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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昆仑 咩桑 7749 字 2个月前

第121章 回头 回头是岸,这一次我们都还来得及……

“我以前就该想到的, 除了你以外,还有谁能对昆仑、对万器归心那么了如指掌,又能熟悉大家的动向呢。你擅于观察, 你熟悉他们每个人的习惯和动作,你能将每个人都模仿得惟妙惟肖。难怪之前你假扮裴文景的时候, 一直都没有人发觉。”

沈苍玉换了个姿势,盘腿坐着,托着自己的下巴:“当初在行香堂上你假扮仇声时,也演得很像,只可惜仇声枪不离手, 这一点你模仿不来,明明你能用纸造出一个人, 也能用纸造出他们的武器,你可以扮演得十全十美,但却没有这样做, 到底为什么呢?狗师兄?”

楚荀沉着脸看她,只见她露出了一个恶劣的笑:“刀枪剑戟,你没胆子去碰啊。”

连武器都不敢用的人, 算什么万器归心弟子?

“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 你要是现在不走,我就向训诫堂告发你,到时候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我见到了徐秋白, 相应地,我也获得了他的能力, ”沈苍玉黑洞洞的眼睛盯着他,说道,“我能看穿你心中所想, 包括你的过去。”

“如果我是胡说,那你在害怕什么?你以为将昆仑剑主赶走,就能毁掉万器归心,却没想到,这世上又多了一个泣鬼神剑主,你想将泣鬼神也一并除掉……不对,不仅仅是泣鬼神,你想要报复所有人,所有过去看不起你贬低你的人。你觉得,只要将他们都除掉,你的心魔就能消失了,对吧?”

连武器都不敢用的人,算什么万器归心弟子?

这是掌门当年对楚荀说的原话。后来,掌门早已忘记过去发生的事情,但这句话却深深刻进了楚荀的魂魄里。

昆仑里有太多天才,正巧,楚荀就是为数不多的愚人中的一位,拿不起剑,使不出一套完整的剑招。愚钝的人有愚钝的活法,多努力一下,多熬几个通宵,说不定就能赶上别人的进度。

楚荀这样想着,却发现,他做不到。他拼尽全力以后完成的工作,在别人看来轻而易举,他的努力换不来任何的赞美,只有嘲笑。

仇声对他说:“其实,你也没必要一直在万器归心耗着,你可以去试试别的道法,你不是偷偷刻那些木雕吗,正好,文心雕龙不是喜欢弄那些东西吗,你可以去看看。”

仇声本意是好,但说出口的话就像刀,狠狠凿去楚荀心头的一块肉,鲜血淋淋。

赶我走吗?他想,然后说道:“刻刀……不也是刀吗?为什么万器归心能容下百般武器,却容不下一把刻刀?”

仇声看着他,眉头紧皱,又松开:“算了,随你开心吧。”

楚荀去不了文心雕龙,也没有办法继续在万器归心的路上走下去,因为在一个个失望和嘲笑的眼神下,他的身上长出了百目镜的道法。

他听长老们说过无数次——人的一生只有一种道法,所以选择道法时,一定要慎重。

那一刻楚荀想,自己有了百目镜,就再也没有办法继承其他道法了。他痛苦且慌张,举起匕首想要割断自己印着百目镜印记的右手。

但如果没有了百目镜,他失去了右手,此后也没有办法在万器归心或是文心雕龙的路上走太远,他终究还是比不过其他弟子。

从此他看向剑时,心中满是胆怯和害怕,他不敢出门,心疑身边的人是不是发现了他的异样,担心大家会不会发现他毫无长进,会不会将他赶出昆仑……后来,他发现,原来根本没有人在意他。

即便他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万器归心的弟子们也没有发现异样,毕竟他在万器归心中一直是个毫不起眼的存在。

那时的万器归心弟子都练剑,就是盼望着有朝一日能够得到昆仑仙主的青睐,继承昆仑剑。而楚荀不练剑,离开了竞争者的圈子,在失去竞争的同时,也失去了大家的关注。毕竟他们只关注同行。

楚荀和他手中那柄刻刀一样,对万器归心弟子来说并不重要,也没有人觉得,谁能把一柄刻刀练得出神入化,最后飞升成仙。

对于楚荀来说,那柄昆仑剑就像怪物一样,扭曲了所有人,也扭曲了他。如果没有昆仑剑,他当初就不会被“疑”所干扰,就不会长出百目镜。儿时见过的一个个目光、听过的一句句话已经植入他的骨髓,此后没有人训诫他,他会自己训诫自己。

