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真是……好胃口。”
林清三两下就解决掉一个馒头,低头看了看另一个。
若没受伤,这点饭量她铁定是有的,但眼下这身体不大行,有点撑了。
她干脆小口啃着,没搭理穆晚唐那句话。
眼下院子已经被白虎堂和玄武堂的弟子们围住了,里里外外几百人,眼巴巴的看着林清啃馒头。
没有预料中的血腥,也没有抓人之后的激动。
就有一种不能说的嘴馋。
今日集结的突然,大家伙早上都没吃饭,这会早就饿了,也不知是谁的肚子先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众人腹中饥鸣之音频频响起,此起彼伏,算是把刹盟训兵不足的缺点暴露无遗。
穆晚唐眉头直跳,闭上眼忍住想要砍人的冲动,脑子里却突然想起之前在侯府时的情景。
林清作为昭勇侯,但凡能端到她餐桌上的,山珍海味,玉馔珍馐,便是他也偶尔惊叹的说不出话来。
一顿饭就能吃掉整个刹盟一日的用度,只多不少。
可这样一个人如今却只吃着干硬的馒头,连个像样的荤菜都没有。
穆晚唐有种想让人弄来一桌席面的冲动。
他视线旁移,恰巧落在林清胸口,方才注意到今日林清穿的是女装。
为了藏身还真是豁得出去,但也不得不承认,确实好用。
穆晚唐扫过她的胸口,又看看她手里的馒头,眼里闪过了然,“几日换一次?”
林清几乎一下子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似笑非笑,“两三日吧,毕竟时间长了容易馊。”
穆晚唐点了点头,南境天气炎热,两三日的确是极限。
这么一会功夫,林清总算将第二个馒头吃下去了,长长舒了口气,“你想说什么,接着说吧。”
原本紧张的气氛早在林清这一顿饭下散了个七七八八,穆晚唐忽然就说不下去了。
林清好心给递了个台阶,“我明明已经舍弃了二公主的身份,你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穆晚唐下意识解释:“既然已经知道二公主的身份有问题,派人细查,曾有人看见一位姑娘拎着包裹从后门进入,目的地就在这,将青楼与二公主联系起来,再往前推,自然想起第一次见面。
当时你们去白虎堂的暗牢里见红二,我就已经对你起了疑心,不过最后看见的那张脸却不是你,想来便是那时你与那位二公主对调了身份。”
真正的林清站在他的身后,戴着二公主的凤凰面具,看他所行所为,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穆晚唐忽的就说不下去了,难堪又窘迫。
林清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既然被你发现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你打算将我交给姬蝉还是杜必康?”
穆晚唐呼吸一滞,心口被针扎了一样疼,他本能向前几步抬起右臂,却又悬在那里,苦笑一声,“在你眼里,我就如此不堪吗?”
“倒也不算,只是立场不同,所以你坑我的时候,我从不怨你,也不会放在心上。”林清笑了笑,“因为我也在算计你,只要利益可观,我会毫不犹豫砍掉你的脑袋。”
互利互坑呗,谁着道谁活该,棋差一着,又有什么好抱怨的。
但这话也不知怎么刺激到了穆晚唐,她看见穆晚唐脸色逐渐苍白,像是承受不住什么,转身匆匆离开。
高答与众多护卫跟在后面,最后只剩下白九和几名白虎堂弟子来到林清身边。
他冷着一张脸,伸手指向院门方向,“请吧。”
林清很配合,却被身后的柳先生抓住了胳膊。
她转过头,正对上柳先生满是担忧的目光,安抚道:“放心,无碍。”
柳先生跟他相处这么久,穆晚唐势必不会放过柳先生,待会这里便会起火,柳先生趁乱离开,与唐大管事会合。
柳先生唇角下沉,抿了抿,“一切小心。”
林清点了点头,被半押着走出小院。
几人并未向前,而是一路往后走,直到后边一间无人院落。
白九前面带路,走进正卧,按动博古架上的机关,啪嗒一声之后,旁边的墙壁弹开一道暗门。
白九扫了眼四周的下属,低咳一声,“侯爷,请吧。”
林清挑了挑眉,跟着前面引路的护卫走进暗门,经过一条不太长的通道,出去之后,赫然发现已在地下。
四面各建造几间青砖瓦房,中间是一个不大的池塘。
白九道:“此处乃是机密,除去心腹,一般人进不来,侯爷,这边请吧。”
他前面带路,直到东厢房门前。
下属将门打开,待到白九与林清进去,再次将门关上,分别守在两侧。
这房间不算小,一应家具俱全,只是木料寻常。
林清打开桌面上的香炉看了看,里面连点灰烬都没有,显然从未被使用过。
白九说道:“穆晚唐的命令是让我与高答带人轮流亲自守卫,我这次带来的皆是心腹,也告知他们一些你我的关系,他们会听从指挥使命令行事。”
林清走到床前坐下,“杜必康那边可有变故?”
“杜必康要求他的亲卫参与城中巡防,并且要绘制出可以进出的地图,姬蝉一开始并不同意。”
白九神色凝重,接着说道:“但昨夜有刺客行刺姬蝉,姬蝉受伤,是被杜必康救下的,刺客也被捉住,姬蝉认为刺客是穆晚唐派出的,于是便同意了杜必康的提议。
但那个刺客并非穆晚唐派的人。”
不用说林清都能想象到外面的情况,只怕往街上一站,都得过来两个盛国士兵盘问一番。
但刺客不是穆晚唐派出的,也就是说如今这里攀附的势力除了她、穆晚唐、姬蝉和杜必康外,还有第五方势力。
林清沉思片刻,“此地士兵百姓有限,四方势力分割已到极限,便是有第五方势力也闹不出大幺蛾子,不过还是要细查一番,以防万一。”
白九神情凝重,“如今这刹盟比之前还要混乱了。”
“混乱也是机会。”林清没那么悲观,甚至这会觉得杜必康能来对她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她如今掐在手中的势力太过繁杂,若无法统一,怕是会在之后的行动中互扯后腿。
但有杜必康这个靶子就不一样了。
打杀入侵者,总比自己人打自己人要好听多了。
但此事还要机会,又或者借一借穆晚唐的东风……
林清道:“你且回去,每日将杜必康、姬蝉和穆晚唐三人的行踪汇总给我。”
“诺。”白九应下,正事说完,他看向林清的目光多少有些犹豫,“那个……要给你准备男装,还是馒头?”
