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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掌,他已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然而这还不算完,胡班反握匕首,身如鬼魅,竟就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潜到曹祥身前。

他眼皮微垂,瞳孔靠上,透着天禄卫特有的森冷杀意,银色的刀刃在曹祥的颈部留下一道血痕。

此时此刻,烈阳门众方才反应过来,赶忙护住曹祥,曹祥捂住脖子,整个人已经吓傻了。

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竟与死亡如此之近,也就对方没想真下杀手,否则他此时已是一具尸体。

他随着众人的视线飘向前方,胡班已然退后,与古六娘并排而立。

仅仅只是两人,便让这里的所有人为之胆寒,谁也没想到区区一个从未让他们放在眼中的帮会竟有如此高手!

那能笼络高手的恨天帮主又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他们下意识追寻着林清的背影,却见她从始至终都未停顿,仿佛这里的一切都不值得她动一点心思。

第316章 第 316 章 抵达

第316章

事实上这些事的确不值得林清动心思, 有古六娘他们在就行了。

这一天,众人回到临时营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与一开始的兴奋不同,此时皆是神情默默, 就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一般。

最看不起的帮会却潜藏着如此高手, 就好像有一只看不到的巴掌不断往他们脸上打, 还怪疼的。

也因此没人敢再去找恨天帮的麻烦,哪怕宋兰若不在这。

翌日一早, 众人整理东西, 继续上路。

曹祥之前将让宋家姐妹上林清的车,是为了与季长风好好相处, 无论将来哪一个嫁过去,于他们烈阳门而言都是有好处的。

但大概是真怕宋家姐妹全被林清给拐跑了,车还没走,就让人将宋家姐妹给接到了烈阳门的马车里。

宋兰若无法违逆曹祥的话, 只能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后面则跟着宋兰惜。

宋兰惜依旧沉默, 只是临走前, 终是看了季长风一眼,多少带了一点不舍。

季长风却看都没看她, 他躺在马车的地板上,视线只追随着宋兰若的背影,嘴唇紧抿, 带着痛苦和迷恋。

林清都忍不住想要吐槽了, 这大概就是你爱我时我不爱你,直到你不爱我了,我才知道我深爱着你的故事。

简直狗血他妈给狗血开头, 狗血到家了。

然而更狗血的还在外面,就见宋兰若像是想到了什么,扭头跑到了林清面前,将自己那个红色的布包直接摘下来塞到了林清的手里。

与此同时,季长风的目光也随之落在林清的身上,变成了深深的憎恶。

林清:“……”

忽然感觉到她似乎也成了狗血的一环。

这滋味过于复杂了,好在林清心脏足够强大,顶着季长风想要杀人的视线,将宋兰若送走了,而后坐回马车。

缺了两个人,马车里一下宽敞了不少,林清也稍稍松了口气。

“你,啊!”季长风开口要骂,一边的三杨抬脚就踩在他的手上,顺便捻了一下。

三杨抬起脚看了一眼,“我说怎么感觉不对劲呢,原来是踩到东西了。”

季长风捂着伤手,一张俊脸疼的都扭曲了,恨恨的瞪着三杨,余光中捕捉到一点银芒从顾春的手中滑下,正好刺在他腰间某个穴位上,霎时间半个身子都麻了。

顾春将银针缓缓拔出,消毒之后装回针匣,偏偏端着一副很是认真清澈的神情,道:“一时手滑。”

季长风瞬间蔫了,还得在人家手里活命,他是真不敢得罪顾春,只能捏着鼻子认栽。

马车里终于消停了下来,外面的队伍行进的速度却在逐渐加快。

大概是怕血狱报复,这一次三大派动作统一又迅速,车轮子都快跑的冒火星了。

队伍日夜兼程,总算在五天后的早上赶到了忘忧城外。

南境混乱,势力无数,但其中最大的势力却只有两个,其中之一便是忘忧城,另一个则是刹盟。

林清与刹盟算是已经彻底结仇了,刹盟两位上人,裴绍光倒戈,穆晚唐被关在诏狱里,目前处于半废状态。

刹盟的盟主十有八九想生撕了她,而且极有可能已经得到了她的画像。

林清正思索着下一步的计划,车队却在前方缓缓停了下来。

她顺着车窗望去,就见胡班正带着一个明心阁弟子跑过来。

那弟子顾不得喘气,急道:“林帮主,少阁主让我传个话,城主府那边来人了,说举办英雄会的地方不在城里,而是在郊外的齐云山上,让咱们往那边走。”

林清也是听得满脑子疑惑,“英雄帖上写着忘忧城,怎么这会却改成了齐云山了?”

那弟子回道:“说是这次来的人太多,忘忧城已经放不下了,这才统一改到齐云山那边。”

林清垂眸,却是半个字都不信,神霄宫那么大的牌面,怎么会连这点事都考虑不到,十有八九最终的目的地就是在齐云山。

只是把这么多人往那引,就不怕大家伙半夜连眼睛都闭不上了?

她看向胡班,“曹祥和杭天衍那边怎么说?”

“都不服,在前面闹着。”胡班挠了挠脑袋,“不就是座山么,这么反应那么大?”

林清道:“齐云山曾是慕氏祖宅,就是那个被江湖群起而攻之,屠灭满门的的慕氏。”

胡班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个曹祥听说要去齐云山脸都白了,原来是害怕冤魂索命啊。”

“慕氏咎由自取,我们也是替天行道!”已经能坐在椅子上的季长风听完二人对话,脸都黑了,尤其说到最后四个字,怎么都有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然而没人搭理他,三杨已经去别的马车,顾春手里拿着医术,假装翻了一页。

季长风脸更黑了,“我说话你们听见没!”

胡班白了他一眼,“都能坐了还赖在我们车上干嘛,哪来的回哪去啊,还是你们青雷剑派穷的要蹭旁人的马车。”

季长风下意识看了顾春一眼,他留下还不是为了拉拢顾春。

可他找了几天的借口,顾春压根没理过他。

季长风就想不明白了,恨天帮不过一个没有名气的小帮会,即便有两个高手又能怎样,还不是只能去街头靠保护费活着,怎么就能让药王谷谷主的关门弟子这般死心塌地的跟着?

