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长垂下头,不言不语。
“不服?”林清冷眼看他,“魏长风,你这人向来自命不凡妄自尊大,在你的眼里,其他人都是废物,你只会把凶器藏在你的身上,然后光明正大的站在一边看着所有人被你耍得团团转。”
“魏长风,本官送你鲁国公府的礼物,你可还喜欢?”
第86章 第 86 章 华宁旧事
第86章
“林清, 你真该死啊。”魏长风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透着森森寒气。
林清余光一扫,“想要本官死的人很多, 你还排不上号。”
这时, 魏长风突然动了,他的手按在腰带上的环扣,一把短匕从他的腰间划出, 他握住匕首,朝林清刺来。
两人的距离不过三尺,一切都在眨眼之间。
林清目光微冷, 正要行动, 就见顾春突然从一侧冲过来, 狠狠撞在魏长风身上。
魏长风被撞倒在地, 匕首飞出,正好掉在林清脚下,这匕首为了能藏进腰带里, 刀柄很短,刃部很薄, 略宽,上然沾染着丝丝血迹, 正是杀死曾宏的凶器。
周虎和张毅也反应过来,迅速上前将魏长风按住,从头到脚搜了一遍, 确定没有兵器之后,张毅拿来一副镣铐,直接给魏长风铐上了。
魏长风拼命挣扎着,一张脸憋得通红, “我乃是鲁国公府嫡次子,你们敢这么对我,我定要你们不得好死!”
周虎才不惯他毛病,回手就是一巴掌,抽的魏长风眼冒金星。
周虎轻蔑的一脚将他踹在地上,“再张狂的世家公子老子都见过,等进了天禄司的大牢里,老子看你还狂不狂的起来。”
林清:“周虎,拖出去。”
周虎拖着魏长风的衣领离开了。
林清走到还在顾春身前,见他还在揉着肩膀,“你没事吧?”
顾春连忙行礼,“一点小伤,不劳大人挂念。”
林清多少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人家也是为了保护她,“也不必这么客气,顾大夫是华宁本地人?”
顾春:“草民是邺城人,暂时随家师在此历练。”
邺城,顾春,跟随师父在外历练……
这几个条件加在一起,林清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最近很忙,忙到她暂时忘记了这是一本书的世界,有男女主,有光环,有女主的大鱼塘。
一般鱼塘里都有这样一个人,他医术超绝可解百毒,他心地善良温柔似水,他此生只爱女主一人,哪怕女主嫁人,也甘愿为女主发光发热,奉献一生。
顾春就是女主鱼塘里的这条鱼。
林清恍恍惚惚,她这是怎么了,先有剑尊之女郑巧儿,后有药王弟子顾春。
怎么忽然有一种要给女主鱼塘挖坑的错觉。
若是让林君柔知道,只怕要发疯。
左右剧情已经面目全非,罢了,不想了。
林清又跟顾春聊了几句,而后与魏无极回客栈,走到门口,正巧遇见睡眼朦胧的严文才。
严文才打着呵欠,问道:“这么早?你们去哪玩了?魏世子身上这是什么味?”他捂着鼻子后退几大步。
魏无极抬头看了眼大大的太阳,深深的吸了口气呼出去平稳心情,“都正午了,你干嘛去了?”
“去春雨楼了。”严文才回的理直气壮,“昨日回来太晚了,我就去春雨楼待了一晚上,那的姑娘可喜欢我了。”
魏无极突然就明白林清为什么让自己离严文才远点了,他都在阎罗殿绕一圈了,这货居然逛青楼刚回来!
林清拍拍魏无极气到哆嗦的肩膀,“行了,你跟他接触那么久,他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么,要说坏心思吧,他也没有,人还是很不错的,就是有点缺心眼,习惯了就好了。”
魏无极很茫然,“我知道林兄你在劝我,可我为什么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呢?”
严文才脸颊微红,“伯爷,这世上除了我娘,也就只有你能看到我的优点了,原来我们才是知音。”
林清:“……”
她跑了,速度快的仿佛后面有鬼在追。
等三人收拾好,方才开了间包厢,点上一桌席面,坐在一起吃午饭。
偌大个包厢里只有他们三人,林清懒散的坐在椅子上,给自己斟满一杯美酒,一边喝着,一边看着对面唉声叹气的魏无极和严文才。
昨夜发生的事情他们已经听说了,林清遇袭,玲儿刘素失踪,钱大兴翻供,就连田长乐都被放了出来。
这等同于将他们这些天的努力全部付之东流。
魏无极满脸阴郁,将酒杯扔掉,将酒倒入碗中,满满一碗,灌进嘴里。
林清嫌弃的瞥了他一眼,“你这牛嚼牡丹的劲,别糟蹋了这美酒。”
“酒酒酒,现在哪有心思品尝美酒!”魏无极气极,“一切都完了,难道我这辈子真就只能这样了?”
林清慢悠悠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你那继母和两个弟弟都进了狱里,对你而言已经没有威胁,鲁国公又只剩下你这么一个嫡子,自不会再动你,你还在怕什么?”
魏无极:“说句实话,若是以前,我只盼望拿回爵位,守住鲁国公府,别让那对狗男女占到便宜,可自从来了这华宁,我方才知道,若不能建功立业,空有爵位,我也只能沦落到永宁侯那般模样。”
他品了下嘴里的味道,只觉无比苦涩,“窝囊,一辈子窝囊!”
“我比你还不如。”严文才无精打采的趴在桌上,“当了半辈子纨绔,才感觉到自己有点用处,结果一转眼就被打回了原形,看来我这辈子活该在泥里翻滚。”
他看着林清悠哉悠哉的模样,不禁疑惑,“伯爷,你不难过吗?”
林清气定神闲把玩着手里空掉的酒杯,“我为何要难过?”
严文才不解,“我们查到的证物证人都没了啊。”
林清:“谁告诉你都没了?”
魏无极和严文才愣住了,魏无极猛地回过神来,将酒碗扔了,酒水洒了一地,他却顾不得了,冲到林清面前,“我们还有救?”