林清难得被哽了一下,看吧,哪怕她穿着女装,这些人也不会把她当姑娘看,只会认为她用了某种手段进行伪装。
固有印象着实作用甚大。
林清叹了口气,“随意吧,要不一样来几套,以方便为主,馒头就不必了。”
第387章 第 387 章 (女装)刹盟
第387章
林清这边糟心, 另一边穆晚唐也不好受。
他知林清受伤颇重,但这么多次交手,他已经无法确定这是否是真实的,哪怕林清的伤情是他亲眼所见, 他仍旧持怀疑态度。
所以他带了许多人手, 结果林清连象征意义上的反抗都没有, 就这么跟他走了。
穆晚唐坐在青楼顶层那间专属于他的房间里,手中端着茶杯, 一颗心却是七上八下。
这时房门被砰的一声撞开了, 愁长青气急败坏的走进来,指着穆晚唐的鼻子骂道:“你当真是糊涂!”
穆晚唐双眉轻蹙, 将手中茶杯重重往桌子上一撂,“你放肆了。”
“放肆又如何!”愁长青气得直喘粗气,“你今早命我出去找东西,转头就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我早就说过, 那林清一肚子坏水, 若是发现必须立即杀了, 否则后患无穷, 结果你就这么把人给养气来了!”
穆晚唐心情烦躁,“林清地位特殊, 若就这么杀了,未免可惜。”
“可此人做事向来不循常规,你看她现在老老实实的被你关在那里, 天知道她在外面布置了多少刀子, 你在她手里吃的亏还少吗!”
愁长青快气疯了,“要可惜,那也得能被你控制在手里, 就像那个香婷一样,你弄死几个我都绝不废话,但林清不行!
她太危险了!”
愁长青的话太重了,重的让穆晚唐一时喘不过气来,哪怕他已经把人抓住,藏在那小小的方寸之地,也不能多一点幻想吗?
他稍稍垂头,藏住了眼里的挣扎。
“为今之计,就应该将林清的脑袋砍下来,作为与杜必康联盟的投名状。”愁长青循循善诱,“如今杜必康已将局面搅浑,如果用林清的命将他拉到我们这边,姬蝉就再无筹码与我们抗衡。”
“可赢了之后呢?”穆晚唐看向他,“即便我坐上盟主的位置,如果不能杀了杜必康,刹盟势必会沦为盛国附属,可若是杀了杜必康,刹盟亦会受其影响。”
愁长青道:“听闻杜必康此人十分好色,我们可以利用这点将人诱杀,然后我再根据杜必康的脸制作假面让咱们的人顶上,将剩下的盛国士兵坑杀。”
愁长青的办法很好,成功的几率很高。
穆晚唐心里多了一抹茫然,“便是这些我都做到了,那然后呢?”
愁长青压下脾气,耐心规劝,“自是找到前朝宝藏,起兵夺回属于我们的土地,你才是真正的皇族!”
“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穆晚唐没有说下去,可他开始觉得好像哪里不对,“林清之事稍后再议,去将赵妈妈叫进来,我有事问她。”
愁长青能说的都说了,能劝的都劝了,听见穆晚唐这么说,总算稍稍松了口气,亲自跑到楼下将赵妈妈给叫了过来。
赵妈妈焦虑的像是老了好几岁,颤颤巍巍的站在穆晚唐面前,连个谄媚的笑都没能挤出来。
她这几天的遭遇已经不是倒霉两个字能够用形容的,去画舫跳个舞,结果被香婷连累关了整整一天,好不容易被放出来,决定开启赏花会,结果又出事了。
赵妈妈快哭了,想培养的人被告知是细作,要换掉的人叛主,就连柳先生如今都生死不知。
刘二丫没了,香婷也没了,赏花会就在今日,她上哪再弄个台柱子撑门面!
穆晚唐如今并不在意青楼的名声如何,直接问道:“你是如何将人买进来的?”
赵妈妈压根不敢撒谎,老实禀道:“是宋婆子卖进来的,听说是从各村收来的人,奴当时也是觉得那个刘二丫相貌不错,才将人留下来。”
“刘二丫?”穆晚唐愣了一下,其实赵妈妈给他说过这个名字,但他对青楼的生意并不上心,也只是听了一下便将后面的事情全权交给了赵妈妈。
赵妈妈下意识接道:“是啊,刘二丫刚到那会脏的跟乞丐似的,还是紫游为她打理的。”
穆晚唐猛地僵住,瞳孔骤然紧缩,不敢置信的瞪着赵妈妈,连声音都多了一丝不明显的轻颤,“你说是紫游为她打理的?”
“对……对啊。”赵妈妈不明所以,心虚的垂下脑袋,却连她自己都不知虚个什么劲。
穆晚唐深深吸了口气,还是控制不住的从椅子上急促的站起来,“怎么打理的?”
赵妈妈被看的心里发毛,踉跄后退,“就……就把那身衣裳……丢了,把身体用清水擦干净,又给涂了些药,还……还给换了身新衣裳。”
穆晚唐心脏狂跳,“此事只有你知我知,决不许出去乱说,让紫游把嘴闭严实了,否则别怪我手下无情!”
