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个盘子忽然从外面飞了进来,正好打在那刀刃上。
只听一声清脆的响声后,接着就是噼里啪啦碎瓷落地的声音。
那盘子上所带的力道极大,魏亭拿着刀侧翻倒地,疼的好一会没能爬起来。
林清瞥了瞥地上哎呦直叫的魏亭,又抬眼瞧了瞧门口,只见瑾瑜逆着光,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挎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还有几个完好的盘子,与刚才碎掉的那个一模一样。
林清这回是真愣住了,她掰着手指算了一下,好像瑾瑜被抓进去也没几日吧,这就……出来了?
他恩师那帮子徒弟这么给力的么,这么快就把人给捞出来了?
第166章 第 166 章 科举疑云
第166章
老板娘显然是认识瑾瑜的, 连忙走过去,“瑾瑜先生,您来了,我这出了事, 待会我把酒给您送家里去。”
瑾瑜摇了摇头, 安慰老板娘几句, 而后走到林清面前,“侯爷今日不在府中招待客人, 怎么跑到这来了?”
林清看了看瑾瑜, 又看了看老板娘,她还没说话, 另一边刚爬起来的魏亭却是被这一句话给砸的犹如经历五雷轰顶一般,不敢置信的喊道:“侯……侯爷?!她……她是……”
他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侯爷?!”
这怎么可能!
瑾瑜一双美眸在他的脸上经过,不做丝毫停留, 如琴般温润动听的声音多了些许冷意, “陛下亲封昭勇侯, 天禄司副使, 林清。”
“不可能!”魏亭被惊得喊了一声,连退几步, 跌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双眼呆滞。
德阳商会的其他人全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不敢说话。
老板娘也吓坏了, 哆嗦着嘴唇,眼里满是震惊,似乎怎么都没想到林清这样的少年人竟已是侯爷那等大官了。
林清很无语, 打了个呵欠,“他们倒是信你。”
瑾瑜:“我一直住在这条街上,大家街里邻居,自是信得。”
林清指了指魏亭这些人,“他们也是?”
瑾瑜:“德阳商会的少东家很喜欢我的琴,曾受邀去福满香弹过几曲,大人不信,尽管派人去查。”
林清点点头没说话,这么信誓旦旦,的确得派人查查。
瑾瑜:“这些人,侯爷准备怎么做?”
“报给衙门就行了。”她取下自己的腰牌放在柜台上,对老板娘道:“拿这个去吧,省得那些人啰嗦。”
老板娘瑟缩着点头,连忙拿着腰牌去了。
很快,一群衙役就来了,了解完情况将魏亭等人押走了。
这不大的小酒馆总算安静下来。
林清收好腰牌,将打砸东西的钱留下,转身就想走,却又被瑾瑜给叫住了。
瑾瑜道:“侯爷方才闹了这么一出戏,想必用不了多久就有鼻子灵的过来碰运气了,侯爷既然不想回府,不妨去我那坐坐?”
林清盯着瑾瑜看了许久,她突然很好奇,这人究竟要耍什么把戏,“那就叨扰了。”
她跟着瑾瑜走出酒馆,又向前走了一段路,拐进一条小巷子,才算是看见瑾瑜居住的地方。
林清有点不敢置信,实在是这地方真的太小了,一间半的房子,三个人并排都转不开身的院子,就是她以前住的院子都比这大上不少。
瑾瑜待她进来,将门关上,将人引进屋子里,边走边道:“大人不要那副眼神,我以前只是个五品博士,月俸二十两,我恩师一生清贫,只有一女,已出嫁多年,如今师娘一人过活,我自然要奉养她终老。”
这时候的人讲究师徒如父子,就好比林清也得给诸葛绪养老送终一样,所以也能理解瑾瑜的做法。
林清打量了下这间屋子,只有一大间,被一扇半旧的屏风隔成两个区域,屏风上只画着几株苍翠的绿竹。
外间靠窗的位置放着琴案,角落处是书桌,旁边还放着一个不算大的书架,里间则是瑾瑜睡觉的床铺,棉被整齐的叠在一侧,上面还有一套雪白的里衣和亵裤。
林清:“……”
真看不出来,瑾瑜那么正经的一个人,竟然这么……奔放。
瑾瑜顺着林清的目光看见床上的东西,原本还淡定出尘的脸瞬间红了个彻底,慌乱的将床上的衣裤收起,团一团塞进角落的一个小筐里,以手掩唇咳嗽几声,“我本打算换洗,没想到会来客人。”
“是我唐突了。”林清也还怪不好意思的,扭头要出去,忽然停下脚步。
等等……
林清狐疑的看着他,“你刚刚说……以前?”
瑾瑜很淡定,好像就再说一会吃什么似的,“我被免职了,毕竟我的身世敏感,又或多或少的参与那件事里,只免职没定罪,于我而言已是极好了。”
他走出房门,去隔壁的厨房烧水。
林清跟在后面,倚靠在门边上看着他忙活,那双弹琴写字的手,熟练的将柴火放进灶里。
瑾瑜一边忙着,一边说道:“我昨日就从司狱被提到了刑部大牢,今日早上被放出来的,我以为你知道。”
林清当然知道,她不点头,刑部压根就带不走人。
她只是没想到刑部连样子都不做,这么快就把人给放出来了,想来这里面也有李明霄的手笔,算是给万家留下这么一点慰藉?
“你找我来,究竟所为何事?”
“我从清商那些人那边得知一个秘密,想要告知侯爷。”瑾瑜手中动作不停,将烧开的热水倒进碗里,放在林清身前。
他天生俊美,又带着一股文人独特的气质,如玉如竹,明明简单的动作,到他手里,愣是多了一股说不出的高雅。
他道:“清商曾说过,有你在,他报仇的几率并不大,他曾几次想杀你,最后却都收手了,他知道他杀不死你。他说若他失败了,叫我投奔你,并且告诉我一个秘密,用这个秘密来交换,你一定会答应。”
“但我不想那么做,将这个秘密告诉你后,我会离开,日后再不入京城。”
林清听他这么说,倒是来了几分兴趣。
瑾瑜:“大人可听过前朝宝藏之事?”
