都好好细品的。”

叶飞青很高兴:“好,如有不明白的,等回来我告诉你。”

孟溪点点头。

随后又去与梁达告别。

梁达叮嘱:“去京都了也不能放松,要出师可得给我想六道菜。”

“徒儿记住了,师父。”孟溪朝他深深行一礼。

走那日晴空万里。

老太太等人出来送行。

王氏低声跟孟方庆道:“阿溪对阿深真是够可以了,希望他能中举,等以后做了官好好报答阿溪。”

“肯定会的,没见阿深最近日夜苦读吗?如果真的当官,我们孟家也得出名了,我们镇上有几家的孩子能当官啊,也就那个袁家出了个二老爷,还有周家……”

“那倒是。”王氏想象了一下,心情颇为激动,疾步走到孟深面前,“阿深,你一定要好好考啊!”

“是啊,阿深。”老太太也道,“花了这么多银子呢,不能落在水里,瞧瞧阿溪还天天烧菜给你吃,你得有出息才行。”

这番景象跟以前他去参加会试时一样,当时他心里不以为然,但此刻却不同了。

他竟然真的有种家人送别的感觉。

“祖母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的。”他承诺。

听得出来,他很自信,孟竹撇撇嘴:“能不能考上我不管,反正你不能欺负阿溪,让她做这个做那个的。等一考完她就得回来,不然我就来京都找她。”

她管得着吗?孟深心想,就孟竹一天到晚的针对他!

不过她说得不错,他就想欺负孟溪,只不过不是做这个做那个,如果可以,他希望她什么都不做,只要喜欢上他就行。

“走吧,时辰不早了。”老太太此时摆摆手,“你们去了还得租院子,别耽搁时间。”

“那我们走了,祖母,你保重身体。”孟溪道。

“这孩子,我身体能咋的?我能活一百岁,”老太太笑,“快走吧。”

也确实,祖母的身体一向很是康健,前世她是比祖母先去的,祖母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二人跟众人道别,往街道走去。

“跟蒋夫子也去说一声吧。”孟溪此时道。

“不用,我此前已经同他说过。”孟深并不想再见蒋夫子,这段时间他在这个夫子手下挨了不少打,也就是没恢复身份,不然蒋夫子恐怕要吓破胆。

他居然打一个侯爷!

正想着,前方传来熟悉的声音:“孟深。”

孟深抬起头,看到蒋夫子笑眯眯的看着他。

“蒋夫子,”孟溪急忙上前行礼,“太巧了,我刚才正准备要同哥哥向你拜别。”

是吗,蒋夫子不相信。

孟深这小子会来跟他拜别才是见鬼了!

虽然这段时间他比以前勤奋了很多,不再打瞌睡也不再走神了,偶尔还会问他一些重要的问题,但心里显然是不把他这个夫子放在眼里的,这孩子就像一匹野马,桀骜不驯。

就算他用戒尺,也至多是让他保持清醒,但绝不会屈服于他。

“拿去吧,”蒋夫子把手里一本书册递给他,“好好看,对你没有坏处。”

孟深接过来扫了一眼:“真给我?”

“当然,不然我送过来作甚?”蒋夫子盯着他,“好歹也在我这儿学了大半年,算是礼物。”

“多谢。”孟深也不客气。

蒋夫子多余的话没再说,转身就走了。

孟溪瞅一眼义兄:“你也不跟他拜别?”

“不需要。”孟深揣着书册找马车。

“我看蒋夫子对你真的很好呢,专门送这书册来,里面写了什么,应该很有用吧?”

孟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你以为他真对我好?他不过是用这个在我身上押注,以后我中举了,或是在殿试上得皇上青睐,对他也有无尽的好处,你明白吗?”

就像当初他去说服蒋夫子再收他一样,都是带有目的的。

孟溪眉头皱了皱,义兄说话就是不讨喜!

蒋夫子私心有那么重吗?

“我觉得他应该也有真心。”二人坐上马车后,孟溪道,“我有次替你去告假,他让我给你多做点好吃的,补补身体呢。”

孟深暗想,是补被打的身体吧?