顾春放下医书,略有尴尬的看向林清,“要不我暂时换辆马车吧。”

“不必。”林清安抚一句,随后瞥向季长风,眸光一冷,“若嘴比不上就滚下去。”

季长风对上她的视线,好似有股说不出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直至爬上他的喉咙,干涩难受,说不出一个反驳的字眼。

罢了,既然已经都到地方了,就这样吧,他也尽力了。

季长风假模假样的冷哼一声,下车走了。

胡班已经打发走那明心阁的弟子,走进车窗,“头儿,可需要做什么?”

林清缓缓摇了摇头,“由他们闹吧,左右翻不起风浪。”

她停顿片刻,转而问道:“六娘回来了?”

胡班左右看看,忽的指着城池方向道:“回来了。”

忘忧城也有天禄司的暗卫,只不过数量没那么多,古六娘一早就潜伏入城联系暗部去了。

几息之后,古六娘上了马车,小声禀道:“咱们城主府的暗卫被折了,临死前传出消息,半月前忘忧城主练功时被嫡子偷袭,以至走火入魔,神霄宫使者临时将此次集会交给忘忧城主的庶长子操持。”

林清安静的听着,却觉得这消息有些奇怪,英雄会乃是以神霄宫的名义举办,由忘忧城主操持。

那城主儿子不少,但嫡子只有一个,日后忘忧城也会是这位嫡子的,他完全没必要在这关头弄死城主。

看来里面有些门道。

古六娘接着禀道:“京里十天前传来的消息,那个穆晚唐逃了。”

逃了?

林清倒也不算意外,毕竟穆晚唐心思诡异,若有心逃跑,十有八九是拦不住的,不过算算时间,从发现人失踪到抓捕失败,再到给她传讯,其中个子还得飞上几天,怎么也得半月以上了。

若穆晚唐快马加鞭,保不准已经进入南境了。

当真是有些腹背受敌的感觉了。

她正寻思着,忽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视线刺向她,说不出什么滋味,却如针在背。

林清猛然抬头,便见一辆奢华的雪色马车从旁经过,车窗上的珠帘已被挑起,里面坐着一位妇人。

她衣着华贵,妆容精致,唯有眼角几道皱纹无法掩盖,证明她的年纪已经不像表现出的这般年轻了。

她直直的注视着林清,不辨喜怒,直至马车驶离。

林清收回目光,心里却多些许不详。

半个时辰之后,队伍终于转变方向,由城主府带领,开始往齐云山去。

好在齐云山不算远,正午的时候,队伍便到了齐云山脚下。

在他们之前已有不少江湖人士赶到这边,如今的齐云山已是人山人海,各式着装的男女老少穿梭在山道上。

他们几乎都带着兵器,刀枪剑戟,比比皆是,林清甚至还看见几个拎着长矛的。

山道旁但凡平整的地方已经开满了茶摊,价格略贵,但也尚在能接受的范围,粗茶配上一大碟子卤肉和两个白面馒头,也才一钱银子。

三大派的人都没吃饭,这会几乎都饿得前胸贴后背,费力寻了处还算人少的茶摊子,将所有吃食全部包下分发。

林清好在是个帮主,内有古六娘等人,外有司徒越帮衬,烈阳门和青雷剑派也不敢太过轻视,于是她带着顾春等人堂而皇之的占了两张桌子。

不一会,老板便将吃食一一端了上来。

一人一大碗馄饨,两大盆馒头,两个小炒和一大盘子卤肉。

老板也会来事,每人又送了一碗粗茶。

林清端起茶碗看了看,碗是跟脑袋差不多大的粗瓷碗,说是粗茶,里面的茶汤却是透亮的翠色,上面还飘着几点乳白色的花瓣,比指甲还有小一圈,尾部带着一点点浅浅的粉色。

看着倒是赏心悦目的,可这气味就有些怪了。

第317章 第 317 章 抵达

第317章

那是一种颇为颇为甜腻的香气, 带着一点果子的酸气,又被苦涩的茶汤中和。

不能说这味道不好闻,但林清却觉得这味道飘进鼻子,胃里隐隐开始抽痛, 就仿佛有个人将她的胃如同拧毛巾一样转了好几圈。

林清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这是在经历众多嗅觉训练和经验之后形成的本能, 若是遇见她未曾见过,又必定会对身体有害的东西, 就会发生这种反应。

林清看向一旁。

她这桌挤着坐了六个人, 顾春、姜月、三杨、胡班和古六娘。

许是注意到林清的动作,古六娘和胡班已经并未去动茶碗, 姜月将三杨端碗的手给按下了,顾春则盯着茶碗仔细研究。

林清问道:“看出什么了?”

顾春已经捏起一片花瓣在手中查看,却是越看越严肃,“茶叶是本地的一种粗茶, 价格便宜并无不妥, 但这花瓣我从未见过, 一时半会也不知药效如何。”

林清微微怔了下, 连顾春都不知道,那就有些麻烦了。

三杨听到这也已经明白过来, “我们可要提醒旁人?”

林清却是摇了摇头,“这里摊贩众多,若这茶真能立即毒死人, 早不知要死多少人了。”

三杨:“可若有意外怎么办?”

林清:“若我们此时出声, 旁人信了,你说那下毒之人是否会狗急跳墙先一步将所有人毒死。若他们不信,你说那背后之人会放过我们吗?”

