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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辰瑄围着车转了一圈,也没看出端倪,“藏在哪了?”

黑衣人:“在车下。”

李辰瑄蹲下再看,就发现这板车是特制的,车底板看着厚,实则只是在两侧加了木板挡眼,玉碑就被嵌在车底,被绳子连着上面的柴火一起捆着。

他赞赏的点了点头,“不错。”总算有一件合心意的事情,“把玉碑扔进水里,明日本王会带司天监的人过来打捞。”

有李辰瑄的话,几人纷纷动了起来,将牛车赶到湖边,就准备卸玉碑。

林清看到这就乐了,李辰瑄太过谨慎,导致她明知道他是背后主使,却偏偏拿不出证据,正所谓拿贼拿双,捉奸成双,眼下证据确凿,岂不正好。

她的手虚握成拳,放在唇边,以气带音,发出如同鸟鸣一般的动静,一长两短,示意可以行动了。

下一刻,身着绯红官袍的天禄卫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李辰瑄面色骤变,飞身而起,就要逃跑。

夜色深沉,天禄卫还没到,只要让他逃了,就没有证据证明他来过这里。

林清微微一笑,她等的就是现在,只听一声争鸣,长剑出鞘,她飞身而出,一剑斩向李辰瑄的脑袋。

不退就得死。

李辰瑄如今真是恨毒了林清,恨不能直接过去把人打死,然后趁天禄卫合围之前逃走,可他不得不对。

林清的剑刃斩过,留下一道残影,几缕断发在空中缓缓飞落。

二人缓缓落下,站在两处树峰之上,遥遥相望。

李辰瑄神色难辨,咬牙切齿,“林清!”

林清眨了下眼睛,故作疑惑,“瑞王爷这般急,是要去哪里啊?”

李辰瑄:“要拦本王,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林清笑了,她提剑如流星一般刺向李辰瑄,剑刃好似划破空气,留下阵阵破空声。

李辰瑄被逼着躲开,“林清,你若有种,就待本王取来兵器,与你大战一场!”

林清无语了,这是把她当傻子耍呢,放跑了李辰瑄,她上哪再找证据去,再说了,谁拼命的时候还管敌人带不带武器,照这么说敌人吃不上饭了她还得去喂几口呗?

她的剑光愈加凌厉,狂暴的内劲吹得周围枫叶四处乱飞,逼得李辰瑄不断后退,直至再次回到那枫叶湖边。

林清的剑招太快了,如风如雷,绵延不绝,李辰瑄被逼着不断后退,只得以掌化拳,以拳锋对阵,可他没有兵器,颓势已现。

李辰瑄是真的急了,“林清,只要今日放过我,我可以保证日后高官厚禄,必有你一份!”

林清挽个一个剑花高高跃起,回身一剑刺向李辰瑄的脖颈。

这话说的好笑,她要高官厚禄,李明霄自会给她,犯得着跟一个恨不得将她抽筋扒皮之人要么。

剑刃快如闪电,带着一阵破空声,李辰瑄能感觉到那兵刃的寒凉,他一咬牙,不退反进,以一个刁钻的角度,一拳挥上。

林清等的就是这一下,她剑势一收,横扫而过,骤然放手,踏剑借力,一脚踹在李辰瑄的后心。

而后从容落下,伸手接住旋转而至的长剑,送回剑鞘。

李辰瑄被踢出内伤,趴在地上,没能第一时间爬起来。

就是这一耽搁,天禄卫一拥而上,将他按住。

李辰瑄拼命挣扎着,满心愤怒无法发泄,“林清,你使诈!”

林清懒得搭理他,将长剑送入剑鞘,拍掉衣襟上的褶皱,转头再看,就见田瀚义和黑衣人趴在地上喘粗气。

田瀚义这回是真绝望了,他以为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今夜正好是敌人最为放松的时候,此时行事,大事可成,结果从头到尾他都在人家的监视之内,甚至连累李辰瑄被抓。

他已经不敢去看李辰瑄仿佛能吃人一般的目光了。

周虎鄙夷的在田瀚义身上踹了一脚,走到林清面前,“这俩人功夫太好,弟兄们怕出意外,便给他们喂了点软筋散。”

林清点了点头,“多喂点。”

她指着李辰瑄道:“这个也多喂点。”

周虎阴森森的看了一眼李辰瑄,亲自过去将一包药都给塞进他嘴里。

被喂了药的李辰瑄只觉浑身一阵酸软,使不上一丝力气,被天禄卫用绳子捆了起来。

这时诸葛绪也到了。

林清拱手,道:“师父,最后三名犯人已缉拿归案。”

诸葛绪看见李辰瑄的时候也是愣了一下,道:“瑞王所犯何罪?”

林清组织了一下语言,道:“瑞王与浮屠宫合作,篡改司天监预测,伪造灵宝,意图谋逆,证据便在那牛车之下。”

天禄卫很快就那块藏于车底的玉碑也被摘了下来。

这玉质通体成明黄色,高度约有五尺左右,玉碑四周雕龙画凤,极为精美,中央处则刻着四排字——皇帝不仁,灾祸天降,浮屠入璧,帝业永昌。

李辰瑄阴沉沉的视线扫过那块玉碑,又落在林清脸上,只差一步,他只差一步!

“林清,我必杀你!”