林清点点头,这个她还真听到过,就在北境,当时穆晚唐去那边也为了那什么地图碎片。
瑾瑜:“刹盟一直在寻找这些碎片以及钥匙,清商先一步在一位富商手里找到了钥匙,藏于行宫密室之中,却被天乙上人偷袭取走,如今那钥匙必定就在他手中。”
林清的目光闪了闪,她想到那个从穆晚唐手里拿走的木星星,如今那东西已经在她手里了,许是知道她所为,直至冬狩结束,穆晚唐都没再回侯府,看样子是打算和她撇清关系了。
她疑惑道:“刹盟为何那么在意前朝宝藏?”
瑾瑜:“前朝的九龙玉玺就藏在那宝藏里,谁得到玉玺,谁就是正统,谁就能号令前国旧部复国。”
林清无语,这三国都建立几百年了,谁安生日子过到头了,非得提着脑袋出来跟人谋反,举个国玺真就当自己是太子了?
不过又随之沉重起来,若三国齐心,那的确够不上什么危机,关键是如今三个国家只是面上平静罢了,暗地里却是波谲云诡,都在酝酿战意,便是在李明霄那,她也见过好些边地增兵的折子。
瑾瑜给自己也倒了一碗热水,“清商知道,天乙手里除了钥匙,至少有两块地图碎片,都被他藏在一个秘密的地方。”
语罢他便小口的喝水,不再多说半字。
林清挑了挑眉,这是在赶客了?
成吧,她起身要走,刚到院门边,就听见门外来回的众多脚步声中,有一个停在了瑾瑜门前,接着就响起了阵阵敲门声,门外响起一个妇人的声音,听年岁已经不小了,“瑾瑜啊,这个月房租,你打算什么时候缴?”
“你的事情姐姐都听说了,你若想接着住下也不是不可以,今夜月色不错,不如你去我那,咱们好好聊聊,什么事儿都好说。”
林清没想到这房子居然还是瑾瑜租的,就落魄得挺不可思议的,她下意识看向瑾瑜,瑾瑜仍旧目光淡淡,手中动作丝毫不乱,好似并没有被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影响,可双唇却紧紧抿着,脸色也略显苍白。
难堪,屈辱。
林清将自己带入了一下,有种想要砍人的冲动。
她不是烂好心,但瑾瑜作为与许清商链接的纽带,其实很有用处,若就这么被人糟践了,她会有点麻烦。
想到这林清将门打开,门外的妇人的确已经不年轻了,脸上已经长出了皱纹,但衣服料子却是不错,看见林清的时候还愣了下,随即展开笑颜,“哟,小公子是瑾瑜的朋友吧,我……”
她说不下去了。
林清把玩着手里的腰牌,“说啊,怎么不说了?要本侯怎么样?”
妇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上血色褪尽,抖若筛糠,身下一滩可疑的污渍,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林清嫌弃的后退两步,“滚。”
妇人连滚带爬的跑了,生怕慢一步林清会要她的命。
瑾瑜走过来,出尘的脸上总算多了几分难堪,“她平时见面一直喊我先生,跟其他人一样规矩,不敢这么对我。”
林清点头,她懂,不就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嘛。
瑾瑜很疑惑,“天禄司没有我的记录吗?”
林清没说话。
有,详细地址都有,但她没来看过,在这件案子之前,一个教书的五品官,尽管有点背景,但还不值得她上心。
她道:“收拾收拾,跟我走吧,侯府那么大,不缺你一口饭吃。”
瑾瑜愣了一下,呆呆的看着她。
林清顿了顿,“不过工钱得商量一下,你也知道我养那么大一个侯府不容易,二十两的工钱那是铁定没有的,顾春一个月才十两银子月俸,他可是特殊人才。”
瑾瑜想了下,道:“我会教书,君子六艺,皆是精通,尤擅琴道,待你有了孩子,我可以教导他们,从开蒙到科考。”
一个老师教会所有科目,能省一大笔银子。
关键是,林清得能生孩子。
但她好像这辈子不太可能会生,不太划算……
不对啊,明明挺高风亮节的一个人物,折腰折的这么快吗?——
作者有话说:岁数大了,实在写不动六千了,先更新一段时间三千字,缓缓。
第167章 第 167 章 科举疑云
第167章
“我得吃饭, 还有师娘要养。”瑾瑜理所当然的回道。
林清看着他忙里忙外的收拾东西,“若没遇见我,你打算怎么办?”
“大概去街头卖艺吧。”瑾瑜的东西着实不少,没拿满一箱子的书, 大半箱子的衣服, 还有一些乱七八糟东西, 以及他那把藏着剑的琴。
这么一堆东西,单靠他们两个铁定是没法拿的, 林清出去弄了辆车回来, 才算是将东西拉到了昭勇侯府,而后让林文给他安排个住处。
之后的事情也就不用她操心了。
接下来的日子林清倒是清闲下来, 每日晨起去司里点个卯,处理处理公务,然后去皇帝那吃吃喝喝睡午觉,下午去侯府跟顾春几个聊聊天说说话, 偶尔听瑾瑜弹弹琴。
过完腊八, 春节也就近了。
林文和秋娘大肆张罗着年货, 一车又一车的东西被运进侯府, 又被分发到各处。
等到年三十的早上,林清坐在书房里翻看账册, 整个人都是懵的,什么叫花钱如流水她是体会到了,那长长的账本里, 每一页都是钱啊, 整座昭勇侯府的吃穿用度,每日的支出都是一个不小的数字,过年这会就不用说了, 又翻了两倍。
好在李明霄给了她不少铺子田地,要不然真真是坐吃山空了。
林文有些发福,看上去年轻了不少,满脸堆笑,“您是不知,其他官员开府第一年可是难熬,下人铺子都得捋顺,若无家底,开支也必然不足,哪像我们昭勇侯府,陛下恩宠,赏赐那就跟流水儿似的,不但不缺,还很富余呢。”
林清合上账本丢在书桌上,“陛下的好记心里就行了,让下人把嘴都管住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有点数,若犯了忌讳,别怪我手下无情。”
“您放心,奴都嘱咐过了,咱们侯府的下人的嘴严的很,绝不会多嘴。”林文说到这停顿了一下,“今儿个下午指挥使那边赴宴,夜里还有宫宴,宫宴之后侯爷还要与陛下小宴,咱们府里的年宴只能提到中午,顾大夫裴公子和瑾瑜先生那边也已经通知了。”
“侯爷可还有什么要准备的?”