林清也不卖关子,直言道:“那两只老狐狸自认为将线索断的很干净,可实际上,他们留下了一个漏洞。”
魏无极:“是什么?”
林清:“柳宁。”
魏无极不解,“可柳宁是鲁国公的亲随,他不可能听我们的话。”
林清:“若柳宁真与鲁国公一心,就不会将妻儿藏在华宁。”
魏无极很是惊讶,“我鲁国公府私下里有规定,亲随娶妻,只能娶府内家奴,那柳宁好大的胆子,竟然在外面娶妻生子。”
林清:“若是普通亲随,鲁国公府或许最多发卖,但柳宁不同,他深受鲁国公器重,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情。这有了妻儿便是有了软肋,鲁国公决不许他的人背刺他,所以他必定会对柳宁和他的妻儿动手。”
魏无极:“所以我们现在要去劝降?”
林清:“不,我们只需要等,如果柳宁想要给妻子留一条活路,他会主动来找我们。”
魏无极愁眉不展,“只是等吗……”
严文才听他们说话两只眼睛都要转圈圈了,他弱弱举手,“那要不我们找些事做,我听闻过几日会善寺那边要举行庙会,一直到下月十五,我听闻那会善寺风景极好,不妨去寺里住几日,游玩一番,如何?”
魏无极都无语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净想着玩。”
林清却很赞同,“我倒觉得严文才这提议不错,放松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魏无极狐疑道:“你是不是在曾宏的案子上又发现了什么?”
林清赞赏的看了他一眼,“不错,我在曾宏手上发现一片茉来香的纸屑。”
魏无极:“许是他爱纸?”
林清:“但他书房里的所有纸均是普通的纸品,并无一张是茉来香,而且我还发现一本佛经,曾宏将佛经夹杂公文里,好似生怕被人发现一样。”
魏无极:“所以魏长风杀死曾宏,并非是为了陷害我。”
“陷害你只是顺手而为,但曾宏必死。”林清捉摸了一会曾宏的动机,可怎么都想不通
严文才忽然插话进来,道:“或许是真如那曾宏信中所写,想要将什么证据交给魏世子呢。”
林清赞赏的点点头,“可以有这种假设,假如曾宏发现了一个秘密,他知道因为这个秘密,魏长风会杀死他,所以他给魏无极写了一封信,看似是引导魏无极上当,其实是求救,可惜他的求救失败了,所以他死了。”
魏无极细品了一会,“我找不到漏洞。”
林清:“但假设始终是假设,我们眼下并没有证据证明这个假设是真的。”
严文才:“我有不懂的地方,曾宏既然要求救,为何不直接找你?”毕竟他与魏无极的脑子加一起好像都没林清一个脑子好用。
林清:“还是假设,第一,魏长风不许,曾宏只能在他允许的范围内设法自救;第二,他想活命,却又不想说真话,怕被我发现漏洞。”
严文才这下听懂了,“那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林清:“那本佛经的后面写着‘会善寺’三个字。”
魏无极低眉沉思,“所以这趟会善寺,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去一趟了。”
林清:“当然,还有一个理由。”
魏无极与严文才纷纷看向她,那表情要多认真有多认真。
林清活动一下脖子,“最近没日没夜的办差,我累了,我需要放松一下。”
魏无极和严文才呆住了,他们以为林清会说什么惊天动地的理由,结果就这?
魏无极眼角抽搐几下,下意识望向窗外,突然道:“你们看,那是不是小顾大夫?”
林清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就见外面的街道上起了喧哗,顾春被一堆人围在中间,正在努力的辩解什么,但显然没什么大用,那些人押着顾春就要离开。
顾春之前刚帮过她,她也不好意思放任不管,“我们下去看看吧。”
第87章 第 87 章 华宁旧事
第87章
眼下正是晌午, 街上行人不少,这一出事都挤在一起看热闹,林清费了一番功夫才挤进去。
顾春仍旧穿着早上那身青衫, 肩上还背着验尸时用的工具箱, 明显是刚从衙门回来。
他面前站着一对母女,皆是荆钗素裙,正抱在一起呜呜哭泣。
顾春手脚无措, “路大娘,在下与令媛清清白白,从未有过不妥, 何来肌肤之亲?”
姑娘哭的更伤心了, “娘, 他不承认, 他还是不认,不如让女儿去死吧!”
母亲拉住她,大声嚎哭, “你若出了事,岂不是要了我老的老命, 可怜我好不容易将女儿拉扯大,如今却遭遇了这种事, 若女儿出事,我以后要怎么活啊!”
……
林清跟旁边看戏的货郎搭上话,“大哥, 这是什么情况?”
那货郎正看得热闹,有一种想要诉说的欲望,赶上有人搭梯子,立马眉飞色舞的说了起来:“那大娘姓何, 她女儿名叫燕娘,是华宁城西开豆腐坊的,那何大娘年轻时可是有名的豆腐西施,求娶的人那是能从街头排到街尾,后来不知是被哪家汉子给骗了,未婚先孕,生下一女,便是那个何燕娘。”
“这何燕娘的相貌与她母亲一样貌美,尽管身世不清白,但求娶的人亦是不少,但何燕娘却一心爱慕这位小顾大夫,没想到这小顾大夫面上风光霁月一直拒绝,暗地里却直接弄大了人家何燕娘的肚子,如今何燕娘怀孕三月,眼瞧着就藏不住了,这才找了过来。”
林清也是听得目瞪口呆,看看慌乱无措的顾春,再看看哭的梨花带雨的何燕娘,不得不感叹,这故事还真够曲折的。
魏无极一直跟在林清后面,听完这些话,颇为嫌弃,“还真没看出来顾春竟是这样的人。”
严文才道:“看那母女哭得都快断气了,不像是假话。”
林清:“真相如何还需细查。”
严文才:“那我们管不管?”
