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第 191 章 ……
第191章
林清每天都会抽出一会查看暗部整理的消息, 今儿早暗部送来的消息不多,但有一条是皇帝的行程,李明霄会前往国子监视察。
冯石岳这么着急将事情盖棺定性,也是因为如此, 知道皇帝在国子监的人不多, 这刺客早不来晚不来, 偏偏皇帝在这个时候过来,若被证明事情就大发了, 怕是整个国子监从上到下都得撸一遍。
不过林清也知道, 李明霄其实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大概就是来看她的, 所以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皇帝必定要过来。
国子监众多学子,其实真正知道皇帝长什么样的寥寥无几,所以大家伙这会只是单纯被眼前的阵仗给吓到了, 再看祭酒那小心赔笑特别不值钱的样子, 心里多少都有点猜测。
祭酒姓张, 瞧皇帝没打算公开的样子, 也不敢叫皇帝,“公子, 这事儿冯司业已经审理清楚。”
冯石岳走过去,恭敬的作揖行礼,然后才道:“我已查明, 确是杨萧贪图钱财, 贼喊捉贼。”
李明霄看了一眼杨萧,眸里流露出一丝无奈,好像在说怎么回事, 上个学都能遇见这事。
林清更加无奈,她也不想啊,哪知道换个身份也能被盯上。
不,杨萧这个身份并无特殊的地方,那青衣人应该不是冲她来的。
林清又将之前的行动在心里过了一遍,那间屋子只住着温亭湛一人,她并未有什么特殊举动,只是拿起两样东西……
是帕子,还是花票?
林清心思翻滚,面上却是丝毫不显,上前一步,下巴微微扬起,“说了不是我做的就不是我做的,贼喊捉贼?不过是某些人故弄玄虚的把戏罢了。”
冯石岳这下也是动了真怒,皇帝好不容易过来一趟,若真被这个杨萧败坏名声,他只怕要在司业这职位上干到死了,“你藏起的匕首和银子都已经被找出来了,竟还敢不认!”
“冯司业这是看见我将东西塞进去的?”林清似笑非笑的睨着他,而后视线一扫,从众学子的脸上一一扫过,直至薛宁,又慢悠悠的收回来,“还是说诸位同砚有谁看见我杨萧将那两样东西塞进柜子底下?”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站出来。
冯石岳目光如炬,哼道:“你这是强词夺理,抱赃叫屈!”
李明霄听他这么说林清,心中怒火涌起,眸光渐冷,连声音都带着寒意,“我倒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只是在柜下发现东西,便认为是她所为,若刑部都像你们这样审案子,这天下还不知要出多少冤案错案。”
他一开口,张祭酒的心就是一哆嗦,他这下是清楚了,皇帝怕是要给那位学子撑腰,无论如何这事马虎不得,他怒瞪冯石岳,“公子说的在理,此事的确是冯司业做得不对,不如现在就派人去刑部报案,过来问审。”
冯石岳没想到祭酒会这么说,他虽没什么查案的经验,但偶尔闲暇时也是读过不少卷宗的,但凡国子监有个什么事情都是他出面主持公道,这么点事哪里能难倒他。
必然就是杨萧不知从何处得知温亭湛手里有二十两银子,于是哄骗薛宁这位爱惜师弟的好学子,又借机将人支走,故意砸乱屋子,划出那些刀痕,做成被刺客袭击的场景,再将匕首和银钱藏在柜子底下,只等日后取出。
有理有据,冯石岳觉得他根本没错,整体案情就该是这个样子,但凡换个人说话,他都能毫不犹豫的怼回去。
可李明霄不行,那是皇帝,错的也得是对的,他只能憋着,不服气也得憋着。
李明霄只一眼就看出冯石岳脑子里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倒也不必如此麻烦。”
他看向林清,故作严肃,“你说你冤枉,可有证据?”
皇帝都把台阶递过来了,林清也就顺势下了,扇尖向那寝舍一指,“就在那寝舍之内。”
“现在正好得空,便听你说上一说。”李明霄率先走进寝舍,接着是吴德海与连问之,而后才是祭酒与冯石岳,后面还跟着几个身着绿色官袍的官员,不知姓名,其他人则被禁军拦在外面。
这屋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几个人往里面一站就满了大半。
林清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停在靠近门口的位置。
冯石岳瞪着她,一甩袖子,哼了一声,“今日本官便在这等着你的证据,看你如何狡辩。”
林清懒得搭理他,扫了一眼整间屋子,对手仓促布局,其实很多证据都是站不住脚的。
她看了眼被放在书案上的匕首和银子,顺手拾起那银子掂了掂。
薛宁与盛远、乌岑就站在门口处最前方,盛远和乌岑见状纷纷露出不屑,盛远鄙夷道:“还说不是贪财,当着祭酒和司业的面还惦记银子呢。”
便是薛宁也垂下眸子,掩盖住眼里一闪而逝的轻蔑。
“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这银子与银子可是也不一样的。”林清又掂了掂手里的银锭,“这锭银子色泽光亮,银身偏软,纯度极高。”
“京城有权融银的钱庄就那么几家,能提炼这么高纯度的可不多,是刘家的汇通钱庄,是官改私银。”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这银子上手一掂还就能知道是从哪家钱庄出来的?而且连来路都门儿清,这怎么可能?
冯石岳双目一瞪,“你休要胡扯,这银子又没印记,你怎么就能知道从哪里出来的!”
盛远站在门外附和,“冯司业说的及时,杨萧上下嘴一碰,还真把自己当神仙了。”
林清像看傻逼一样看着他们,“铸银时会有损耗,十两的银锭铸成银锭之后并非真的有十两,前朝有位宰相便借此贪腐,十两的银子熔铸之后成型的银锭不足九两,而后将余下的银子充作火耗进了自己的口袋。”
“后来先帝开国之时,为免再有官员钻此漏洞,便规定以十两银锭为基,民间私银熔铸成品为九两五钱到九两七钱,官银重铸成品则要求在九两八钱以上,少于此便是次品。”
林清将银子放在吴德海手中,“这锭银子,重量在九两八钱之上。”
众人听到这话还是不太相信,那么微弱的差距,怎么可能手一掂就知道,盛远还想嘲讽几句,结果吴德海已经找来小秤,将银子称了下,“却是九两八钱,分毫不差!”