林清冷嗤一声,“那王爷可要加油了,毕竟谋逆大罪,可不是那么好洗的。”

她看向诸葛绪,等待着后续安排。

诸葛绪扫了一眼,便大体推测到是怎么一回事了,严肃道:“此事事关重大,我先押送瑞王回京,你将事情料理完后立即返京。”

林清默默点了点头。

李辰瑄和另外二人被拖走了。

诸葛绪安抚的拍拍林清的胳膊,长叹一声,离开了。

剩下的漏网之鱼自有天禄卫来抓。

林清走到黄玉碑旁,注视着那碑上的字迹。

“也不知待这碑送到京城后会引起什么惊涛骇浪。”周虎走过来。

“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风浪。”林清对此很有经验,毕竟她想做掉男主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哪一回人家不是化险为夷,真当‘气运之子’四个字是玩的么。

不过林清明显感觉到这个李辰瑄似乎比一开始要好对付多了,看来气运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若是用多了也会造成消耗。

她正在思索,就听周虎又开口问她,“头儿,这天灾也听不得人啊。”

林清撇了一眼周虎,“怎就听不得人了,有一样天灾人力的确可以控制。”

周虎:“什么?”

林清:“水患。”

就像以前的渭西一样,大坝决堤,发生水灾,再派人引导,有玉碑为证,这位莫须有的罪名必定会直指当今皇帝,再弄些皇帝残暴的言论散播出去,三人成虎,再控制就难了。

皇帝总不能因此去搞文字狱吧,要不然这残暴不仁的帽子就真摘不下去了。

周虎恍然大悟,随即又蒙了,“可后面那两句又是什么意思?”

林清:“这里的浮屠指的是佛陀,璧意为瑄,就是说李辰瑄被佛陀加持过,由他继位,李家帝业方能昌盛下去。啧,还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不过若这玉碑按照计划被发现,后面必然安排了许多让这玉碑内容应验的大动作。

周虎蹙眉,“陛下就不能直接杀了瑞王?”

林清冷笑,“杀?怎么杀,前脚陛下敢动手,后面一顶残暴不仁弑弟杀亲的帽子就得扣在陛下头上,况且瑞王那还有太后看着呢,瑞王不但不会死,还会平安的离开京城,然后起兵。”

皇家无亲情,因为有情的都死干净了。

周虎懵了,他脑子直,这里面的弯弯道道完全把他绕晕了。

林清笑了笑,离开这里。

等她回到房间,桌上已经摆了一堆册子文书,堆的足有半臂高。

林清深深吸了口气,看来得奋战通宵了。

第107章 第 107 章 华宁旧事

第107章

正午时分, 阳光透过窗缝洒进屋里。

林清猛地坐起来,堆满书案的各类账册和文书因为她的动作散落一地。

她整个人都有些恍惚,缓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她是睡着了。

好在该做的都做完了, 就是乱了点, 待会让人收拾下就好了。

林清伸了个懒腰,起身将门打开,阳光散落在她身上, 暖洋洋的,她活动活动筋骨,抻得关节啪啪作响, 再一扭头, 就见顾春坐在院里看医书。

顾春放下书册, 柔和一笑, 如沐春风,“大人,您可醒了, 这有您的信。”

“信?”林清疑惑着将信接过来,这是街面上随处可买的黄褐色信封, 信上没写姓名。

她撕开后,将里面的信纸取了出来, 细心的将信纸展开,就见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醉仙楼见。

落款处则画了一只肥嫩的老母鸡。

林清:“……”穆晚唐这是跟老母鸡没完了?

她将信扔在一边,对顾春道:“走, 带你去吃席。”

顾春满脑袋问号,但乖巧的点点头。

两人相伴,等走下下山的石阶,立即有天禄卫送来两匹快马。

这次也不着急, 林清带着顾春慢边骑马边赏景,等到达华宁县城已是两个时辰后了。

醉仙楼的伙计百无聊赖的杵在门口,见他们过来,就道:“本家今儿个被客官包了,客官明日再来啊。”

说完伙计一抬头,顿时眼睛一亮,“哎呦,您就是林少爷吧!”

林清一挑眉,“你认识我?”

伙计嘿嘿乐乐,谄媚的小跑过来引路,“穆家少爷今儿一早就到了,可久等您不来,便开始画您的画像,这醉仙楼上到掌柜,下到厨子伙计,便是那挑柴的柴夫都得到一张。”

林清:“……”还真像穆晚唐发疯会做下的事情。

顾春窘迫的低下头,“大人,那信本是昨日送来的,但我看医书太过专注,就给忘了。”

林清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春子,别怕,有你家大人在呢。”

顾春感受着肩膀的温度,神情微微一怔,侧过头,看向旁边还没他高的少年,一颗心好似落到了实处,只觉踏实。

林清没注意顾春的异样,抬步走入醉仙楼中。

她与顾春跟着伙计一路来到二楼最大的包厢,一开门,就见穆晚唐一袭青衣,正在桌前挥墨作画,原本用来吃饭的桌子已经被纸张笔墨占满。

旁边还有两个满头白发的老大爷,其中一人手里已经拿着一幅画,那画不算大,寥寥几笔,把林清画的惟妙惟肖,尤其手里一个大鸡腿,格外煞风景。

林清瞪向穆晚唐,恨不能用视线在他后背上戳俩窟窿。

穆晚唐毫无感觉,画完手里的画吹了吹,交给另一位还没画的老大爷,又掏了一两银子一同递过去。

两位老大爷感恩戴德,拎着画和银子跑了。

林清很无语,“赶上我这张脸不但不能赚钱,还得倒搭人家一两银子啊。”

穆晚唐让伙计把桌子收了,悠闲坐下,“你也可以买回来啊,我可是留话了,有人要买,二两银子就卖。”

林清挑起唇,语重心长道:“穆狐狸啊,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卖身契还在我这呢,按照咱大渊的律法,你的人是我的,你的画是我的,就连你的银子也就是我的,你要我花自己的银子去买我自己的画,我吃多了撑的?”

穆晚唐倒茶的手僵住了,原本想作弄一下人家,结果怎么画了画花了钱,反倒自己吃亏了?

林清笑眯眯的拿过茶壶给他倒满,“再说我这张脸多好看啊,挂门口当个门神不是满来嘛。”

穆晚唐眼皮直跳,他错了,他就不该跟林清比脸皮,他果断端正姿势,“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在这的?”