魏无极:“啧,男人管不住那二两肉,直接剁了就是,真不想管这档子事。”
那货郎听了他们三人的话,不禁嘲笑道:“你们三个才多大,怎么说起来话跟官家老爷似的,还要管人家的事情,也不怕被人笑话。”
魏无极啪的一下打开折扇缓缓摇着,“瞧你这话说得,保不准我们真能管呢。 ”
“秋天都到尾巴了,您这扇子也该收收了。”那货郎打量了一眼他的扇子,“呦呵,还是大家笔迹,巧了,我这也有。”
他立马翻出好几把折扇往魏无极那递,“瞧瞧,一把十文,三把收你二十五文。”
魏无极死鱼眼瞪着货郎,手里的扇子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爷这扇子可是真迹!”
货郎赔笑,“对对对,真迹,都是真迹。”
“行了。”林清拿出十文钱塞给货郎,拿来一把扇子唰的一下打开,抬步从人群里走了出去,脸上挂起客套的笑容,“顾大夫,这么巧。”
顾春被纠缠的想死的心都有了,看见林清,顿时眼睛一亮,方才林清断案时的样子仍旧历历在目,作揖道:“草民拜见大人!”
“看来我与顾大夫缘分匪浅,上午刚分别,这中午便遇到了。”林清看了眼还在哭泣的母女,“这是什么情况?”
顾春也很无奈,“草民一向洁身自好,若真心有爱慕之人,必会三媒六聘以礼聘娶,绝不会与人私相授受,还望大人还草民清白。”
林清:“可瞧她们哭得情真意切,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顾春都快急死了,“这……”
何燕娘听到顾春的称呼,泪眼朦胧的看着林清,“您是大人?您是哪位大人?”
严文才走过来,道:“这位是御上亲封的昭勇伯。”
此话一出,围观的百姓被吓了一跳,他们不懂那些官位品级,只知道穿上官袍的就是老爷,能被皇帝亲封的,那就是不能惹的大老爷,总不能为了看场热闹丢了脑袋。
人群顿时四散。
那卖给林清扇子的货郎直接傻眼,被人冲撞了好几下才回过神来,吓的都快哭了,扛上扁担转身就跑,生怕慢一步就要被拉去砍脑袋。
魏无极看到街上这么混乱,也很无奈,“我们换个地方说吧。”
于是一行人回到包厢里。
伙计已将桌面收拾干净,摆上茶点。
林清让众人都坐下,方才问道:“何姑娘,你说你腹中胎儿的父亲乃是顾春,可有证据?你们是何时在一起的?”
何燕娘擦干泪水,道:“禀伯爷,自从半年前民女被顾大夫意外所救,便心生爱慕,但民女也是知礼义廉耻之人,从未做过逾矩之事,直到七月初五那日,民女正在卖豆腐,不过转身的功夫,钱匣里就多了一张字条,约民女三更时分,在回春堂后街的宅子相见,信尾写着顾大夫的名字。”
“民女本不想理会,但心慕之人邀约,终究是动了心思,结果到了那宅子里,民女就昏了过去,等醒来时躺在正屋床上,身上衣衫不整,已经……”
何燕娘忍住啜泣,“民女又气又怕,找遍了宅子也没看见顾大夫的身影,民女当时那幅样子也不敢声张,就悄悄回家了,本想收拾一下就去回春堂问个明白,哪知刚到家,那字条就又来了,说是他有急诊需要出诊,人命关天,民女也不好说什么。”
“一月之后,民女小日子没来,找郎中看过,方才知道是已有身孕,民女等了又等,如今腹中胎儿已经三月有余,着实等不下去了,这才与母亲找到回春堂,哪知道顾大夫竟说根本不认识民女!”
林清按了按眉心,“何姑娘,也就是说,从始至终你都没有看见顾春的脸。”
何燕娘拿着帕子擦掉泪水,点了点头。
林清只觉一阵无力,“你就没怀疑过吗?”
何燕娘:“民女也曾怀疑那人不是顾大夫,所以特意打听过,那宅子的确是顾大夫的。”
林清看顾春急得脸都红了,便道:“顾大夫有话要说?”
“禀大人,草民从未给何姑娘传过字条,七月初五那日,吴家屯有一双胎孕妇难产,草民一直在那里帮忙,直至凌晨方才归来。回春堂后街的宅子的确是草民的,但草民一直宿在药铺,甚少过去。”
林清:“那门钥匙可在你手?”
顾春:“草民手里有一把,还有一把在邻居徐长德手里,徐长德家境贫寒,与草民私交甚笃,往日里也是他帮草民打理那间宅院。”
林清:“周虎呢,把徐长德带过来。”
她话音刚落,就见魏无极那些护卫后面走出一个人,仔细一看,竟是张毅。
张毅身上的捕快官服还没换下,腰间挂着朝廷制式的腰刀,恭敬道:“周百户还在忙,让小人去吧。”
林清点了点头,有时捕快行事更加方便。
张毅去了两刻钟,便将徐长德给带了回来,若光看外表,这徐长德虽然比不上顾春好看,但也称得上一句英俊。
他没有跪下,只是扫了一圈众人的位置,便对准林清的方向作揖,“学生徐长德,见过诸位大人。”
林清一直盯着他,发现徐长德对何燕娘的目光很是坦荡,不像是会有私情的样子,“你是秀才?”
徐长德不卑不亢,“ 去年侥幸考中。”
林清指向何燕娘,“你可认识她?”
徐长德这才认真打量了一下何燕娘,“不认识。”
林清:“七月初五那日你在做什么,可有人证?”
徐长德:“读书,没有人证。”
林清再次陷入沉思,徐长德目光正直言语坦然,一般这种人不屑于说谎,她看向何燕娘,“那些字条可还在?”
“都在。”何燕娘一直待在身上,全部交给林清。
林清对张毅道:“去拿两套笔墨纸砚,让顾大夫与徐秀才写几个字。”
张毅立即去店家借来笔墨纸砚分别交给那二人,顾春与徐长德都未犹豫,提笔便写,待落笔之后,张毅将两张纸交给林清。
林清拿起一一比对,方才顾春与徐长德走笔流畅,未见丝毫停顿迹象,足以说明二人对字迹没有隐瞒。
可三张纸上的字迹完全不同。
也就是说除去顾春与徐长德,还有第三个人,便是这人顶替顾春之名作案玷污了何燕娘。
魏无极也凑过来看着三张字迹不同的纸,“你在想什么?”
