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又想到上一次提到宋昕时,戚沨说的是:“也许是他发现了什么,所以提个醒。”
然后他说她在维护宋昕,她的回答是:“是避免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就去随便怀疑一个人。错误的怀疑只会导致错误的调查方向。”
当时江进的第一反应是,因为戚沨和宋昕有点私人交情,她似乎对宋昕观感不错,所以才在口头上帮对方说话。
可如今想来,这两次的话似乎也可以反过来解释……
然而江进还来不及深究,许知砚就出现在面前:“江哥。”
江进抬眼:“嗯?”
许知砚对上江进,他目光中沉淀的情绪和少有严肃还来不及褪去,许知砚迟疑了一秒,再开口时声音也低了几分:“那个,你们从现场回来啦……”
这不是废话吗?他都回来好一会儿了。
江进问:“你想说什么?”
“那个,就是想……额,那副白骨,真的是……”许知砚支支吾吾吐出半句话,还一直在观察江进的脸色。
江进这才明白道:“我刚去认了遗物,确实和周老师生前的私人物品一致,但还需要鉴定。”
“哦……”许知砚有点为难,还有点尴尬,“那个,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你……”
江进眼底划过一丝惊讶,他这才理解许知砚的意图,原来她是来关心他的。
江进笑了下:“没事,我心里早就有准备了。如果真是他,以后也知道该怎么办了。”
话落,他叹了口气。
许知砚点了点头:“谁都想不到会是现在这样的发展,凶手真的太可恨了,咱们一定要把人抓到!”
江进扫过去一眼,安静地观察许知砚的表情,又品了品她说话的语气。
紧接着,脑海中浮现的便是早些时候针对廖泉的审讯。
那串数字是经过他提问才刨出来的信息,而此前夏正连续两次讯问都没有这一层。
江进又将余光瞥向不远处正在办公桌前忙碌的夏正,遂又收回目光。
……
时至傍晚,戚沨去了一趟法医实验室。
任雅馨的遗体已经可以领回,戚沨接到消息后便来到实验室的办公室,先给任雅珍拨了电话。
“小姨,我想的是就不安排追悼会了。我妈这边也不剩下几个亲戚,她也没什么朋友,而且她是被人害死的,我想简单一点……”
任雅珍这几天一直沉浸在哀伤的情绪里,听完这话,吸了吸鼻子,说:“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人都走了,办得再风光她也瞧不见,那都是给活着的人看的。只要你们尽快抓到凶手,枪毙他,比什么都强。”
通话还在继续,办公室的门却被人推开了。
袁川见到戚沨在屋里,先是一怔,遂转身就要走,戚沨却抬了下手,示意他留下。
直到切断电话,戚沨问:“找张法医?”
袁川说:“不是,是来帮张法医拿份文件。”
见戚沨颔首,袁川便走向张法医的桌子,开始在台面上的文件夹里翻找。
戚沨一边打量着一边若无其事地问:“和知砚多久了?”
袁川没有喝水,却还是被这话“抢着”了一下,咳了两声,他匆匆看了戚沨一眼。
戚沨又道:“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
袁川快速点头。
“我只是问问,别紧张。”
“我……我不是紧张。我们暂时没想要公开……”
“好,我不会到处说。”
“额,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袁川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文件拿在手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戚沨笑了笑,起身说:“我准备回了,你忙吧。”
两人正准备一前一后出门,没想到门再次被人推开,不仅力道比袁川的大,而且速度很快,好像很着急。
两人一同看去,这次来的是负责毒物检测的同事:“可算找到你了。”
这话是对袁川说的,袁川来拿文件比较匆忙,没有带手机。
毒检见到戚沨也在,又叫了一声“戚法医”。
戚沨问:“出什么事了?”
只听毒检说:“刚在白骨里验出□□毒素。”
又是□□?就那副疑似是周岩的骸骨里?
现场是张法医和几名助手一起配合,其中就包括袁川,而且除了张法医就属袁川接触最多。
戚沨下意识看向袁川:“你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袁川摇了下头,又道:“哦,刚从坑里上来的时候觉得有点头晕,但也就持续了几秒钟,后来就没事了。”
戚沨说:“保险起见,你们都要做个检查。”
随即又问毒检:“张法医呢?”
这话落地,戚沨才发现毒检的脸色比刚才还要差,显然如果只是验出□□,还不足以造成这样的反应。
“张法医……刚在实验室晕倒了,就在刚得出结果的时候。”
消息很快传到支队,和上次一样,所有接触过白骨的人都要先隔离检查。
戚沨见到江进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也接触了白骨,有没有症状?”
江进摇头:“没有,不过我也不算直接接触。”
戚沨松了口气,直到进了办公室,江进将门关上,她才神色严肃地道出结论:“我个人感觉,袁川和张法医的嫌疑可以排除。”
江进一顿:“因为毒剂?”
戚沨说:“是。如果他们之中的一个是那个‘鬼’,在这次任务之前应该会提前得到消息,到了现场会更加小心才是。但张法医却毫无防备地中招了。我听袁川说,张法医一路上念叨了好几次白骨的事,要找到周警官的下落他心里也很着急,这五年也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江进没接茬儿,只是安静地听着,同时在脑海中回忆现场的细节。
戚沨继续道:“至于袁川,我问过其他同事,他和张法医配合最好,所以这次工作也做得最多。他之所以没有去毒物检验,是因为张法医有别的安排,否则……”
听到这里,江进忍不住想,如果张法医和袁川都没有问题,那么就只剩下许知砚和夏正。
戚沨问:“你对夏正怎么看?”