语罢不管赵妈妈是何神情,疾步走出门外,向后院行去。
这会已经中午,阳光正浓,但地下却一片黑暗,唯有火光照明。
房间内光烛台就就有数个,也算明亮,林清刚把白九送出去,左右无事,便要了一副围起放在桌上,自己黑白对弈。
当然,下的是五子棋。
一颗颗棋子摆上棋盘,或黑或白,还未把棋盘填满,房门就被门外的护卫推开了。
林清指尖撵着一枚黑子,瞥了眼满头汗水的穆晚唐,慢悠悠落在棋盘右角,“上人这是过来准备刑讯了?”
穆晚唐局促的坐在她的对面,喉结滑动,想要说出什么,声音却无比干涩,“你……”
林清笑了笑,将最后一枚白子扣在最后一个空位,棋盘已满,白子终是赢在了最后一步。
她将棋子一个个收进棋罐,“上人这是发现我藏不住馒头了?”
“林清,你当真是……大胆。”穆晚唐看着她的动作,原本激动的心情也渐渐平稳下来,随之而来的便是愉悦和窃喜。
林清不疾不徐的撵起一枚棋子在指尖把玩着,“不大不行啊,会死人的。”
穆晚唐的目光落在那颗被她捏在手里的棋子上,“为何这么说?”
林清一时恍惚,仿佛又回到了五岁那年,“那时正是冬日,刚下过一场大雪,我从那个所谓的家里跑出来,身上只穿着一层单衣。
我没有路引,户籍也在那些人手里,若不在他们发现之前找到去处,我就只能拉他们一起下地狱了。”
桌旁的烛火响起一声短促的噼啪声,穆晚唐的目光穿过烛火落在她仍旧微白的脸颊。
他没想到如今呼风唤雨的林侯爷竟也有这样的过去,明知不该,却仍旧泛起心疼,“之后便不会了,你先在这边安心住下,待我解决杜必康后,再给你换个更好的地方。”
“换与不换对我而言没什么区别。”林清将棋子丢进棋罐,多少有些腻味,换个地方住就不是监禁了?
说的倒是好听,“若上人没有其他事,好走不送。”
穆晚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默默起身离去。
房门重新被关上,室内一片静谧,林清后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额角。
看似闲聊,但每一句总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需要什么样的后果,总归得考虑清楚。
毕竟她是阶下囚,主导权在人家手上,至少明面上是这个样子。
林清的心情有些浮躁。
好在也不算全无意义,最起码能够确定一切都在按照她所推测的发展。
摊上姬蝉那样的母亲,穆晚唐的童年自然是悲惨的,相似的经历会产生情感上的共鸣,再加上一些其他的情绪,足以影响穆晚唐接下来的决策。
自私也好,卑劣也罢,肩膀上的担子在那摆着,输赢早已不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
她赢了,南境归属大渊,等同于渊、盛两国又多了一块接壤的领土,盛国的军队不足以支撑,所以在达成与朔国的合作之前,盛国不敢动兵。
那么大渊便会得到更加充裕的战前准备时间。
若她输了……
穆晚唐不会是杜必康的对手,南境被盛国掌控,大渊便会腹背受敌,边境百姓首当其冲,最后的结果不言而喻。
林清有些头疼,干脆再次将视线放在棋盘上。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想的,不如再来一盘棋回回神。
这时房门再次被推开了,白九拎着食盒走进来,将棋盘收起,然后把食盒里的饭菜一一摆好,接着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林清面前。
“饭菜被下了散功的药,不过他担忧你的身体,不让下重药,需连续服用半月,我给你带了点心,不过为了防止被高答的人发现,不敢带太多。”
菜品都已经被白九做过手脚,看着是一盘的量,但随意拨两下就像是吃过剩下的。
白九拿起筷子将菜搅乱,又在米饭上怼了几下,看起来满满腾腾的一碗饭立马就剩下小半碗。
林清倒也不算意外,若不把她的武功废掉,穆晚唐下边那些人怕是睡不安稳。
她也不算饿,就着水吃了两块点心,等白九离开,便回到床上休息。
直至深夜,门外的护卫送来一张字条,是白九让人送来的,告诉她柳先生的住处着火,他已将人送到唐大管事那里。
第388章 第 388 章 (女装)刹盟
第388章
林清将字条靠近烛火点燃, 而后继续回到床上休息。
翌日守卫换成高答的人,数量也比昨日多了两倍,高答亲自带队。
高答身高接近两米,腰肥体壮, 满脸的络腮胡, 往那一站就一股子匪像, 偏偏看见林清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缩头缩脑的往后躲, 还自以为隐蔽的不断偷瞄。
林清假装没发现, 在棋盘上左右手间杀的你死我活,直到最后一子落下, 她长长的舒了口气。
高答没忍住,悄悄凑了过来,盯着棋盘上的黑白子左看右看,却发现他压根看不懂。
他不是没见过穆晚唐与人对弈, 但那棋子下的都是黑中有白白中带黑的, 像林清这样的棋局, 他还是第一次见。
不过这种玩意儿本就是聪明人干的, 下成这样也实属正常。
高答好奇的抓心挠肺,犹豫再三, 还是小心的开口询问:“你这是哪一个棋谱?”
“什么棋谱?”林清也疑惑了,然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棋盘,再看高答时, 难得认真的给解释了一句, “这叫熊猫。”
只见棋盘上大片的白子,黑子只摆出一个圆圈,中间又弄出两个黑色的眼睛和一个类似于微笑的嘴巴。
“啊?”高答懵了, 盯着那棋盘左看右看,他没听过熊猫的名字,但能从林清嘴里说出来,想来应该极为重要,还得给跟上面汇报一下才好。
想到这高答打出十二分的精神将棋盘上的图案记在脑子里。
这时白九到了。
高答只能将棋盘移开,不满的瞪向白九,“上人要你我二人轮流护卫,你不回休息又来做什么?”