林清想了想,有林文和秋娘在,侯府的事情基本不用她操心,也着实没有什么好准备的。
她正想说话,就见林文忽然跑出去,不一会端了个托盘回来,上面放着十来个绣着“吉祥”二字的红色荷包。
她拿了一个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金瓜子儿。
林文道:“府中下人的红包奴和秋娘已经都发下去了,但几位公子的红包,秋娘说得您自己发。”
林清点点头表示知道,将红包按数拿起,想了想,又拿起一个塞进怀里。
这时外面看守的天禄卫过来通传,说是顾春他们到了,过来给她拜年的。
林清换到外面待客的房间,不一会顾春、裴绍光和瑾瑜三人就进来了。
三人鱼贯而入,纷纷行礼,拜完年,发完红包,三人坐在椅子上闲聊,忽然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裴绍光的胸口钻了出来,接着是两只前爪,最后整个身子都拱了出来,落在他怀里,竟是一只巴掌大的小猫。
小猫浑身雪白,一双猫眼圆的跟琉璃珠似的,就那么安静的趴在裴绍光怀里。
林清颇为诧异,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裴绍光跟小动物接触,“这是养猫了?”
裴绍光不断地给小猫顺毛,“原是明月姑娘要养的,可她照顾不好,就给我了。”
瑾瑜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热气,“却是如此,那猫很凶。”
“虽是凶了点,但也的确可爱。”顾春露出自己的手,白皙的手背上多了三条抓痕。
林清看向林文,林文忙道:“这猫是明月姑娘从外面捡来的,不太亲人,眼瞧着快要饿死了,正巧让裴公子看见,给救回来了,毕竟是一条性命,明月姑娘就将猫送给了裴公子。”
林清恍然,原是这么回事,“既然如此,那就养着吧。”
反正她养了这么多人,也不差这一只猫。
几人又说了会话,林清算算时间也该差不多了,正要起身,就听见外面传来通报声,说是德阳商会的少东家魏均和刘家现任家主刘青过来给她拜年。
听到魏均的名字,瑾瑜的双眉微蹙,“今日过来,只怕不怀好意。”
林清也想到了,德阳商会后面站的是董家,可她与董太傅不太合得来,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能安好心就怪了,不过刘青会过来,她倒是有些意外。
毕竟北境之时,她可是称呼刘青一声兄长的,总得给点面子不是。
“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们也不用回避,且看看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不一会魏均与刘青就被请了进来。
刘青依旧那般清俊儒雅,只是眼下带着一点青色,快走几步,拱手作揖,“伯文见过侯爷!”
林清的视线在他脸上一扫而过,起身相迎,“伯文客气了,许久未见,今日怎有空过来?”
刘青:“近些日子一直在外走商,昨儿夜里才刚刚回来,本想等年后再来拜访,不过魏兄求到我那,只得今日过来,还请侯爷莫要怪罪。”
林清:“伯文这是哪的话,本侯与你相交许久,哪会不知你的性子,既然来了,正巧本侯这里也要开席了,便留下一起喝上几杯,热闹热闹。”
刘青:“侯爷盛邀,伯文自当遵从。”
他招了下手,跟他来的小厮立即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交到刘青手里,刘青将盒盖打开,里面是一个颜色青翠欲滴的玉制匕首,柄部镶嵌着一颗淡蓝色的宝石。
“一点敬意,还望侯爷笑纳。”
林清笑了笑,亲手将盒子接过来放到林文手里。
刘青松了口气,林清此举已经是给足了他的面子,也等于认下北境时那几份情义。
两人说着,已经走入客堂,看见坐在椅子上的顾春三人,林清一一介绍,大家又客气了几句,林清好似这才看见刘青后面跟着的人,讶异道:“这位是?”
刘青也配合着好像刚想起来似的,介绍道:“这位是德阳商会的少东家魏均。”
魏均大约三十来岁,面目带着几分阴柔,眼里透着丝丝缕缕阴戾之气,脸上却挂着笑容,哪怕被晾了这么久,仍旧不见丝毫怒气,躬身行礼,“草民魏均,拜见侯爷。”
林清:“魏公子过来,可是有事?”
魏均:“听说前些日子德阳商会有些不长眼的奴才得罪了侯爷,草民一直在外办事,也是昨儿个夜里才回来,听到这事,气得当场狠狠抽了那几个奴才一顿。”
林清似笑非笑,“魏公子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那些人意图陷害抢夺人家老板的酒方,得罪的是大渊律法,是公道正义,本侯只是见不惯罢了,何来得罪本侯一说,这话若传出去,旁人只怕要说本侯横行霸道,欺压良民了。”
魏均头压得更低了,“草民嘴笨,不是这个意思,还请侯爷恕罪!”