前者只会死更多的人, 后者他们提前暴露,不好调查。

三杨瞥了林清一眼,沉默的点了点头,相处这么久,他虽不知林清究竟是何身份,但林清行事他还是很相信的,“那总要知道这花瓣是从哪来的。”

林清指了指前面的齐云山,“这花瓣新鲜,采摘下来的时间不长,且家家户户都在使用,位置必然不会太远。”

同理,烂大街的方子,若想推断出从何处传出,也要消耗大量时间人力,犯不上,所以她才没去套话。

六人继续吃饭,好似一切都没发生过一般,好在除了茶水,其他吃食并无问题。

然而不知何时,周围逐渐安静了下来,渐渐的响起一阵惊叹后的吸气声。

林清稍稍抬头,就见之前见过的那辆雪色马车缓缓驶来。

这马车实在太过显眼,拉车的是四匹雪白大马,车身同样雪白,闪烁着如玉一般的光泽,上面雕刻着繁复华丽的花纹,车帘上的珠串皆为宝石所制。

马车的速度很慢,前后仆役护卫成群,有打扇的,有手持花篮撒着花瓣的,有刀枪仪仗……

林清看了都不得不赞叹一句,这阵仗当真够花啊。

那车队直至茶棚前方才停下。

仆役们立即忙碌起来,有铺路的,有开车门的,有打伞的,将那位雍容华贵的妇人从车上迎下来,而后规矩的跟着。

他们走到林清旁边的桌子,妇人方才坐下。

老板有些为难,“夫人,咱这已经没什么吃的了。”

妇人旁的丫鬟拿出一个银锭塞进老板手里,“无妨,只是舟车劳顿,借你的地方歇息一会。”

老板拿了银子顿时眉开眼笑,说了几句吉祥话就退下了。

丫鬟们从马车上端下一盘盘景致的点心,几乎摆满了桌子,这阵仗频频让人侧目。

姜月最先回神,对林清眨了眨眼,她总觉着后面这位好像是冲他们来的……

林清垂眸,继续吃着手里的馒头。

从下马车至今,那妇人的余光几乎锁定在了她的身上,还真就是冲她来的,不过这位到底是谁?

“这位公子安好。”那边的丫鬟端着两个盘子走来,放在桌上,然后对林清行了个标准的福礼,“我家夫人说,相逢既是缘分,这两盘点心便作一点心意,还望公子莫要推辞。”

林清瞥了眼那两盘点心,每盘六块,都是精致的花型,颜色各异,气味香甜,并无不妥。

但这点心里却有落光梅的味道。

落光梅南边可没有,最近的梅林也是在京城董家的后院,但董家已经被抄,如今院子已移交户部,有专人看守保养,一般人可进不去。

示威?威胁?还是提醒?

而且这味道似乎不止落光梅……

林清挂起笑容,看上去和善极了,对那妇人拱了拱手,“如此便谢过夫人了。”

妇人微笑颔首,“公子客气,既是上山,不妨一起?”

林清轻叹一声,“夫人盛情,我自该遵从,但我一路行来,幸得烈阳门、青雷剑派与明心阁三派相护,方能平安抵达,若此时离开,怕是不好。”

“真是可惜。”妇人扶着衣裙站起身体,“公子面善,与我一位朋友颇为相似,原本还想能相谈一番,还是我福薄,没那个缘分。”

林清抬手抚在腰间的剑柄上,拇指来回摩|挲,“不知夫人那位朋友姓甚名谁?”

妇人笑了笑,幽幽说道:“就是大渊京城那位昭勇侯,林清。”

气氛陡然凝滞,胡班和古六娘摸到了腰间的兵刃,顾春和姜月也陡然警惕的瞪着那些人。

那妇人的几名护卫同样握住了腰间刀柄。

杀气弥漫,似乎只缺一个借口,就能开启杀戮,你死我活。

林清直视妇人,却是从那双眼里看见了明显的恶意,一闪而逝。

她稍稍抬眸,“夫人交友广泛,当人令人羡慕,也不知那远在京城的林侯爷是否清楚在这南境之地莫名多了一个朋友。”

妇人轻叹一声,“谁知道呢,若当不了朋友,那便只能当敌人了。”

林清心里突然涌起一抹戏谑,“倒也不必如此,或许还有其他关系。”

妇人闻言,本已准备离开的脚步重新停下,“什么?”

林清仔细端看夫人的面容,“我曾学过几分相术,观夫人之相,必有一子,容貌可人,性格温婉。”

她微微眯眼,闪过与妇人同样的恶意,“不若将此子献上,夫人便能对外说是昭勇侯的亲家了,这不也算是与昭勇侯府攀上关系了。”

此话一出,妇人原本自负的面容陡然一沉,唇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干净,但双目已是一片乌云雷鸣。

“若是那般不如杀了了事,本就是个废物,还如此丢人现眼!”妇人胸口剧烈起伏几下,冷哼一声,登上马车。

护卫与丫鬟重新回到原本的位置,马车继续行进,不一会便彻底看不见了。

早在一边警惕的司徒越立即来到林清身边,担忧道:“没事吧?”

刚刚他就想冲过来了,不过被林清用目光制止,只能冤远处干看着。

林清笑了笑,“放心吧,没事。”

胡班也凑近了些,好奇问道:“那个女人是谁啊,为何对我们这么大的敌意?”

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林清直言:“她是姬蝉。”

刹盟盟主姬蝉,也是穆晚唐的亲生母亲。

林清把玩着手里的折扇,心里却多少有点同情穆晚唐了。

穆晚唐可是不止一次差点被亲娘坑死,摊上这样一个娘,还真是怪可怜的。

三杨紧紧蹙眉,他虽未见过姬蝉,却也知道刹盟盟主的身份,“你是怎么看出来她是姬蝉的?”

林清点了点桌上那两盘点心,“董家的院子不好进。”

京城里的事儿有几件是她不知道的,且不说董家什么情况,就穆晚唐想要将这落光梅送出京城,她要是不点头,穆晚唐也送不出去。

而且她还特意在那些晒干保存的花瓣上坐了手脚,撒了一点天禄司独有的药粉,方便蛊虫追查位置。

那药粉带了一丁点异香,旁人嗅不出来,却瞒不过她。

综合一下:南境之内,与她有仇,知道她的面貌,又能拿落光梅做点心,还有个不太省心的儿子……

除了姬蝉,她想不到第二个人。

不过这些想法三杨自是不知,这一句话听得云里雾里的,却没也再多问。

倒是旁边的顾春等人眼里闪过了然。

事情告一段落,或许是江湖人多了,刚刚发生的事情压根没被人过多注意,四周人声鼎沸,茶摊里的人再次多了起来,连旁边那桌子也重新坐下几个肌肉大汉。

三杨豁然起身,眼睛紧盯着某个方向,“我有些私事要处理,之后再去山上寻你!”语罢来不得回应便急匆匆走了。

古六娘打了两个手势——可用派人跟着?