“钥匙。”林清垂眸,“若不想惊动旁人,进宅子必须需要钥匙,但钥匙只有两把,分别在顾春与徐长德手中,那么这个人要如何瞒过他们拿到第三把钥匙。”
徐长德也终于弄懂发生了什么,取下腰间荷包,倒出一把铁制钥匙放在桌上,“学生的钥匙一直都在身上,并未丢失,也从未赠与他人。”
顾春将自己的钥匙也取出来放在桌上,“草民的钥匙也一直都在。”
魏无极皱起眉毛,“钥匙完好,也不曾丢失,根本不可能有人做到悄无声息的拿走其中一把。”
林清摆弄着两把钥匙,脑海里灵光一闪,“不,有一种人可以。”
魏无极:“谁?”
林清:“锁匠。”
第88章 第 88 章 华宁旧事
第88章
林清手上这两把钥匙其实还是有差别的, 顾春的钥匙铁色深沉,隐隐生有锈斑,但徐长德的钥匙则成色得有九成新。
她看向徐长德, “你这钥匙重铸过?”
徐长德愣了一下, “学生之前一时粗心,不知把钥匙放在何处,找不到了, 后来在柜子底下寻到,可钥匙尾部缺了一角,以至于无法开锁, 学生就去重新铸了一把。”
林清陷入沉思, 这是铁钥匙, 若只是正常的摔摔打打, 决不可能让钥匙有所损坏,而且徐长德的话表明这钥匙曾离开过他的身边,看来那人早就盯上了徐长德手里的钥匙。
她问:“那锁匠是谁?”
徐长德:“是城西的张锁匠, 张真。”
“张真?”顾春颇为讶异。
林清:“你认识?”
顾春回忆了一会,“约是四月之前, 张真曾寻草民看诊,当时草民正好与徐兄谈起后街住宅的事情。”
徐长德也想了起来, “是学生想要在那院中开垦一片菜地自用,方才去与顾兄商议,顾兄为那张真把脉, 告诉他并没有生病,可这人却胡搅蛮缠,砸坏了店里不少药材。学生当时要报官,还是顾兄拦着, 方才放了那张真一马。”
提到张真,何燕娘母女俩对视一眼,脸上闪过异色。
何燕娘犹豫片刻,“那张真的锁匠铺子与民女家的铺子都在一条街上,去年张真曾托媒婆求娶过民女,但民女与他并不相熟,就给拒了。”
林清低眉沉思,若是如此,这些线索基本就对上了。
……不,还差一点。
林清看向徐长德,“锁匠铺那么多,明明之前你们有过矛盾,你又为何会选择张真的铺子?”
徐长德脸色很难看,“那日也是赶巧,学生一出门就遇见了他,推脱不得,方才去了他的铺子。”
林清:“也就是说,张真求娶何燕娘被拒,又得知何燕娘爱慕顾春,于是怀恨在心,前往回春堂闹事,却正巧得知后街住宅之事,于是,他便想出了一个计划,先偷偷潜入徐家,弄坏钥匙,又绕在门口等着,拦住要去寻找锁匠的徐长德,于是这把钥匙便落在他的手里。”
“张真是锁匠,只要时间足够,他就可以利用这把钥匙做出模具,重新复刻一把钥匙,这第三把钥匙便到了他的手里。”
“而后,他再冒充顾春给何姑娘传递纸条邀约,趁机玷污了何姑娘。”
事已至此,案件脉络清晰,有徐长德手中钥匙为证,又有几位证人的证词,足以定下张真的罪名。
张毅立刻前去捉拿张真。
这包厢里陷入一片寂静之中,大家静悄悄的看着林清的身影,眼里全是震惊和倾佩。
顾春经历过上午的案子,仍旧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若换成旁人来审,这罪名哪怕不按在他的头上,也会按在徐长德的头上,可林清硬是透过那微不可寻的线索找到了第三位嫌疑人。
他久久不言,许久,终是彻底服气,恭敬的站直身体鞠下一礼,“此番多谢大人!”
林清笑了笑,伸手虚扶,“顾大夫客气了。”
张毅去的快,回来的也快,只是神情并不好,“大人,小人带领衙役将张真的锁匠铺与住所都搜查了一遍,皆不见张真踪影!”
林清也是微愣,这个张真反应倒是快。
张毅又道:“小人在他房间的矮柜里搜出两样东西。”
他将一个包裹和一把钥匙放在桌上。
那钥匙与顾春和徐长德手中的钥匙样式一致,正是那第三把钥匙。
林清将包裹打开,里面竟是十几件姑娘家的小衣!
何燕娘在里面也看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件,当即脸上一白,险些晕死过去。
林清的脸色也瞬间阴沉下来。
张毅小声询问:“可要去查?”
“不,将这些东西焚毁,全力抓捕张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林清深深吸了口气吐出去,将心里的杀意按下。
魏无极的脸色也很不好看,“让我的护卫也去,人多好办事。”
严文才道:“我也还有些人。”
林清:“也好。”
事已至此,大家便散了,纷纷回去等消息。
林清走到街上,正寻思去哪里找找线索,忽然听见有人喊她,转过身,就见顾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顾春深深鞠下一躬,“此次多谢大人。”
“顾大夫方才已经谢过,不必如此。”林清其实对顾春还是挺感兴趣的,毕竟原著里林君柔没被葛怡毒死,有一半都是顾春帮的忙。
她等了一会,见顾春不再说话,便准备离开,却又被顾春喊住了。
顾春憋得脸上通红,“若大人不嫌弃,草民想追随大人。”
林清听了这话,惊愣的看着他。
顾春的脸更红了,声如蚊呐,“草民识得几分药理,对于验尸也有几分心得。”
林清能感觉到顾春的真心,却更加疑惑,“顾春,你不打算开你的医馆了?”