“管他真心假意,反正我考上了,便是对他的回报。”孟深将那书册翻开来。

居然在车上也看书呢,孟溪自觉的没再发出声音,生怕打搅他。

不过太颠簸了,孟深很快眼睛就吃不消了,把书合上。

“等会你想租个什么院子?”他问。

“独院吧,二进的京都怕是很贵,可太小了住得又不舒服。”

“单是独院就行?家具呢,或者要不要有什么花木的?”

“花木的话,那最好是种了茶花,正好这个时候开,满园飘香呢。至于家具……我觉得必要的桌椅有就行了,就跟家里一样,多了也没什么东西摆。”

孟深听了心头一刺。

他忽然想到京都的大家闺秀,她们的闺房没有谁会像孟溪一样的,那么的简陋。

也许,前世他也不该看不惯她。

小姑娘谁不希望自己过得舒服呢,只可惜她喜欢错了人,林时远并不能给她这些。

他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孟溪一怔。

“等我挣钱了,给你买梳妆台,”他道,“买那种檀香木的,很好看。”

义兄嘴角翘着,不是往日里那种凉薄的笑,眼珠分外的清亮,明澈如水,孟溪的心咚咚跳了两下,莫名的又想起堂姐的话,下意识垂下眼帘:“不用,我自己可以买。”

也许他们就是太过亲近了才被堂姐误会。

想给她买个东西都被拒绝,孟深心头一闷,暗道等以后直接买了送给她,就不信她能退掉!

马车在巳时到了京都。

孟溪不是第一回来,故而并不惊讶,而孟深则更不惊讶了,两个人就显得有点沉默。

幸好到得城内便见行人熙熙攘攘,店铺鳞次栉比,热闹的气氛扑面而来,孟溪忍不住四顾张望,笑着跟孟深道:“难怪二掌柜想来这里开酒楼,生意一定很好。”

“也得看厨艺,你只见店铺多,不见倒闭的。”孟深怕时间来不及,急着找店宅务,“先把地方租了,以后再来看。”

店宅务是专门负责租赁宅院的地方,因这些院子都归天子所有,是以店宅务里派有专门的官员。而其中向他们介绍情况,并领着去看的叫专知官。

见到有人进来,一位专知官前来迎接:“二位是想租房吗?”

“是,”孟深言简意赅,“需要一处安静的独院,最好干净些,院中有花木,比如茶花之类,另外基本的物什要有,可容我二人居住。”

专知官听明白了,目光在两人脸上打了个转,笑道:“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二人寻个合适之处……你们是夫妻吧?”

在此地办事已久,但很少能看到这样相配的人,男的俊美,女的清丽,虽则服饰不华美,却有种脱俗之感,只是一眼就觉地是种享受。

孟溪的脸微微发红,忙道:“不是,他是我哥哥。”

孟深朝她瞥一眼,看到她脸红了,心想被猜错了,觉得不好意思吗?只有他心里隐隐高兴。

“是兄妹啊,”专知官笑着领他们去看宅子,“可是亲兄妹?”瞧着长得不太相像,唯一像的地方,就是太过惹眼。

住在一个独院是容易惹来误会,如果再说是义兄,不定这专知官会乱想什么,就跟堂姐一样,孟溪点点头:“亲的,我亲哥哥。”

孟深:……

作者有话要说:孟深:我太难了°(°ˊДˋ°)°

第40章

专知官就想这家父母真有福气,生出这样的一对兄妹。

“花枝胡同有一处独院符合你们的要求。”走出店宅务,专知官介绍,“二十一日刚有人退了这院,正好东西也齐全,左右两边都是宅院,不临街也很安静。”

听着是不错,孟溪询问:“离贡院可近?”

专知官怔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看着孟深道:“你是来参加会试的学子!”他早该看出来的,难怪这年轻人打扮普通,身上却有种不一般的气势,这种人一旦通过会试殿试,将来或许就一飞冲天了。

“真是巧得很了,离贡院也不远,就百步的距离。”专知官笑眯眯道,“说起来,最近租宅子的不少,其中就有来赶考的,但都是租一间房,像你们租院子的真不多。”

孟溪就看了义兄一眼,心想,参加会试要带个人烧菜的也不多吧。

孟深感觉她眼里有揶揄之色,但并不觉得羞愧。

难道他真是为吃她烧得东西吗?不,他是为她的人,只可惜孟溪迟钝的要命,没有发现不说,还对外称是他的亲妹妹。

他脸色微沉。

三人很快便到得花枝胡同。

四周果然很安静,并无嘈杂之声,专知官取钥匙打开锁,将门推开,就看到里面的院子——黑瓦白墙,中间有一口井,但并无花木显得空落落的,好在够干净,打扫的纤尘不染,可见原先住在此地的人喜好整洁。