“小事而已,魏公子不必往心里去。”林清指了指空位,“诸位坐着说吧。”
其他人都坐下了,魏均没坐,而是接过身后小厮的盒子,快步走到林清面前,小声道:“草民听闻还没找到送给陛下的贺礼,正好草民这有一样好东西,或许能称大人心意。”
说着他将盒子打开,林清看了一眼,里面一尊翠玉三足鼎。
此鼎造型古朴,玉质温润细腻,鼎身雕满了繁复的纹路,有九天星辰,有人间百兽,很是大气好看。
便是林清也不得不承认这小小的玉鼎的确是个好东西。
魏均是个会看眼色的,也不等林清回话,将盖子合上轻轻放在桌上,退回椅子上坐下。
林清只是笑笑,又与几人说了会话,宴席过后,让林文将人送走。
她与顾春三人则将这小鼎从盒子里拿了出来,细细观察。
裴绍光一边撸猫,一边说道:“我总觉得那个魏均似乎不安好心,这个鼎不能送。”
林清也有这感觉,“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鼎似乎不是一个完整的东西。”
不论百兽还是星辰,似乎都在冲着顶部膜拜似的。
瑾瑜道:“这东西应该还有个盖子,想必问题就出现在那上面,所以,若我们按照魏均所说,将这鼎献给皇帝,只要另一人拿出匹配的盖子,到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陛下若不罚侯爷,定会难以服众。”
裴绍光道:“可留下也不妥,若那人见侯爷不将此玉鼎送给皇帝,很可能会选择告发,到时侯爷还是难逃罪责。”
顾春听得两眼懵逼,“不是,等等,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一个鼎,会有这么多说法?上面也没雕龙啊?”
瑾瑜和裴绍光的话全部被噎了回去,默默看着他。
顾春是真不明白,求助的看向林清。
林清耐心的跟他解释:“能令百兽膜拜的的动物不是没有,但能令星辰与百兽一同膜拜的,还能雕刻在盖子上的,十有八九就是龙纹一类的东西。”
除了皇帝,这玩儿意谁碰谁死,就是献给皇帝的礼物带龙纹,那也得皇帝批准,所以对方才将玉鼎与盖分开,想必就是为了能在宫宴上一下将她锤死。
顾春吓了一跳,“那我们不收就是了。”
裴绍光:“东西已经进府,这么敏感的东西,魏均完全可以倒打一耙,他一个商户,死猪不怕开水烫,最后倒霉的还是侯府。”
第168章 第 168 章 科举疑云
第168章
这事儿说白了看得明白就是阳谋, 看不明白就是诡计。
顾春咬了咬牙,“我把东西藏进药箱带出去丢了!”
林清摇了摇头,“东西已经进了侯府,想必四周已经满是董家的眼线了。”
裴绍光想了想, 蹙眉道:“那找个隐蔽的暗格藏起来?”
林清:“你当魏均没长嘴?”
瑾瑜盯着林清看了一会, 见她不急不躁, “侯爷可是已有办法?”
林清笑了,说道:“正巧没合眼的礼物呢, 有人送来岂不是正好, 不送白不送。”
顾春三人看着林清的笑容,同时陷入了沉默。
瑾瑜艰难的开口解释:“侯爷的想法非你我所能及, 必是已经想到了破局的法子。”
林清想要说话解释,但看着顾春和裴绍光神奇而严肃的点头之后,陷入了沉默。
这种对她的迷之自信,好像忽然就跟周虎孟杰之流画上了等号。
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她将东西重新装好, 连盒子都没换, 直接坐马车去她师父家吃了第二顿年宴, 然后才换上昭勇侯那层层叠叠的朝服, 往皇宫去了。
就在她马车后方不到百米处停着一辆外形普通甚至有些破旧的马车。
车夫连着车里面的两人全都是鬼鬼祟祟探头探脑。
带头的是个粘了一圈假胡子的大汉,他狐疑的拍拍车夫的肩膀, “你当真看清了,那个昭勇侯是拿着东西出来的?”
车夫年岁已经不小了,看起来干瘦干瘦的, 立马点头如捣蒜, “我真看清了,她出来的就是亲自抱着那东西,连盒子都没换, 差不了。”
“她进诸葛家的时候两手空空,想必东西一直都在车上,这是看东西好,生怕被人抢了功劳啊。”那大汉鄙夷道:“看着人模人样的,不还是跟亲师父也耍着手段。”
他挥了挥手,“走了,既然人已经进宫了,到那边自有人跟着,用不着我们,回去找少东家领赏吧。”
车夫闻言一喜,赶着马车换了个方向,走了。
他们前脚刚走,一名暗卫便从不起眼的角落走出来,走进诸葛府中,不一会,又一辆马车驶出,前行不远,就见一条小巷,昭勇侯府的马车正安静的停在巷子里。
车门打开,林清抱着盒子从车上下来,钻进了另一辆马车之中。
两辆马车再次驱动,原本那辆朝着既定的路线向皇宫南门行去,林清乘坐的这辆却是朝皇宫甚少启用的西门行去。
马车内,林清闭着眼,一边的暗卫将几人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学给了林清。
林清安静的听完,并没有说话,心里却在不断盘算着。
吴王被贬,康王府已废,太后又在皇陵,其他人不足为惧,如今的朝堂已经完全掌握在皇帝手里,只要让皇帝信重,便是前途无限。
按理,这份殊荣应落在董家才是,毕竟董太傅是皇帝的老师,幼年便在身边教导,如今更是朝堂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于情于理,皇帝都该倚重董家。
偏偏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这份荣光落偏了地儿,到了她林清头上。
她是昭勇伯时,董家还能忍,可她成了万户侯,董家忍不住了。
即便没有德阳商会,也会有什么猫三狗四的算计试探她。
如今她与董太傅的关系,说是势同水火不死不休,也不为过了。
林清想到这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人生还真是惊喜不断啊,去年还没什么交集的人物,如今却已是死敌,权势这东西,当真有趣。
也罢,便看看谁会笑到最后吧。
皇宫四道大门,东边只有重大事务才会开,宫人日常进出皆在北门,官员爱走南门,反倒是西门甚少有人出入。
按理,今日春节夜宴,林清合该与众大臣一样从北门或者南门进出,此时两边已是人山人海,唯独西边的宫门处极为冷清,只有十来名守卫拿着兵器,站的笔直。
林清的马车刚刚靠近,守门的侍卫就露出防备的姿态,武器隐隐对准了马车,待看清了林清的腰牌,这才收了武器,而后面面相觑,实在想不通这个时候,怎么昭勇侯会选择西门进宫。
不过这也不是他们该管的,确认无误,放行就是了。
马车缓缓驶入宫门,直到临近御书房的宫道前才缓缓停下,林清从马车上下来,一抬眼就看见迎过来的吴有福。
吴有福低眉谄笑,“陛下让奴在这候着,说侯爷定会提前过来。”
林清从暗卫手里接过盒子,跟着吴有福往御书房走,听了这话,不禁笑道:“陛下听到消息了?”