林清:“大概是在翠湖赏景时,玲儿给我的那幅画吧,你的画那么清奇,玲儿拿哪个不好,非要拿那个,不过我当时也只是起了疑心。”

穆晚唐好奇道:“你是什么时候确定的?”

林清:“钱大兴的翻供。”

就钱大兴那个人吧,他是有仁义之心的,也可能会在激动下为兄弟两肋插刀,但激情褪去,他会害怕,会犹豫,会退缩,但这是人之常情,能理解。

甚至说钱大兴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不错了。

所以在后来钱大兴快速翻供半点不犹豫的时候,林清察觉到一丝古怪。

那时她便推测出钱大兴背后之人就是清河先生穆晚唐。

只不过穆晚唐不现身,她跟人家关系也没那么要好,所以只要穆晚唐不出来给她添乱,她就将人不存在。

各自安好,各办各的事。

两人没再说话,菜品源源不断的被端上桌子。

林清拿起公筷夹了筷鱼肉放在顾春碗里,“多吃点,这几日都把你累瘦了。”

顾春脸颊微红,低头吃饭。

穆晚唐手抵着下巴,一双狐狸眼将顾春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这位小兄弟怎么从未见过?”

林清:“我的幕僚,医术不错。”

穆晚唐懒洋洋的问道:“那我呢?”

林清把卖身契往桌上一拍,“你说呢。”

穆晚唐:“……”

林清直接把话挑明,“说吧,找哥哥来到底所为何事,再不说我就走了。”

穆晚唐:“就不能是老朋友一起吃顿饭吗?”

林清对这话是一个字都不信,不说拉倒,待酒足饭饱,她拉着顾春就走。

穆晚唐这会是真急了,“你来真的!”

林清收回推门的手,斜着眼睛看他。

穆晚唐低咳一声,扫了一眼顾春,道:“听闻你的昭勇伯府已经修葺好了,我这人一时半会无处可去,你看看还缺幕僚吗?”

林清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摆明了在说——你玩我呢?

穆晚唐:“咱俩这么久的交情了,我哪会害你。”

林清:“你背地里给我插的刀子还少了?”

穆晚唐:“……”

林清:“要么说实话,要么滚。”

穆晚唐叹了口气,“成吧,我在京中的势力出了些问题,我需要换个身份暗中调查,昭勇伯幕僚这个身份正合适。”

林清点头同意,“可以,一天十两,记得给钱。”

穆晚唐深深吸了口气,将心里的气愤和无力压了下去,露出一个微笑,“好。”

谈妥之后,林清带着顾春离开醉仙楼,伙计将马匹牵了过来。

二人上马向城外行去,等到了会善寺,顾春才忍不住问道:“大人,就这么答应他是不是不太好?”

林清讶异的看了顾春一眼,别看这小大夫性子单纯,但直觉还是挺准的,“那个穆晚唐心思太重,我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但他既然要住在我那,必有目的。”

顾春一听就紧张了,“若是这样,让他进入昭勇伯府岂非危险?”

林清笑了笑,“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他若要进昭勇伯府,那便让他进,且行且看就是。”

有时候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更安全。

又忙了两天,华宁的事总算处理完了,林清又给弟兄们放了半天的假期,让弟兄们去山下的村子里收干货。

多收些东西等到了京城转手一卖,就是一大笔收入。

第三天,大家收拾妥当,启程回京。

天禄卫浩浩荡荡,一人一马,官袍整齐,身带腰刀,林清骑着马走在最前方,顾春与周虎站在她的身后左右位。

林清举起手,一声令下,马蹄踏踏,尘土飞扬,队伍整齐的向前行去。

华宁之后的官道行人极多,有来有去,也不缺达官显贵。

可任谁看见那一身身绯红官袍,都立即躲在一边,生怕慢了被天禄卫直接给捉了去。

林清带着队伍紧赶慢赶,总算在天黑前赶到永安镇上。

镇上客栈全都包下,又借了几处民居,方才将这么多天禄卫装下。

夜深之后,林清与弟兄们坐在一楼的大客堂里喝酒吃肉。

这间客栈的客堂极大,有将近二十来张桌子,可仍旧容不下他们这么多人,桌椅坐满了就加凳子,凳子加不下了大家伙就拎着酒肉席地而坐。

林清这一桌除了周虎与顾春,还有两个弟兄也在,都是司里的百户,就这还是被其他人给硬挤过来的,一个叫朱晖,一个叫尤文泽。

朱晖一手端起酒碗,一手竖起大拇指,“大人,您这次可真是大显神威啊。”

周虎眼睛一横,“瞎说什么呢,咱们大人那就手拿把掐,区区几个案子,哪能难倒咱们大人,就是……”

他疑惑的问道:“头儿啊,您如今好歹也是昭勇伯了,就没考虑找两个暖床的?”

林清正在喝酒,听这话一口酒直接滑入鼻腔,呛的她一阵猛咳,坐在旁边的顾春连忙给她端来清水,帮她顺气,顺手有趣抓她手腕。

林清反手就把顾春的手给按在桌子上。

这顾春哪哪都不错,就是这动不动就惦记给人把脉的习惯让人有点恐惧。

她瞪了一眼周虎,“瞎说什么荤话,我才十六,过了年也才十七!”

周虎嘿嘿一笑,“咱们这桌除了您和小顾大夫,您就问有几个没娶亲的,不往远说,等咱们这次回去,冬月十六,尤文泽可就要娶亲了。”

这林清还真不知道,扭头看向一边正在赔笑的老实汉子,也就是二十来岁,面目刚硬,身体壮实,说起来还真是娶亲的岁数。

“不早说,在哪办啊,可得算我一份礼。”

尤文泽害羞的抓了抓脑袋,“就在南郊咱们那一边地儿,主簿那边给分了房子,三间大瓦房,还有一个大院,只要了一两银子。”

林清自然知道那块地方,天禄卫总数在三千左右,需要很大一块地方作为营地,用来训练、存放物资等等,跟军队的兵营其实差不多,甚至各种设备上反倒要更精致。

就在距离营地不远处,盖了许多房子,清一色的大瓦房,由司里出钱,再以低价分配给天禄卫,里面还设有学堂、善幼堂、医馆等等,基本不用出什么费用。

朱晖问尤文泽:“怎么不在城里买房?”