林清缓缓摇了摇头,三杨的功夫卓绝,除了她,别人一靠近就会被发现,而且三杨身上早被种了引路粉,用蜂追踪即可。

然而不多时又有一个小童跑过来与姜月耳语几句,姜月听过面露难色,犹豫不决。

林清却是明白,顾春和姜月毕竟是药王谷的弟子,如今人多眼杂,这么跟着她总归不太好。

她笑着颔首,“代我问候谷主。”

语罢挥了挥手,让姜月将顾春带走。

顾春犹豫片刻,站起身来,“我在山上等你。”

林清将那个大药箱递给他,“好,保不准之后还要你照顾呢。”

顾春笑了,又随即严肃的点了点头,拎着药箱与姜月离开了。

这下除了恨天帮众,就只剩下林清、胡班和古六娘了。

林清忍不住叹了口气,一路热闹,一顿饭的功夫就冷清了。

但如今说话也不如之前那般需要顾忌了。

胡班小声道:“头儿,那个姬蝉既然知道咱们的身份,会不会暴露出去,是否需要刺杀?”

“她不会。”林清低声回道:“姬蝉自负,跟我结了那么大的仇,若不能手刃我,她得把自己呕死,所以一时半会的,她不但不会将我的身份宣扬出去,还会帮我遮掩。”

第318章 第 318 章 龙凤山庄

第318章

时至未时, 太阳总算向西偏了些,即便仍旧炎热,但来往的行人也比之前多了不少,大多带着兵器, 一部分穿着各门各派的服饰, 剩下的则着装各异。

三派的人也休息好了, 曹祥和杭天衍找司徒越说了几句,而后所有人便散开了。

司徒越小声的骂骂咧咧, 再次来到林清面前, “那俩老家伙说了,既然已经到地方了, 就各走各的路,以免被人误会什么。

能误会什么,是觉得我明心阁不如他们烈阳门和青雷剑派,还是说那俩玩意儿觉得自己是个十八岁的大姑娘, 生怕被我看上?

我眼又不瞎!”

古六娘愣是被司徒越的话给惊住了, 不是事情有多吓人, 小事情罢了, 实在是司徒越这张剑眉星目正气十足的脸,怎么就能嘴碎成这样?

胡班安慰的拍拍古六娘的肩膀, 一副过来人的模样,颇为沧桑的抬头望天,“习惯就好。”

古六娘嘴角微微抽了抽, 拍掉胡班的胳膊, 看向林清。

林清低咳一声,“各派势力不同,明心阁与烈阳门走的又不是一条路子, 青雷剑派尚未加入势力,分开走倒也情有可原。”

司徒越叹了口气,“罢了,那我们现在就上山吧。”

林清点头,而后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上。

齐云山高耸入云,山势陡峭,马车能走的路只有一段,剩下的便只能踩着台阶往上爬。

刚开始倒还好,石阶宽敞,两侧路边皆是茂密的草木,不断有人上山,也有人下山。

明心阁的弟子已经收拾妥当,恨天帮的人跟在后面,大家伙边走边聊,也算轻松自在。

直至山腰附近,形势陡然变换,就像一把利刃将山体横斩,唯有一条台阶形成的山路旋转而上,约有丈宽,一边挨着崖壁,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那台阶看着还算宽敞,可架不住人多,稍微人多一点,就能被挤到悬崖边上,但凡心脏差点的都能被吓死。

这一看才知道为何许多人会下山了,大多都是被这条路吓退的。

不过门派弟子众多,相互搀扶也就过去了,只是中间掺杂着不少过路侠士,队伍被拉得极长,待抵达山顶,许多人都走散了。

台阶之上,豁然开朗,不远处便是山庄大门。

山门高耸,门上雕龙画凤,气势逼人,只是上方的匾额已经从‘慕氏’变成了‘龙凤山庄’。

林清啧啧称奇,光看这大门就已经能察觉到山庄主人的挑衅意味了,毕竟除了三国皇室,连周边小国都不敢用龙凤图案,这不是摆明了没把三国皇室放在眼里嘛。

她随之又有些疑惑,神霄宫应该不会干这种蠢事才对……

脑中思绪翻滚,林清脚下步伐未停,很快便随着人流来到了大门前面,然后被一管事拦住了。

管事身形微胖,蓄着短须,手中拿着纸笔,眼睛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是哪个门派的?”

林清瞥了他一眼,不用脑子都能听见那话里的轻蔑。

就这素质,真是神霄宫的?

跟在后面的胡班上前一步,将请帖拿出来递给管事,“恨天帮的。”

管事接过英雄帖扫了一眼,眼睛一转,将帖子塞进袖中,哼了一声,“没听过,旁边排队去。”

林清往旁边看了一眼,一串的人,后面排的几乎看不见尾巴。

队伍前头摆着一套桌椅,一个瘦管事坐在那,旁边还有一个大箩筐。

排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青年侠客,取出一锭金子放在桌上,瘦管事查验一番随手丢进箩筐,而后在册子上写了几笔,后面便有小厮带着青年进门了,下一个继续上面的操作。

那些人没有英雄帖,纯粹靠金银去买进去的资格。

林清收回视线,一瞬间便将这管事的心思猜了七七八八。

但跟一个管事计较废话?

她很闲么?

林清将炸毛要骂脏话的胡班拖到后面,微笑着一脚踹在管事的胸口。

胖管事也算有些功夫,料想没人敢在自家地盘动手,昧帖子的事也干的极为自然,他本以为对方会像之前那些人一样,顶多吵上几句,然后被他唤来的护卫像是丢垃圾一样丢下山去。

哪想到对方会直接动手!