白九丝毫不惯着高答的臭脾气,抬了抬手里的食盒,“轮值的事是上人定的,这一日三餐的事不也是上人定的。”
高答更是来气,“我还能把人饿着不成!”
白九冷笑一声,“但凡你那猪脑子多长两个,我一个堂主也不至于屈尊降贵干着送饭的活计。”
高答气的说不出话来,只能黑着脸怒冲冲往外走。
林清悠声提醒,“劳驾把门关上,下棋也就算了,我吃饭不喜被人围观。”
高答还能说什么,羞恼的抬袖将门给甩上了。
白九将棋盘挪走,而后把饭菜取出摆在桌上,只是外面有人,这次只能林清自己动手将饭菜搅成吃过的样子。
白九大声说道:“我家主子对您是真的上心,怕您吃不惯南境的菜色,特意寻了一位会做渊菜的厨子,您看看,可还合胃口?”
“还成吧,不怎么正宗。”林清随口说着,然后伸手从白九那里接过了一张信纸。
“高答怎么做事的,连烛芯都不知修一修。”白九适时换位,拿起烛剪,投射在门上的影子正好覆盖住林清的影子。
高答的耳朵贴在门上,听到这句差点气的倒仰,抬手就要推门进去,但一想到穆晚唐的话,忍了又忍,还是把手给放下了。
天知道主子突然抽什么风,让他们必须对林清以贵客之接待。
他还能怎么办,听命行事呗。
高答一口气哽的难受,瞪了一眼前面的十多名护卫,“滚滚滚,都凑这么近干什么!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明日回去全部加练!”
护卫们面面相觑,只能再离门远点。
房间内,林清已经迅速读过白九送来的消息,而后将纸悄悄交回到白九手中。
昨夜的青楼极为热闹,因为杜必康也到了。
可被用来镇台子的两人都出事了,于是一场赏花会便成了如同玩笑一般,众人乘兴而来,败兴而去。
就在杜必康走出青楼大门的时候,盛装打扮的香婷从角落里冲了出来,然后被杜必康的亲卫当成刺客砍成两半。
杜必康想拦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接着穆晚唐姗姗来迟。
后面的事情白九没有露面也不清楚,但大概也猜到一二,一同写在纸下。
香婷怎么回事他们内部人知道,但外面的人却不清楚,甚至还有传言香婷就是穆晚唐的心上人。
杜必康的亲卫当街砍死了刹盟上人放在心尖的姑娘,当时街上尽是各个下属势力的掌权者或家中子弟。
杜必康若想掌控南境,就势必要适当的放血,以此换取其他人的好感。
只要不是个瞎子,基本都能看出这就是穆晚唐用来套杜必康的局。
林清微微蹙眉,但穆晚唐又想从杜必康那里得到什么?
又或者想要借此事与杜必康搭上关系,方便下一步动作?
没有足够的证据,穆晚唐真正的理由便无法准确的推测出来。
白九将饭菜收好放在一边,而后倒出一杯清水,食指沾水在桌面迅速的写了几个字。
——裴,找到,秘库。
林清明白过来,裴绍光找到了王氏留下的东西,如今正存在白虎堂的秘库之中。
林清心里松快了两分,有这些兵器火药在手,总归是多了几分胜算。
她迅速在桌上写下一行字。
——让那些人看见高答。
白九点了点头,取出一块帕子将桌面擦拭干净,不留痕迹。
又到了演戏的时候。
林清唇角一沉,抬手就将桌子掀了,放在桌边的食盒散落在地,饭菜散落一地,瓷器触地碎裂,碎片到处都是。
外面听见动静的高答等人立即冲了进来,看着屋里的乱象有些发愣,而后扭头看向林清。
林清双手环胸,怒道:“开什么玩笑,我不过是想出去见见太阳,你便这般推辞,当真以为我是好欺负的!”
“出去?”高答扭头看向白九,“怎么回事?”
白九叹了口气,“她说这里沉闷,想出去透透气。”
高答听明白了,也更为难,这种事他们哪说的算啊。
而且今日杜必康的心腹会来这边与穆晚唐会面,若是林清出去撞上他们,后果可想而知。
他只能劝道:“你再等等,等夜里主人那边得空就会过来看你,到时再详谈吧。”
林清自然不会惯着他,要不然之后的事情就不好办了,她冷哼一声,故作轻蔑的打量着高答,“我是大渊的昭勇侯,是皇帝的心腹,你们这样苛待我,还指望我会听话?”
高答被怼的一时无言,只能求助的看向一边的白九。
“此事若无主子点头,我们绝不敢擅自行事,不如这样。”白九像是想到一个好主意,“你写一封信,我转交主人,再由主人定夺,如何?”
林清蹙起双眉,犹豫了一会,“写信可以,不过你这人心思太重,我信不过,便让高答去吧。”
高答松了口气,吩咐下属送来纸笔,又将桌子扶正,“您写,我送!”
林清当着几人的面抬笔就写,片刻便将信件写好,交给高答。
高答将信小心收好,对白九仔细交代,“你在这等我回来,别出乱子。”
白九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是你,连轻重缓急都分不清。”
高答连连点头,又交代下属几句,匆匆走向外面。
待人看不见了,白九对那几名护卫命道:“你们在这小心守着,我去吩咐厨房弄些点心送来。”
语罢抬步走出暗道。
今日阳光明媚,但经过昨日,青楼里却一片惨淡。
白九停在一处院子外面,学着鸟叫按某种规律叫了几声,下一息,便有一名青衣死士停在他的面前。
白九将命令交代下去,而后远远跟在后面。
死士的动作简单粗暴,在与两名盛国士兵擦肩而过时,直接抽出兵刃从后面一刀捅了进去。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士兵当场毙命,旁边一同路过的士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立即抽出兵器大声喊道:“敌袭!”