尤文泽笑笑,“京城的房子太贵了,不划算,反倒是咱们那一片什么都有,离营地也近,上下值方便,就是想去京城也不过两刻钟的路程,骑马就更快了,又不远。”

第108章 第 108 章 京中

第108章

别看是京郊, 但距离京城这么近,一般权贵可弄不来这么大片的地方,各类费用也不高。

朱晖感慨的点了点头, “也是, 住的近了,正好可以多看看孩子们。”

一说到这个,桌上的氛围顿时凝滞。

干他们这行的, 难免伤亡,若家里死绝只剩孩子,就会被送到那处善幼堂, 由司里出钱照顾他们的衣食起居, 也会供他们读书习武。

尽管东西不缺, 可终究不像父母在身边时那样精细。

周虎瞪了朱晖一眼, “瞎说什么!”

朱晖嘿嘿赔笑,“怪我,怪我, 小顾大夫吃菜,吃菜。”

顾春满脸茫然的看着碗里多出的菜, 又看看这一桌人,低头慢慢吃了起来, 活像一个听不懂大人说话的孩子。

桌上的气氛也因此缓和下来。

林清笑道:“行了,等回京之后,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几人连连应承, 就把这事掀过去了。

林清又跟他们喝了几杯,见她在大家伙都不怎么放得开,就拎着酒坛走出客栈。

夜色渐浓,月色如练, 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店铺大多也都关门歇业,唯有身后的客栈人声沸沸。

林清拎着酒坛在街上漫步,偶有夜鸟飞过,发出几声脆鸣,她饮下一口烈酒,感受着酒水入喉的辛辣,忽想唱上几句小曲儿,奈何太多时间关注这个,竟连个像样的小调都哼不出来。

她自嘲一笑,抬腿要走,余光突然瞥到旁边的暗巷里似乎有一抹黑影。

林清停下脚步再看,就见那影子起伏有致,怎么看怎么像个躺下的人形。

她微微蹙起双眉,来到那巷口,低头一看,果然看见有个人躺在那。

那人一身长衫已经脏的看不出本色,头发散乱,下颊短须茂密,一时间竟让人看不出面貌,但身体有规律起伏,证明还有气。

林清蹲下拍拍他的肩膀,唤道:“兄弟醒醒?”

那人恍恍惚惚的睁开眼,看到林清,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紧紧抓住林清的袖子,“兄弟吗,有吃的吗?”

林清:“……”

她摸了下袖袋,掏出她装蜜饯的小袋子,打开一看,里面就剩俩了。

她往前递了递,“要么?”

“要!”那人眼睛都饿红了,倒出俩蜜饯全部扔进嘴里,总算舒了口气,一扭头又看见林清手里的酒坛,不好意思的问道:“这个能给我么?”

林清无语的把酒坛递了过去。

那人接过就往嘴里猛灌,喉结不断滑动,只几口气的功夫,就全部都给喝光了,然后满足的打了个酒嗝,两眼一翻,晕了。

林清:“……”

这叫人怎么办啊,不能喝就别喝啊兄弟!

林清叹了口气,将人往肩膀上一甩,这才发现此人身量极高,都扛在肩上了,后脚跟还有点拖地。

罢了,好歹是喝了她的酒,她便发发善心,都快入冬了,放在这非得冻死不可。

她扛着人一步步走回客栈,在外面醒酒的弟兄们见她带了个人回来,忙把人给接过去。

朱晖也在附近,见状问道:“大人,您这是捡了个乞丐?”

“瞎说什么!”周虎照他后脑来了一巴掌,“咱们头儿那是会乱捡人的嘛,此人必然是什么至关重要的证人,让弟兄们照顾好了。”

林清:“……”

倒也不不必如此,她真就是随手捡个人。

不过天禄卫已经将人带进客栈,连顾春都跟过去了,她默默闭上嘴巴,回屋歇了。

翌日天亮,林清收拾妥当,一开门就看见门外站了两个人,一个是周虎,另一个身高足有八尺,眉若浮云,眸如杏雨,不说美的倾国倾城也差不多了,若非这身量和穿着打扮,怕是压根不会有人知道这是个男人。

林清看了又看,美是真美,但是,“他谁?”

周虎茫然道:“不就是您昨天带回来的那位?”

“啊?”林清瞪大了眼睛,一颗心犹如万马奔腾,拉都拉不住的那种。

那人站起身躬身作揖,“学生裴绍光,本是进京赶考的学子,奈何路上盘缠用尽,险些饿死,幸遇大人,一酒之恩,方能活命,学生谢大人救命之恩。”

林清又被惊讶了一下,她不但捡了位美人,还捡了一位学子,“举手之劳罢了,吃了没,一起去吃点?”

裴绍光窘迫的点点头。

三人走到一楼,朱晖与顾春已经坐在桌前了。

林清走过去拎了个椅子坐下,“怎么不见尤文泽?”

朱晖解释道:“他出去了,想趁这会去镇上看看能不能给他未婚妻买些礼物。”

林清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早饭被伙计一一端上来,一大盆肉粥,三大盘包子,还有几碟咸菜。

裴绍光明显的咽了口唾沫,却没有动,周虎看不过去,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粥,又塞给他两个大肉包子,“吃吧,不够再要。”

裴绍光这才狼吞虎咽得吃了起来,一顿饭下来愣是吃了五个比拳头还大的包子。

周虎大概也就这饭量,但不论身高体重绝对能把裴绍光装进去。

林清好歹见多了饭量大的,有点惊讶,但也还好,顾春却惊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站起来结结巴巴的说道:“我去给你熬点助消化的药茶。”

裴绍光也是脸色微红,“多谢。”

林清问道:“你是渝州人?”