这话犹如一滴水滴入沸油,顿时炸了锅,众学子惊讶过后,又是响起阵阵议论声。
谭文轩呆愣愣的看着林清,喃喃自语,“竟然真就对了,这手怕不是金子做的吧?”
他离盛远等人很近,近到这些话一字不差的传入那几人耳中,盛远和乌岑的脸色瞬间难看下来,有些不敢去看薛宁。
薛宁也是愣了一下,随即就反应过来,好似担心的看着林清。
冯石岳一张脸也不太好看,“便是能确定这银子是官改私银,也不能确定是从刘家的汇通钱庄出来的。”
林清:“银子存放久了,外观会逐渐,这银子亮成这样必是今年铸的新银,而今年工部的单子恰好落在刘家的汇通钱庄。”
实际上如今融银手艺落后,银中杂质较多,若存放不当,只会黑的更快,所以高门大户都会特地建造宝库存放金银,她的侯府里自然也有,但温亭湛只是一名普通的学子,显然没那个条件。
林清的话合情合理,就好像隔了一层窗纸,她没点破之前,其他人跟没想这么多,可经她这么一说,瞬间就像是捅破了这层窗纸,众人恍然大悟,随即又觉得很是震惊,一个个目不转睛的盯着林清。
站在谭文轩身旁的一位学子推了推谭文轩,“这个杨萧有点东西啊。”
谭文轩仍旧傻呆呆的,“是挺厉害的,就是厉害的让我觉得有点熟悉。”
那学子又推了推他,悄悄指了指旁边的薛宁三人,谭文轩扭头一看,就见盛远和乌岑的脸色很是难看,就连薛宁也有些苍白。
谭文轩鄙夷的转过头,懒得看他们。
屋子里,冯石岳也被林清的话震惊了好一会,他确实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银锭便能有这么多的说法,可他不能认,他若认了便是错了,他乃是司业,如何能错!
“便是证明这是官改私的银子,好像与你偷盗之事也无关吧。”
林清翻了个白眼,“温亭湛的亲人可有为官者?”
连问之忙道:“他母亲早亡,自幼跟着父亲与继母生活,亲人皆为农户,不曾有为官之人。”
冯石岳:“许是友人赠送呢!”
连问之:“温同砚一向独来独往,能称一句朋友的,大抵只有我一人,他生活向来拮据,连过冬的棉衣都是我赠与他的,若真有这些钱财,何至于此。”
杨萧尽管是新来的,但连问之却在国子监进学多年,人平时是个什么样,大家伙心里或多或少都有些数,连问之与温亭湛走得近,也时常有人看见。
谭文轩虽然看林清心里莫名不爽,但还是从人群中站出来,“我觉得他们说的在理,这事儿杨萧十有八九是被人陷害了。”
谭文轩的人缘可比连问之好多了,他一开口,周围的学子们立即点头同意,议论纷纷。
林清笑了笑,拿起那把匕首,“这把匕首不是方才青衣刺客手中的兵刃。”
“那人手中的匕首只是寻常货色,与我书童大战之后,刀刃已经卷边缺角,可我手中这把却刀刃完整如新,别说这一屋子大小划痕了,怕是连只鸡都没宰过。”
这匕首丝毫没有血腥味,明显是把没沾过血的新匕。
她将那刀刃上沾着的一点木屑取下轻嗅了嗅,“最关键的是这屋子里家具皆为榆木所制,可这匕首的刀刃上沾染的木屑,却是松木的。”
第192章 第 192 章 ……
第192章
划伤了一屋子榆木家具的匕首却沾着松木的碎屑。
若说方才的银子还需要动动脑子, 那这匕首上的漏洞完全就是把人的智商强行按在地上摩擦。
林清已经看出对方有多仓促了,仓促到连砍的木料不对都没发现。
所有人也是被这话惊得够呛,冯石岳不敢置信的一把抢过匕首仔细观察,随即愣住。
榆木与松木的味道天差地别, 而且木料新旧程度导致颜色差异也是不小, 这屋子价目已经很是陈旧了, 可刀刃上的松木屑却好似还带着较新的木色。
一位身着绿色官袍年轻官员哆哆嗦嗦的站了出来,“寝舍这边不少家具已经损坏, 下官前几日刚购进一批松木家具作为替补。”
冯石岳差点被这话噎死, 怒气逐渐被屈辱和难堪取代,让他仿佛站在这都觉得地板烫脚。
众学子听到这就明白, 这个杨萧还真就是被人栽赃了,之前倒是没觉得,可听了杨萧的话,怎么就觉得那贼蠢得跟猪似的。
谭文轩哈哈大笑, “这可有趣了, 人家杨萧拿着匕首抢了官家私改的银锭, 在满屋榆木家具上制造证据, 却划出了松木的木屑,哈哈哈, 好久没听见这么有趣又好玩的事了。”
林清:“……”
不太想跟这疯孩子说话。
李明霄尽管见多了林清办差时的样子,可这会顶着另一张脸井井有条的将证据甩人脸上,还是挺有趣的, 再听了谭文轩那话, 亦是忍俊不禁。
他低咳一声,压住笑意,淡淡瞥了一眼张祭酒, “你看呢。”
张祭酒苦着一张脸,他怎么看,他能怎么看,没看见冯司业脸黑的跟锅底有一拼了。
他只能尽量和蔼的看着林清,“杨学子,依你看,这凶手是否就是那青衣刺客?”