如果毁掉昆仑剑,往后昆仑里就不会有像他这样的受害者,如果毁掉昆仑,所有人都能获得心灵上的解放,包括他。他的一切痛苦都来自万器归心和昆仑,只要将它们除掉,一切都会恢复如常。

原来当初将纸扎人伪装成裴文景的模样、杀死所有万器归心弟子的人是他,当初在夜航船上,参加五邪会议的人也是他,如今挑起对立,试图摧毁昆仑的人也是他。

私心混杂着报复欲,操控着当年的楚荀伪装成裴文景的模样,杀死一个又一个万器归心弟子,然后诈死潜逃,那时的他以为裴文景才是最终继承昆仑剑的人,这样一举两得。却不想,原来最后继承昆仑剑的人是那位早早开始闭关的沈苍玉。

最后,一切就像预言里说的那样,沈苍玉除掉了所有的五邪,以一己之力除掉了所有的恶人,她要抹除掉黑,她要净化万物,她要让世间只剩下白。

沈苍玉透过楚荀的眼睛,看到了他的过去,包括他记忆深处的她。她不知道过去的事情楚荀能记住多少,如果他全都记起来了,说不定早就顺承着当年的想法,对她下手。

但他没有动手。

沈苍玉明明早早就继承了昆仑剑,显露了自己昆仑剑主的身份,楚荀却没有动手杀了她,到底为什么?

“别说那些挑衅我的话,别逼我动手杀你。我虽拿不了剑,但也不是一无是处,我若是动用百目镜的能力,未必赢不了……”楚荀盯着她说道。

“狗师兄哪里一无是处了,狗师兄的本事可大着呢,”沈苍玉顺着他的眼睛,看穿了他内心的想法,“狗师兄只是生错了时代,选错了路。”

如果在一开始,我选择的路是文心雕龙,结局会不会比现在更好?

“会吧,”沈苍玉说道,“我以前就说过啊,狗师兄可不是一般人。”

沈苍玉以前想不通,为什么楚荀不杀她,现在,她大概知道了。

在她刚来昆仑的时候,她和楚荀没有太多的交流。仇声会每日找她练剑,但楚荀不一样,他只会隔三差五地给她送来一些小工艺品。仇声说那些都是哄小孩玩的东西,楚荀院子里有不少。但沈苍玉上一辈子在奇珍坊里当差这么久,走遍天南地北,自然知道楚荀手艺不凡。

她对楚荀说:“狗师兄,你将这些机械鸟兽放在院子里蒙尘呢?”

楚荀不好意思地挪了挪位置,想要将满桌的东西挡住:“等放不下了我就将它们拿出去丢掉。”他刻这些一为静心,二为乐趣,将多余的小玩意给沈苍玉,只是将她当做小孩哄着玩,他没想过沈苍玉会因为这个来找他。

沈苍玉听见他的话,心在滴血:“你把它们都丢掉了?丢哪去了,你把地址告诉我,我去捡!”

楚荀被她的话说得一愣:“怎么了?”

“狗师兄你知不知道你的这些工艺品有多值钱啊!这都是钱啊!”沈苍玉只想将他拍醒。

“这……只是随便刻来玩的,你要是想要,就拿去吧。”

“不,”沈苍玉郑重地说,“你来做,我帮你卖,到手的钱咱们四六分。”她虽是铜钱眼,但也是个有良心的铜钱眼,听到楚荀的许诺以后,她眉开眼笑,甚至在脑中规划好了要将这些东西卖给谁。她精通买卖多年,得到的经验就是得用在这种地方。

畅想完,她顺带着恭维一下自己这位新晋合作伙伴:“狗师兄你不知道,你真的是天才啊,你这手艺,也不知道远胜了多少文心雕龙弟子,你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

那是楚荀第一次听到,“天才”这两个字能落在自己身上。

往后沈苍玉不断往他这塞各种的雕刻技法和机械教程,还回忆着过去自己见到的各种机器,给他画一些乱七八糟的图纸,拍着他的肩膀说:“狗师兄,就靠你了。”

在沈苍玉这,他不再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手握刻刀的万器归心弟子。甚至在文心雕龙长老拿着他的新作,来找他畅谈道法的时候,他也觉得恍惚,像是在做梦一样。

好像一切都变得和过去不一样了。

万千重是第一个撕毁盟约,离开五邪联盟的人。他是第二个。

楚荀甚至在想,如果沈苍玉能早几年出现,是不是他就不会沦为五邪,他能加入文心雕龙,往后前途一片光明?