裴绍光微微一愣,“大人看出来了?”

林清:“你说话带一点渝州口音,你的盘缠是怎么回事?”

裴绍光哀叹一声,“路上遇见土匪,书箱被抢了,还好我将文书封在衣服内衬里面,要不然这京都不用进了。”

周虎疑惑问道:“这会距离春闱还早,你怎不等年后与其他学子结伴过来?”

“大人有所不知,渝州距离京城有千里之遥,光是赶路就需要一月之久,等到了京城还要寻找合适的住处,安顿好后方才能安心备考。”

林清一听就知道裴绍光说简单了,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杂事,比如许多学子会去各家官员贵族递帖子,若是能得几分青眼,即便会试不中,也可以去各家做幕僚,又或者去地方当个小吏。

除此之外举子之间也会相互交流,举办一些集会,乱七八糟的,年前就出发的学子不在少数。

这段时间事情也是最多的,京中治安单靠卫所那边的兵力就不太够了,还得从天禄司和禁卫里面抽调人手。

林清一想到那些鸡毛蒜皮的事,今天丢了颗葱明天少了颗白菜的,头都有点大。

用过饭后,周虎给裴绍光弄了匹马,大家伙再次上路,大约中午的时候就看到了京城的城门。

天禄卫要回营地休整,剩下林清带着周虎、顾春与裴绍光往城里走。

刚过城门,就见吴德海从一马车上蹦下来,身上的肉一颤一颤的,三步并两步跑到林清面前,“祖宗哎,您可算回来了!”

林清也是愣了一下,这吴德海可是皇帝跟前伺候的,不在李明霄那待着,跑城门口来等自己干什么,“可是陛下有事寻我?”

吴德海:“陛下得知您今日回来,一早儿就让奴在这等着了,让奴直接迎您入宫。”

林清应承下来,扭头对周虎道:“你先带他们去我那小院吧。”

周虎犹豫片刻,“机关可还开着?”

“关了。”林清随口回道,因为回来就要搬家了,所以她离开前已经嘱咐诸葛府的管家把她东西搬过去,小院里没东西,自然也不需要再开机关。

周虎带着顾春与裴绍光走了。

林清则跟着吴德海上了马车,直奔宫门而去。

林清坐在车内一侧,马蹄声声入耳,吴德海坐在另一侧绞尽脑汁的找话题。

林清偶尔闲应一句,忽的问道:“最近京中可发生什么大事?”

吴德海道:“要说大事还真有一件,吏部尚书左维德扮成百姓去西街的百花楼喝花酒,却被御史台的卢大人给撞见了,卢大人带人去抓,结果那门一推开,您猜怎么着。”

他说的那叫一个眉飞色舞,“那左维德竟然在卖官!”

“这被抓了,左维德全家被抄,吏部尚书的缺也就出来,右相提议让吏部侍郎严鸣严大人来补缺,董太傅说宗正少卿方文章最合适,反正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陛下都被气的砸了三回茶盏。”

林清知道为什么李明霄被气成这样,因为他属意之人并非这两位,不过李辰瑄被捕,太后为了保李辰瑄的命,必定会有所退步。

吴德海道:“原本这件事一直坚持不下,可就在昨日,风气突然就变了,朝中官员竟有大半都举荐宗正寺的罗明罗大人,连尚书令都让英国公给顶上了,陛下高兴的昨儿晌午多吃了一碗饭呢。”

“这二位大人都是极其忠心爱国的。”林清笑着又与吴德海闲聊了几句,马车就缓缓停下,剩下的路得他们自己走。

等重新站在正阳殿的大门前,林清人都有些恍惚,这些日子事情不少,能这么快回来,实属意料之外。

吴德海在前面小心引路,林清跟在后面,直入大殿之内。

李明霄一身明黄龙袍,激动的走过来,“阿清,这次真多亏你了!”

林清的视线扫过李明霄右手上沾染的朱红,“京中可还安稳?”

李明霄拉着她在榻上坐下,“原本有些问题颇为棘手,但你抓到瑞王谋逆重罪,太后为了保他一命,让步极大,如今朝堂已经规整的差不多了。”

林清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只是看了眼李明霄,发现这人似乎又清瘦了,也更白了。

李明霄道:“朕之前被抓之事,暗卫也查出了一点眉目。阿清,你可知道洗星花?”

第109章 第 109 章 京中

第109章

林清愣了一下, 这花她当然知道,只不过不是现实,而是在原著里的剧情。

洗星花是前朝一位太医培育出来的, 几乎都被销毁了, 只剩下几颗种子,被女主林君柔意外发现,林君柔女主光环爆发, 意外将洗星花给培育了出来,然后发现用洗星花做出的胭脂格外好看,于是放在自家店铺里大卖特卖, 也让她赚的盆满钵满。

若是以前林清可能不会想太多, 但经过李辰瑄的变故之后, 她知道原著剧情也不全都是对的, 最起码是浮于表面的。

若洗星花安全无害,为何要被销毁呢。

在联想到李明霄遇刺客后那些离奇的遭遇,她心里一动, “这洗星花就是制作致幻药粉的原料?”

李明霄:“不错,洗星花拥有很强的致幻性, 将此花晒干磨成粉末,只要被吸入鼻腔, 就会产生药力,朕在翠鸢阁落水时,暗卫便是中了洗星花制成的粉末, 方才跟错了方向。”

“不,不止他们,朕也吸入了那药粉,方才不知不觉间走进那个有池塘的偏僻宫殿。”

后来他一个皇帝被从宫里偷出去, 也离不开这药粉的致幻作用。

林清低眉沉思,“可药粉毕竟有限,如果对方想要准确无误的实施计划,对宫中巡防布置也一定极为熟悉。”

她顿了顿,问道:“这洗星花究竟从何处而来?”