他只觉胸口一疼,整个人向后飞出数丈后跌落在地上,稍稍一动就是撕心裂肺的疼。

与此同时,数十名护卫从门里冲出,瞬间将林清等人团团围住。

管事被人扶起,远远瞪着林清,“你这贼子没有请帖还敢乱闯,当龙凤山庄是你们能够撒野的地方,简直找死!”

林清压根没把这些人当回事,轻轻拍开衣襟上的褶皱,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六娘,断他右臂。”

古六娘顿时化作一道残影,转瞬即至,一道血线骤然飞起,断臂飞落,在地上弹了几下,滚到一边的门缝里,染了血的英雄帖也从那截断掉的袖中掉落,就那么平躺在地面上。

那胖管事后知后觉,直到此时方才感受到右臂的剧痛,再次发出一声惨嚎,一张老脸血色尽失。

他抱着断臂,惊恐的瞪着古六娘和远处的林清,这会他哪里还不明白,恨天帮虽然寂寂无名,可里面的人各个都是煞星!

那些护卫们也终于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立即露出狠意,拎着兵刃与古六娘战在一起。

一时间兵器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有那么点像打铁,叮叮当当的。

林清想这也算是个动静吧,就当是她给龙凤山庄的见面礼了。

她缓步上前,将那张染血的英雄帖从地上拾起,嫌弃的扫了两眼,视线在护卫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右侧一名三十岁的护卫脸上,出言讥讽:“什么人都能拎出来管事,贵山庄也不怕把脸丢到北边腾国去,也算是另一种横跨三国了。”

腾国很小,只有几万人,生活在最北边的大雪山里,因为环境太过恶劣,也没人惦记他们那一亩三分地。

林清这话说的清楚明白,只要不傻都能听出意有所指,那护卫脸色僵了僵,“我只是个看门的,侠士何必为难我?”

“你身上衣裳料子好歹也是绸缎,其他人却只是布衣。

你头上用的是翡翠玉簪,瞧那成色,怎么也得千八百两的,你很有钱?”

那护卫下意识摇了摇头。

不是买的,那十有八九便是庄里主子赐下的。

林清翻了个白眼,“其他人用矛,你用刀。其他人腰间令牌是榆木,你那令牌是檀木,啧,还镶了金边,我又不瞎。

去找个能说话的人出来,今日这事若不给我一个交代,我便将这齐云山的天给翻过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那护卫也没什么好隐藏的,深深看了林清一眼,将那些被古六娘单方面虐打的护卫喊了回来,随后离去。

这一闹腾,外面看热闹的人已经将门外的区域围的满满腾腾。

约莫一刻钟后,那护卫带着一群人向这边走,打头的是一位年轻妇人,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身着翠色华裙,环佩鲜艳夺目,珠光宝气,倒是让人一时看不见她的容颜几何。

妇人停在不远处,那护卫上前一步,道:“如今龙凤山庄乃是三公子做主,这位是三公子的夫人。”

林清把玩着手中折扇,连正眼都没给一个,随口说道:“原来是宁三夫人。”

“事情我已经听说话了。”宁三夫人眉目严肃,听了林清的称呼,明显闪过一丝不悦,“他能在此迎客,便是我龙凤山庄的脸面,无论事情对错,自有我等管教评判。”

忘忧城可是顶着神霄宫的名头做事,能走到这的,谁敢对他们指手画脚。

林清却无所谓,似笑非笑的睨着她,“所以呢?”

宁三夫人被林清的态度刺激的有些恼怒,“不过一点小事,你断他手臂,未免太过残忍了!”

“小事?残忍?”林清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几息之后忽的笑了,摇了摇头,“我怎么觉得我这人其实还挺善良的。”

宁三夫人冷哼一声,“不过一点摩擦你就断人臂膀,竟还敢说善良?!”

一点摩擦?

若今日被昧下帖子的不是她,而是另一个无法反抗的人,结果会怎么样?

大概率会死,死于各种意外。

林清不觉得她的话有什么错误,便理所当然的点头,“因为他还活着。”

那管事右臂已经被止住血,此时也赶过来,正好听见林清的话,心里恨得牙痒痒,于是哭嚎着对宁三夫人跪了下来,“奴一心为山庄做事,忠心可鉴日月!

明明是这人心术不正,没有请帖,却硬要出钱贿赂奴放他进去,奴不应,她便让人砍了奴的胳膊啊!”

管事的声音一波三折,好像真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宁三夫人也是脸色沉了下来,怒视林清,“你还有何话说!”

林清微微一笑,“断他左臂。”

下一瞬,古六娘动了。

她如同黑影一般,骤然出现在那管事身边,手中匕首再次斩下。

不过这一次对方有了准备,那护卫同时出刀,正好架住了古六娘的匕首。

这时宁三夫人也动了。

她手中赫然也多了一把匕首,以极为刁钻的角度向古六娘的小腹刺去。

古六娘没办法,只能后退。

宁三夫人露出冷笑,当真以为事情发生过一次,还会发生第二次吗,当他们是摆设不成!

“啊啊啊!”

便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连串的惨叫。

宁三夫人下意识扭头看去,就见那管事刚刚已经躲到了她身后不远处,左边的胳膊已经空了,断臂正被他旁边的青年翻看着,从那染血的袖子里翻出一沓英雄帖,而后嫌弃的将断臂扔了。

青年正是胡班。

林清的命令可不是给古六娘一人下的。

早在古六娘吸引住那些人的注意时,胡班已经潜伏到管事身边,根据林清的命令斩断左臂。

他的脸颊染上几滴血液,让原本吊儿郎当的面容多了几分狠辣,手一扬,那些英雄帖在半空缓缓落下。

胡班笑道:“这英雄帖虽不记名,但这么多帖子却在一小管事手中就有些奇怪了,难不成是神霄宫特意让贵庄多做帖子,好临时派发?”