是吧是吧,大不了他不要老脸报上去好了。
林清微微一笑,“不是。”
张祭酒差点没一口气没上来。
林清:“这银两和匕首既不是温同砚的东西,也不是学生的,那就只能是凶手自己的。”
“刺客已经走了,而后学生一直就在此处,直至冯司业带人过来,那栽赃嫁祸的凶手唯一的机会便是将司业带人进入寝舍搜查之时,才能趁乱将东西放进去。”
“其实答案很简单,冯司业带来搜查之人皆是禁军,除此之外,还有谁出现在这里既让人觉得顺理成章,又不会对他起疑,甚至下意识会将他排出嫌疑人的名单。”
“比如是谁发现这些东西的?”
林清这最后一句话说的很轻,却犹如一记重锤砸在众人的心头,大家面面相觑,一时无言,毕竟刚才的情况很混乱,谁也没注意到里面是个什么样子。
直到有一位身着武服的学子突然站出来,他脸蛋微圆,眼睛大大的,他举着手,“我知道我知道,我刚刚一直都在,都看见了。”
他的手指向前方的盛远,“是盛远,方才冯司业带着几个禁军进去搜查,盛远就是跟在后面进去的,我还看见他在柜子那站在了一会,然后就搜出那些东西,我当时还好奇来着!”
所有人的视线顺着他的手指看向盛远,有打量的,有怀疑的,有轻蔑的……
盛远一张脸瞬间惨白,“你不要胡说,我只是帮忙罢了!”
林清笑道:“这也好办,就看看你那寝舍是否有被划伤的松木家具,再搜一搜这匕首的刀鞘,便能知道了。”
李明霄颔首同意,立即有一队禁军迅速离去。
盛远彻底慌了,求救的看向薛宁,却发现薛宁已经与乌岑站远了,正冷漠的看着他,仿佛此时才清楚他竟是这样的人。
他张了张嘴,却最终合上了,跌坐在地上。
不一会禁军就回来了,打头的禁军手中拿着一个精致的刀鞘,后面的禁军则盖着一个书案,书案的侧面正好有两道新鲜的划痕,露出里面还算新的木色,正是松木所制。
张祭酒亲自己拿着匕首和刀鞘合上,两者严丝合缝,确为一体。
他怒瞪盛远,斥道:“盛远,你可还有话说!”
盛远猛地抬起头,张开嘴,喉咙却如同被堵住了一般,半个字都没能说出来,他最终缓缓垂下脑袋,绝望的闭上眼睛,哽咽着张开了嘴,“学生……是学生将东西藏入袖中,悄悄塞入柜底,栽赃嫁祸。”
国子监学子的服饰以飘逸为主,袖子宽大,藏点东西进去不算难事,有禁军上前翻开盛远的袖子,豁然见他右边的袖子里有几道被刀刃划过的痕迹。
张祭酒厉声说道:“你诬陷杨学子,险些造成冤案,如此大错,我岂能饶你,今日便将你逐出国子监,交于刑部。”
两名禁军上前,将盛远押了下去。
张祭酒恭敬的朝李明霄行礼,“您看这事可否结了?”
李明霄的视线从林清的脸上飘过,见她微不可寻的点了下头,才道:“便如此吧。”
大家好似不约而同的忘记了那位逃走的青衣刺客,张祭酒稍稍松了口气,双眼发直,心脏扑通扑通直跳,似乎让他已经产生轻微的耳鸣。
他下意识举起袖子擦掉额头的汗水,擦到一半才想起来这动作有多不雅,立即放下,挤出一个和蔼的笑容,“杨学子,你看如何?”
林清随意拱了下手,“全凭祭酒安排。”
“行了,既然事情已定,那便都去上课吧。”李明霄站起身,“问之,那位学子蒙受冤情,必然心里还有委屈,你就陪她说说话吧。”
连问之行礼应令,走到林清身边。
而后李明霄带着一众官员禁军离开,有他的话在,众学子也被带离这里,无人敢做停留。
薛宁深深的看着林清,直至最后转身离开。
不过片刻,寝舍周遭就只剩下林清与连问之以及暗九三人。
连问之立即将门关上,“今日之事让大人受委屈了。”
林清摆摆手,“无碍,几只苍蝇,还伤不到我。”
连问之不明白,“可盛远好端端的为何要陷害大人?”
林清:“盛远只是薛宁推出来的废棋罢了,至于薛宁……”
她垂眉思索,难道只是因为她与徐婉发生的矛盾?可她不觉得薛宁是个会听徐家话的。
连问之忽然问道:“那位青衣刺客会不会就是薛宁?”
林清摇了摇头,“薛宁方才被徐婉推倒,左手中指的指甲被折断了,方才那刺客来时我仔细观察过,他的指甲都是正常的。”
她走到那碎裂花瓶原本摆放的位置。
这是进门靠右的墙角处,木制的简易花几还摆在那,上面的花瓶已经碎掉了,只留几块碎片还在花几上,与窗相对的墙面上钉着一根细针,细针已有一半没入墙里,位置靠下,几乎被花几挡住,很不显眼。
林清捏住针,内劲不断涌入指尖,将那根针缓缓拔了出来。
连问之连忙取出自己的帕子展开,交给林清。
林清接过帕子,将针放在雪白的帕子上。
细针是铁制,两边极细,中间略粗,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标志。
连问之看了一会也没看出来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大人可看出来了什么了?”
林清摇了摇头,“这暗器制造手法粗糙,但凡寻个铁匠铺子都能造出来,看得出来对方是个谨慎之人。”
连问之怔了一下,“大人的意思是青衣刺客与这射穿瓷瓶之人不是同一人?”
林清点了点头,窗外突然传来几声鸟叫,是暗卫的联系暗号,暗九走到窗前交流了一下,而后回来禀报,“暗卫跟踪那刺客直到花街附近,眼看人进入巷口后便消失了。”
林清颇为诧异,这人去哪不好,竟然进了花街,她疑惑的问:“哪处的巷子?”
暗九:“是无名巷。”
林清明白过来,春雨楼后身的确有条巷子,本来没有名字,不过因为那边有许多不挂牌的暗娼和小馆子,私下里就被大家伙叫成了无名巷。
暗九接着问道:“可要派人过去?”