说起这个李明霄的脸色难看下来,“神霄宫。”

林清一听这名字也瞬间觉得头皮发麻,若是浮屠宫血衣楼一类,她可以毫不犹豫将其踏平,但神霄宫却不一样。

神霄宫向来神秘,在江湖上类似于泰山北斗的地位,内里拥有数不清的奇人异士。

若朝廷真心要灭掉神霄宫,也不是搞不定,但付出的代价必然不小。

所以若要动神霄宫,必须从长计议。

林清思索片刻,道:“药王谷之徒顾春如今就在我那,待会我去问问他,看能否调出克制洗星花药性的药料。”

“也好。”李明霄应下,却忽然笑出了声,“你说说朕与你明明多日未见,怎么一见面这公事就谈不完了。”

林清哽了一下,“这不是都习惯了。”

“那以后可要改改了,听闻魏无极那小子都能跟你去办案了。”李明霄忽然觉得心里有点酸,就魏无极那纨绔能干什么,能比他这个皇帝还有用么。

提到魏无极,林清随口问道:“陛下,魏无极那要如何安排?”毕竟这回她好像用力过猛了。

李明霄:“鲁国公世子与天禄司合作揭发瑞王谋逆大案,当有他一功,特许鲁国公世子继承爵位。”

鲁国公府是老牌贵族,经营至今,势力在朝中已是盘根错节,李明霄需要的就是这股势力,而非鲁国公府本身。

所以除去魏无极在魏锦元一案中的影响,又在瑞王谋逆案上找补,正好。

他道:“不过既然要用,总归要好好锻炼一番,正好桐城知府要致仕了,就让他去顶上吧。”

大渊采用城县制,一城之下须有县数十以上,县周又有村庄数不胜数。

林清已经能想象到魏无极面对各式各样公务时抓狂的样子了。

她认真的点点头,“是得好好锻炼,不过就他一个人也差些意思,不如把严文才也带上。”正好一对难兄难弟。

李明霄低笑一声,“好,在华宁可遇见什么趣事?”

林清回忆了一下,“趣事没遇见什么,奇事可能有一桩,我昨日在街上捡了个人,救回之后,方才知道他是一位进京赶考的举子。”

李明霄:“那举子可有什么特殊之处?”

林清不假思索,张口就来,“好看!”

李明霄:“……”

“逗你的。”林清笑了笑,“我只是觉得他有一点奇怪,但目前还不知道原因为何,且再看看吧。”

李明霄相信林清的判断,也不再问了,又道:“说起会试,主考官倒是已经定下了,是礼部尚书颜回。”

林清回忆了一下,脑海里闪出一个微胖的中年人,她瞬间回想了一下这人的资料,“我记得他好像是董太傅的弟子。”

李明霄:“嗯,不过这个颜回倒还算正直。”

林清张口反问:“正直到扮成小厮逛青楼被抓?”

李明霄低叹一声,“能当主考官的,官品至少要在三品以上,按理该吏部尚书顶上,偏偏赶上这事,若颜回不行,就只能再往上找了。”

但这是当考官,学问得拔尖吧,最起码也得是三甲出身,还要三品以上……

单个条件都挺好找的,但加一起就不太容易了。

林清叹了口气,“现在已经有不少举子入京,年后只会更多,又要开始忙活了。”

李明霄见她这幅样子也是有些心疼,“伯府已经修葺好了,家具下人朕也给你备齐了,累了就回去睡吧,等改日让司天监给你选个黄道吉日再办乔迁礼。”

林清摇摇头,“乔迁礼就算了,人多还麻烦,待日子选出来,搬口锅进府,再烧上几顿饭也就行了。”

李明霄很无奈,那些贵族要是搬个家恨不能把满朝官员都请过去,林清倒是反着来,罢了,她高兴就好,“对了,这次大功,朕倒是想把你的爵位再往上提提,可眼下却是不行了,你想要什么赏赐?”

这问题倒是把林清给问懵住了,李明霄的意思她也明白,她若想再往上提,要么是他师父愿意领爵位,要么就是她师父致仕,否则不论从公处说还是私下说,影响都不太好。

可诸葛绪要是愿意提爵,现在起码得是位国公爷了。

林清想了下,“随便赏些银票珍宝好了。”

银票好,到时直接能去钱庄兑银子,比那一锭锭只能看不能用的官银好。

李明霄以前是不明白,但经过北境那会的相处,他多少都知道一些林清对钱财的看重,他就更疑惑了,“朕以前不是赐过你不少银子吗?”

说到这个林清就更委屈了,“陛下,你赏赐的那叫官银,我要用得去户部报备,然后拿着户部写的文书去工部指定的工坊排队铸银,我上次问了,已经排到半年之后了,而且还有给人家二成的回扣。”

铸银本就有消耗,以现在的落后工艺,损耗很高,再去一成回扣,一万两银子折腾一圈回到手里能有六千就不错了,关键是还得排队。

“只给这些东西只怕委屈你了。”李明霄忽然很内疚,以前赏东西都是遵照旧例,他压根也没在这方面动过脑子,甚至更多的时候都是他给一个大致范围,至于到底赐下什么,都是下面人给挑出来的。

“那就多加银票。”林清一锤定音,不委屈,加钱就行。

“好。”李明霄眉眼含笑,“再给你加千户食邑,这是明面上的,私下里,朕再从私库里挑些好物件给你送过去。”

“那赶情好。”林清打了个呵欠,“若无事,我就先回了。”

李明霄真想随她一起去,可扭头看了眼书案上还没批完的奏折,只得歇了心思,“朕让吴德海送你出去。”

林清随意的摆摆手,“不必了,我常在宫里行走,这宫道走的比我回家路都熟。”