而如今,没有了沈苍玉的昆仑,又变回了过去那滩烂泥的模样。楚荀觉得,既然如此,这样的昆仑不如毁掉算了。

“原来当年我会前往奇珍坊学习买卖,也是想弥补狗师兄的遗憾啊……”沈苍玉透过楚荀的眼睛,看到了过去的楚荀。

她欠了太多的人,她有太多的遗憾想要弥补,她有太多的人想要救,上一世她学会的所有东西,都是为了这一世做铺垫,无论是她的心性,还是她的能力。

她想要塑造一个更完整的她,也想靠自己学到的新能力去护住过去所有护不住的人。

“狗师兄,回头是岸,这一次我们都还来得及。”

第122章 是非 我全替你辩回去

“正邪本就相对, 最后不过是邪不压正,或是正不压邪,总得分出个胜者。你我都是一路人, 倒不如联手将这昆仑拿下。如今的昆仑就像天香娘娘留下的半截神像一样,早就残破不堪, 是个死物,只有将它彻底根除,才能建起一个新的论道之地。”楚荀说道。

“杀死一个人,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吗?毁掉昆仑,同样的事情就不会再次发生吗?”沈苍玉问。

过去人们摧毁一个窥天机, 现在人们摧毁一个问苍生,再往后, 人们还要摧毁一个昆仑。人们以为自己在进步,实际上不过是历史一遍又一遍重演而已。

人们察觉到一点儿不对的苗头,就想着将一切摧毁, 然后重新开始。找寻道法是如此,创作也是如此。

杀死一个人就能解决问题吗?推翻所有的大纲重写就能写得更好吗?

“这个道法注定走不到终点,为什么还要死磕, 有那个时间不如选择一个新的道法, 或许能走到尽头。”——沈苍玉听过无数个修仙者这样说过。

【这种题材没有人看,这样的剧情推进节奏太慢,这样的结局不符合大众心理预期, 这样的剧情会触雷……】——沈苍玉看到无数个弹幕这样说过。

见沈苍玉无动于衷,楚荀换了个切入点试图说服她:“沈清晏不死, 死的人就会是你。”

“你这是危言耸听,”沈苍玉笑了一声,“我不想死, 谁都杀不了我。”

沈苍玉偏头看着天边的残阳一点点被山头吞没,她说:“更何况,这个故事的结局又不是非要见血,不是一方被赶尽杀绝,另一方才能活下来。而且,结局也不一定是终点。”

“真是狂妄……你既然不想杀人,回昆仑是想做什么?总不会是来劝我放下屠刀吧?”

“当然是……”沈苍玉眼角一弯,“借你的道法用一下。”

她话音落下,身前的人影就化作雾气消散在空中,一张纸人从房梁上飘落。楚荀看着落在地上的纸片,才猛然意识到,沈苍玉如今获得了徐秋白的能力,他和沈苍玉说的话越多,待得越久,越是被她看穿。沈苍玉能从别人身上获得道法的能力,随着他被沈苍玉说服,他的能力也渡到了沈苍玉身上。

沈苍玉的话说得含糊,但楚荀听懂了她的意思,她想将昆仑和五邪的人混在一起,让他们和平相处?这怎么可能?铜钱只有正面和反面,将一枚铜钱抛起来,落在地上的不是正面就是反面,哪有第三种说法。

楚荀也没有想过第三种解法。

但依照沈苍玉的意思,她不管什么正面反面,她要将铜钱融了,铸成个球,这样便再也没有什么正反面之分,无论哪一面都一样。

太疯癫了。即使人们愿意按照沈苍玉的说法来,天道也不会允许她这样做吧,这简直就是在逆天道而行。

故事的结局如果不符合作者的心意,作者就会不断修改剧情,这样世界又会重新开始。

真的能相信她吗?楚荀看向地上散落的竹条和满地的粉尘,想:“或许除了相信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吧?毕竟在这个世界中,她是唯一的变数,是众望所归的存在,如果沈苍玉都没有办法写好这个结局,那他们也没有办法。就按她说的来吧。”

【你骗我,你之前答应过我,你会帮我推翻昆仑,做出一个完美的结局,让我实现愿望的。】

“对啊,我这不就是在帮你实现愿望吗,包饺子,大团圆,这是多好的剧情啊。happy ending嘛。”

【不是……你让万千重来昆仑,就是为了改造整个昆仑,构建一个大和谐的社会,让所有人在一起生活,但前提是,你得先把沈清晏杀掉,不然他肯定会阻止你的行动。所以你的下一个行动就是要杀掉沈清晏,杀死那个穿越者,然后改造昆仑,这是前后关系,你懂吗?】

“我只听出了,你很想杀他。”

【这篇文的主旨就是杀死穿越者,不是你杀死他,就是他杀死你,按照剧情来说,你们之中只有死掉一个人,这个故事才能迎来结局。】

“那我有空他商量一下,到底是谁死吧。”