顾春微微抿着唇,许久,“开一间医馆,只能救一城人,顾春……想救天下人。”
林清:“我们认识不过半日,你就这么相信我?你知道我是谁?”
顾春诚实的摇头,“不知。”
林清:“那你还要追随我?”
顾春:“初次相见,不过须臾您便能捉住真凶,还死者公道;方才又见,是您为顾春讨回清白,身为官吏,您却愿意保护那些姑娘清白烧毁证物,足以见证您胸有沟壑,心地纯正。”
他郑重的作揖行礼,“顾春对大人已是心服口服,不论大人身份如何,顾春只愿追随大人左右。”
林清:“……”说的怪让人感动的,但下次别说了。
——就凭你是个大夫,只怕我这皮囊早晚得被你掀了。
林清后退一步,避开他这一礼,道:“眼下还是捉住那个张真最为重要,若顾大夫无事,我便先离开了。”
顾春的眼里闪过失望,却没有再说什么,“是草民失礼,大人请。”
林清多少也有点不忍心,但顾春的性子也的确不适合天禄司,就像是进了狼窝的小麻雀,还不得给吃得连骨头渣滓都不剩。
她的想法很美,她就是忘了原著里的顾春是个温柔的大倔种,为了爱女主愿意倔到一辈子不娶妻默默付出的那一种。
于是当她夜里回到客栈,顾春已经坐在院中与魏无极和严文才天南地北的聊天了。
他可能不太擅长说话,被两人逗弄的脸颊通红,却依旧坐在那不动如山,直到看见林清才挂起柔和的笑容,“大人,属下还是觉得跟着您最好,回春堂已被属下托付给旁人了。”
林清:“……”
魏无极也凑过来,“我们也是刚才知道,原来顾春的师父竟是药王谷的谷主,得了这么一个好幕僚,林兄真是令人羡慕啊。”
林清磨着后牙槽,“看来魏世子很闲啊,左右时间还早,不妨我们出去过几招,可好?”
魏无极打了个哆嗦,退了回去,“在下有事,告辞!”说完一溜烟的跑了,生怕慢一步就要再挨一顿揍。
“行了,都回去歇着吧,”林清开始赶人。
严文才听话的走了,顾春却没动,他认真的观察了一下林清的脸,“属下看大人精神似乎不太好,等属下先为大人请个平安脉再离开。”
林清一噎,把脉那是绝对能把脉的,“你若想留下作为我的幕僚,第一点,必须无条件听从我的安排。”
顾春犹豫了一瞬,点点头。
林清正要撵人,就见周虎从外面走进来,“头儿,那个张真被抓到了,也是凑巧,张毅带人进去的时候,正巧被外出归来的张真看见,他便躲进附近一民户家中,正好让咱们的人给抓了正着。”
周虎后面跟着两名护卫,张真的双手被捆,被那两名护卫押着走进来。
张真此人身高不足五尺,却异常健壮,一双三角眼不断观察着四周的环境,见到林清也不害怕,反而挺起胸膛,轻蔑的打量着林清,“你就是林清吧,坊间已经传开,听闻是你破解了我的手法?”
林清淡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可那又如何。”张真毫不在意,甚至更加猖狂,“便是你抓到我又怎么样,我可是听说曾县令已经死了,在下一个县令到达之前,我的案子只能上报刑部,可刑部审案又要走流程的,就是判我砍头,那也得是年后的事情,最起码现在我还活着,你却只能看着我活着。”
张真得意极了,只要给他时间,他就有信心逃走。
他张狂的仰天大笑,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
林清也笑了,腰间长剑赫然出鞘,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冷厉的银光,轻而浅的划过张真的脖子,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线。
张真的笑容戛然而止,剧烈的疼痛让他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脖子。
他不可思议的瞪着林清,声音却像是被泡在血中一样,“案件还没判,你不能杀我!”
林清缓缓将剑送回剑鞘,轻笑一声,“爱走流程那是刑部的事,跟我天禄司有什么关系,跟你是凶手与否又有什么关系,不过是本官让你死,你就得去死,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要跟本官讲道理,也要看看本官愿不愿意跟你讲道理。”
他恐惧的看着林清,仿佛直到此时,他才明白过来他惹的是个什么东西,“你不是人!你是……恶鬼!”
张真剧烈的咳嗽起来,倒地气绝。
“蠢货。”林清轻嗤一声,转身离开。
第89章 第 89 章 华宁旧事
第89章
翌日一早, 林清便钻进密室里处理公务。
今日黄元不在,倒是暗四十九一直在旁边候着,时而研磨, 时而端茶送水。
突然地面响起一阵鸟叫声, 一长两短,这是天禄司暗部传递消息时的暗号。
暗四十九听到这,立即跑出密室, 约莫一刻钟又折了回来。
林琴放下手中毛笔,“出什么事了?”