吴有福眼观鼻鼻观心,小声回道:“听到了一点风声,可把陛下气坏了,得亏吴公公劝着,又念着侯爷,这才没急着拿人问罪。”
林清听了这话,心里多少也觉得妥帖,“陛下知道本侯冤屈,本侯便已心满意足了。”
说话的功夫,二人已经走进御书房里。
李明霄正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喝茶,奏折散落一地,笔架已经碎成几截,毛笔也坏了不少,还有一滩散开的墨花和两半的砚台。
宫人们正在悄无声息的收拾着,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林清微微叹息一声,将盒子顺手放在书桌上,“多大的气性,东西都给砸了。”
李明霄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拍,发出砰的一声,宫人们随着他的动作抖了抖,全部惧怕的跪在地上,动都不敢动一下。
“朕从不曾苛待董家,可他们倒好,知道朕看重你,便要下此毒手,争权弄势的手段层出不穷,有用的政见倒是一个没有,改日朕是不是也要把身下这把龙椅让出来,给他们董家人过过瘾?”
林清瞧他气的脸红脖子粗的,只得安慰道:“董太傅什么德性你又不是不知道,大过年的,跟他置什么气。”
吴德海亲自搬来椅子,正要放在书案对面,就见李明霄悄悄招招手,连忙换了个位置,将椅子放在皇帝的旁边。
林清假装没看见他们的小动作,坐在椅子上,接着道:“董家的势力盘根错节,董太傅往常也惯会装相,在读书人里口碑很是不错,又是陛下恩师,若直接动手,必定会让陛下名声有损。”
而且还要用董家牵制王家,若贸然动了董家,势必会造成朝局失衡,得不偿失。
李明霄道:“你看英国公怎么样?”
林清想了下,英国公府也是老牌的国公府,典型的保皇党,且朝中也有不少陆家子弟为官,品性上大多也还过得去,如今的英国公名叫陆云举,官拜尚书令,也算是大权在握。
不过比起董家,似乎还差了些。
她道:“今日过年,若英国公府能让龙心大悦,得一奖赏,或许能有点门道。”
李明霄赞赏的看着林清,“英国公的三女儿一直对怀王心有恋慕,朕打算赐婚。”
怀王是李明霄的弟弟辈,刚及冠没两年,林清也听过这位的名头,也算是文武双全,只是之前一直在封地来着,李明霄这话,是打算将人拽过来受官了。
林清对此也没话说,怀王的名声不错,也不像李辰瑄那么多花花心思,可以用,好像原著里,这位对李明霄的感情也是不错,哪怕人都不在了,也弄了块无字牌位年年祭奠。
她道:“要动董家,也得先让他的名声打几个折扣才行,今日这事,不正好是个机会。”
李明霄只觉跟林清说了这么会话,心里的气性好像全都散了,舒坦不少,问道:“你有何计划?”
林清的手在盒子上轻轻敲了敲,“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先给董家架在火上烤一烤。”
李明霄明白过来,心里更是通畅,看林清的眸光里染上笑意,“行,就按你说的做,朕挑几个暗卫跟着你,给你打打下手。”
他将盒子推到一边,笑看着林清,接着说道:“董家的事先放一放,这新年已至,阿清给朕准备了什么合心的礼物?”
林清取出那个绣着“吉祥”二字的红包,抓过李明霄的手,将东西塞在他手里,大气道:“红包一个,想要什么,回头自己买。”
李明霄拿着红包,整个人愣了好一会,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他发红包,怪稀奇的,心里亦是说不出的奇怪,酸酸麻麻的。
他将这红到俗气的红包扯开,看着里面的十来个金瓜子儿,陷入了沉默。
这合起来有二两金子吗?确定他看中的东西能买得下来?
他抬手在林清头上轻轻敲了下,“你这确定不是买不着礼物,糊弄朕呢?”
林清:“……”
事情虽然是那么个事情,这么说就不太好了。
她揉了揉压根不疼的脑袋,“这可是我的心意,每一粒金子都是我亲手装的,我还特意给你多装了几个,你这个最多!”