江进抬眼:“你认为夏正可能性更高?”
戚沨说:“只是一种感觉,他们俩四六开。但是这种事不能看比例,要么就是0,要么就是100%。”
片刻沉默,江进似有保留。
戚沨也不催促。
直到江进说:“我要再观察一下。”
“好。”戚沨落下这个字,又神色一转,看上去像是还有话讲。
正当江进疑惑时,只听戚沨说道:“对了,安全屋已经定了,真正的地址需要一个联络人,我和王队商量过,只有你去,我才放心。”——
作者有话说:红包继续
第177章 第一百七十六章 “宋铭的事……你们已……
第一百七十六章
翌日上午, 戚沨和江进都不在支队。
有人问起来夏正,夏正说,听江哥说有点事情要去查一下, 中午就回。
直到问起戚沨,夏正摇了摇头,遂又看向许知砚。
许知砚也是一脸茫然:“戚队没说请假, 刚发了信息也没回。”
夏正猜测道:“会不会是和江哥在一起?”
同一时间,戚沨却出现在宋昕的心理咨询室。
戚沨来得突然, 没有提前预约, 但助理认识戚沨,第一时间通知宋昕。
正巧宋昕上午比较清闲, 没有约客人,接到电话不到半小时就出现在公司。
宋昕显得有些匆忙, 风衣上还带着刚从外面进来的气息,发梢也被风吹乱了些, 相比之下戚沨倒是显得很气定神闲, 甚至是淡定得出奇。
宋昕先去洗了手, 随即到水吧煮水果茶, 等水开的功夫便问:“这个时候你应该很忙,怎么突然来这里了?”
戚沨仰靠在躺椅上,看着不远处的窗户说:“就是因为太忙了, 才想松一下神经。后面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处理,我担心会撑不下来。”
宋昕一顿,走过来问:“是因为家里的事?”
戚沨转了下头,目光缓慢移动,直到和宋铭深沉且带着关心的眼神对上:“不止。”
“看来网络上的舆论才是造成你压力的症结。”宋昕再次走向水吧,将水果茶端过来, 倒上一杯。
戚沨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又落在那杯茶上,说:“我在来之前有很多话想说,来了这里却又不知道该从哪个点开始。”
宋昕笑道:“人都会有这样的时候,我也有。我的经验告诉我,如果你找不到头绪,那就从最小的事情说。”
宋昕抬眼,和戚沨对视着。
戚沨忽然问:“宋铭的事你听说了吗?”
宋昕原本扬起的笑容立刻收敛了一半,又落下目光,点头:“我今天上午请假也是因为这件事。”
按照程序,宋铭的父母已经接到警方通知,也从警方口中得知在宋铭别墅里找到的犯罪证据。现在正有民警向宋铭的父母了解情况。
“你跟宋铭的关系如何?”戚沨又问。
宋昕看过来:“你今天来是为了这件事,还是在……怀疑我?”
他吐出最后三个字时带着点不确定,目光却很直接。
两人对视了两秒钟,戚沨才说:“如果这是我的来意,如果我对你有怀疑,咱们就得换个地方说话了。”
随即戚沨又话锋一转:“我从没听你提过你的家人,只知道宋铭是你堂弟。”
宋昕接道:“我父母早就不在了,在我十二岁的时候。”
“抱歉。”
“没什么,那时候我还小,很多记忆已经淡了。”
“那后来呢?”
“后来我就这个亲戚家住半年,那个亲戚家住半年,一直坚持到上高中,我就搬去学校宿舍。不过我在经济上并不算困难,我父母生前都是搞研究的,有几个专利,也有股票和基金留下。一开始是叔叔……哦,就是宋铭的父亲代为管理,我成年后就给了我。”
“这么听来,他父亲人还不错。”戚沨说,“多少亲戚会为了孩子继承的那点钱大打出手,根本不是为因为可怜小孩子无依无靠。”
宋昕点头:“从这点来看,我的确比较幸运。不过我父母留下的资产比起宋铭父母的财富,也就是九牛一毛。”
这话落地,宋昕又将问题抛回来:“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戚沨回答:“我只是有一种感觉,想先证实一下,再谈我最近的压力。”
“什么感觉?”
“怎么说呢,我总觉得你身上没有亲情的味道,无牵无挂,没有任何羁绊。”
“是吗?”
“是啊,一个人就算再独立,在和他人聊天的时候,或多或少也会提到自己的父母、亲朋,话题中会带有个人的生活轨迹。可你没有这些。”
这还是第一次宋昕听到有人这样评价他,而这一点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能医不自医”呢?他自认为看透人心,却忽略了自己身上这明显的“缺陷”。
然而还不等宋昕开口,戚沨便又来了一句:“我有时候看到你,就像是照镜子一样。”
宋昕眼底划过一丝惊讶。
只听戚沨说:“也有人这样评价过我。事实上,如果不是我妈从林新搬来春城,我几乎没有在别人面前提到过家人。评价我的那个朋友说,我给他的感觉就像是‘无十三’。当然,我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也没当真,直到我妈出事,我才突然意识到……我和正常人的区别。”
这个时候,按理说会听到几句宽慰,比如“你不是那样”或者是“你只是不擅长表达”,可这些话在宋昕嘴里徘徊了一瞬,却变成了:“无十三是谁?”