李明霄想想也是,也就应了。

林清作揖告别,走出正阳殿,阳光晒在身上,就跟能催眠似的,要不是家里还有人等着,她必定寻地儿补个眠再走。

她刚走下台阶,候在台阶下的一位小太监忽然道:“奴为伯爷引路。”

林清停下脚步,瞥了一眼这个小太监,就见他低着头,身着一件青色太监服,单看装扮与这宫中大多数太监并无二致。

她没说话,只是略微颔首,跟在小太监后面。

小太监走的不快,穿过一条宫道,走进御花园里。

御花园里的草木倒还有些绿意,也有花未谢,种类也是不少,不过林清能叫上名字的只有菊花。

微风习来,夹杂着淡淡水汽,再往前就是永明湖了。

林清停下脚步。

那小太监见林清不走了,有些着急,“伯爷,前面就能出宫了。”

林清像看傻子一样看那个小太监,她常年在宫中行走,哪里有路哪里没路,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她还能不知道嘛。

而且连李明霄都知道不用给她引路,这小太监却跑出来拉着她往御花园里走,不用脑子想都知道前面有什么阴谋诡计等着她呢。

她之所以跟来也不过是好奇罢了。

“你是在哪里担职的?”

小太监瑟缩了一下,“奴……在正阳殿当值,伯爷,天色已经不早了,还是快些出宫吧。”

林清没说话,脚步一闪,已然来到小太监的身侧,一掌敲在他的后颈。

小太监反应不急,只觉脖子一疼,晕死过去。

林清左右望了望,脚尖点地借力,飞上左侧高树,而后踏叶而行,眨眼间便到了永明湖附近的一棵又高又壮的老树上。

她踩在树干上,悄然往下望去,随即一愣。

只见林君柔就站在永明湖边上,一身雪色衣衫被撕破了几道裂口,发髻微乱,右侧脸颊亦是多了一道通红的巴掌印。

林君柔身旁还站着一位约五十岁上下的老嬷嬷,身姿挺拔,衣着富贵,头上虽只插着两根玉簪,但那玉质通透,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林清认识这位,乃是太后身边的嬷嬷,名叫桂荣。

第110章 第 110 章 京中

第110章

眼瞧着就进冬月了, 这天气是一天比一天冷,别的地方倒还好,可站在湖边上就不怎么好受了, 尤其林君柔还只穿着一层薄薄的衣裙。

她抚摸着胳膊上被冻出的鸡皮疙瘩, 忍不住问道:“嬷嬷,林清怎么还没过来?”

桂荣背脊挺直,双手自然垂下交握, 眼观鼻鼻观心,“许是被皇帝问话耽搁了。”

林君柔脸色苍白,瑟瑟发抖, “我们这样真的行吗?”

桂荣这时才稍稍抬眸瞥了一眼林君柔, “瑞王爷遭此大难, 难道您不想替王爷报仇吗?”

这话算是说到林君柔的心坎里, 她费尽心思与葛怡打擂台,好不容易这次跟着李辰瑄外出办差,本以为可以好好培养感情, 结果遇见林清不说,一个谋逆的帽子直接就扣在李辰瑄的脑袋上。

幸好她跑得快, 否则必定被天禄卫一同抓走。

今日太后寻她,便是让她给林清扣上项罪名。

若她成了, 李辰瑄才有翻身的可能;若她不成,太后会将她指给李辰瑄为侧妃。

侧妃说白了就是妾,还是一个即将被废弃王位的庶民之妾。

林君柔又恨又委屈, 却无可奈何。

桂荣打过棒子,不忘给颗甜枣,“只要林姑娘成了,您可就是板上钉钉的瑞王妃了。”

林君柔柔顺的低下头颅, “嬷嬷放心,君柔懂了。”

“姑娘明白就好。”桂荣眼里闪过轻蔑,转瞬即逝。

林清蹲在树上,将二人的话全部听进耳朵。

她倒是想过太后会对她出手,却没想到太后会忽悠林君柔出手对付她,还是用女子名节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从她的角度能清晰看见下方藏在树丛里的宫女太监,足有十数人之多。

只怕是她一露面,林君柔就会大喊非礼,到时藏在周围的人立刻蜂拥而上,一顶非礼贵女的帽子就会彻底的扣在她头上,那时她便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李明霄为了保她,只能将大好局势再度让出。

权势这东西一旦让出去,再收回来可就困难了,也不知还得要多少年,他才能重新站起来。

若真到这个地步,想要破局,只能是将她的性别摊在明面上。

林清心思百转千回,眸中冷芒凝聚。

这时有一人悄无声息的落在她身边,“属下暗五。”

林清挥出的掌风生生给停下了,略一挑眉,“陛下叫你过来的?”

暗五道:“陛下让属下听从伯爷吩咐。”

林清明白过来,定是宫内暗卫发现不对,禀报到李明霄那里了。

不过来的倒是正好,她正捉摸着怎么回礼才好。

“康王世子可在宫里?”

暗五道:“在裕德苑,未曾离开。”

林清:“找个宫人将他引来,就说他的君柔姐姐在永明湖旁等他,有几句知心话要跟他说,再让陛下过来转转,看戏,顺便赐个婚。”

暗五领命后如影子一般消失了。

约莫一刻钟后,远处传来一阵仓促的脚步声。

康王世子李宏锦到了。

李宏锦是跑过来的,脸颊微红,还在喘着粗气,想到那宫人的交代,他不敢闹出动静,甚至与下人调换了衣裳,悄悄靠近永明湖。

只一眼,他便看见站在湖边的林君柔,瞧那衣衫破碎,仿若被人欺凌过的样子,他猛地一愣,所有的激动瞬间化为怒火,猛地冲了过去,一把抓住林君柔的手腕。

可还不等他说话,一直等在旁边的桂荣用力一推,将人压倒在地上,随即大喊:“快来人啊,昭勇伯非礼啦!”