林清:“不必,敌暗我明,若动作太大只怕会惊到老鼠,叫那边的暗卫盯着点就是。”
她看向连问之,“问之,温亭湛平日可有去花街的习惯?”
连问之闻言回忆了一会,却是摇摇头,“我虽与他关系还算不错,但他喜欢独来独往,平日里也没人知道他爱做些什么,会去哪里。”
他忽然顿了下,“不过,有一次我邀他饮酒,他那日醉了,抱着酒坛子好像喊了一位姑娘的名字。”
林清:“叫什么?”
连问之双眉紧皱,努力搜索着脑子里的记忆,“劳今?巧琴?什么……琴?”他尽力模仿,可那日他们都醉了,说话舌头不听使唤,实在是听不清。
这次林清却是愣住了,缓缓吐出一个名字,“瑶琴。”
连问之连连点头,“对,好像就是这个名字!”
落花阁,瑶琴。
林清一直以为瑶琴是天启的人,可上次冬狩之后,朝廷也算是拔出萝卜带出泥,将天启的势力清理的差不多了,便是有些残余,也应该闹不出什么风浪才是。
三年……三年……难道重云诗社也是天启的布局不成?
林清眸光微凝,天禄司一直派有暗卫盯着瑶琴的一举一动,若瑶琴真有异动,消息早就摆在她的桌面上了。
这里面究竟隐藏了什么弯弯绕绕……
第193章 第 193 章 ……
第193章
李明霄故意将人都带走, 就是为了给了林清继续调查的机会,他很清楚,林清作为杨萧,许多线索是不能说的, 过后十有八九还得再来一趟。
所以林清也不担心那些人会故意折回发现什么, 与暗九和连问之又将房间细细搜索了一遍, 不过除了柜子里还有点温亭湛的衣物,再无其他。
直至黄昏之时, 学子们即将归来, 三人不得不离开这里,结果刚出寝舍, 就被之前说过话的那个绿袍官员给拦住了去路。
这人年岁倒是不大,也就三十来岁,说起话来笑呵呵的,看着一团和气, “本官是本监主簿, 姓贺。”
林清上前一步, 拱手作揖, “贺主簿有事寻学生?”
贺主簿道:“那间寝舍已无法住人,清理补换家具也不是一两日的事情, 所以祭酒那边特意交代,让本官给杨学子特意寻了处寝舍暂住。”
林清自是笑着应下了,人家要给, 那就收着呗。
贺主簿前面引路, 出了学子们的寝舍向左一转,穿过一处小园子,也就到了。
这边的屋子可比之前的好上不少, 单间屋子占地面积要大一些,长长的一排,门前是一条长廊,外面还有些树木山石点缀。
连问之讶然,“这是先生们的寝舍?”
贺主簿笑呵呵道:“那边实在没地方,这里倒是还有些空房,看连学子与杨学子关系不错,不如住在一起,也能方便说话。”
这话便是在卖连家人情了。
连问之点头应了,“那便多谢主簿了。”
贺主簿更高兴了,一路上话也更多,直至将二人带到西侧角落处的两间房子。
林清与连问之一人一间。
林清推开门,房屋经常有人打扫,很干净,基本的家具也都有,只缺个人用的东西。
今日也累了,干脆就不挪地方了,暗九与连问之的小厮回去取来被褥衣物,就此歇下。
翌日清晨,林清换上国子监的衣服,她这件自是被暗中修改过,宽大的袍袖正好缝制暗袋,能藏不少东西。
虽说带不得剑了,但各种药粉和天禄司常用的蛊虫都要带着,还有匕首也得藏两把,暗器和旗花也得带些。
她刚收拾好,门就被敲响了。
林清打开门,就见与自己一模一样装扮的连问之,笑了笑,“今日这么早。”
连问之:“你今天第一次上课,我寻思过来看看可有什么需要帮衬的地方。”
他说着打量了一下林清的装扮,见她头冠稍稍歪了点,下意识伸出手帮她扶正,收手的时候才意识到他这动作有多尴尬,若真是普通学子也就罢了,但眼前这位虽然年纪不大,可却是实打实的本朝唯一的万户侯。
“是我唐突了。”
林清倒是不在意,“我书童那边有些事情,一时过不来,多谢问之兄弟了。”
连问之窘迫的脸颊微红,“我家下人已经将早饭送过来了,是咱们两人的,去我那用饭吧。”
林清自是同意。
待用过早饭,二人结伴往学舍那边走。路上的学子也逐渐多了。
不过大家伙对连问之的态度着实奇怪,似乎大多都刻意避着,有些甚至干脆选择绕路。
倒是也有些上来与连问之打招呼的,只不过各个恭敬,连问之也是板着一张脸稍稍一颔首算作回应,然后继续各走各的。
直到临近学舍,张维千过来,连问之的脸上才算有了点笑意。
经过昨天的事,杨萧这个名字在国子监也算是出名了,张维千好奇的打量着林清,但礼貌的没提出问题。
直到学舍所在的院子,几人不得不分道扬镳。
连问之和张维千这种都是春闱下场试水的,先生们要单独开课,普通学子则在另一边。
不过林清没打算去上课,她又不是真的学子,也不会参加科举,没必要浪费时间。
寻了个没人的墙角,她径自从墙上翻了出去,没走几步,暗九就跟了上来。
暗九问道:“大人要去花街?”
林清抬眼看了看天色。
太阳刚刚爬到高处,晨间的寒意还未完全散去,这是一处偏僻的街道,周遭没什么人烟,很是冷清。
这个时间段去花街,别人十有八九认为她有病。
“去永福楼开桌席面,再寻些会吹拉弹唱的过来解解闷。”
暗九会意,立即安排去了。
永福楼作为京城第一酒楼,接待的达官显贵多了,什么奇葩客人都见过,不过是早上开桌席面而已,也就是厨子早点上工的事儿。
等林清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还都是按照林清的要求。
二楼的奢华包厢,精致而丰富的席面,最贵的酒水,还有戏班里最出色的戏子和乐器班子,五六个人,年岁都不算大,男的俊女的俏,一边奏乐一边唱。
林清一身国子监学子的宽袖袍服,头戴玉冠,就坐在靠窗的位置,一低头便能看见街上来往的行人与摊贩。
她拿起桌上的酒杯,跟着那调子哼着曲儿,将杯中酒一口饮尽,一边的丫鬟立即拿起酒壶将酒杯斟满。
唱曲儿的名叫红莺儿,是南华园的台柱子,一双美目如盈盈秋水,一动不动的看着林清。
虽说这位杨公子相貌普通,但出手是真大方,戏楼那边就是百两的银票,又单独给他们每人五十两,伺候这一人就赚足了戏楼小半月的收入!