“这院子一个月租金多少?”孟深走去里面看了看,见孟溪也满意,便直接询问,“我们打算先租两个月。”

专知官听出来意思了。

如果一切顺利,可以留在京都的话,他还会住下去,毕竟官舍虽是不要钱的,但却住得拥挤,不够自在。

“那我就说个实在话,一间屋我们是收一百六十文,但因为租院子的人少,便收你们六百文吧,这儿可是有五间房。”正房加左右两厢房,还有东西两厢房,两个人住十分宽敞了。

“你看如何?”孟深问孟溪,“不行的话,再换一家看看。”

“我觉得不错,那些家具都挺新的,而且院子里太阳很好,可以晒被子。”

女子就是不一样,居然想到这方面去了,孟深嘴角一翘:“这儿有被子吗?”

“有!”专知客忙道,“我们这里提供被褥,马上就给你们送过来,你们自己应该也带了床单吧?”他看到了两个人身上背的包袱,“往上面一铺就能睡,可不像别处的宅子还得买这买那。”

“那行吧,我们把契约写了。”

孟溪闻言朝孟深招招手,打算给他银子。

“我这里还有,我去,你收拾一下。”孟深随专知客返回店宅务。

等到他回来,只见院子里已经晒上被褥了,全都齐整的挂在绳子上,沐浴着正午的阳光。

屋里,她在擦拭家具,孟深倚在门上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就算她现在只把他当成哥哥,但到底是跟他住一起了,就不信长此以往,她仍然能不动心。

“先休息下吧,去吃饭,”孟深建议,“去醉仙楼,如何?”

“好啊!”孟溪放下抹布,十分赞同。

来到门外,孟深把钥匙交给她:“你来锁门,以后这家就归你管了。”

“就一把钥匙?”

没听到“家”这个重点吗,孟深幽幽看她一眼,尽会关心别的:“你一把,我一把。”

“那还差不多,不然弄丢了可麻烦。”

“你这么笨吗,钥匙都看不住?”

“我是说万一……”

孟深看她路走错了,挑眉道:“去哪儿呢,醉仙楼在东边。”

“你怎么知道?”

“刚才问过了。”京都比盐镇大得多,她初来乍到定会迷路,孟深道,“跟着我走。”

孟溪就跟在他身后,穿过几条街才走到醉仙楼。

原以为仙游楼已经十分奢华,这醉仙楼有过之而无不及,孟溪脱口道:“在这儿吃饭可贵。”

“没事,我请你。”

“你有钱呀?”

“你给我了,钱便是我的,当然是我请你。”孟深心想,真当他穷呢?他家里有金山银山,而且近在咫尺,只是因为孟溪的关系才没有去取,如果真的穷得过不下去,他不定会回去搬一点。

只不过,到时候跟姑姑解释起来有点困难。

姑姑肯定会问他,为什么不当宣宁侯,要继续当孟家的养子,他的回答恐怕是有些丢人。

所以一定要中举才行,在大魏当官的其中一个好处,便是俸禄丰厚,即便是六品官,一个月也有十五两收入。

孟溪被孟深的歪理逗笑了,轻哼一声:“厚脸皮。”

厚脸皮的人反应都没有,拉着她走入酒楼。

能来此地用膳者非富即贵,伙计笑脸相迎:“两位客官想在楼上还是楼下用饭,可要雅间?”

醉仙楼共有三楼,最底下这一楼中间还修了圆形鱼池,一群群花色鲜艳的锦鲤游来游去,仿佛也在迎接吃客。但楼上的显然更是安静,孟深道:“三楼还有雅间吗?”