李明霄举起的手又放下了,一脸正经,“既然是最多的一个,朕便收了,你快些去准备吧。”
林清麻溜跑了,连头都没回。
李明霄失笑,吩咐吴德海拿来锦盒,亲自将荷包重新系好放进盒里,“这大过年的,还得收个红包才应景,有那个胆子给朕发红包的,也只有她一个了。”
吴德海低着头,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那位确实胆子够大,可皇帝也就真纵着,但凡换个人,只怕坟头草都得半人高了。
“收好了,若是丢了,提头来见吧。”李明霄站起身,立即有宫人上前为他更衣,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第169章 第 169 章 科举疑云
第169章
皇宫的除夕夜宴是在春华殿进行, 戌时起,亥时毕。能参加的,要么是皇亲国戚,要么是朝中重臣。
这会已是酉时中, 众人基本都在春华殿候着, 当然也有不少待不住的, 在外面园子里闲逛,尤以那年轻的男女最多。
林清路过御花园, 耳尖微动, 附近的细微声音悉数被纳入耳中,北边的假山后面有一对, 东边的凉亭后面还有几个。
忽然两阵细微的风声落在她的附近,那声音太轻,好似羽毛缓缓坠地。
林清稍稍侧头,立即看见身后多了两个小太监。
他们低着头, 脚步杂乱, 好似真的不会功夫一般, 但林清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位正是皇家暗卫中的暗七, 前段时间还给她帮过忙来着,另一个她却是第一次见。
暗七手中抱着一个与林清手中极为相似的盒子, 眨眼就跟林清换了过来。
大臣们的贺礼需要经过检验,都存放在春华殿的一间偏殿里,有专人看守, 也有礼单记录, 不过这些难不倒皇家暗卫。
自家人给自家人的东西上添加手脚,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但凡亮一下腰牌, 那些侍卫太监连半个字都不敢说。
林清也不需要吩咐什么,只是手指悄悄动了三下,而后点了下头,两人便明白过来,迅速分开,朝两个方向去了。
三人的速度很快,快到旁人只以为那两个小太监与林清只是顺了下路。
她来到春华殿前,只见此时殿中已经坐了不少人。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大殿中央铺着红毯,直至最前方的台阶上,再前面些就是皇帝的龙椅和雕着龙纹的长桌。
如今宫中除了皇帝,再无第二位主子,所以上方也只有皇帝一人的位置,下方两侧就是各路皇亲和朝中官员了。后面还有一些小桌,专门坐着各家的世子或嫡子一类的人物,再往后才稀稀疏疏的坐着一些女眷。
林清只扫了一圈就收回视线,一个小太监在前面带路。
当她走入殿中,原本嗡嗡作响的谈论声好似有一瞬的卡顿,随即又恢复如初。
林清并不在意,除夕夜宴她并非第一次参加,只是以往她都坐在诸葛绪的后方,但今日她的座位却被挪到了诸葛绪的右手边。
诸葛绪的位置在连相旁边,接着是林清,然后是三省要员,以此类推。
抛除后面各家的年轻子弟,前面这一排就没一个岁数小的,林清坐在这着实显眼。
董太傅看见林清的位置,冷哼一声,不满之意溢于言表,扭过头去,这态度与以往看见林清时一模一样。
左相连杰对林清则是友好的笑了笑,端起茶盏隔空点了点,算作招呼。
林清笑着回了个礼,又对后面的连问之招了招手。
连问之起身作揖,很是敬重,倒是坐在他旁边的连家大公子脸色很是不好,看林清的目光,活脱脱在看一个混蛋。
林清有点迷惑,这什么情况?她与连家大公子素无往来,什么时候把人给得罪了?
她看了眼自家师父,就见诸葛绪低咳一声,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林清:“……”
罢了,瞧她师父这样,应该也没什么大事。
大将军王尚胡须皆白,捋着胡须,双眼微微眯着,“诸葛大人可是收了一个好徒弟啊。”
诸葛绪客气得回道:“小子顽劣,只是运气好些,当不得王大将军夸奖。”
王尚连连摆手,“我家那小子要是有你徒弟一半能力,早就回京封侯拜相了吧。”
王尚的儿子被封为宣威将军,一直在东境那边随军,之前有瑞王压着,没什么出头的机会,如今瑞王一倒,在那边也算得上能说上话的二把手。
诸葛绪只是笑笑,没说话。
王尚那儿子都是五十好几了,孙子都快比林清大一轮了,着实没啥可比性。
不过人家示好,也没有人冷落人家的道理,诸葛绪与王尚说说笑笑,偶尔与连杰说上几句。
林清岁数毕竟在这摆着,也没啥好说的,干脆抓了把瓜子边吃边听热闹。
这时,偏偏有人插嘴进来,“不知昭勇侯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林清顺着声音看去,就见董太傅身后的一位年轻人走了过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随手放在桌上的盒子。
这人鹰眼勾鼻,身材魁梧,看人的目光如鹰隼一般犀利。
林清一眼便认出此人是谁。
董太傅的庶出第十子,母亲是外族舞姬,生来面相有异,三年前一举中第,借着董家的势,如今已是兵部郎中。被董夫人记养在名下,成了董家嫡子,改名董宏鹰。
林清眸光微闪,悠闲的换了个姿势,“这董家还真是好教养,上来连个安都不问,便是问本侯的东西。”
董宏鹰眼里闪过厉色,随即笑着作揖,“是下官失礼,还望侯爷恕罪。”
林清随意挥挥手,好像真不在意一般,“罢了,本侯不至于给一个庶子计较。”
她轻轻敲了敲盒子,“想知道是什么,董大人不妨自己来看。”
“庶出”二字就是董宏鹰的逆鳞,放眼整个大渊,敢踩着他逆鳞还如此悠闲的人几乎没有,董宏鹰作揖的双手紧紧握住,指甲扣进肉里。
可他脸上仍旧挂着真诚的笑意,“侯爷说笑了,下官若真看了,岂非僭越。”
“知道就好。”林清只是淡淡的斜了他一眼,“本侯的东西,自是……秘密。”
董宏鹰双眼微眯,眼神更加锐利,“秘密?皇宫大内,竟然也能允许不清不楚的东西被带进来,林侯爷这般,不怕让诸葛大人为难么?”
林清微微勾唇,手搭在那盒子上,指尖有节奏的敲击着盒盖,“没想到董大人竟这么关心本侯的师父,可惜他老人家已不收徒,要辜负董大人一番心意了。”
董宏鹰被这脑回路惊得有一瞬间的停顿,“下官只是担心陛下安危,不过是问上一嘴,林侯爷又何必这般咄咄逼人。”
“我逼人?”林清凉凉的瞥了他一眼,“董大人倒是说说,本侯逼什么人了,难不成你说本侯师父,本侯还不能还嘴了?那照你的逻辑,本侯要是骂董太傅一句老东西,你若多句嘴,不也是没有道理?”
董宏鹰被林清这副蛮不讲理的样子惊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忆了一下他说过的话,他说诸葛绪什么了?他好像什么都没说吧,反倒是林清好像骂了他爹一句老东西。
他猛地反应过来,暗道不好,扭头去看董太傅,果然见董太傅一张老脸已经彻底黑了。
林清已经坐下,懒洋洋的说道:“本侯只是打个比喻,董太傅这么大岁数了,该不会跟一个孩子计较吧?”