这次带来的士兵不少,大家原本各自守在必要路口,听见叫声迅速集结,追向逃跑的死士。
原本冷清的院子就这么热闹了起来。
“有刺客!”
“快追,人往那边跑了!”
……
他们高举兵刃,大声提醒同伴,皆是杀气腾腾,惊得旁边刹盟弟子们压根不敢动弹。
青楼客房内,穆晚唐正在会见那位心腹。
这次过来的心腹名叫许昌,三十来岁,身形高瘦,面目阴鸷。
同样是杜必康的心腹,却也有亲疏远近之分,许昌便是那圈子里靠边缘的人物,典型的好事轮不到他,没好处的全找他。
就像这次,摆明了就是收拾烂摊子,于是他便被派了过来。
许昌对这种事很是不耐,却也没办法,只能慢慢与穆晚唐磨嘴皮子,“杀人是个意外,那名动手的士兵已被将军处决,我们也答应了给你会给予适当的补偿,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穆晚唐身着白衣,手中缓缓摇着折扇,声音不疾不徐,“香婷对这里极为重要,不是一两句补偿便能抹平的,否则若传出去,下面那些人又要如何看待我。”
许昌被穆晚唐如同滚刀肉一般的对话烦得要死,正巧这时外面传来动静,不禁皱眉问道:“外面怎么回事?”
门外的兵士立即进来禀报:“禀许参军,外面发现刺客,还杀了我们的人!”
许昌没想到过来谈个事都能遇见刺客,顿时怒火升起,冷哼一声,疾步走向楼下。
穆晚唐也是双眉紧皱,跟上许昌的脚步,总归得看看是谁过来捣乱。
他们赶到的时候,青衣死士已经被围住,可他却死死抱住了高答的大腿。
高答被这阵仗惊了一下,但好歹也是一堂堂主,立即反应过来,抬脚就要将人丢出去。
死士撕心裂肺的喊道:“属下失职,未能将人刺杀,堂主,刹盟不能交给那些人啊!”
语罢一掌拍在自己头顶的百会穴,倒地而亡。
死无对证,高答一时嘴笨,气的脸都红了。
许昌却是心中一喜,面上更加冷淡,“看来这里的人也并非全然愿意接受我们的帮助,竟派人当众刺杀。”
穆晚唐仍旧面带笑意,仿佛这些事情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既是当众,又谈何刺杀,再说这位高堂主向来大智若愚,断不会做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许昌打量了一下高答,小声喃道:“看起来的确像是个笨蛋。”
高答原本还挺高兴穆晚唐夸他的,但听见许昌这么小声嘀咕,顿时气的横眉竖目,“我就是出来送个信,路过此处,结果就被那人抱住大腿,谁知道那是什么人!”
“送信?”许昌一下子就捕捉到高答话中的重点,“给谁送信?谁要送信?”
“当然是……是一位姑娘给上人的信!”高答差点说漏嘴,好在最后一刻反应了过来,将话题给转了过来。
穆晚唐也是面色一沉,向许昌解释道:“想来故友来访,在下有些私事要处理,赔偿之事改日再谈。”
许昌却是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是参军,干的就是幕僚的活,对某些味道,鼻子最是灵敏。
他觉得穆晚唐想要隐藏的事情,十有八九是件大事,“虽知不该,但还请上人拿来一观。”
第389章 第 389 章 (女装)刹盟
第389章
随着许昌的话,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穆晚唐的身上。
穆晚唐摇着折扇的手微微一僵,心中微沉。
他知道林清不会老实,也担心白九高答二人被林清策反,所以命令二人轮流值守, 却不曾想到昨日还好, 今日轮到高答便给他出了这么大一个难题。
若真拿出来, 不能保证信里的内容是否还有什么隐蔽,一旦被发现林清在他手中, 后果不堪设想。
若不拿出来, 那就坐实了他这有不能说的秘密,同样不好收场, 他是打算利用香婷的死将杜必康拉到他这边。
就像愁长青说的那样,只要在合适的情况下,他完全可以李代桃僵。
穆晚唐心思飞转,面上一片风淡云轻, “虽说是些知己私密, 但若许参军想看, 在下自是遵从。”
有了穆晚唐的态度, 盛国的士兵让开,让高答来到穆晚唐的身边。
高答多少松了口气, 那封信是林清当着他面写的,无外乎一些赌气闹脾气的话,以及最后一句想看看太阳。
他可以确定这封信即便落在许昌手中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不过他也清楚他那脑子不太够用, 跟聪明人玩还得他家主子看过才能确定真的没问题。
信件被交到了穆晚唐手中, 穆晚唐将纸张展开,从头看了起来。
信上的字迹不多,先是叙述了一下不见天日的憋闷, 然后是提出出去见见太阳的要求,最后是一点可有可无的威胁。
穆晚唐心里有了谱,看来林清也不敢将她与大渊的消息泄露分毫。
否则若让杜必康得知,盛国极有可能会立即起兵。
穆晚唐放下心,将信交给了许昌,笑道:“我那知己应是住不惯现在那地方,向在下抱怨几句。”
语罢看向高答,命道:“你且回去告诉她,是我招待不周,待会得空自会亲自过去赔罪。”
高答立即应下。
两人说着话,谁也没注意到许昌的脸有一瞬间的僵硬。
许昌极快的隐藏住情绪,一副过来人理解的口吻说道:“既然穆上人还有事要忙,我便先行离开,待明日此时再聚。”
事已至此,再说下去也是无意,而且穆晚唐的目的也不在那一点可有可无的好处上。
他拱手告别,“那便明日此时,恭候许参军。”
“告辞!”许昌随意拱了拱手,转身就要离开。
“且慢!”穆晚唐唤住他,提醒道:“信。”
“瞧我这记性。”许昌大笑,将信件交还穆晚唐,再次拱手作别,而后率领亲卫走出青楼,而后脚步立即加快,向东街行去。
杜必康没住在总舵里,而是临时征用了本地一位富户的宅院。
许昌进来的时候,杜必康正在与另外两名将领议事。
其中一人名叫杜海,是杜必康的亲侄子,近两年一直跟在杜必康身边历练。
他最看不上许昌,见人过来,横眉竖目,出言讥讽,“这是年岁大了,连谈个赔偿都谈不好了?”