戚沨的笑容一闪而过:“我也这样问他。现在你可以上网搜搜看。”
宋昕的确好奇,于是就当着戚沨的面点开手机里的搜索软件,很快就得到这样一句回答:意指无名无姓无父无母无兄无弟无姊无妹无子无女无妻无友无敌的人。
戚沨说:“是一个武侠小说里的人物,他虽然自认什么都没有,却做不到‘无欲无求’。相反的是,他对于称霸武林,达到‘无敌’的状态有非常大的野心。数次胜利,令他自高自大,膨胀自满,而他最终就败给了野心。”
宋昕一时不言。
戚沨仿佛有一肚子话似得,继续说:“我当然不是无十三,做那样的人很可怜。但因为最近的事,我又想起和那个朋友的对话,也想起这个名字。我不得不承认,我妈的离开,凶手的猖狂,的确给我带来压力。我感觉比之前更焦虑,但我抑制不住。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做凶手画像的时候,我忽然产生‘幻觉’,甚至觉得在凶手身上看到了我自己的影子。我很想了解自己的心态,更想知道凶手在想什么……你说,什么样的疯子会以犯罪取乐,达到‘无十三’那种状态呢?我能感觉到他有很深沉的欲望,而他追求的东西也类似‘无敌’,他在和司法制度博弈,他要证明他可以做到这一切。”
戚沨的话落地良久,宋昕将那杯水果茶递给她,问:“你无法理解他的追求,对吗?”
戚沨接过来喝了一口,点头。
宋昕又道:“所以你们不是一类人,你所谓的看到你的影子,只是错觉。”
戚沨说:“对。所以我是兵,他是贼。我注定会站在阳光下,而他无论做了多少自认‘伟大’的事,都只能阴暗爬行。”
宋昕笑了下,又回到椅子上坐下。
戚沨又喝了口茶,说:“和你聊聊天舒服多了,很多话我不能跟同事说,生活里也没有朋友。和你聊天,不像是在和心理咨询师对话,我很放松。”
“这么说,我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存在。”
“你当然是。”
宋昕又是一笑,遂低下头,直到笑容淡去,他才再次开口:“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宋铭的事……你们已经确定了吗?”
“我刚才还在想,你会不会问我呢。”戚沨说,“我暂时不能给你肯定的答案,但我们确实从他家里搜到证据。”
宋昕听出来她的措辞:“你又说搜到证据,又说不肯定,会不会有一种可能,那些证据并不一定是宋铭的东西?”
安静两秒,戚沨盯着他的眼睛:“现阶段不能排除任何可能。”
宋昕神色一正,又道:“我记得宋铭一直有请家政,他还将家里的密码告诉对方了,会不会……”
“这还需要调查。”
“我明白,也理解,不过从我的角度看,我和他爸妈都不相信宋铭会参与犯罪,还是这种恶性案件。”
戚沨问:“那你知不知道,他回国以后这段时间都在做什么?”
“我只知道他说想和朋友一起创业,搞什么室内情景故事,不过是以悬疑、恐怖元素为主题的。这种室内游戏在年轻人圈子很火。”
“他所说的那个朋友,我们试图联系过,但他手机关机,而且不是实名制号码。他给宋铭的地址也是假的。”戚沨语气平淡地陈述。
宋昕皱了皱眉,遂叹气道:“我之前提醒过他要小心那些拉他创业、投资的朋友、同学,听上去感觉很不靠谱。我也说过,一定要提高警惕,尤其他还是海归留子的身份,家里又有钱,很容易会成为境外某些势力的目标,可我怎么都想不到会对方是冲着这个……”
“其实我也觉得宋铭的可能性不高,最多就是被人利用了——他很容易相信人。”戚沨说,“但他不是傻子,所以我想这个能骗他入局,忽悠这么久都没有被他察觉的人,一定是他非常信任的人。对了,你知不知道宋铭身边有没有什么长辈?最好是符合‘德高望重’‘专业人士’这两个特点,中年人。”——
作者有话说:红包继续
第178章 第一百七十七章 “男的,四十多岁快五……
第一百七十七章
宋昕没有急着回答, 思考了片刻才说:“我确实听宋铭称赞过他在国外读书时的几位导师,不过听上去都是很正常的人。而他的崇拜、尊敬似乎也仅限于在学术方面,还不至于邪门到被洗脑的程度。我也知道国外有很多邪教组织, 但不一定就发生在宋铭身上。司法方面,肯定还是要用证据来说话。”
是啊,证据。
从宋铭的别墅里搜到了大量证据, 身为司法部门不可能视而不见,哪怕所有人都认为这些证据太过明显, 也不能因为主观认知就放着不管。
再者, 痕检那边已经在做笔迹鉴定了。如果说打印的纸条尚且有可能是他人放到宋铭别墅里的,那么那些手写的卡片呢?
如果鉴定结果和宋铭本人的笔迹一致, 就会成为铁证。
事实上,就在戚沨刚拿到那些手写卡片的第一时间, 脑海中就蹦出一个问号,而这个问号到现在仍存在。
道理很简单, 一个心思缜密的人, 既然知道叫家政阿姨上门来“清扫”痕迹, 怎么会这么粗心大意将那些卡片随手扔到垃圾桶里, 再由家政阿姨带走呢?只要用打火机点一下,那些卡片不就消失了吗?