这话就讽刺极了,说的英雄帖就跟烂大街了似的。

第319章 第 319 章 龙凤山庄

第319章

忘忧城主姓宁, 庶三子名叫宁元杰,之前一直在料理宁家的生意,原本看着也还算精明,但在龙凤山庄这事做的就十分上不得台面了。

摆明了就是私下敛财, 否则区区一个管事哪里敢干这种事, 找死不成。

但有些事私下里可以做, 摆到台面上就不太好看了,而胡班的做法等于是将那层遮羞布给彻底扯掉了。

此时外面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当然也有意见, 只是势单力微,哪怕再生气, 那也只是气了一下,真没谁像林清这么大的胆子,说斩人手臂就斩人手臂,都不带犹豫的。

恨天帮?

以前或许没听过, 但现在却足以被他们记下了。

有个老者最先站了出来, 指着那些染血的英雄帖, “那里的帖子有我一张, 那管事见我只有一人,又是个没名气的, 就把帖子抢了,可那英雄帖是我散尽家财买来的!”

接着一个壮汉也上前两步,“那也有我一张帖子!”

有第一个, 就有第二个, 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诉说不公,愤怒犹如实质,刺向那些忘忧城的护卫和主事之人。

忘忧城的人怎么也没想到有人敢冒着得罪忘忧城和神霄宫的危险掀桌子, 在那阵阵声讨的声音中惊恐的将兵器对准所有人。

宁三夫人更是脸色铁青难看,双目却闪过慌乱,这事儿压不住了!

这时,一道银色细光闪过,嗖的一下,直直刺入那管事的喉咙。

管事瞪大眼睛,颈部被一把匕首贯穿,倒地气绝而亡。

众人的声音有一瞬间的停滞,纷纷向前方望去,就见姬蝉一身奢华衣袍款款而来,直到停在宁三夫人身边。

宁三夫人好似找到了主心骨,满脸激动,却还没说话就被制止了。

“这管事当真胆大,竟敢背着主家私下敛财,弄出这么大的误会。”姬蝉柔声说着,声音亲和,好似真站在门外那些人的身边一般,“不过宁家此次的确欠妥,还需好好安抚才是。”

“姬盟主说的是。”宁三夫人微微垂头应下,随即对众人说道:“忘忧城出此恶仆,实乃是我之过,待会每人发放银钱五两,请帖被抢之人均以贵客之礼相待!”

每个人都有银子拿,还能当这次英雄会的贵客,也算是不错的条件,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方才还在义愤填膺,这会倒是彻底熄火了,大有见好就收的味道。

宁三夫人看向林清,想起之前的承诺,一颗心都在滴血,忍着心里翻涌的杀意,挤出笑容,柔声道:“你看如何?”

林清的视线在姬蝉和宁三夫人的脸上转了一圈,含笑说道:“我也并非无理取闹之人,既然三夫人给出了诚意,我恨天帮自然愿意交下龙凤山庄这个朋友。”

这话说得宁三夫人快呕死了,若非林清找事,至于闹成现在这幅样子么,心腹死了,山庄也成了笑柄,她还要如冤种一般花出一大笔银子才将事情平下。

都这样了,还朋友?!

宁三夫人咬牙切齿,求助的看向姬蝉。

姬蝉靠近她,低声道:“西北边那间院子可有人住了?”

宁三夫人顿时眼前一亮,再看林清时竟真的笑了出来,“相见便是缘分,这次幸得帮主提醒才没酿成大祸。”她瞥向一边的护卫,“发什么愣呢,还不快带恨天帮去庄子里最好的那间院子。”

护卫连忙应下,跑到林清面前,卑躬屈膝,满面谄媚,“您这边请。”

林清要是看不出这几人有鬼就怪了,而且这个宁三夫人和姬蝉似乎不太对劲。

也罢,先看看这个姬蝉到底闹什么鬼主意好了。

林清颔首,跟上护卫的脚步,古六娘与胡班跟在她的左右,再往后就是战萧张小五等人。

几十人的队伍与那些名门大派比起来确实少得可怜。

但他们早已习惯古六娘和胡班的训练,各个身姿笔直,昂首挺胸,光是气势上,连那些名门弟子都比不得。

山庄进门是一条主路,没多远就是正院,而后两边分出数条支路,通向不同的方向。

丫鬟小厮们来回穿梭忙碌,也有不少身着各式门派服饰之人四处游玩。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人却引起了林清的注意。

他们穿着朴素,或老或少,却都不是这山庄的人,身后皆背着一个小箩筐,有些是空的,有些则装满了花瓣。

那花瓣比指甲还要小一圈,尾部带着一点点浅浅的粉色,与之前山下那粗茶碗里的东西一模一样。

林清从中找到了几张略微熟悉的面孔,都是山脚那边摆摊卖吃食的老板。

再往前几步就看见他们围着摘花的一棵老树。

老树极为粗壮,看年岁已经不小了,虬结盘曲,将那一片区域遮盖的严严实实,全是那种丁大点的白花,几乎长满了所有枝条,看不见一片绿叶。

风一吹,数不清的花瓣随风飘落,霎是漂亮。

林清却皱着眉,下意识后退一步,鼻间竟是那种甜腻到令人发昏的花香,似乎连脑子也有一瞬间的昏沉。

可那些正在拾取花瓣的老板们却并无所觉,仍旧开心的拾着花瓣。

引路的护卫司空见惯,冷嗤一声,干脆换了个方向引路,“别看了,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清闻言看了看他,“怎么说?”

护卫道““你们这些外地来的必然没听过那个传说,那花树名叫弃血,是原本慕家留下的东西。

听闻这花树之前的花色如鲜血一般艳红,取名红雪,后来慕家被屠,那红雪花树像是知道慕家冤屈,一夜褪尽红色,化为雪白。

不是红花,再叫红雪也就不合适了,于是变成了弃血。”

林清目光闪了闪,哪有树能自己改变颜色,怕是有人其中做下手脚,给花树用了不该用的东西,让花树变色。

她想到了那位向大厨和逃亡在外的仇松。

仇松就是慕家人,也不知此事与她是否有关系。

“到了。”护卫停下说道。

众人的脚步随之停下,这里几乎靠近山庄的西边,有近三间院子,半围着一个不算大的池塘,繁茂的水草几乎将水面完全掩盖,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腥气。

胡班满脸抗拒,质疑道:“这地方真能住人?”