许昌不像之前那般退让,多少有点得意,“自是有所发现,方才着急回来向将军禀报!”
杜海冷嗤一声,“你能发现什么重要事情,莫不是过来框功劳的吧?”
“行了。”一直坐在书案后的杜必康这才开口,淡淡的瞥了杜海一眼。
杜海不服气的把嘴闭上。
杜必康看向许昌,“出何事了?”
许昌忙道:“属下与穆晚唐谈判之时,有人给他送了一封信。”
杜必康知道若只是一封普通的信,杜必康必然不敢过来寻他,于是看了看一边的纸笔,示意许昌将信默写下来。
许昌记忆力不错,已经将信件的内容记得七七八八,很快就默写出来,交于杜必康。
杜海也看到了上面的内容,再次嘲讽,“这种信也能看出异常,许昌,你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闭嘴!”杜必康厉声骂了句,随手将信丢给杜海,“这信的问题不在内容,而是格式,这是咱们盛国军中密信惯用格式!”
杜海吓得差点趴在地上,手忙脚乱的接住那封信看了一遍,脸色顿时格外难看。
信头初的“敬”少了一笔,后续行文以点相隔,走三、五、八之数,乍一看像是落笔时的习惯,但唯有他们自己人才知道这是避免信件被伪造留下的标记。
许昌得意的瞄了他一眼,只觉格外解气,“能知此行文规律之人必是盛国武将高层,想来是对方知道属下当时在那,方才想到的求救之法。”
杜海这会怕极了杜必康,小心问道:“那这人咱们是救还不是不救?”
“自是要救,并非只有武将知此行文方式。”杜必康眉心皱成了川字,“如果是他,咱们必须要救。”
杜海道:“谁啊?”
杜必康叹了口气,“钰王。”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连旁边一直充作透明人的将领就藏不下去了,“眼下咱们得人尚未混入四堂,布局尚未完成,如果钰王真在他们手中,于我等而言就是天大的灾难了!”
许昌道:“不如让属下进去探探,看看关的是否就是钰王?”
杜必康道:“那穆晚唐就是个小狐狸,若你一动势必会被他察觉。”
杜海道:“那不如让姬蝉过去救人?”
杜必康横了一眼他这蠢侄儿,恨不能将人一脚踹出去,“不行,这母子俩本就有问题,若姬蝉那蠢脑子,十有八九会坏事,即便侥幸成功,那关的是别人还好,若真是钰王,我们便会陷入被动。”
杜海缩了缩脖子,“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要怎么办才好啊?”
杜必康忍住想要杀人的冲动,思索片刻,“姬蝉送来帖子,申时会在通天台设宴,通知下去,准备动手。”
许昌几人面色陡然凝重,这就有几分赌的成分了,但将军命令已下,他们自然只有遵从的份。
几人立即齐声应诺,而后纷纷准备去了,时间紧迫,通知各处人手就需要很多时间。
刹盟内部实际上并不小,亦设有城墙,所谓的通天台就建在北方的一处城墙上旁,又比城墙高上一些,设九级台阶,若要上通天台,需要上城墙,踏九阶,方能登台。
这里平常封闭,只有姬蝉过来时才会开放,能被请到此处赴宴的宾客更是贵中之贵。
太阳西斜,下人将通天台清理干净,布下酒宴,四名丫鬟分站在四个角落。
姬蝉盛装华服,端坐在主人的位置上安静等待着,
片刻之后,杜必康到了,杜海和许昌分别跟在他的身后。
杜必康见多识广,眼光一扫,立即将姬蝉的野心看的七七八八。
他本就不怎么看得上姬蝉,如今更加鄙夷。
看不清形势,无才无德,竟还沉浸在成为女帝的梦里不肯醒来。
这样的人注定只能成为别人的踏脚石。
显然姬蝉看不出杜必康脸上的轻蔑,她微微扬着下巴,“杜将军,坐吧。”
“不必了。”时间紧迫,杜必康也懒得与姬蝉打机锋,“本将军有件东西落在姬盟主那了,还请盟主还来。”
姬蝉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不悦,她不记得上次见面杜必康有东西落在她这,只能问道:“是什么东西?”
杜必康一身铠甲,腰间挂刀,左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声音低沉,杀机必现,“刹盟盟主令。”
谁拥有盟主令,谁就是刹盟的掌权者。
姬蝉脸色霎时间黑了下来,猛地拍桌而起,“杜必康,你放肆!”
“刹盟有你这个蠢货掌权,居然到现在都没出事,当真是奇迹。”杜必康冷哼一声,一抬手,近百精兵突然涌入,眨眼间便将四周的刹盟护卫悉数拿下。
姬蝉脸色一变,转身就要从台上跳下去,但杜海与许昌已经打了上来。
两人功夫比不过姬蝉,但步伐诡异,姬蝉每每想跳下求生,都会被二人凑巧拦住。
不过片刻,运转的内力陡然一滞,身上的力气仿若被全部抽走,姬蝉一招走空,跌在地上,满是惊恐。
她中药了,可杜必康是何时给她下的药?