董太傅可以装作看不惯林清这等奸佞魅上的劲,但挪到长幼之礼上,他还真不能说什么,更何况旁边还坐着一个虎视眈眈的诸葛绪。
董太傅很快就收敛起怒色,“昭勇侯哪里的话,宏鹰与你年岁相仿,一直有心相交,如今正巧是个机会,想来是宏鹰说话没个深浅,这才叫昭勇侯误会了。”
林清把玩着手里的杯子,“太傅这般说话,倒是让本侯有些胆战心惊了。”
董太傅:“此话怎讲?”
林清不言,只是笑了笑,回头向连问之招了招手,“问之兄,后面可看不清,我这地方大,不如过来坐,顺便说说话。”
连问之愣了愣,看了眼坐在面前的连杰,就见连杰微不可寻的点了下头。
连问之遂起身,移到林清旁边坐下。
这番变动,却是让后面的一直观察这里的官员脸色皆变。
这是宫宴,更是除夕大宴,能坐在面前的那些人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字,保不准都是来年官场的风向。
连问之这一坐,便代表连家与天禄司的关系可以再进一步,日后两家人若是有什么事,可以互相帮上一把。
王尚倒是无所谓,左右他与诸葛绪的关系也算过得去,但董家人的脸色就不太好了。
董宏鹰被晾在那,咬牙切齿的瞪着林清和连问之,一双鹰眸里已满是犀利的杀意,但他擅忍,从一个舞姬之子爬上嫡子之位,又岂是那么容易的。
几乎是眨眼间他就敛去所有情绪,挂上温和的笑意,拱了拱手,若无其事的回到自己的位置。
林清没搭理他,随手抓了把瓜子慢慢吃着,脑子里却在疯狂的运作着。
刚刚董家的面子已经是被她放在脚底下踩了,待明日……不,用不了明日。
她扫了一眼四周窃窃私语的大臣们,要不了两个时辰,天禄司与董家不合的消息就要传遍整个朝堂了。
不过,还不够。
皇帝要灭董家,天禄司与董家就必须是死仇,这样才能安所有人的心。
林清又看了眼手边的盒子。
董太傅那个老变态老奸巨猾,若对他下手,势必会被他察觉,而且这家伙惯会装相,在读书人口中一向名声极好,若处理不好,势必会遭到那些人的口诛笔伐。
第一个被排除掉。
今日董家来人,除了董太傅,就是他的嫡子董宏承与十子董宏鹰了,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嫡孙女。
林清余光瞥了一眼坐在后面那二位正是待嫁之龄的姑娘,最后落在董宏承身上。
第170章 第 170 章 科举疑云
第170章
董家的势力在朝中已是盘根错节, 若想让英国公府取而代之,就必须将董家党羽剪除干净,绝不给其任何复起的机会。
董宏承是董太傅的第三子,也是董夫人生下的第一个儿子, 名副其实的董家嫡子, 如今也已是四十来岁的年纪, 相貌有五分随了董太傅,蓄着短须, 身着淡紫色官袍。
他微闭着眼, 好似对一切都没什么兴趣,就连他的父亲吃瘪, 也没见他跳出来说过半句。
林清垂下头,盯着手里的瓜子,可她记得,董宏鹰出来前, 董宏承曾与他耳语过几句。
都说咬人的狗不叫, 董家几块难啃的骨头, 这是一个, 也是她今日要对付的人。
她忽然感觉到有人触碰了一下她的手指,扭头一看, 就对上连问之关心的眼神。
连问之小声道:“父亲有过交代,侯爷若需问之帮忙,说一声便是。”
“那便谢过连相好意了, 也要谢一谢问之兄弟。”林清客气一句, 随之问道:“你与邱二姑娘的婚事如何?”
连问之:“连家之危已解,邱二姑娘心有所属,问之不愿强人所难, 再者,前些日子长平郡主与文远侯和离,已带着邱二姑娘与吴王一同离京,唯有邱大公子因职务留在京中。”
他微微叹息,“想来于她们而言,京城也是块伤心地吧。”
林清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京里的姑娘也不少,保不准哪日就遇见合意的,实在不行,改日我也给你当当红娘。”
连问之微微一笑,君子如玉,“那就多谢侯爷了。”
两人正说着,外面传来太监尖锐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皇上驾到”。
林清随着众人起身叩拜。
成排的脚步声不断靠近,直至那截明黄色的衣角从眼前经过,在她的眼前停顿了一瞬,方才继续前行。
皇帝落座,一声威严又熟悉的“诸卿平身”,众人方才纷纷起身站直身体,听皇帝讲话,直到结束,吴德海高喊一声“落座”,众人方才重新坐下。
宴会开始,宫女们鱼贯而入,将一样样珍馐端上每一处桌案,乐师奏响乐曲,舞女们娉婷起舞。
觥筹交错之间,吴有福已拿过礼单,待一曲结束,殿中逐渐安静下来,开始大声唱读。
众臣送礼,分为明暗两种礼单,若觉得贺礼别致能见人的,就会选择明单,会被太监当着大家的面读出名字展示礼品。
暗单便是悄悄送给皇帝的,礼物虽然送了,但面上不做表示,过后皇帝拆不拆,那就是皇帝自己的事情了。
只听吴有福高声唱道:“黎王赠千年珊瑚树一株!”
林清随意拨弄着桌上的菜品,闻言抬头看了眼,只见那珊瑚树色泽鲜艳,形态奇特,好似龙蟠凤舞,愣是将后面的东西衬托成了地里的垃圾。
连问之赞叹道:“此等宝物当真是千金难求。”
林清没做回应,只是嫌弃的拨弄着眼前的菜品,干脆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慢悠悠的喝着酒,视线偶尔飘过黎王后面从始至终空着的座位,又若无其事的收回来与连问之闲聊。
第一阶段的献礼很快就过去了,最让人瞩目的除了黎王送的那株珊瑚树,便只剩下董太傅送的一本前朝古籍。
在场文臣不少,对此又是一阵夸赞,听得董太傅满脸红光,连连摆手。
董太傅和颜悦色的又打发走几个文臣,视线飘向一边如老僧入定般的诸葛绪,“诸葛大人此次莫不是选了暗单,怎都没听见天禄司的献礼?”