【你!】

“掌门?”善恶堂弟子看着沈苍玉,露出警惕的眼神,“您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灵珠的研究可有进展?”沈苍玉问道。她现在用了楚荀的道法,用纸人画皮,变作沈清晏的模样。

“这……”这一问就直戳善恶堂弟子的痛点,他们这段时间忙着找昆仑内的五邪,哪有空管这灵珠的事情?这灵珠被丢在善恶堂里放了好多年,研究始终没有进展,盒子上的灰都不知道积了几层,大家早就把这灵珠忘得一干二净。

“难不成你们忘了五邪来昆仑的目的?他们来昆仑,就是为了找这灵珠,若不是为了这灵珠,他们何故上昆仑,废那么大劲将人变成五邪?”抓人倒是抓得勤快,这些人当真只顾着抓人,全然忘记了当初无量生来昆仑,就是为了找这灵珠,明明灵珠才是关键。

沈苍玉从楚荀的记忆里也搜到了一段关于灵珠的信息——当年天音对所有五邪神使都说过,这灵珠很重要,得了灵珠就能成仙,得了灵珠就能实现所有的愿望,用这种方法将人哄过来,让他们攻打昆仑。

沈苍玉在心里说道:“沈春荣,你真是坏事做尽啊,用这种办法将人骗过来为你卖命。”

作者不说话。

“当年送昆仑仙主成仙是为了剧情,现在靠着这个灵珠将五邪骗到昆仑也是为了剧情,要我杀死沈清晏也是为了剧情,这剧情有这么重要吗?”

【读者看小说肯定是看剧情啊,不然看什么?看人设吗?】

“那你写这种过家家的设定是在搞什么?让无数人来争夺一颗没什么用的玻璃珠,你自己看你这剧情幼不幼稚?你能说服你自己吗?”

【谁说那是普通的玻璃珠了,它明明就很重要,你们没有发现它的妙处罢了,凭什么说我不对!】

“那你说它到底有什么用?”

【你自己摸索啊,你别从我这里套话。】

善恶堂弟子说道:“这灵珠与长生和成仙有关,但又不是丹药,服用无效,我们猜测,它大概是个无用的东西。”

“带我去看看。”沈苍玉说道。

善恶堂弟子面带犹豫,沈苍玉淡淡地看着他:“不是说无用吗?为什么还不让我看?”

善恶堂弟子泄了气,说道;“那我带您过去吧。”走在漆黑的通道里,他不由想,今天的沈清晏怎么和以往看上去不太一样?莫非是最近他经历了几场刺杀,又蜕变了吗?

沈苍玉穿过隧道,抬头看向周围扑朔的烛火,以及围绕在她身旁的十殿阎王。

她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以为自己是忘了喝下孟婆汤,从奈何桥上逃出来,才得以重生的鬼魂,所以她不敢与阎王对视,生怕阎王活过来,要拘她的魂。

现在沈苍玉不怕了,毕竟阎王断是非,她凭本事重生,又没有逃脱规则之外,她没有错,凭什么拘她。

善恶堂也断善恶,将人放在天平上,把人的善恶论斤论两,非要断出个黑白才罢休。善恶这种东西依照着人的主观判断而生,真的能分清吗?

“这就是灵珠。”善恶堂弟子抹去锦盒上的灰尘,将盒盖打开,那枚灵珠正原模原样地躺在盒子里,几年未曾变过。他将盒子递过去,沈苍玉正要抬手,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稀客啊。”

沈苍玉回头看去,只见黄梦庐正站在门口看着她。她的身影陌生又熟悉,画面又与当年的场景重叠在一起。

善恶堂弟子见黄梦庐来了,赶紧将盒子收回去。

“她要,那就给她吧,”黄梦庐看着沈苍玉开口,“灵珠落在她手里,我放心。”

沈苍玉只是说要看一眼灵珠,这下黄长老一开口,直接将灵珠归属权放在了沈苍玉手中。

善恶堂弟子张了张口,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这事他可拿不了主意,万一黄堂主怪罪下来,他得遭殃。

“不必担心,我兄长已经应许了。”

善恶堂弟子摸了摸自己腰间,留影珠还在,既然黄长老发话了,也又留影珠作证,那他就闭眼将灵珠放了。于是他将锦盒再次拿起,放在沈苍玉手中。

沈苍玉将它收入袖中,朝黄梦庐走去。

她朝黄梦庐行了个礼,低头时听到黄梦庐说道:“是真的应许,我没有骗你,我们一直在等你将灵珠带走,这东西留在我们手里也没有用,或许,只有你知道它的归宿。”

沈苍玉抬眼看向黄梦庐,轻声问道:“万一赌错了呢?”