红莺儿咿咿呀呀的唱着,余光扫了眼桌上的席面,就这标准,怎么也得三百两打底了吧,这妥妥的金龟婿啊!
一曲唱毕,她美眸含情,声音嫩的好似能掐出水来,“公子还要听什么戏,但凡这京中的曲儿,莺儿都会的。”
林清想了想,“那便从头唱吧,今儿个唱不完,明儿个过来接着唱。”
红莺儿:“……”
她嘴角猛地一抽,脸都有点僵了,唱一天?!
唱吧唱吧,谁让人家是金主呢。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再次唱了起来。
林清也不至于真让人唱上一整天,差不多天快黑的时候,便让人都散了,自己也挪了地方,从永福楼挪到了春雨阁,一口气点了十几个姑娘。
有唱曲儿的,弹琴的,制香的,沏茶的,作诗填词的,还有陪她说话解闷的。
包厢之内琴曲不断,娇笑连连,直至半夜方才散了,姑娘们每人得了百两银子的打赏,姑娘们看林清的眼神仿佛是在看财神爷一般。
翌日一早,林清接着从寝舍跑了出去,先是永福楼接着听红莺儿唱戏,夜里接着去春雨楼找姑娘们谈天说地。
第三日,依旧如此,甚至她身边多了几个主动过来搭讪的酒肉朋友。
第四日早上,当林清再次坐在永福楼的包厢时,暗九一脸复杂的将手中的消息送到林清手里。
暗九木着脸,道:“经过咱们人的推波助澜,你这一掷千金的名头已经在坊间传开了。”
林清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呷了口茶,“百姓们怎么说?”
暗九掰着手指:“花花公子,骄奢淫逸,游手好闲,不学无术……”
林清:“……”
暗九:“后面还有,想听么?”
林清扭头看向房门的方向,“算算时间,莺儿快来了吧。”
暗九面无表情的接着说道:“坊间传闻说杨公子不太行,虽是美人环绕,却夜夜伴月离去,从不曾留宿,似是美人入怀无力。”
林清:“……”
她略有些头疼,这一点她是真不行。
暗九接着补刀,“大家伙都说,杨公子若去昭勇侯府,十有八九能与那位侯爷惺惺相惜,一个好男色,一个不大行。”
林清感觉一下子被扎了两箭,还是无法反驳的那一种,她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给自己顺了口气,“还有别的消息么?”
暗九:“昨夜回去的时候遇见个人从我身边,提了一嘴重云诗社。”
林清挑了挑眉,“来得这么快?”
暗卫调查了许久,甚至动用了某种药物,如今可以确定,压根就没有什么所谓的不是秘密的秘密,也并非是暗卫调查不利,是大部分学子真的就不知道有这么个诗社存在。
这样一看,能被诗社找上的人,必然都经历了一场精神上的洗礼,让他们坚定的认为,重云诗社才是当世无愧的第一社,并且是大家心中不希望别人知道的秘密。
底层的逻辑知道了,再把谢豪、王俊、温亭湛,以及死掉的那二位放在一起寻找共同性,事情就变得简单了。
这几位,性格上都有一定缺陷,成绩不算理想,春闱无望,孤僻,不爱与外人接触,还有就是,其中一部分很有钱。
“还是大人的法子有用。”暗九赞赏的看着林清,“那人从我身边路过,好像很开心的样子,说重云诗社换给他的房子已经到手,还是在位置最好最贵的城东边。”
这话要是普通小厮听了,哪有不心动的,城东头的房子,还是靠近皇城的,那个价格一般人可买不起。
林清点了点头,没再说话,门外传来敲门声,而后红莺儿带着乐器班子走到每日固定的位置开始调试。
红莺儿看林清时眼里闪过几许复杂,视线若有似无的往下瞟了瞟,却被桌面挡住,什么都看不见,她收回目光盈盈下拜,一开口,那声音就跟嗓子里多了块铁片似的,“莺儿见过杨公子。”
林清挺想说,其实不必这么执着,完全可以换个人来,她是真的不介意,但红莺儿相当有韧性,坚持到现在都不肯换人。
红莺儿行完礼,正要开嗓,就见那一直跟着杨家公子的小厮猛地拍他后背指着窗外。
她好奇的往那边看了一眼,就见一身着绯红官袍的官员正带着四名禁军气势汹汹的往这边来,然后她看见杨家公子浑身好像都僵住了。
旁边弹瑶琴的青年悄悄说道:“那位大人以前去咱们戏楼听过戏,我认识,是国子监的司业,叫冯石岳,这……不会是过来抓人的吧?”
第194章 第 194 章 ……
第194章
林清看到气势汹汹的冯石岳也是愣了一下, 怎么着,这是准备抓她来了?
接着就听碰的一声,包厢的门被猛地撞开,连问之的书童明镜上气不接下气, 哆嗦着往前又跑了一步, 断断续续的喊道:“杨……杨公子, 我家少爷说……说有人来捉你了!”
林清忽然问道:“是冯司业?”
明镜没想到对方竟然知道,愣愣的点点头, “您怎么知道?”
林清顺着窗户指了指, 这个角度正好看见冯司业的背影,“他已经在楼下了。”
明镜傻眼了, 他一路跑过来的,但是,来晚了!