暗四十九:“禀大人,暗九那边传来消息, 鲁国公弄来一颗炙阳丹, 是以此丹作为交换, 方才得到血衣楼的帮助, 眼下血衣楼楼主红鹰就潜藏在会善寺内。”
听到炙阳丹,林清也惊愣了一下,实在是这玩意儿太过稀有, 属于神药,服下一颗, 修炼内劲时便能事半功倍。
在这个世界练内功才能增长内劲,许多武功都需要内劲支撑方能发挥招式的威力, 偏偏内劲这种东西又只能熬年限,能辅助修炼内劲的东西实在太少了。
她因为熟悉剧情,了解书里灵丹妙药的位置, 也因此吃过不少好东西,炙阳丹,她也服用过几枚。
暗四十九唉声叹气,“这炙阳丹只有神霄宫里的那位才能炼制, 每次现世都要惹起一番腥风血雨,他们江湖人是舒服了,可咱们天禄司又要忙了。”
林清指尖有节奏的敲着桌面,“看来这会善寺是非去不可了。”
“对了,还有个消息。”暗四十九古怪的偷瞄了她一眼,“您在杀手榜的价格提了五万两,如今您的身价已是十五万两白银。”
林清压根没把这当回事,左右天禄司但凡有点名气的人都在各大杀手必杀的榜单的,只是钱多或者钱少罢了,但迄今为止,没一人敢动手的,毕竟谁都不傻。
既然如此,准备去会善寺的事情就是。
“还有一事。”暗四十九为难的偷偷瞧了林清两眼,“那位顾大夫正在寻大人。”
林清一听顾春的名字就头大,若是换个人,她直接让下属扔出去就行了,但顾春不行。
虽说朝廷与江湖不牵扯,但那也是表面上的,药王谷一向以行医济世为使命,看似与世无争,但真若惹了他们,也足够让人不好受的。
前有血衣楼,后有药王谷,再加上鲁国公那几个老狐狸,若是一个处理不好,天禄司便会腹背受敌。
林清只觉一阵牙疼,对顾春真真是硬不得,软不得。
“就说我外出办差了。”
“诺。”暗四十九转身往外走。
“等等。”林清叫住他,站起身吁出一口气,“还是我去吧。”
暗四十九低头站到一边。
林清走出密室,一路来到客栈角落的小园里。
十月一到,气温骤降,大多树木的叶子已经落光,留下光秃秃的树干,草木皆余一片萧瑟。
这处小园不算大,除去这些草木,就只剩一处小小的池塘,以及立在池水中的石头怪山。
顾春坐在池边的石凳上,垂眸盯着水面,似乎在想什么。
林清站在他的身后,等了一会,见他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低咳两声,“顾大夫?”
顾春被吓了一跳,立即回身,见是林清,双眼微微一亮,“属下见过大人。”
林清也懒得再纠正他,“顾大夫刚刚在想什么?”
顾春:“属下在想方才听闻何大娘带着她的女儿进京寻亲去了,能离开这处伤心之地,对她们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林清却并不这样觉得,若真是好事,为何这么多年何大娘宁愿窝在这华宁卖豆腐,也不去京城寻亲。
顾春:“对了,再过几日便是会善寺的庙会了,大人近日劳累,属下知道那会善寺后山有一处温泉,对身体颇有好处,到时大人尽管泡一泡,再由属下施针为大人调理,必会有所帮助。”
林清默默退了好几步,泡澡?施针?尽管是好心,但大可不必。
顾春不懂林清为何如此抗拒,但想起昨日林清的话,立马顿悟。
——大人这般聪慧,定是另有安排!
他懊恼的垂下脑袋,原本想借此改善一下大人与他的关系,结果弄巧成拙,险些坏了大人的机会,他真是笨啊!
想至此,顾春满脸歉意,“大人恕罪,是属下愚钝了。”
林清莫名其妙的抬头瞅着他,“嗯?”
顾春正要说话,忽然有一队人闯了进来,他们皆身穿银灰长袍,腰间挂着腰刀,将林清与顾春团团围住。
带头之人约莫已有三十来岁,面容刚毅,对林清道:“林伯爷,在下柳宁,奉鲁国公之命,请您于会善寺一见。”
顾春上前一步,“你家老爷既是国公,岂会不知请人先下帖子的道理,直接派护卫上门请人,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柳宁身旁的护卫上前一步,怒斥:“你又是哪来的东西,竟敢对我们国公无礼!”
顾春不卑不亢,“在下顾春,原只是一乡野游医,承蒙林大人不弃,如今已是大人府上之人。”
“老子管你是谁,找死!”那护卫抽出腰刀,高高举起,朝顾春砍下。
顾春并不会武,瞧那银光将近,下意识闭上眼睛。
林清脚尖一动,将眼前的一枚石子踢出,石子暗含内劲,打在那护卫胸口,下一瞬,那护卫便倒飞倒地,胸口那一处的骨头已然凹了下去。
林清唇角微勾,似笑非笑,“柳校尉无礼在前,欺辱本官之人在后,怎么,真当本官背后无人吗。”
柳宁没想到林清说动手就动手,而且仅仅是一枚石子,就将他的下属打成重伤,这般内力,便是他也望尘莫及。
他看向林清的目光更加深沉,“林伯爷年纪轻轻,功力却是这样深厚,当真是天赋异禀。”
林清:“柳校尉若这次过来就是为了夸本官几句,那么你可以离开了。”
柳宁没想到林清比他预料的还要可怕,事已至此,他今日这差事只怕无法完成了,他转身便走。
林清:“慢着。”
柳宁脚步一顿,“伯爷有事?”
“真当本官这地方是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林清抬眸,眸中泛起丝丝戾气,那鲁国公真当她是泥捏的不成。
她话音未落,数十名黑衣人从四面八方冲出,各个手持利刃,招式简单,却狠辣无比,打的柳宁等人毫无还手之力。
“这……这是暗部。”柳宁恐惧的望着这些犹如厉鬼一般的黑衣人,这就是传闻中的天禄司暗部。
他们都以为林清是独身而来,手头能用之人除了周虎,皆是其他人的属下,直到现在,他们才恍然明白过来,原来林清的手里不是没人,只是她一直未曾显露罢了。
哪怕身处劣势,哪怕有性命之危,她都将这力量隐藏在黑暗之下。
“你真是可怕。”柳宁瞳孔剧震,又闪过一丝旁人看不懂的异色。
林清垂眸,她知道柳宁已经上钩了,对同样穿着黑衣的暗四十九招招手,耳语道:“将他们关进秘牢,寻个机会,放柳宁离开。”
“属下知道了。”暗四十九领命而去。
暗卫们甚至自行分为两组,其中一组押人离开,另一组将现场所有的痕迹去除,连一丝印记未留下。
不过须臾,小园里就只剩下林清和顾春。
顾春整个人都是恍恍惚惚的,他本以为要经历一场生死大战,结果就这?
林清微微一笑,“这就怕了?若是怕了你尽可离开。”
顾春忙道:“属下不怕,只是头次经历这种事,有些不太习惯,只要给属下一点时间,属下一定会做到面不改色!”