那护卫没答,反而看向林清,“帮主怎么觉得?”

林清看了一圈,感慨道:“慕家灭门时我还小,没想到那么多弯弯绕绕,如今来看,却是明白了。”

她指了指池塘旁的假山,“石头色泽均匀,隐有流光,这是灵山上开采的石头,那山可是在盛国东部,从开采到运输,怎么也得小十万两金子吧。”

林清的手随之移动到旁边的花圃,那里虽然生出不少杂草,但仍有花朵盛放,其中最显眼的一朵花若盛菊,外层为深绿,内里却是耀眼的金色,“这是朔国那传闻中的绿咬金了吧。”

“还有这墙,这房子……”林清自认为她还是挺有钱的,但人与人当真是不能比啊,只能感慨道:“倒也怪不得当年慕家会被盯上了。”

这还是搬不走的,能搬走的十有八九都已经被拿走了。

财不露白,活的这般招摇,却没有与之相对的实力,要是在三国领土之上倒也还好,毕竟国家律法会给予保护,可慕家偏偏将家安在了最是混乱不成国度的南境齐云山。

还真是天时地利人和都被他们给占全了,怪不得一说慕家有奇宝大家伙一窝蜂都都来了。

没有林清解释,那金绿的菊花也就是稍有特别的野花,那假山也不过是几块石头堆在一起,至于那些砖砖瓦瓦的,顶多也就是花哨点。

但一路走来,再花哨的大家也见过了,根本不值得将注意力放在上面。

众人站在林清四周,听她一一介绍,却是全部惊得张大了嘴巴。

谁能想到这些不显眼的东西却是各个价值万金!

自从他们跟随林清,一路就从未缺过银子,吃喝住皆是顶好,可仍旧无法想象以前的慕家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就像是鱼儿无法知道蓝天之上的样子。

那护卫也是目瞪口呆,盯着这些东西怔怔出神,也不知该说那些灭门的江湖势力不识货,还是夸赞一下这位恨天帮主见多识广,只能干巴巴的挤出一句,“帮主好见识。”

林清笑了笑,啪的一声甩开折扇缓缓扇着,看向这三间院子。

三间院子,靠左边的两间明显是被收拾过的,可最右边的那间院子的大门却被锁着,铜锁生锈,大门也稍显破败,显然已经废弃许久,哪怕这次招待的人多也没被重新启用。

护卫突然开口:“我家主子让我提醒一句,那间院子不太干净。”

林清略一挑眉,“告诉你家主子,本帮主知道了。”

护卫没说什么,拱手后离开了。

胡班用眼睛扫了扫四周,见没人注意,凑到林清面前小声道:“这人怎么感觉怪怪的?”

“不是同一个主子,可不就奇怪了。”林清抬步走进中间那扇院门,“将人都安置了。”

第320章 第 320 章 龙凤山庄

第320章

这院子很大, 走的是四方格局,周围景致虽说有所变换,但也能看出内含某种规律,大概是个什么守宅纳财的阵法。

有钱人都爱用这个, 包括她那侯府也有涉猎,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 而是人有时他得随大流,让流出的信息真假参半, 以达到某种避人耳目的效果。

院中房间不少, 正房已经被收拾出来,家具倒也不缺, 用的是檀木,但却是新檀。

也不能说新檀不值钱,但全部加起来大概也没外面的几片瓦贵。

林清进屋扫了一圈就能确定这家家具都是后面添置的,而且大概是不怎么用心, 颜色和样式上也不怎么搭配。

胡班和古六娘将人都安置好, 又去厨房拿了点心茶叶回来, 将房间一应用具也重新打理了一遍, 没过一会,战萧和张小虎也到了。

张小虎如今已能正常走路, 对林清也是格外尊敬,见面先行了个不全不累的抱拳礼,来一句“属下见过帮主!”

声音嘹亮, 震得林清有那么一瞬间拔剑的冲动, 嘴角微微抽搐两下,给了战萧一个眼色。

战萧连忙将人给拉到椅子上按下去,“咱这不兴这个, 老大她最是平易近人乐于助人善……”

胡班熟练的拿起一块点心塞进战萧嘴里,“咱帮主杀人不眨眼的时候你那是没看见,再多话,保不准哪天就剁了你那舌头。”

战萧:“……”

林清揉了揉眉心,“都少说两句。”

她走到椅子前招呼古六娘坐下,左右她现在用的也不是侯爷身份,用不着那么多规矩。

五个人围着圆桌坐好,林清拎起茶壶给每人倒了一杯热茶,“说说,你们有什么发现?”

张小虎最先说道:“咱民间有句话叫奴才随主,那管事办事明显是随了那位宁三夫人,都是踩高捧低的主儿,老百姓往她面前一站她都得嫌污眼,怎么会允许那些摊贩进山庄采取花瓣。”

林清颔首,“这却是不对的地方之一。”

胡班思索片刻,道:“除此之外,那宁三夫人的做法简直就像是一锤子买卖,明摆着借英雄会公开敛财,就差摆赌桌掷骰子了,好像压根不在乎忘忧城的名声,随时准备拿钱开溜似的。”

林清再次肯定,“你说的也对。”

战萧吃着东西,摇了摇头,他没看出来什么,就觉得这地方怪欺负人的。

林清看向古六娘。

古六娘犹豫片刻,“宁三夫人与刹盟姬蝉的关系似乎不太对,看她表现,像是我与大……与帮主的表现一样,可忘忧城与刹盟是南境两大势力,这种臣服,不太对。”

林清再次点头,“你说的在理。”

古六娘脸颊微红,心脏重重跳了几下,哪怕已经三十几岁,可听见顶头上封这么夸张,仍旧激动的浑身发颤,心里浮现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

胡班见大家都不说话了,好奇问道:“帮主,你发现了什么?”