宋昕见戚沨良久不言,又说了一句:“我只是个门外汉, 在你面前提证据,是有点班门弄斧了。”
戚沨醒了神:“不是。我反而觉得你说得很对,只不过突然想到一件事,就走神了。”
“做心理咨询都会走神,这件事一定很重要。”
“你心理学这么精通,一定知道联想法。我受过这方面的训练, 刚才就是不由自主,从一件事想到了另一件有关联的事。”
“可以分享吗?”
戚沨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忽然问:“宋昕,你有没有尝试过犯罪心理方面的工作?”
宋昕被问得一怔:“没有。主要是也没这个机会。而且你看这里,只要坐班就有接不完的预约。”
“凡事都有第一次。”戚沨问,“如果我说,现在有这样一个机会可以多接触犯罪心理,你感兴趣吗?当然前提是,你要牺牲日常做心理咨询的时间。”
这话落地,宋昕快速眨了一下眼,有些惊讶,有点不相信,但眼底却多了一丝幽光。
“我?犯罪心理。”仿佛是为了确定一般,他又抓住几个字眼问了一次。
见戚沨点头,宋昕想了想又道:“我的感觉是你在这方面非常专业,为什么同样的人还要再找第二个?再说,我也不是体制内的人,如果我真说有兴趣,难不成还要去考试?”
“考试倒是不用,体制内也有合同制。我们支队就有一部分不在编,但现在没有那么多人手,有些内勤工作也不需要非得考上警察才能做,一般人也可以。不过犯罪心理这一块就比较特殊了,有些学校是有这门课,也能找到专业对口的人才,但真的要迈过这道门槛,参加实战,那就难了。大多数人只能纸上谈兵、照本宣科,而真实案件需要的是经验,对人性的了解,看人够不够透彻,而不是去回忆理论,再套用在按键上。人是最复杂的,没有任何一门学科的理论可以完整解释人性,心理学也不能——只有人可以读懂人。”
戚沨话落,室内好一阵沉默。
期间宋昕起身去续过一次水,折回来才措辞地问:“这才是你今天的来意吗?”
“不。”戚沨说,“这个念头是昨天才产生的。我今天来的确是因为压力过大,除了想找个通透的人聊聊之外,我也在想其他在我能力之外我能做的事。恶人犯罪,我控制不了,每多一件恶性案件,我的压力就多一分,于是我就在想,如果再有一个人像我一样懂恶人的想法,那就好了。”
“这评价对我来说可真是高了。”宋昕不由得笑了,带着点自谦,“但这件事关系到的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工作安排,我需要慎重考虑,还需要和同事商量。”
“我也想多给你时间,不希望你太为难,但案子不等人。”这一次的戚沨,不再像是之前说服宋昕做催眠那样有耐心,反而还多了几分强势,“宋昕,我最多只能给你三天。三天后我再来找你做一次咨询。如果你拒绝,明确告诉我就行,我不会再问。”
……
戚沨刚回到支队,就得到两个消息。
听说张法医已经醒了,没有生命危险,休息几天就可恢复工作。
另外一条则是,汇成工地挖出白骨之后,云城那边的民警已经第一时间找到借贷公司老板秦丰了解情况。
秦丰一开始还装傻充愣,问春城的工地和他个人有什么关系?没想到民警有备而来,直接拿出他曾投资工程的证明。
不过这次询问只是简单地例行公事,问不出重点。
云城回报说,秦丰这个人十分狡猾,也很会打太极,每一个问题都不是正面回答,而且对于自己油滑的一面也非常嘚瑟,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他表现出的种种不老实都说明了他有隐瞒。
许知砚评价道:“什么叫‘自作聪明’,这就叫。自以为凭这点小聪明就把警察噎回去了,殊不知反而增加自己的嫌疑。呵,真要是暗中调查,你防得住吗?再说这样的借贷公司,根本经不起查,一查一个准。”
许知砚跟着戚沨进了办公室,嘴上接着说:“按照戚队你的意思,那边的同事根本没提罗斐、袁全海,秦丰还真以为现阶段警方掌握的信息,仅止于汇成工地这一项。秦丰还挺理直气壮的,就和你之前估计的一样,他一听就说自己这几年都没到过春城,什么白骨和他无关……”
戚沨看向许知砚:“你怎么看?”
许知砚回道:“我觉得就是此地无银。如果真是无辜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惊讶,不相信,问是不是搞错了?要择清关系了就会说,他只是投资,从没有到工地去过。而他的反应最起码说明了一点,就是在警察找他之前,他就知道白骨的事。可能是从网上看到的,也可能是几年前就知道了。不管是怎么知道的,既然早就知道了,却还是装傻,摆出一副想不起自己投资过汇成工地的事,那就很有问题了。”
“嗯,分析得头头是道,不过……”戚沨微笑着开口。
许知砚连忙接话:“一切还是要以证据说话。”
“对。”
“哦,说到证据么……”许知砚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了戚沨一眼,才问,“有一个我刚得知的消息,不能算是证据,但肯定是一条线索。”
“说吧。”
“是这样的,你之前不是说针对罗斐,我们可以先暗中调查吗,不要搞得太明。我就跟辖区同事打了招呼,让他们那边走访的民警帮忙多留意……结果还真在他住的那个高档小区里发现一点眉目。”
“是什么?”