“那倒也不至于……”林清只觉头似乎有点疼,她揉了揉眉心,“魏无极和严文才又不知道跑哪潇洒去了,你若有时间,不如陪我出去走走吧。”
顾春当然同意。
客栈外就是主路,两边店铺林立,衣食住行样样皆有,路边的摊贩亦是不少。
林清挑着人少些的地方走,时而驻足,时而买点合胃口的零嘴。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县衙门口。
顾春疑惑的问:“大人来此,可是有事?”
“来都来了,顺便取点东西。”林清说着,已然走进县衙。
顾春:“大人要取什么东西?”
“钱大兴说,他把证据交给卫道之后,隔日卫道就死了,这么短的时间,他要藏一样东西,就不会藏的太远。”
正说着,张毅也迎了过来,对林清抱拳行礼,“见过大人。”
林清:“你可知佟县令的事情?”
张毅愣了愣,“知道,佟大人死前,小人正好接了父亲的班,成为这里的捕快。”
他回想了一下,道:“小人还记得那日是四月初七,佟大人不知怎么的,似乎总是忧心忡忡的,吃饭时还碰撒了菜碟,后来,他便一个人待在公堂内,不许衙役们去烦他,等小人初八上值的时候,佟大人已经死了,尸体就坐在那桌案后的官椅上。”
林清走到那椅子旁,单手放在椅背上,仔细观察着这里每一样东西。
顾春问道:“大人要取的东西在这?”
“钱大兴说他将东西交给‘佟远山’后,隔日他便死了,而‘佟远山’直到被抓住之前,一直都在县衙未曾离开,那么东西一定还在县衙。”
顾春昨日已听魏无极讲过案情,不由感叹,“若是刘素还在这就好了。”
林清却是摇了摇头,“长期的监禁加上装疯,对刘素的性情多少都有些影响,她不会轻易相信我,京城如今局势不明,我也没有时间跟她耗着。”
顾春安慰道:“既然东西就在县衙,我们不妨多找些人过来都上一遍,总能找到。”
林清:“不必,方才张毅不是说过,‘佟远山’一直独自一人待在公堂,那东西一定就藏在公堂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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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 华宁旧事
第90章
公堂虽然占地面积不小, 但其实很空旷,东西也不算多,要想藏下一些东西并不容易。
林清的视线, 最后停留在挂在公堂的匾额上, 漆黑的匾额写着四个烫金大字——明镜高悬。
只这东西哪个县衙都有,但唯独华宁县衙这块有点显眼,它歪了。
张毅顺着林清的视线看见那歪掉的匾额, 无奈道:“那匾额的框架似乎有些损坏,挂一段时间就会朝右偏一些,待会小人寻个梯子去正一下就是。”
林清:“这匾额一直这样吗?”
张毅:“具体倒是记不清了, 好似有些年头了, 小人记得曾大人前段时间还找过工匠要修补, 结果工匠来了, 曾大人又说如今衙门里正是缺银钱的时候,歪了正一下就是,于是又把工匠给赶跑了。”
林清的脑海里顿时清明起来, “去找几个信得过的将这匾额拆下来。”
张毅不明所以,还是去了, 不一会就带着人把匾额给拆了下来,放在公堂的地板上。
挂在上面倒不觉得, 可放在地面上,才发现这匾额竟出奇的大,木料是上好的黄花梨, 四个金漆大字已落上一层灰尘。
林清围着匾额转了一圈,停在那总是下移的右下角处。
大渊朝挂匾额,就是在匾额后拴着两个铁环,再由一起根绳子吊起固定, 匾额会偏,就代表两边重量不一致。
她顺着那右边的框架一点点摸索,很快就在那框架的缝隙里戳到什么东西。
这时一根毛笔被递到她的眼前。
林清一抬头,正对上顾春的脸,心里不禁一软,这顾大夫还挺有眼力见的。
她拿过毛笔,将那框架缝隙里的东西一点点的抠了出来,竟是一本被油纸包住的书册。
顾春疑惑:“这是什么?”
林清没有说话,打开一看,才发现这是一本账册,或许是年头过于久远,账册的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上面每一页都写着数字,令人窒息又恐怖的数字。
林清强忍住怒气看完。
十一年前的案子,简直比她在卷宗上看到的还要恶心。
他们身居高位,发放赈灾款时要求百姓三人为一户,记三人名字,却只发一份钱款,三人均分,而后又私立清田税,以百姓迟耕为由,按人头收税。
那赈灾银看着很多,可若发到每一户百姓手中也就没有多少了,三人分一份钱,每人最多也就半贯铜钱,而清田税一收,每人要交一贯钱,也就是说被那些人倒了一下手,原本期待着领钱活命的百姓在衙门里转了一圈,反倒欠了官府半贯钱!
关键那是水灾,良田被水淹没,百姓倒是想种地,可也得有地让他们种啊。
林清看见张毅又取出几个油纸包,便将手里的账册塞给顾春,“你不是想要留在我身边么,那就多看看吧,若受不了就回去继续开你的医馆。”
顾春不明所以,可当他翻开账册,愣是气红了眼,浑身都在隐隐发抖,不停的喘着粗气。
林清也没管他,将剩下的油纸包一一打开,这里有账册,有官员往来时的密信,甚至还有一枚印信,上面的名字有许多人如今正身居高位,活得逍遥自在。
田瀚义是,鲁国公也是。
她将这些东西一一收好,抓着还没平稳的顾春离开县衙,等回到客栈,将顾春丢给掌柜,独自一人前往密室将东西藏好,而后牵了一匹快马,正要离开,就被顾春给堵在马棚。
顾春倔强的看着她,“属下能帮忙。”
林清叹了口气,指指马棚,“会骑马么?”
“会的。”顾春选了一匹马出来翻身上马,动作很是娴熟。
二人骑马直奔城郊,等出了城,顾春才问:“大人可是有什么发现?”