林清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注视着那碧绿而透明的茶汤,“问题太多了,但最重要的只有一个。

给我们发放请帖的是神霄宫,众多江湖门派愿意前往也是看在神霄宫的江湖地位上,可如今来,这次的英雄会应与神霄宫无关。

甚至于,如今的神霄宫很可能被某种可能绊住跟脚,无法出现。”

其余四人神情巨变,震惊之余又不免凝重。

许久,张小虎才双目无神的喃喃一句“那可是神霄宫啊。”

他从小羡慕江湖,神霄宫便等同于神话一般的存在,可如今那般厉害的神霄宫却出事了。

有这种感觉的不止他一人,却无一人怀疑林清的话中有假。

林清将茶盏放下,指腹有节奏的叩着桌面,她这一路行来所遇之事不少。

先是遇见三杨和那些神霄宫的叛教徒,接着是慕家血脉复仇那案子,好不容易进了南境,又遇血狱魔教拦路,接着便是忘忧城变故。

桩桩件件,若神霄宫尚有还手之力,不可能放任不管……

不,应该说若神霄宫尚有余力,早在英雄帖发放到各处势力时便该站出来说话了。

她原本有九成怀疑,但今日在庄门前大闹一场,算是已经基本确认,神霄宫内部应该是出事了。

胡班道:“如果神霄宫真的出事了,那么这英雄会的主事人又会是谁?总不能真的是那位还未露面的宁三公子吧?”

说到这个,林清手上动作微顿,面上露出些许凝重,“极有可能是刹盟盟主姬蝉,至于那位宁三公子很可能是被姬蝉推到明面上的。”

而且若是这样说,忘忧城主和那位嫡出的少城主可能也已经出事了。

这话一出,另外四人的脸色一变再变,这哪一件可都是足以掀翻武林的大事情!

古六娘问道:“现在我们该怎么做?可要我去忘忧城探探路?”

林清却是缓缓摇了摇头,“等。”

张小虎下意识问道:“等什么?”

林清笑了笑,“等一个人,一个能够跟我合作破局的人。”

话音点到即止,却是没再说下去,挥了挥手让几人散了。

舟车劳顿,之后保不准会发生什么事情,还得养足气力才行。

很快,房间里就只剩下林清一个。

她褪下外衣放在一边,回床上闭眼休息,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

房间里没有亮灯,一切事物都陷在黑暗之中,不过这种黑暗对林清来说不算什么。

她轻巧的绕开挡路的家具椅凳,穿好外套,挂好佩剑,却并未点亮灯火,而是从后窗悄悄跃了出去。

白日里那护卫曾说,旁边的那间院子不怎么干净。

林清倒是好奇,这好端端的是怎么个不干净的法子,为何姬蝉要把她安排到这。

或许是个圈套,却值得冒险。

那院门锁着,一条胳膊粗的铁链将门上缠死,又配上一把青铜大锁,不论是铁链还是锁头皆是锈迹斑斑,好似许久没有人来过了。

但若仔细看就会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锁头有锈,但锁芯却是锃亮的铜色,锁链的锈迹同样也不均匀,甚至地面的草丛里还有脱落的锈斑。

林清仔细观察片刻便知道应是时常有人进入院子,这所谓的锈迹不过是做出来给人看的,让人误以为这个院子因为不干净已经空置。

看来院子里的确有些东西。

林清没动锁头,毕竟这玩意儿若是一动声音绝不会小,保不准就会引来什么人物。

她转身走到旁边的墙壁,足尖借力跃起,足有丈余,轻而易举的跃过了那道不算高的墙壁,落进院里。

进来之后方才发现这院子是真的荒凉,满地杂草,几乎已经将地面的石砖完全遮住,只有中央有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直通正房。

其他布局倒是与另外两间院子大差不差。

今夜无月,四周一片漆黑,草丛中不断有虫鸣响起,角落处一棵不知名的老树上传来夜枭似哭似笑的叫声。

林清缓步向前,或许是有草丛缓冲,脚步并无声音,直到正房门前。

那门已经破败了,只剩半扇门勉强挂在门框上,一阵夜风吹过,发出一点难听的嘎吱声。

林清没有碰那半扇木门,从一边走进房中。

这房间的布局与她居住的那间差不多,只是东西已经被搬空了,只剩西屋那边一张供桌还在。

林清四处看了看,屋子里太过空旷,除了脚下的沉枝烂叶,还真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不干净?究竟是怎么个不干净的法子?

林清捉摸片刻,走向房中唯一那张还算完好的供桌,抬手在上前敲了敲,发出沉闷的砰砰声,淡淡的檀香随之飘入她的鼻子。

这桌子倒是真货,是真正的小叶紫檀木。

不过这就更奇怪了,一屋子家具都被弄走了,为何只剩下这一件?

她试着挪了下桌子,忽然发现这东西就跟焊在地上似的,根本无法移动。

林清思索片刻,又看向供桌底部。

桌板下方很是平整,唯有东北角处似乎有一点异常,像是一块突起的半圆形木料。

林清伸手捏住那块木料,还未行动,耳边忽然传来一点动静,犹如清风一般飘入院子,从后方过来,空气中多了一点淡淡的血腥味。

林清目光微凝,立即放下手头动作飞身躲上房梁,悄悄下看。

不过几息功夫,有两人走了进来。

他们皆穿着夜行衣,脸上遮着面巾,手中各拎着一把窄刃长刀。

林清能看见那刀刃上似乎正滴着血,但那两人毫不在意,走到那供桌前摸索着按了下去。

只听一声轻响,供桌旁边的墙面裂开,露出后面一条能容许一人通过的密道。

只是密道那边也有一个人。

那人身形高瘦,同样穿着夜行衣,黑色面巾遮面,看不见面容。

三人撞上皆是一愣,那高瘦之人最先开口:“事情办的怎么样?”

两名黑衣人互视一眼,靠左边的回道:“已经灭口了,我们正要回去禀报堂主,你这是去做什么?”

那高瘦黑衣人说道:“有人不太听话,上面让我去处理一下。”

林清躲在房梁正仔细听着,忽然耳边传来一阵细微的爬动声,扭头一看,正对上一双蛇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