“这世上真的有对错吗?”黄梦庐笑道,“是非黑白,任凭人们一张嘴定夺罢了。”

*

月光汤汤。

明昭喘了一口气,继续向前跑,穿过树林,穿过山川,涉水过河,闯进了众生林。

她想过就此离开昆仑,但落在分界线上的脚却始终无法向前一步。她心里有个声音说道:“如果现在走了,那算什么?我知道我离开了昆仑以后,就能获得心灵上的解脱,但如果我走了,我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她转身向后跑去,每跑出一步,她的脑中就多一个新的想法,直到月满山头,新的愿景占满了她的脑子。月光洒了满地,像盐巴落在她心头的伤口上,她觉得很痛,但又有种异样的快活。

她撞进众生林时,只见一个身影站在林间,挡在她面前,但却离着一段距离。

鹿元盯着她说道:“你来干嘛,这里不欢迎你。”

“我知道要怎么做了,”明昭大口呼吸着,向她走去,“我找到了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

如今大家对问苍生有偏见,是因为他们不懂问苍生,只要问苍生能将自己的故事说出来,让其他人能够与问苍生共感,真正理解问苍生,那矛盾就会消除,事情就能解决了。一切的矛盾来源不过是“非我者不容”,大家划分阵营,党同伐异……但如果大家都成为同一个阵营的人,那就不会出现那些争执了。

“他们想要杀我们,能找出一万种理由,才不管我和他们是不是同一阵营的人,你说你要帮我,你怎么帮?如果训诫堂的人明天要来定我的罪,你要怎么拦住他们?就凭你的金字言吗?”鹿元嘴上说着,但见她走来,也没有后退。

“对,就凭我的金字言,还有一张名嘴,”明昭抓起她的手,将那个焐热的蜥蜴挂饰塞回她手里,“训诫堂的人要抓你,我就和他们辩论,管他什么千夫所指、众口铄金,管他是诡辩还是咬文嚼字,我全替你辩回去。”

人的一生大概只能做一件事情。

明昭想,她做不了什么大事,护住问苍生的人,就是她现在最大的心愿。先不管什么宏图大志,什么名垂千古,她只要现在。

“这只是第一步,”明昭说道,“训诫堂的人要定你的罪,我就为你将罪名说清,除了你以外,还有鹿生阿姊,还有问苍生的所有人。我在文心雕龙学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让文字起作用,无论是用笔,还是用嘴。替你们辩完以后,我们再将问苍生的知识传出去,让更多的人接收问苍生,让更多的人熟悉问苍生。”

良久以后,鹿元开口:“我讨厌写书。”

“没关系,我来写,”明昭说道,“告诉我你眼里的问苍生,我来替你将它传播给天下人。”

第123章 审判 唇枪舌战

仇声看着架子上的长枪, 迟迟未动,直到院子外传来零落的脚步声。脚步声停在院子外,有人敲了敲门。仇声头也不回地问道:“说吧, 这次是谁?”

“问苍生,鹿元。”

听见门外的回复, 仇声的心往下坠了几分。问苍生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减少,前段时间被举报的人是鹿生,举报的人说,问苍生的弟子能让其他妖兽的魂魄寄宿自己,他们的躯体里时常住着不一样的魂魄, 谁能分清今天他们躯体里的到底是谁。

万一哪天百目镜化作他们的模样,他们要如何分辨这皮囊之下的究竟是百目镜, 还是问苍生弟子,抑或是他们契约的妖兽。如此看来,问苍生是最容易被百目镜取代的存在, 因此他们放言要将问苍生弟子们赶出昆仑。

平日里鹿生不怎么管昆仑的事,和其他问苍生弟子关系也一般般,但这番说法一出现, 鹿生忽然站出来, 凭一己之力将人们挡在众生林之外。

仇声至今还记得她冒着雨在夜里找到鹿生,只为让她带着鹿元离开昆仑。那是她第一次擅用职权,将训诫堂要抓鹿生的消息告诉了她:“你现在走, 离开昆仑,这是最好的办法, 至少能保全自己。”

但鹿生没有走:“如今受难的是整个问苍生,如果今天站出来的人不是我,是其他问苍生弟子, 你还会将这消息告诉他,让他赶紧走吗?”

仇声说道:“当然不会,就因为是你,我才会这样做。”她和鹿生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只有在鹿生遇难时她才会出手,若是换作其他人,她下手绝不留情。

“如果我走了,你是要替我找一个替死鬼来替我死吗?”鹿生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