许知砚身体前倾,眼睛亮了几分,仿佛发现一大片核桃,积极向同伴分享秘密的小松鼠,就差摇尾巴了:“罗斐在小区里又额外租了一套房子。”
又租了一套?
这一点的确令人意外,也超出了戚沨的理解和想象。
那个小区的房子最小的也要一百平米,而罗斐只有一个人住,本来就很宽敞,有什么道理还要住第二套呢?
戚沨问:“那边是商户两用的吗?”
许知砚点头:“的确是。我开始也怀疑他是不是要就近开个工作室,但后来同事向物业和中介了解了情况,才发现租的那套根本不是办公规格,而是已经精装修好的居家样板间。那个业主也明确表示说只能用来住人,而且业主也有点挑剔,提前仔细审核过住户的经济状况、学历,就是因为房租不低,担心会遇到老赖,业主一家一直在国外,没心力回国处理这些杂事。这家人觉得,学历高的人会更要脸,底线不会太低,素质也不会太差,而住进去的人是个专家博士。”
专家、博士?
戚沨想了一圈,也想不起来罗斐身边有这样一个朋友。
“多大年纪,男的女的?”
“男的,四十多岁快五十了。”
这又是一个超出戚沨预估的人设。
正当戚沨疑惑且沉默时,许知砚又将眼睛睁大了几分,声音也降低了:“戚队,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戚沨看过来,没吭声,只是点头。
只听许知砚说:“男性,中年人,专家,德高望重、受人尊敬,你说这算不算符合咱们之前对连环案幕后主使的画像呢?”——
作者有话说:都看阅兵了吗!!!
红包继续
第179章 第一百七十八章 “你……是我的同学,……
第一百七十八章
“你说这算不算符合咱们之前对连环案幕后主使的画像呢?”
戚沨没有立刻接话, 目光就落在许知砚的脸上,特别是她那双瞬间亮起来的眼睛。
事实上,即便没有发现这个由罗斐代租房的中年男人, 怀疑的视线也早就集中在他身上了——无论是高辉,还是任雅馨见过罗斐之后就遇害的“巧合”。
接下来要找出符合画像且和罗斐关系密切的神秘人只是时间问题。
只不过……
戚沨心思微微一动,不禁在想, 许知砚突然提到这一笔,是真的灵光一闪呢, 还是为了降低自己的嫌疑而故意做出的举动?
当然, 前提是许知砚就是那个“鬼”。
到了这一步,无论那个“鬼”是她还是夏正, 这个人都应该已经意识到自己被怀疑了。那么接下来最符合逻辑的举动就是尽量打消怀疑,再将视线转移到其他人身上。
“戚队、戚队, 你怎么看?”许知砚等了一会儿却没等到戚沨的回应,忍不住问。
戚沨这才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既然都问到这一步了, 那对方的身份信息应该也问出来了。”
许知砚点头:“虽然租房合同是罗斐签的字, 居委会上门走访的时候, 这个中年男人又刚好不在家, 不过社区那边倒是有另一条反馈。哦,就是那个徐奕儒,你记得吧?”
徐奕儒?
戚沨的笑容收了:“虽然刑满释放人员, 法律没有明确规定必须上报住址,但社区有义务了解情况,这也是为了后续的帮扶和监督。徐奕儒应该在之前就登记过,也是辖区的重点关注对象。”
“对,他现在好像不住在上报的地址了,邻居说已经有段时间没看见他出门了。但新地址也没上报。”许知砚接道。
“你是说, 徐奕儒就是那个博士专家。”戚沨语气平和地问,心里却一点都不平静。
“虽然身份信息还不确定,但看了小区的监控,就是他。”
“那他搬过去多久了?”
“也就这半个月。不过好像不怎么出门,有时候会看到罗斐送东西过去。”
戚沨再一次沉默了。
她还记得母亲任雅馨走的那个晚上,她一个人回到房间,没多久就接到一通陌生电话,虽然显示的是正常号码,但最终证实那是用GOIP技术转化的手机号。
能看到她那间房的楼群,罗斐住的小区刚好也在范围内。
不过她第一时间就否定了罗斐的可能。
那个凶手的变态程度和对她“感兴趣”的程度,都和罗斐本人严重不符。
而现在许知砚说,徐奕儒也住在那里。
是单纯的巧合还是……
不知道为什么,戚沨的直觉告诉她,徐奕儒的可能性也不高。
……
“我说,凶手放话的时间差不多到了吧?之前不是说一周时间吗,他这么还不动手?”
这是微博上网友的一条提问。
有人答:“你还盼着他继续杀人啊?”
博主回:“不是盼着,是如果他真敢行动,那肯定要被抓到的。我还是很相信警察的能力,也想长长见识,到底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害,也许就是口嗨,可能放完话没两天就被抓到了,说不准很快公告就出来了。”
此时此刻,同一个疑问也正在戚沨心头徘徊着。
的确,时间已经到了。但那个人到现在都没有动静。
是虚张声势吗?
不,应该不是。
还是说……
就在接到那通电话后的第八天傍晚,戚沨的手机又进来一通电话,而且显示是境外号码——这部手机早已安装监听装置。
戚沨没有第一时间接起,而是扫过来电后,直接走到办公室外。
“通知技术组。”
此时江进和小组里一半人手都走,而夏正和许知砚还没回来。
江进紧跟着戚沨进了办公室,电话却在此时断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一同看着手机。
不到半分钟,它再次响起。
这次戚沨接起电话,还点开了免提:“喂。”
几秒的沉默,对面没有人说话。
戚沨下意识屏住呼吸,耐心等待,隐约可以听到喘气声,也很像是有人无声地笑。
直到对面忽然问了一句:“安全屋准备好了吗?”