杜必康拍了拍手,两名士兵带着尤氏那位公子走上城墙。
姬蝉双目猩红,恶狠狠的瞪着尤氏,尤家能有今天全都靠她撑腰,结果她最喜欢的男宠却被敌人收买给她下药!
尤氏公子年轻俊美,只是此时看向姬蝉的目光满是嫌恶,“姬蝉,你当真以为自己貌美倾城吗!
就你那岁数比我娘还要大上几岁,每次与你一起,我都恶心的想吐,偏偏为了家族,我只能忍下恶心与你周旋。
如今杜将军能救我脱离苦海,我自是十分愿意,我每天都巴不得你快点死!”
姬蝉没想到尤氏面上与她那般恩爱,心里竟然是这么想的!
她气的浑身发颤,恨不能冲过去将尤氏剁成碎片!
偏偏尤氏躲在杜必康的身后,她没有任何办法。
姬蝉思绪猛地一僵,她忽然想起上次请那三位时她动用了盟主令,当时尤氏就在一边,他看见了!
愤怒化为恐惧,她近乎祈求,求尤氏对她能有一点情分,不将盟主令交出来。
然后她看见有一名士兵捧着锦盒来到杜必康面前。
那锦盒细长,通体乌黑,盒盖上绘着繁复的金色牡丹花纹。
姬蝉呲目欲裂,恨不能爬过去将盒子抢回来。
“禀将军,已经找到盟主令了。”士兵垂着头,盒子被小心的捧在手上。
杜必康哈哈大笑,抬手拍了拍尤氏的肩膀,“你立下的功劳本将军记住了,之后尤家财富必会更上一层楼。”
尤氏很是激动,“多谢将军赏识!”
杜必康眼里闪过杀意,却没急着动他,再次看向那个装着盟主令的锦盒,伸手将盒子打开。
下一瞬,一股黑烟陡然喷出,杜必康脸色一变,立即后退,却还是慢了一步,吸入少许黑烟,一阵无力感涌了上来。
杜必康踉跄几步,愣是连拔刀的力气都没了。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许昌与杜海慌乱的扶住杜必康,这时士兵们反应过来,立即拔出兵刃袭向那名捧着盒子的‘士兵’。
但四堂弟子忽的从四面八方涌上城墙,眨眼间便将这里覆盖。
双拳难敌四手,士兵们被逼着后退,不断有人倒下,有他们的,也有刹盟的。
不过片刻,形势陡然逆转,直到刀刃架在了杜必康等人的脖子上。
假‘士兵’撕下脸上的面具,露出愁长青的那张脸。
人群渐渐分开,穆晚唐缓步而来,身上仍穿着白日里那件雪色长衫。
白九与高答跟在他的身后,接着是唐大管事与朱雀堂堂主朱红,后面则是各堂的管事和香主。
穆晚唐停在杜必康面前,慢手中慢慢摇着折扇,“杜大将军,别来无恙。”
杜必康冷哼一声,“都说咬人的狗不叫,我还当真以为你一心在乎你那个母亲,甘愿给她当狗。”
穆晚闻言一笑,胜负已定,又何必在乎对方发泄的三言两语,“气大伤身,杜将军尚需截至。”
杜必康冷声道:“看来你还是发现了。”
“我虽不知那封信里隐含了什么,但凭我对那人的理解,她不会只为了要出去晒太阳特意给我送信,更何况还动用了一位死士。”穆晚唐曼声说着,“而且许参军那般脸色,想让人注意不到都不行。”
既然知道了,他自然要盯着杜必康的人,也很快发现那些人的异常,不用脑子都知道杜必康要做什么。
他也只能被迫改变计划。
穆晚唐想到这,脸上多了一点苦涩,杜必康还不知道,他却格外清楚,一切的迫不得已,都是因为林清的一封信。
哪怕将人关在那等地方,竟也无法阻止她搅弄风雨,将他与杜必康逼到了这条路上。
好在结果终归是好的。
朱红搀扶着姬蝉也走了过来,姬蝉的视线略过杜必康,停在了角落处的尤氏脸上。
也是巧合,当时尤氏正好跟在杜必康身边,也因此捡了条命。
尤氏快要吓死了,勉强挤出几许深情,“盟主,我刚刚是被逼的,都是杜必康逼我的,我是爱你的,我一直都爱着你!”
姬蝉愤怒的拔出匕首,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捅进了尤氏的心口,“你就是我养的一条狗,凭你也配羞辱我!”
尤氏软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姬蝉还不解恨,她怒道:“穆晚唐,将杜必康这些人全部凌迟,我要他们死!”
“母亲此举不妥。”穆晚唐一改之前的卑躬屈膝,原本的笑容逐渐敛去,冷漠的看向姬蝉,“你可以死,但他们不行。”
姬蝉一愣,她忽的反应过来,穆晚唐不是来救她的,他的目的与杜必康是一样的。
朱红反应过来,猛地挡在姬蝉面前,怒目等着穆晚唐,“你竟敢这么对待盟主,哪怕两位长老不在,可我们四堂堂主仍在,你当我们死了不成!”
怒过之后,朱红想象的画面并没有发生,从始至终只有她一人站在姬蝉的面前。
白九与高答仍旧跟在穆晚唐身后,唐大管事站在角落里,似乎正打着瞌睡。
三堂的刀刃齐齐落在了朱雀堂弟子的脖子上。
“你们……你们……”朱红突然浑身发寒,怔怔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成王败寇,该是谁的就是谁的,该认命的,也得认命。”高答手握刀柄,冷眼看着朱红,“若非上人发现端倪,刹盟现在就该易主了。”
“盟主,我掩护你离开!”朱红终于回神,脸上一片苍白,咬着牙拔出兵刃,对准了昔日的同僚。
可谁都知道,她们根本逃不了。
一把匕首从后方插入她的后心。
剧痛袭来,朱红茫然的转过头,正对上姬蝉冷漠的脸。
姬蝉松开匕首,任由鲜血滴在她的衣服上,“那是我的儿子,还能委屈我不成!你这么做,是想让他杀了我吗!还是说你也被杜必康收买了?”