早已隐藏在周围的太监宫女一拥而上,将林君柔和那人团团围住。

林君柔跌坐在地上,泪水顺着脸颊滴滴滑落,泪眸里满是屈辱和愤怒。

李宏锦摔趴在地上,头上的发髻骤然散乱下来,将他的脸完完整整的盖住了,喉咙仿佛被堵住一般,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清望了一眼另一棵树上一连射出两枚石子的暗五,默默丢了手里摘下的树叶。

不愧是李明霄的贴身暗卫,这又是遮脸又是点哑穴的,这么贴心的下属,有点眼馋。

她看暗五那张路人脸,眼睛都能冒出绿光了。

暗五被盯的打了个寒颤,默默扭过头去。

湖边上,李宏锦被几个太监狠狠按在地上,桂荣仍旧背脊挺得笔直,轻蔑的看着地上还在挣扎的人,“人家林大姑娘好歹是侯府千金,林伯爷再是倾慕,也不能如此下作!侮辱贵女,行秽乱之事,这般大罪,昭勇伯你认是不认!”

李宏锦动弹不得,只能猛摇头,示意旁人他不是林清。

这般动作到了桂荣眼里,便是不认罪了,她浑不在意,“我们可是全都看见了,这秽乱之罪,你休想逃脱!”

这时,远处又有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过来,打头的赫然便是太后。

只见她衣容华贵,黑发如墨,满头珠翠,明明已是四十来岁的年纪,一张芙蓉面却不见几道皱纹,旁边一个宫女虚扶着她的手缓步向前走着。

那扶着太后的宫女训道:“皇宫之内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桂荣从容跪下,“启禀太后,奴婢与林大姑娘本在这赏景,哪知那昭勇伯突然冲出来,就往林大姑娘身上扑,还……还撕坏了她的衣裳!”

那宫女冷哼一声,“瞎说什么,昭勇伯乃是陛下宠臣,年少有为,若想娶谁为妻,还不是跟陛下一句话的事,犯得着行秽乱之事,再者说你们这么多人,怎么不拦着!”

桂荣为难道:“这……奴婢们都瞧见了,那昭勇伯突然就跟疯了似的,奴婢们也拦不住啊。”

太后缓缓开口,“昭勇伯深得皇上喜爱,且不能为难人家,待会知会林侯爷一声,不如就把婚事订下,也算保全了姑娘家的名节。”

林君柔跪在地上,满面泪水,声音却透着决绝,“太后容禀,昭勇伯几次三番败坏臣女名节,如今更是侮辱臣女至此,臣女便是死也不要嫁给他!”

太后犹豫了,“这……”

林君柔突然冲起跃下永宁湖,只听扑通一声,便沉入水底。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快救人啊”,会水的宫人如下饺子一般跳下去好几个,不一会就将林君柔给捞了出来。

林君柔也不言语,只是捂着脸低声啜泣。

太后叹息一声,“你这不是在给哀家出难题嘛,罢了,既然如此,便将此事交于刑部吧。”语罢不愿再多说一句,转身就要走。

林清见差不多了,悄悄从树上退了下来,从小路上漫步而来,“离老远就听见有人唤本官的名字,本官到底做下何等恶事,让本官也知道知道。”

声音一出,场上众人皆是一震,抬眼望去,就见林清款款而来。

所有人当即傻了眼,林清既然才刚刚过来,那么地上这人……是谁啊?

桂荣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满脸不敢置信,这……这什么情况!

她回过神来,连滚带爬的跑过去将那被压住之人的乱发拨开,露出李宏锦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一双眼阴森森的瞪着她,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桂荣一张脸瞬间惨白,满是绝望,是谁不好,非得是这个小霸王!

林清好似什么都没发现,只是视线落到太后脸上,做出一个略微惊讶的表情,好似刚看见似的,连忙躬身行礼,“臣林清见过太后。”

太后低咳两声,接过宫人递过的帕子,遮住眸里的阴沉,再抬头时,已然一派温和,“原是昭勇伯啊,快快免礼。”

“谢太后。”林清从容站直身子,垂首立在一边。

太后问道:“昭勇伯这是从哪来啊?”

林清:“禀太后,刚从正阳殿出来,见御花园里风光正好,一时迷了眼,便走偏了,忽闻这边传来吵闹声,还隐约听见有人唤臣的名字,这才过来看看。”

她惊讶的看着一身湿漉的林君柔,又见那被人扶起的李宏锦,“这……究竟是出何事了?”

太后声音柔和,缓缓说道:“都是年轻孩子玩闹罢了,只是一时失了分寸,让君柔掉进水里,好在哀家就在附近,会水的嬷嬷也是不少,这才将君柔给捞上来。”

林清微微蹙眉,“可林大姑娘这衣裳似乎是被人撕坏的,方才臣还听太后说起要将此事交于刑部,此事只怕并非玩闹这般简单,还需细查才是。”

她立即自荐,“臣对查案刑讯略有精通,太后不如将此案交于臣,臣定当查个清楚明白,不放过一个罪人!”

太后胸口略有起伏,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若是以前她自然不怕,但是现在,林清查案的名声她可是如雷贯耳了,交给林清,只怕她底裤什么颜色都给让人家给摸清了。

能在这深宫中混到高位的,哪个手里没沾染过人命,但偏偏她还拒绝不了,一旦拒绝了不是明摆着告诉旁人此事有问题么。

林清这是将她架在火上烤呢。

“昭勇伯事务繁忙,哀家倒是信得过你,可陛下那边,怕是要埋怨哀家用他的人了。”

“母后此言差矣。”太后话音未落,就见皇帝带着宫人从远处走来,一句话打断了她的安排。

李明霄站在林清面前,只是在擦身而过时,宽大的袖口内,用手悄悄拍了下林清的胳膊,示意有他在,放心。

林清微微一笑,抿着嘴将笑容憋回去,垂首站在一边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