就是这个瞬间,戚沨心里一紧。
这个人似乎很了解他们内部的部署,是单凭推断,还是那个“鬼”已经通风报信?
戚沨没有正面回答,只说:“是你。”
对方的声音早已用变声器处理过,“咯咯”笑了两声,问:“时间已经到了,你找到我了吗?”
戚沨不答。
对方又慢悠悠地说:“看来是没有了。那么按照约定,我要送走你身边的一个人。”
戚沨的手就放在桌上,已经逐渐攥成拳头,可她却在看江进。
而江进正拿着手机看消息,似乎已经收到技术回复,抬眼间对戚沨点了下头。
号码虽然显示是境外号,还是虚拟号,但不管是什么号,都可以利用技术通过卫星定位,来确定手机位置。只不过这次要多绕几个弯,还要去除干扰。
戚沨接收到江进的眼神,心里定了定,知道自己眼下只有一件事要做,就是拖延时间,还要在牵制对方的同时精准下达命令。
戚沨坐下来,说:“你现在的行为已经严重触犯法律,你明知道将要面临的是什么,还要继续作恶?”
凶手反问:“呵呵,多杀一个人对我来说会有区别吗?”
戚沨稳住自己的声线,轻描淡写地说:“哦,那些人都是你杀的吗?”
对面沉默了。
戚沨又道:“你说要我找到你,否则就再杀一个人。我找了,结果却让我发现你给的线索自相矛盾,杀害那些受害人的凶手并非同一人,更加不是你。就是说,即便抓捕凶手,也与你无关。”
对方依然不语。
戚沨继续说:“既然不是你杀的,你的情况就还不算严重,我劝你坦白从宽,早点认清事实,现在回头还不晚。”
回应戚沨的是一道绵长的吸气声,随即就听到凶手问:“现在时间还够,我很想听听你的分析。”
看来是上钩了。
戚沨不紧不慢地说:“我原先以为那句‘黄雀在后’里面的黄雀,指的是杀害袁全海的凶手,但其实不是。”
对方似乎没有意识到戚沨的战术,跟着问:“哦,这么说你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是章洋。”戚沨的语气很沉着。
手机里传来一阵笑声:“他不是畏罪自杀了吗?”
“自杀的根本不是章洋,而是他堂弟。他们长得很像,但他堂弟不是外科医生,更加没有洁癖。章洋,至今潜逃在外。”
这话落地,对方没有一句反驳,隔了几秒才说:“继续。”
戚沨看了一眼江进,江进一直在保持和技术的联系。
戚沨接着说:“章洋和袁全海无仇无怨,根本没有杀害他的动机。他背后还有一个人,他只是受人利用。当然,利用他的人本可以自己动手,但因为某些原因,他做不到。”
说到这里,戚沨故意停顿下来,静待对方回应。
可对面却没吭一声,似乎只是听。
戚沨不提“某些原因”到底是什么,而是话锋一转,说:“管教李成辛在自己最开心的日子被凶手刺了两刀,这个人也是章洋。酒店的员工通道钥匙少了一把,这就是章洋在行凶之后能迅速逃离现场的原因。但要搞清楚案发地的构造,监控位置,选好动手时机,都需要提前规划。章洋刚出狱不久,和酒店里的工作人员都不认识,他不可能做到这一点。所以,是有另外一个人负责踩点,再将准确信息传递给章洋。而据我分析,这个负责踩点的人并不是你。”
说到这里,戚沨又一次看向江进。
江进拿起旁边的纸和笔,快速写下一句:“找到第一个信号中转点。”
戚沨扫了一眼,转而问:“怎么样,我说得都对吗?”
几秒的沉默,对方突然问出一句和连环案毫无关系的问题:“你上高二那年,你们班有个学生丢了钱。是你偷的吗?”
不仅是戚沨,连江进都不禁愣了。
这段插曲不要说江进不知道,即便是戚沨本人,都已经淡忘了。
“你……是我的同学,还是老师?”戚沨问。
“是我在问你。”
“我没有偷钱。”
“既然没有,为什么你们班主任要找你谈话?”
“我没有必要回答你。”
对方似乎也不执着于此,又切换一个话题:“你继父偷看你洗澡,你是不是很希望他死?”