坐在窗边,孟溪能看到京都的全貌。

“有。”伙计带他们上楼。

正走到南边第三间时,另外一个伙计竟也领着两位姑娘前来,他皱眉道:“阿全,这儿有人订了,你去别处。”

叫阿全的伙计怔住:“刚才并不曾听说啊……”

“是这位薛姑娘订的,你还不走?”那伙计拼命地对他使眼色,暗道眼睛瞎了,不知道这薛姑娘是谁吗?那可是永城侯的千金,哪个敢得罪?他带来的两位吃客不像是能越过她的。

“刚才你说有雅间,转眼就说被订了,总得有个说法。”孟深也不是好惹的。

男子的声音清亮中带着一丝凉意,薛令婉原本只等着伙计将人赶走,此时却忍不住将目光投来。待看清楚孟深的容貌后,薛令婉微微一怔,她本来以为那个人的俊俏在京都已是无人能及,谁想到这公子竟丝毫不逊,且眉眼中有种锋芒,对上便令人心生刺痛。

那是一种被它轻视,被它不屑之感。

“这雅间不管我订没订,我便是要了,”薛令婉红唇轻启,“请公子另寻他处吧。”

可真嚣张,孟深打量她,心想这是哪个勋贵之家的女儿,没有一点规矩,竟在酒楼仗势欺人。正待要发话,好好说个清楚,衣袖却被孟溪拉住,耳边听得她道:“哥哥,我们去二楼吧!”

“为何?”

“我觉得二楼也不错。”孟溪死命的拉着他走。

这种情况下,孟深也不好跟她互相拉扯。

没办法,只好跟着去。

薛令婉也没看到孟溪的脸,只发现孟深的背影挺拔修长,脑中竟冒出龙章凤姿四个字。

倒不知他是哪家的公子?

“婉婉,那公子生得真好,”走入雅间后,另外一位姑娘才出声,打趣道,“与你的林公子相比……”

“谁的林公子?”薛令婉挑眉,“你可不要胡说。”

那姑娘轻笑:“你不是早就看上他了吗,我怎么胡说了?只要你愿意,宫里马上就会赐婚。”

确实如此,可惜林时远对她爱理不理的,后来还一声不吭的去了盐镇,幸好又调了回来。不过不到万不得已她实在不想去求姑姑,她希望林时远能主动来求娶她。

想到这桩事,薛令婉的心情差极了。

孟深在二楼的雅间坐下,点了菜后问孟溪:“你是真喜欢二楼还是怕我闹出事?”

立刻就被他看出来了,孟溪道:“我们初来乍到,万事需得谨慎,若为一点小事影响哥哥科举,太不值当。”

真为他着想,只是他是不习惯被人欺负的,孟深喝了一口茶:“知道什么叫寸土必争吗?”

“不知道,”孟溪摇头,“我只知道那位姑娘看着不好惹。”

刚才她一眼就认出了,那姑娘是林时远前世的未婚妻,曾指着她鼻子羞辱过她。

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不过始终是过去的事情,孟溪好言相劝:“在盐镇就算了,这儿可是京都,京都藏龙卧虎,多少名门望族,哥哥还是低调行事吧,若是得罪人,谁来帮你呢?我们家有什么家底,到时就算将所有家当都卖了,恐怕也救不了你。”

孟深笑起来:“哦,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不然怎么想呢,哥哥你不觉得我说得有道理?”她盯着他,眼神极其认真。

也是。

单凭他孟家的背景,谁也得罪不起,可大魏律法也不是白立的,如果说前世的失忆教会了他什么,那就是不管他是什么身份,都不能被白白的欺负。所以,曾经他很努力的去念书,就为让自己变得强大,在任何地方都能争得一席之地。

可惜后来知晓身世后,他懈怠了。

但为了孟溪,他也不介意重新拼一回。

“等会吃完饭,你可想去看看你师兄?”他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下次吧,家里还没有收拾好,虽说已经很是干净,可东西不擦一遍总觉得心里不舒服……还有碗啊,筷子啊我们也得去买些回来。”

她说到“家”字时,不知他心里多开心。

“再去买几盆茶花。”他道。

“嗯!”孟溪一笑,义兄还记着她说的茶花呢。

孟深点得是蛋卷肉,还有野鸭汤。

等到端上来时,香味扑鼻。

他盛了一勺淡黄色的鸭汤喝下去,只觉从舌尖暖到肠胃,浑身舒泰。

“是不是很好吃?我六师兄做得野鸭汤是一绝。”

是很鲜美,不过……孟深心想,如果孟溪学会了,肯定比她六师兄做得更好。

她有一双巧手,哪怕生了薄茧,也是世上最好看的手。

二人用完饭从酒楼出来,谁想到在门口就遇到梁易。

“孟姑娘?”梁易立刻发现了她,她在何处都很夺目,“你怎么会在这儿,来找你两位师兄吗?”