诸葛绪笑着回道:“自从上次伤后,我这身子骨就一直不怎么好,赋闲在家,便将昔年书法重新捡起,如今也算颇有成就,此番岁尾献礼,便亲自写了一幅字献给陛下,聊表心意。”
“听闻诸葛大人的书法乃是一绝,改日定要讨教一番。”董太傅话音一转,“如今世道变了,咱们这些老家伙的献礼可没什么看头,陛下年岁尚幼,还得是年轻人想法多,更得陛下喜爱。”
董太傅这话声音不小,他们的位置本就距离龙椅很近,这一番言论也自然落入李明霄耳中。
李明霄面色微沉,握着手中的酒杯紧了紧,重重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太傅这是在怪朕是非不分,偏宠偏信,不敬老臣?”
董太傅沉稳起身,缓缓跪拜,“老臣妄言,还望陛下恕罪!”
他是帝师,皇帝年幼之时便是他在身边教导,多年师生情分,岂是他人能比的。
他董家更是皇帝站稳脚跟的基石,只要他没犯下抄家灭族的大罪,只要皇帝不想留下一个残暴不仁不敬师长的名声,就得敬着他,捧着他。
董太傅有这个自信,礼仪上分毫不差,可头却是抬起,以视君颜。
李明霄眸色深沉,并未去看跪在地上却毫无诚意的董太傅,心中杀意积聚,却又被他悉数按下。
他微微垂眸,视线落在下方正在看戏的林清身上,瞧她那副看戏样子,心里莫名的轻松了片刻,却在下一刻,将旁边的连问之也纳入眼中,原本轻松的心思就多了一丝不舒服。
“昭勇侯,你看呢?”
林清被皇帝这一手弄得有些猝不及防,随即便反应过来,放下酒杯,起身上前一步,道:“禀陛下,董太傅身为臣子,却妄议陛下,实乃大罪,然,董太傅毕竟年事已高,又是帝师,若真罚下,属实不妥。”
她瞟了眼已经董宏承,见他已睁开眼,蹙着眉紧盯着这边的动静。
两人的视线不禁遇上,一少一老,却已经带上针锋相对的气势。
林清接着说道:“不妨以子代父,以子之身,代父受罚,想来也能留下一段佳话。”
董宏承脸色微变,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没想到,一直未曾出面的他还是被林清给注意到了。
他敛去神色,立即上前,恭敬的跪在董太傅身边,“家父老迈,臣愿代父受罚,还望陛下恩准!”
林清撇撇嘴,所以说咬人的狗不叫,她倒是希望董宏承跳出来与董宏鹰那般跟她友好的交流一下,可惜了。
李明霄将林清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唇角多了一丝笑意,“如此,朕也不好拒绝了,那不妨朕就在这段佳话上再添一笔,便罚董卿家去藏书阁里抄写史书吧,待抄好后,就存在阁里吧。”
这可是莫大的殊荣了,原本还等着看热闹的众臣瞬间嫉妒了,皇帝这么一干,哪里是罚啊,明明就是赏啊!
皇帝果然还是尊重师长啊,都这样了,还给董家这么大的好处!
一时间夸赞皇帝的声音不绝于耳,甚至当场有人做起了文章,赞扬陛下尊师重道。
李明霄只是静静听着,视线偶与林清相对,林清稍稍勾唇,相视一笑,一闪即逝,史书可以抄,但能不能存的住,还不是一把火的事情。
董太傅倒是心情不错,起身坐回位置,看来皇帝还是看重董家的,唯有董宏承脸色有些难看,他想的要更多,也更深远,甚至眼里多了一点忧色,悄悄与董宏鹰又说了几句。
董宏鹰立即起身离去,不一会就回来,对他摇了摇头,表示一切都没问题。
董宏承这才松了口气。
不一会,第二批唱礼的单子开始了,董宏承、董宏鹰和林清都在其中,除他们之外,还有三位在朝中为官的权贵子弟。
献礼被太监们一一捧上,依次排开,六个太监,却只有五人捧着大小不一的盒子,最边上的小太监两手空空,都快要急哭了。
岁尾大宴却出现这么个情况,吴有福当即过去低声怒斥:“你怎么回事!”
小太监急道:“公公恕罪,奴实在是没有找到昭勇侯的礼物!”
吴有福一听也是气极,对着小太监的脑袋重重点了几下,“你弄丢谁的不好,竟丢了侯爷的,你……你是要害死我啊!”
小太监不敢说话。
两人明明离得远,可那声音好似长了耳朵一般,竟飘进董宏鹰的耳里,只见他站起身来,骤然发难,“昭勇侯,你为何不将献礼送到偏殿,难道里面装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视线再次落在林清与董宏鹰的身上。
诸葛绪最先反应过来,看看林清,又看看皇帝,眸中精光一闪,按耐下来。
连相与王尚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低头吃菜。
董太傅眸光幽深与董宏承对了对眼神,而后静观事态发展。
倒是只有连问之担忧的看着林清,想要张嘴说话,却被林清悄悄在桌下的手轻轻敲了敲他的手腕。
连问之会意,闭上嘴巴。
林清不疾不徐的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董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本侯怎么听不懂?”
董宏鹰斥道:“依照惯例,献给陛下的礼物必须先送至偏殿接受禁军检验,而后由内侍登记造册,中间不得假以人手,昭勇侯得陛下信重,更应以身作则,按照规矩办事。”
他指着林清手边的锦盒,“可林侯爷倒是不管不顾,直接将献礼带上春华殿,敢问侯爷安的是什么心思!”
林清悠闲的把玩着手里的酒杯,“董大人这话,本侯可是听不明白了,本侯对陛下向来忠心耿耿,能有什么坏心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