“你到底是谁?”戚沨快速跟上这句话,遂拿起纸和笔快速记录重点。
显然这个人知道的比她以为的还要多,甚至可以追溯到她高中时期的生活,而并不仅限于她现在的职业、职位。
那么从一开始认定的是以她为点,用针对她来作为撬杠,实则针对的是整个司法公正的判断,显然就不准确了。
当然,这个人必然是一个视法律为无物的狂徒,他还有一个特点就是挑战权威。
法律越是高高在上,他就越要将执法者拉下水。
即便法律可以做到毫无破绽,那么运用法律的人呢?人性里全是漏洞。
而现在他正在她的人生轨迹里找漏洞。
“我是谁,不是你该告诉我吗?”对方笑呵呵地说,“再向你求证一件事,你当警察的第五年,有一个你经手的案子,那个证人恳求你替她保守秘密,不要让她家里人知道,你做到了吗?她后来为什么自杀?”——
作者有话说:实在抱歉,连着请了两天假。
从上次生理期就开始偏头疼,疼了一个月了也没缓解。差不多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改了作息,早睡早起,不睡午觉。但其实这样整体睡眠时间少了两个小时,我估计是不是因为休息不够导致的?因为之前就有睡不好第二天头疼的毛病,也很多年了。最近两天我把午觉找回来了,起床也不那么早了,比之前好一点点,但还是时不时疼。其实我的睡眠质量一直都不算好,经常做梦,记得很清楚,睡得时间比大多数人要长但总是睡不够,睡了午觉下午才有精神。
总之,等过阵子不忙了,我去找个大夫把把脉吃几服药调一下。
我也怀疑是不是颈椎有问题,带动的头疼,如果是的话,也只能靠自己调整来缓解,也无法根治。
红包继续
第180章 第一百七十九章 “宋铭是参与了,但有……
第一百七十九章
听到这里, 戚沨脑海中瞬间闪现出两个念头,第一个就是凶手是怎么知道的?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被第二个念头打消了。
差一点,她差一点就上了当。
凶手怎么知道根本不重要, 重点是他为什么要选择这个时机说出来,目的是什么?
显而易见的是,他要打乱她的步骤, 他要扰乱视听,将她的注意力引开, 令她开始将重点放在找内鬼这件事情上。
然而找内鬼只是捎带手, 现在抓到整个团伙才是当务之急。
再说他说出来的东西本就不是什么绝密,以他的手段, 有心打听就能掌握。
于是缓和了几秒,戚沨微笑着问:“你还知道什么?”
她的语气没有一丝挑衅, 却足以让对方感受到她的不在意、不在乎,以及“你就拿这点东西来伤害我”的可笑。
大概是意外于戚沨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就从“陷阱”脱困, 还能快速转换情绪, 反攻为守,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片刻。
对方再次开口时, 语气里多了一丝兴奋:“很多。但这个话题可以留到以后慢慢聊,现在只是作为调剂,重点是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找到我?”
戚沨知道, 此时决不能正面回答找不找得到、什么时候找到这种问题,她忽然问:“宋铭还活着吗?”
转移掉一个烫手问题的最好办法,就是抛出一个更烫手的问题。
对方这么自负自大,绝不会敢装傻充愣的事,因为无论是回避还是顾左右言他都会被解读为“怕了”“怂了”。所以对方不会反问“谁是宋铭”。
而戚沨的问题同时也透露另一个信息:宋铭并不属于团伙,他也是受害者。
回应戚沨的是又一阵笑声。
戚沨同时看向江进, 江进却摇了下头,显然技术那边还没有确定结果。
江进的眼神不仅沉,而且严肃,显然他已经感受到对方的“疯狂”,即便方才的对话就像是闲聊天一样“轻松”,可那里面但凡有一句话处理不好,都有可能激发糟糕的后果。
“现在,当然活着。”
这句话令戚沨放了半颗心,却又同时担忧起另外一件事,因他说的是“现在”。
似乎宋铭的命也被放在这场赌局里。
戚沨暗暗吸了口气,说:“我说过了,抓不到你,你拿我的命。”
“我可舍不得杀你,你是一个非常合格的对手。”
“宋铭与我非亲非故,为什么是他?”
“找到人之后,你可以亲自问他。”对方说,“哦,那就不如改一下赌局内容,只要你找到宋铭,这次我就放过你身边的人。可你若找不到,宋铭就得死。怎么样?”
找到宋铭?
听上去似乎比之前简单一些,实则更难。
这次不用戚沨递眼神或手势,江进已经第一时间联系等在办公室外的组员和技术组,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查看大量宋铭别墅附近的道路监控,找出可疑车辆,再追踪可疑车辆一路寻迹,推断出宋铭如今的下落。
戚沨收回注意力,接道:“我再说一次,宋铭和我非亲非故。”
“你是不是想说,相比宋铭,你小姨更适合?”对方反问。
戚沨闭了闭眼:“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剥夺他人的生命,不管你的理由是什么。”
“受教了。”对方笑着说,“希望下一次能听点不一样的东西,我很快会再打来。”
“你等……”戚沨刚吐出两个字,电话切断了。
她下意识看向江进,直到江进将自己的手机屏幕转向她,令她看到技术组的回复。
戚沨长叹一口气,靠进椅背,原本提起来的情绪一下子落到谷底。
“别泄气,还有时间。”江进这样说道。
戚沨低下头,双手撑着额角,手指在发际线处缓慢揉了几下,眼睛微睁着,看着前方说:“我需要跟王队汇报。”
这句话之后,戚沨就去了王尧的办公室。
专案小组所有人都在原地等待指示,没有人知道戚沨和王尧谈了什么,直到戚沨面无表情地走进小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就你的判断,宋铭还活着吗?”这是王尧的原话,直到这一刻,依然在她耳边回响。
而她的回答是:“我不敢想。不管结果如何,营救行动一定要展开。”
其实她心里已有答案。
正如真凶了解她一样,她也隔空读懂了一些东西,而且总有一种强烈的感觉牵引着她。
戚沨站定了,对所有人说:“凶手很快会再来电话。从现在开始,密切监视罗斐和徐奕儒的动向。”
“是。”
“保护任雅珍的部署不变。”
“明白。”
“继续追查章洋的下落,再通知宋铭父母,尽快从他们嘴里了解情况,特别是宋铭留学期间的交友圈。”
“明白。”
“另外……”戚沨又补充道,“通知宋铭的堂兄宋昕,请他和宋铭父母待在一起。”
这最后一句,组内几人都是一怔。
许知砚率先问:“戚队,你认为宋昕可能是下一个目标?”