林清微笑着对他招了招手,而后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披在了明镜的身上, “劳烦, 一会跑快点。”
明镜:“……”
冯石岳自从在皇帝面前掉了面子, 这几天就没怎么顺畅过, 同僚明里暗里的笑话他,连学子们见他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直到刚刚有人告诉他, 杨萧一直未曾出现在学舍,且日日夜宿青楼,彻夜不归。
冯石岳就觉得杨萧那吊儿郎当的样子必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结果呢, 不就被他逮到了。
身为学子, 竟日日逃课,眠花宿柳!
他身为司业,岂能放任不管, 当然要抓回来,狠狠的罚,以儆效尤!
他站在永福楼的大门前,或许是时辰尚早,永福楼里的客人只有零散的几桌,大部分都空着。
伙计们正忙碌着,见冯石岳这么杀气腾腾的样子顿时吓了一跳,掌柜看见冯石岳身上的官袍和后面跟着的禁卫,心里也是哆嗦了一下,连忙迎上来,陪笑道:“大人安好,不知这是……”
冯石岳一甩袖子,“本官乃是国子监司业,杨萧在哪?”
掌柜一听就明白了,杨萧天天穿着国子监的学子服出来吃饭,必定是那边的学子,这是来抓人的,这种事他们永福楼可没必要掺和,“二楼,左手边第三个包厢。”
冯石岳对掌柜的顺从很满意,正要上楼,脚步忽然一顿,心思翻转,那个杨萧精得狠,必定不会被他轻易抓住,而且他那个书童还是个会功夫的,保不准就会带着人跳窗逃生。
不行,他得提前防备。
冯石岳对身后的四名禁卫道:“你们两个守在门边上,两个守在那包厢的窗下,若有人跳窗,定要抓住他。”
四名禁卫领命应诺,纷纷跑去指定的位置埋伏。
冯石岳冷笑一声,这天罗地网都布下了,他就不信他堂堂司业竟然抓不到一个逃课的学子!
他独自一人往二楼走,甚至故意放慢了脚步,直到那包厢外面。
门关着,里面传来女子唱曲儿的咿呀声。
他推门的手顿了顿,耳朵贴过去仔细听了听,发现那女子的高声之下,还有男子低声哼唱的声音,似乎是听得忘我跟着哼的。
果然就在这里!
冯石岳眼里闪过一丝激动,“好,好你个杨萧,吃饭听曲儿是吧,花楼留宿是吧,今日你若不栽在本官手里,本官跟你姓杨!”
他一把推开门,抬眼一看,随即愣住。
桌边男男女女坐了小半桌,男的俊,女的俏,就是没一个人是他要捉的那个杨萧!
几人面面相觑,你推我我推你,最后那个弹瑶琴的青年被推了出来,低声呐呐,“这位大人,可是有事吩咐?”
“杨萧呢?杨萧呢!”冯石岳怒发冲冠,必定是那个杨萧诡计多端,藏起来了。
“杨公子他……”青年为难的看了眼里面。
这包厢是内外两间,中间用一架屏风作为遮挡,外间是吃饭的桌子,里间则是放着休息用的坐塌,还有棋盘书案等等。
冯石岳看着青年的表现,瞬间就悟了,赶上那死孩子是藏里间了是吧!
他抬腿冲往里间冲,刚一绕过屏风,只见里面一身段玲珑面容精美的姑娘,指尖微动,缓缓解开了胸前的衣袋。
姑娘正是红莺儿,她似乎是刚发现有人冲了进来,双手停滞,抬眼对上冯石岳,顿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冯石岳也被吓了一跳,瞪大眼睛,指着红莺儿的手都在哆嗦,“你你你!”
红莺儿眸中含泪,捂着胸口低声啜泣。
冯石岳只觉脑袋跟被锤子狠锤了一下,两眼发晕,迷迷糊糊往外走,“非礼勿听,非礼勿视。”
红莺儿嘲讽的瞥了他一眼,慢悠悠的把衣袋重新系好,嘴里却仍旧好似呜呜的哭着。
这时忽然传来一声“别跑”!
冯石岳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冲过去趴在窗台上往下看,就见杨萧那个书童正拎着一个人往窗下飞奔,被他拎着的那个人虽只有一个背影,但身上穿的正是他们国子监的学子服!
“好啊,这是藏起来等着跑是吧!”冯石岳气得吹胡子瞪眼,大声命道:“快追!”
四名禁卫立即追了上去。
冯石岳也不耽搁,迅速跑下楼向那边追过去。
直到人都走了,包厢里面重新安静了下来,几人面面相觑,全部看向红莺儿,又顺着红莺儿的目光看向包厢那扇被打开的木门后方。
木门被缓缓推开,林清从门后走了出来,从怀里取出一沓银票拍在桌上,“拿去分吧,若一会有人问起,直说便是。”
红莺儿和乐器班子的人拿了银票,看林清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尊金菩萨。
红莺儿美眸含情,这会儿是真真儿对这位杨公子上了心,有钱有心还聪明,虽说样貌不咋地,但过日子谁在乎那个,“公子,可还有事需要莺儿做的,若有事,尽管去戏楼寻莺儿,莺儿便是豁出命去,也要帮公子达成心愿。”
林清:“……”倒也不必。
她挥挥手将众人散了,冯石岳这会虽然走了,但估计也骗不了太久,毕竟她与暗九要遵循人设。
她是杨萧,不会功夫,暗九是她的书童,虽然会功夫,但绝不是什么高手。
用不了多久,暗九就会被冯石岳的人追上,明镜也就藏不住了。
想象一下冯石岳看见明镜那张脸的样子,或许,她该跑了。
不过这大白天的,去哪里好?要不然,还是去春雨楼打发打发时间吧。
一边想着,她走下一楼。
掌柜和伙计们正议论着刚刚的事情,忽的见林清从头上走下来,一个个被惊得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林清从正门离开。
永福楼在京城最热闹的西大街上,这个时间西街上的铺子大多都已经开门了,行人也多了不少,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偶有货郎挑担路过,好不热闹。
她将外袍披给了明镜,这会里面就是一件青色长衫,手持折扇,倒也多了几分风流。
往前走不远,一股子蒸糕点的香气忽然飘了过来,又甜又香,光闻着就好似把肚子里的馋虫给勾了出来。
林清抬头一看,庆芳斋,听闻这家的老板祖上是御厨出身,有几样点心味道很是不错。
方才那一桌席面,她还没吃上一口冯石岳就来了,这会肚子饿的都能叫了。
不如买点东西垫垫胃吧。
林清打定主意,抬步走入庆芳斋。
这铺子很大,两边是柜台,上面摆着各式点心,有一面是各类蜜饯,靠门那边的墙壁前放着格架,上面摆放着各类样式的点心盒子。
伙计笑着迎上来,“客观,咱们这新出锅的枣糕,可要来点?”