“不是,刚才在此处用了饭,等我下回有空再来见师兄们,我们是刚刚到京都。”

“哎呀!”梁易瞧孟深一眼,“你们不早说,还自己出钱呢?我若是知道你们来,必然要摆宴款待,你们不如晚上再来?我去跟他们说一声……”

“不必,我们才租了宅院,还要收拾。”

梁易皱眉:“我之前说过,如果你愿意来酒楼掌勺,我替你准备宅子,怎么还去租呢?”又看看孟深,“你们来京都是……”

“哥哥来参加会试。”

原来如此。

梁易笑道:“那没几天了,算了,我就不打搅了,等孟公子考完,你们来酒楼跟我们喝一杯吧?”

“也好。”孟溪点头,“到时小少爷不知可来了。”

“他啊?”梁易苦笑,捏捏眉心,“这孩子难伺候,之前吵着要念书,后来好不容易父亲愿意让他来京都了,又不肯了,在家里尽折腾人,我还不知道怎么办呢,也没空管他。”

梁从嘉是不舍得离开师父吧,师父又要成全他,这祖孙俩啊……

孟溪笑道:“总会有办法的。”

“行,你们忙去吧。”梁易不再挽留。

孟溪便与孟深告辞。

看着她的背影,梁易觉得请她留在京都或许有望。

二人很快买了碗碟等物,然后又去花市提了两盆茶花,此时茶花开得正盛,花香袭人。

孟溪看着茶花就走错了路。

孟深追过去,将茶花拿到手里,然后牵住她的手:“看来让你跟着都不成了。”

义兄宽大的手掌包住了她,孟溪一怔,随即开始挣扎:“哥哥,在路上呢。”

“在路上怎么了?”孟深挑眉,“亲哥哥牵着亲妹妹有问题吗?”

孟溪噎住,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反驳。

他嘴角噙着笑,紧紧握住她的手。

不一会儿,她感觉掌心要出汗了,再次挣扎:“哥哥,这样不好,你放开我吧。”

幸好堂姐不在,不然看到了跳到黄河都洗不清。

孟深不放,淡淡道:“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之前跟那个人说,你是我亲妹妹?”

这……

孟溪斟酌言辞:“我是怕他误会。”

“误会什么,我们在盐镇时也不见你遇到谁都要说,我是你亲哥哥的。”他还在为此事耿耿于怀。

孟溪抿唇,她实在不好意思解释。

看她的神情,里面似乎大有文章。

他略低下头看着她:“快跟哥哥说说,为什么突然要当我亲妹妹了?嗯?”

他忽然接近过来,与她眼对眼,低沉的嗓音莫名的有点勾人,孟溪的脸忍不住红了。

大白天,那红晕难以遮掩,孟深看得一清二楚,心里十分愉悦,看来孟溪现在心里想的东西是难以启齿的,所以才会害羞。他低声一笑:“你不说,那就这样回去吧。”

他拉着她继续往前。

孟溪心里不肯,却不得不走。

因为他将她抓得紧紧的。

幸好衣袖很是宽大,可以遮掩,可离得远就看得出来了,她加快脚步,与他并肩,低声抱怨:“你为何要问得这么清楚,我刚才不过是随口一说。”

“嗯,那我也是随手一抓。”他道,“忍一忍,到家就放开你。”

孟溪瞥一眼他左手提的东西:“你一只手拿不重吗,放开了,我们可以一起提。”

不,他宁愿手提得断掉都不放。

孟深道:“小看我,这点东西算什么,不过两盆茶花,一些碗碟。”

义兄在家里都不干活的,手无缚鸡之力,他真的提得动吗?孟溪心想,重死活该,谁叫他这么不讲理。

她再不管了。

只是手这样一直被牵着,肌肤相触,总是忍不住有些脸热。

幸好很快就到那宅子,孟溪道:“放手,我开门。”

孟深这才放开来。

孟溪将钥匙打开,回头一看,只见他脸色绯红,汗水顺着额头直往下滴。

自作自受,不理他,她快步走了进去。

见她背影消失,孟深急忙把手里的东西放下,靠在墙上微微喘气。

牵个手容易吗,差点自己的手都没了!

作者有话要说:^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