“我的认为不重要。原本我以为不会是宋铭,但他却被牵连在内。这么看来,宋昕也有可能。好了,暂时就这些,都去忙吧。”
戚沨撂下话,转身就往外面走。
江进没有迟疑跟了上去。
见两人都走了,组内有人小声问:“咱戚队和宋昕有什么交集吗?”
“哦,上次宋昕来讲课,就是戚队推荐的。”
“依我看,应该不只是推荐这一层关系吧?”
走廊里,江进已经和戚沨走成并排。
江进率先开口:“我知道你怎么看,但我还是想提醒你,宋昕也有嫌疑。”
戚沨目视着前方,脚下不停:“你已经说过了。但不管怎么样,是以‘监视’还是‘保护’,只要他和宋铭父母待在一起,就足以证明你说的。”
这话落地,江进停下来。
戚沨又走了一步,转身看他。
两人目光对上,江进拧着眉心问:“我一直有个疑问,现在不得不问。不管是朋友立场,还是同事身份,都该开诚布公。”
戚沨点头:“你问。”
“你请大假期间,是不是和宋昕有过多次接触?我实在想不出来为什么。”
戚沨缓慢眨了一下眼,那个真实的理由在她心头划过,可她开口时是这样说的:“如果你是以下属身份问我,我会告诉你,到目前为止这还是我的私事。除非我的私事已经和公事和眼下的案子产生联系,我才需要坦白。但如果你是以朋友和老同学身份问我,我会说,我有交友自由。”
交友自由?
江进的眉心打了死结:“这可不像是朋友之间的回答。”
“是你的问题太咄咄逼人。”戚沨反击道,“你的话等于直接明示我,如果宋昕真有嫌疑,那么电话里那个人对我的了解,很有可能都是我自己说出去的。可我还是那句话,任何怀疑都要有证据支持,不能凭空想象。”
话落,戚沨转身要走,却又顿住,说:“我小姨那边就交给你了。我有预感,下一个电话就在今晚。”
江进张了下嘴,似乎要说什么,可就在这时,许知砚从走廊另一头跑了过来。
两人一同看去,还朝她快速走了几步,直到许知砚焦急地来到跟前,快速说:“网上有人发了视频,是宋铭……”
什么?!
会是宋铭被绑架以后的影像吗?
还是说凶手已经变态到,要将宋铭被害的经过发出来?
三人回到组内,电脑里正播放着网友从境外网站搬运进来的片段。
视频内容完全超出了戚沨的想象。
不,这不是凶手拍摄的,而是宋铭自己。
准确地说,这是一段个人工作的Vlog记录。
镜头里只有宋铭一个人,看环境就是宋铭别墅的地下室,他说话时,会凑到镜头面前自言自语,然后又回走向不远处的移动白板。
白板上写着一些字,还贴着戚沨在垃圾里发现的人物卡片。而白板上呈现的人物关系,正是李成辛在酒店遇害的内容。
宋铭再次来到镜头前,笑着仿佛在和朋友聊天一般:“我之前一直卡在杀人动机上,总觉得牵强,却又找不到更好的方案。我最初的设定是,凶徒是新娘的追求者,那么这就是一次情杀。但后来又想,这太浅薄了,能犯下高智商案件,确实因为一段得不到的感情?所以我又改成是为了追求刺激……你看,在这个案子里有一个女侦探,头脑聪明,情感丰富,她还有一个前男友。你说如果凶手就是她前男友,她得知真相以后会怎么做?在调查案件的过程中,她会不会因为过去的关系而被误导?”
“哦,其实我这个设定是有原型人物的。我今天刚好就见到‘女侦探’,我还采访了一下本人。她说,如果是前男友,这个人一定是自作聪明。还反问了我一句,我觉得很有道理。她问,‘如果你是老鼠,你会追求猫吗?’”
视频最后,宋铭低头笑了起来,看上去就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这时候,所有人都还在消化。
江进第一个将视线落在戚沨身上,戚沨也看向他。
戚沨吸了口气,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对所有人说:“‘女侦探’就是我。这段对话也确实发生过。但我当时没有听到宋铭口中的故事,他只是问了我上一段感情的问题,还问我如果前男友作案,我会怎么看。时间么,应该是袁全海案发生不久。”
“这么说……宋铭从一开始就已经参与进来了。”其中一名组员接道。
夏正看了看戚沨,回道:“可我觉得刚才这段更像是做故事策划的记录。如果他也是团伙中的一员,为什么要录下来这种关键证据?”
安静几秒,直到江进开口:“宋铭是参与了,但有一点……”
说到这里,江进停了下来。
“是什么?”许知砚问。
江进却看向戚沨,这样说道:“这几个案子的策划极有可能就是宋铭,对方利用宋铭的信任,以及‘室内实景策划’这样的借口来蒙蔽他,令他在毫不知情的前提下,深度参与了连环案的设计。而这个团伙里的其他人,就将他策划的内容变成现实。”——
作者有话说:我刚躺下准备睡个午觉,突然想起来是不是没设定时间。
我来了,我又忘了!
红包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