“来点吧。”林清又随手点了几样,待伙计用油纸包好,到掌柜那结了账。
她刚站那,后面就又来了两个人,一边排队一边小声议论着。
“听说没,昨儿个夜里西边那大宅又出事了。”
“又闹鬼了?”
“可不是,更夫从那门前过,突然一个白影就从眼前飘过去了,差点没被吓死!”
“那宅子都废弃多少年了,也不见官府管管。”
……
林清扭头看了一眼这二位,这二位大约都是三十来岁,身着青色短打,衣料是细棉布,看装束像是哪家的管事。
城西废宅闹鬼的事情也不是一两天了,她也曾派人调查过,最后抓了一群偷儿。
因那废宅一直荒废,又距离西街最近,就被那群偷儿当成了大本营,结果林清一时好心,帮衙门把那贼窝给端了。
后来安静没多久,就又被一群地痞给盯上了,结果又抓了一批。
这会难不成又被什么玩意儿给盯上了?
……
另一边,冯石岳带着人终于在一条小巷里追上了暗九。
他不太懂功夫,一路跑下来已经岔气,肺部如火烧一般,好在终于将人给逮住了!
他狞笑着,脑子里已经将禁闭抄书打板子等一系列惩罚过了一遍,怎么都觉得对杨萧差了点。
必须全来一遍,方能解他心头之恨!
看吧,杨萧已经在瑟瑟发抖了,哼,想必已知道自己的错处,可惜,晚了。
不过这两人为什么一直低着头?
“杨萧,男子汉大丈夫,成何体统,还不速速抬起头来!”
冯石岳怒喝一声,‘杨萧’吓得差点蹦起来,缓缓抬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冯石岳再一次愣住了。
这张脸他略有些熟悉,记不得在哪里看过,但绝对不是杨萧!
好像一口气堵在他的胸口,好悬没提上来,憋得他两眼发黑,身子酸软。
旁边的禁卫见状不好,连忙扶住他,“冯司业,您没事吧?”
冯司业一张脸黑了红红了黑,双目无神,直喘粗气,连声音都透着一股子气到狠处的虚弱,“老子当了这么多年司业,还是第一次遇见敢这么耍老子的。”
什么名声,什么面子,都见鬼去吧!
“今日要是不抓到杨萧,我以后就跟他姓杨!”他推开禁卫,“回去给本官叫人,把国子监里面的禁军都给叫出来!再去报官,就说国子监丢了个学生!”
“给本官找!”
第195章 第 195 章 ……
第195章
林清不知道冯石岳有多恨她, 拿着手里的点心结完账,正要转身离开,下一瞬脚步突然顿住。
一阵阵好似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正往这边过来,许是太过整齐, 哪怕街上各种声音杂乱无序, 也无法完全掩盖这个声音。
最关键的是这种声音林清听得太多, 她可太熟了,心里顿时一个咯噔, 那个冯石岳不至于此吧?
她走到门旁, 向那声音望去,就见一队人正往这边走, 大约五十来人,全是禁军的甲胄制式。
打头的约莫三十来岁,林清知道他,是禁军的一个百户, 好像姓方, 冬狩的时候他也在, 曾打过几个照面。
方百户满脸的不耐烦, 走到旁边一个摊贩前,粗声粗气, “可见过国子监的学子从这路过?”
摊主岁数不大,被这阵仗吓得差点坐地上爬不起来,“不……不曾见过。”
方百户蹙着眉, 很不满意, 又没办法。
他旁边的禁卫建议:“要不让弟兄们分头找找,或许会有线索。”
眼下也没别的办法,方百户只能同意, 问道:“可都看过画像了?”
那人回道:“都见过了,保准一看见就能认出来。”
方百户挥挥手,让弟兄们都散开。
几十名禁卫两两一伙,立即各走各的方向,逢人便问同样的问题。
那些话一字不差的落入林清耳中。
她嘴角微微抽搐了几下,冯石岳还真是下了血本,竟连国子监那点禁卫都给调动了。
这下倒是有些麻烦了。
林清又往外看了眼,只见方百户与身边下属打了个招呼,一边往这边走,一边伸手去摸腰上的荷包,看样子似乎是想过来买点吃食。
她扭头就往回走,顺手捞了一个过路的伙计,“劳烦,内急。”
伙计好心给指了下挨着厨房旁的小门,“从那出去就是后院,茅房就在那边。”
“多谢。”林清顺着伙计指引的方向拐进那道小门,门后是条不长的过道,两边堆着些杂物,穿过去就是后院。
后院不算大,茅房在西北角,南边的角落有个单扇的小门,想来这就是铺子的后门了。
林清将门闩拨开,却没出去,余光在一旁的房檐上一扫而过,一点黑影潜藏在那,正在监视她。
若她是林清,监视她的目的那就太多了,反而不好确定,可这会她是杨萧,一个花钱全凭心情的纨绔子,除了钱还真就没什么值得被人惦记的。
而且看那人的轻功,绝非普通人家能够供养得起的,会是重云诗社的人么?