“当年渭西大案是我师父诸葛绪亲办,案子虽破,但赈灾款其实并未找到,直到看见卫道留下的证据,我心里便产生了一个疑问——那批赈灾款在哪。”林清凝视着前方不断掠过的路,思绪飞转。
十一年前渭西大案结案,鲁国公与田瀚义逃脱罪责,赈灾银不翼而飞,卫道不惜改名换姓,将证据藏在县衙匾额内,曾宏明知匾额有损,却赶走工匠不许人触碰,魏长风不惜暴露也要杀死曾宏……
她有一个大胆的猜测,那批赈灾款或许就是乱象之中的源头所在。
快马如飞,风声猎猎。
顾春从不知道御马有一天也会让他觉得如此艰难,他稍稍侧头,就见林清认真的看着前路,明明只是少年,却将骑马练得如走路一般毫无二致。
他自愧不如。
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一根麻绳拦路而起,飞扬的马蹄直直撞在麻绳上,枣红大马前腿被绊倒,发出一声剧烈的嘶鸣,向地上倒去。
林清立即反应过来,当即松开缰绳飞身而起,顺手抓住同样被甩飞的顾春,向前缓缓落在一处大石头上。
与此同时,十数名黑衣人冲天而起,皆双手反握短刃,朝她袭来。
林清有点想骂人,这血衣楼还真是阴魂不散。
她再次借力飞起,将顾春甩到一棵大树上,而后转身时,腰间长剑骤然出鞘,化作一道寒光,刺入最近那黑衣人的胸口。
巨大的力道让那黑衣人的尸体不断向后倒飞,就在此时,其他黑衣人也逐一赶到。
林清拔剑迎上,身形如风,剑光闪烁,眨眼间便将黑衣人悉数逼退,她正要追上去,耳边突然传来一阵风动。
林清转头一看,就见一黑衣人已然悄无声息向顾春袭去。她距离顾春太远,若等她过去必然来不及救下顾春。
林清低头看了眼手中长剑,内力附于掌中,将剑猛地掷出。
长剑快如闪电,刺入那黑衣人的后背,黑衣人瞬间毙命,巨大的力道带着黑衣人的尸体继续往前扑去,险些将顾春从树上扑下去。
顾春强挺着站好,伸手握住剑柄将那剑给拔了出来,焦急的望着林清。
林清缓缓落在地面,与那些黑衣人成分庭之势,微风刮过,好似一根看不见的弦骤然绷紧。
那些黑衣人忽然纷纷后退,只有一人上前,他身形高挑,声音沙哑,不辨男女,“林大人,你只有一个人,我们还有九人,你的兵器也已经不在手中,你认为你还会是我们的对手。”
林清忽然就笑了,“不过杀些杂碎罢了,有没有兵器又何妨,况且……”
那黑衣人下意识问道:“况且什么?”
林清:“在你开口的那一瞬,本官便知道你们另有所图。”
黑衣人静静看着她许久,“林大人果然聪明。”
林清打量了一下黑衣人,“你是红鹰?”
黑衣人点点头,“不错,我就是血衣楼主红鹰。”
林清环胸而立,“血衣楼不是已经投奔鲁国公麾下,又来找本官作甚?”
红鹰低笑几声,“区区一颗炙阳丹就要赌上我血衣楼全楼的性命,大人以为这可能吗,所以我觉得与那老东西合作,不如与大人合作来得畅快,大人以为呢?”
林清忽的愣了一下,这番情景,倒是与穆晚唐相遇有几分相像。
红鹰也注意到了她这一瞬的异常,“大人这是何意?”
林清:“只是想到一位故人罢了,他也曾与本官合作过几次,倒是与你有几分类似。”
红鹰:“能让大人露出这般神情,我倒是好奇那人的身份了。”
林清:“一只会勾人的小狐狸罢了。”
“那是巧,他是狐狸,我是飞鹰,看来大人与猛禽有缘。”红鹰对那样一个人并没有什么兴趣,“大人意下如何?”
林清活动活动手腕,“那便要看血衣楼的诚意了。”
红鹰思索了一会,点头同意,“好。”
黑衣人们迅速退去,林清飞到树上将顾春带了下来。
“您的剑。”顾春将剑还给林清,“这血衣楼既然能出卖鲁国公,也能出卖我们,与他们合作,很危险。”
“我知道。”林清将长剑收入剑鞘。
送上门的韭菜,不要白不要,不割他们几茬,她都不好意思包顿饺子。
顾春查看了一下两匹马的伤势,“这马短时间内怕是不能用了。”
林清四处望了望,“前面有个村子,我们将马匹存放在那,步行去吧。”
顾春“我们要去哪?”
林清:“会善寺。”
安顿好马匹后,他们一路步行,约么两个时辰后,终于到达会善寺门前。
会善寺位于齐明山上,此时已近黄昏,进香的香客不多,大家陆陆续续的往山下走。
林清带着顾春站在一边看了会,正要走进寺院大门,就见一沙弥向他们走来。
“施主留步,田居士请二位施主于后院枫叶湖一见。”
林清眉毛微扬,这个田瀚义来得倒是快,“劳烦师傅引路。”
沙弥在前方专心引路,林清与顾春跟在后面。
会善寺的风景极为不错,眼下正是枫叶变红的时候,到处都是红彤彤的一片,那湖水便在红枫之内。
沙弥走到湖边便停下了,道:“那边小僧不能过去,只能送二位施主到这了。”
林清颇为好奇,“这会善寺的地儿还有你们不能去的?”
沙弥含笑回道:“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会善寺是前朝旧庙,本已破败,是十年前田居士出钱修葺,方才有如今这般规模,住持与田居士曾有约定,以枫叶湖为界,湖东为我寺僧人修行之处,湖西则归田居士所有,往常若是无事,僧人不得越界。”
“这样啊……”林清低眉沉思片刻,又道:“听闻国公爷正在此处为亡妻祈福,在下与他有几分交情,寻思一会过去探望,不知他住在湖东还是湖西?”
沙弥老实答道:“国公爷是我寺贵客,自然住在湖东的客院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