还不能确定,但几率很大,若是如此,就不能太显眼了,得低调点。
一个个想法在林清的脑海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实际上也不过眨眼的功夫,她又将视线放在门眼前的门闩上。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个脚步声。
林清悄悄将门打开一条缝隙,往外一瞧,就见一名禁卫正往这边走过来。
她的视线停留在那禁卫的甲胄上。
国子监的守卫并非一成不变,而是从京郊卫所走抽调轮换的方式,一般都是新人配老人混合成队,国子监事情不多,也算是给新人历练的机会。
她记得上次守卫轮换也就是两三日前的事情,也就是说眼前这些兵士,未必熟悉彼此,她完全可以扮成禁卫脱险。
打定主意,林清从怀里摸出一小包药粉藏在手中,而后打开门,径自走了出去。
那禁卫年岁已经不小了,本想寻个犄角磨洋工,哪想到有个人就这么大刺刺的从门里出来,顿时吓了他一跳,再一看,这不就是画像上那张脸么!
当即将人拦住,“杨萧!”
林清停下脚步,疑惑的打量着他,“是我,你哪位,寻我有事?”
“少废话,冯司业那边与我们百户打了招呼,要我们带你回去。”
“找我啊?那直接跟我说就是了,何必这么兴师动众,知道的人还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禁卫是在抓什么十恶不赦的犯人。”
“要真是抓犯人,你以为我还能在这跟你废话,早放信花逮你回衙门了,不过冯司业在衙门那边也报了案,有批官差也在外面奔走,待会可得记得去衙门销案。”
那禁卫说着拉着林清的胳膊就往外走。
防备?倒也不至于,一个国子监未成年的学子,连扎马步都不会,能有多少能耐。
林清也不反抗,跟着他往前走,随意开口问道:“还不知这位官爷姓甚名谁?是那位百户下面的?”
“我叫王三,本是跟着邱校尉的,这不是岁数大了,前些日子巡逻时不小心打了瞌睡,就被罚到国子监这边了,暂时跟着方百户。”
林清停下脚步,“邱校尉?邱文麟啊?”
王三来了兴致,“你也知道我们校尉?”
林清点头,“听闻邱校尉甚是英勇,早该升官,只可惜生错了地方。”
这话可是说到了王三心坎里,不禁埋怨,“可不是嘛,摊上那么个爹,可真是倒霉到家了,幸好陛下明察,将文远侯和他那姘头一齐降了罪,也算是给我们邱校尉一个说法。”
说到这,王三对林清多了几分亲近,又凑近了些,好奇问道:“你是怎么得罪你们司业了?”
“还不是课业不成,就想借酒消愁,哪想到冯司业对我竟然这么上心,还真是让人感动极了。”林清唉声叹气,顺手将那药包打开直接甩在王三的脸上。
王三猝不及防,只觉好像有股子粉末一下子钻进他的鼻腔,呛得他不停地咳嗽,没几声就浑身酸软的趴地上起不来了,就两只眼睛还能动弹。
他瞪着林清,似乎还在想这天底下怎么会有人这样厚颜无耻,上一刻还聊得热火朝天,下一刻就甩迷药,连个招呼都不带打的。
林清手里的药都是天禄司特制的,药效自然没得说,按照这个药量,她估摸着天黑之前,王三应该是动不了。
她将人拽到角落处,扒了他的甲胄套在自己身上,再把腰刀往腰上一挂,宽大的胄帽几乎挡住她大半的脸,只要不仔细看,也不会注意到她的容貌。
还有信花。
林清从王三的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竹筒,最上面有根引线,正是那个报信的信花。
将信花收好,她从杂物中找来两个箩筐直接扣在他身上,将人藏好,而后再次折回庆芳斋。
后院不大,但也有两间房子,林清打开一间的门,藏了进去。
……
另一边,方百户路过庆芳斋,想起家中幼女就爱吃这家的点心,就寻思多买些,待会寻个时间给往家里送一趟。
至于眼下的差事,他压根就没怎么往心里去,不过一个纨绔罢了,能有什么真本事,抓人还不是手拿把掐,一会儿的事。
方百户走进庆芳斋,先是逛了会,点了几样招牌的点心蜜饯,正要结账,就听见一边的伙计念叨:“奇怪,这么久了,那位客官怎么还没回来。”
方百户拿银子的手顿了顿,心里莫名有点在意,看向那伙计,“怎么回事?”
伙计被吓了一跳,见方百户一身军爷打扮,也不敢瞒着,“方才有位客人买完糕点,都走到门口了,忽然内急,小人好心给她指了去后院的路,可这么久了,也没见人回来,这才念叨两句。”
方百户一听,心里猛地一跳,厉声道:“你是说她走到门口才返回的?她长什么样子?”
伙计瑟缩了一下,将林清的模样叙述了一遍。
方队眼皮跳了跳,扔下点心就往后院冲,到后面一看,后门大开,明显有人出去过!
跟在后面不远的下属也跟了过来,见这情形也是吓了一跳,“百户,现在如何是好?”
方百户思索片刻,“放信花,将人都叫过来,这么短的时间杨萧跑不了多远,咱们将这围了,一一排查。”
下属立即应命照办,立即拿出信花点燃,点火光一烧到底,一道亮光冲入空中,发出砰的一声。
不过片刻,禁卫便在院中集结。
院子太小,容不下五十多个人,方百户就带一些人站在了外面,就这院子里亦是站的满满腾腾。
林清打开门,堂而皇之的走了出来。
站在最外侧的一个青年禁卫听见动静,扭头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怎么去里面了?”
林清随意的走到队伍后面,“外面太挤了,我去里面避避。”
那人也没有多想,点了下头就过去了。
不一会有人过来传话,“百户有令,分两队,一队后面排查,一队去前面,莫要叫人给跑了。”
大家伙立即动了起来,林清也动了,还没两步就被之前跟她说话的青年给拉住了。
他小声道:“这后面又乱又臭,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咱们去前面,还能顺道逛逛西大街,买些消遣。”
林清连连点头,“还是兄弟你说得通透。”
“那是,你别看我岁数小,可在禁军里混的年头可久了,什么没见过,听我的准没错。对了,我叫麻均,是方百户手下的小旗,你是哪来的,我好像没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