朱红死了,仿佛直到死都不明白姬蝉为什么会杀了她。
没有人想到姬蝉突然会对朱红动手,一时间没人说话,明明哪哪都是人,却寂静的只剩风声。
穆晚唐深深吸了口气,他太清楚姬蝉的自私了,杀死朱红不过是为了提醒他,她是他的亲娘,如今这样夺权便是不孝!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转头看向白九,“盟主令找到了?”
“拿到了。”白九从下属那里拿来和一个漆黑木盒,缓步走到穆晚唐身前,双手奉上。
这一幕何其熟悉,刚刚愁长青就是这样算计杜必康的。
杜必康自认为胜券在握,一时大意,便中招了。
其实与他而言,杜必康是否会打开盒子并不重要,左右他带来的人数足以压制杜必康的那些士兵。
穆晚唐不禁想起了那个过程,心里陡然一跳,如今的他就像是之前的杜必康一样。
他不禁失笑出声,这里如今全是他的人,唯一有问题的可能就是青龙堂了。
可那又如何呢,待他成为盟主在解决青龙堂的问题就是,他不是姬蝉,以他的手腕足以将青龙堂拆解重组。
穆晚唐将木盒拿在左手,右手掀开了盒子。
一股熟悉的黑烟从盒子里冒出来,即便穆晚唐反应再快,还是慢了半拍,身体一阵无力。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甚至比之前的杜必康中毒更加令人震惊。
白九不是穆晚唐的人吗?
那他为什么要偷袭自己的主子?
高答反应过来,脸色巨变,立即拔出刀刃对准备白九,“抓住叛徒!”
玄武堂的弟子也反应过来,立即拔出兵器就要杀过去,可白虎堂弟子的动作更快,将白九团团护住。
这时青龙堂的弟子动了,又将玄武堂众人团团围住,兵刃对准了玄武堂的人。
劣势完全在玄武堂的弟子身上,就像刚刚的朱雀堂一样。
高答完全愣住了,只来得急将穆晚唐护在身后,刀刃颤抖着指向另外两堂的弟子,“你们居然造反!”
穆晚唐怔怔的看着这一切,像是有所感,看向楼梯的方向。
一少年登梯而上,英姿飒爽,面目含笑。
高答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林清?!你是怎么出来的!”
第390章 第 390 章 (女装)刹盟
第390章
林清已经换上了男装, 头发高高竖起,一人一剑,登上台阶。
久居上位的气质早已融入骨血,无需言语, 只是行走之间, 便让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但随之而来的,是从尸山血海中闯出来的煞气。
所有人纷纷退至两侧, 让出中间的道路。
白九走到林清身边, 双手捧着盟主令,恭敬的垂下头颅, “禀指挥使,盟主令已经找到。”
林清随手接过令牌,搁手里掂了掂,别看只是巴掌大的东西, 却颇有重量。
“听闻这盟主令乃是刹盟初代盟主用陨铁打造, 果然不同凡响。”
她看了眼已经死去的朱红, 略过高答, 看向一边的唐大管事和白九,“听闻得盟主令者便是下一任盟主, 如今令牌已在我手,但好像手续还差了一道,尔等看……”
林清垂眼看着手里的令牌, 好像不太好办的样子。
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自然已经认出林清的身份,但除去玄武堂外,白虎堂自是听从林清安排, 朱雀堂堂主朱红被杀,此时正是群龙无首,自然也不敢有所反抗。
青龙堂众人则已经发现林清腰上的青龙堂堂主的令牌,他们本就不是真要救刹盟于水火,既然堂主来了,他们自然要听从堂主的命令。
唐大管事像是刚从梦中清醒,看了看林清,又看了看林清手里的盟主令,“我这怎么一不小心又睡着了,年岁大了,身子骨就是不行,连盟主更替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当真罪过。”
他缓缓下拜,“属下拜见盟主!”
青龙堂与白虎堂弟子立即下拜,齐声道:“拜见盟主!”
朱雀堂的弟子稀稀疏疏的跪在地上,接着越来越多,连玄武堂的弟子也有些人还是摇摆。
姬蝉双目血红,直直瞪着林清,明明她才是盟主,可如今却无一人问她的意见!
她想要上前大骂这些人狼心狗肺,不忠不义,可脚步刚一动,就被穆晚唐拉住了。
“输了便是输了,刹盟易主,你我皆是输家,便保下这最后一点脸面吧。”
姬蝉不敢置信的看着穆晚唐,“这是我姬家的东西,你我对弈,哪怕杀的你死我活,那也是我姬家内部的事情,可林清一个外人凭什么能夺走我的东西!”
“若你一心治理,不娇淫放纵,又如何会走到今日这步!”穆晚唐语气攀升,终是多了一些怨气,他深深闭上眼,如同往常一样,这些怨恨悉数咽下,“胜者王,败者寇,是我棋差一筹,我认命。”
姬蝉没想到穆晚唐竟然这么说,整个人如遭雷击,如失魂一般看着他。
穆晚唐不理会她,转而看向林清,“青龙堂堂主蒙冤而亡,你能找到青龙令掌控青龙堂我并不意外,但你又是何时策反白虎堂的?”
林清轻轻一笑,“不必策反,白九从始至终都是我的人。”
穆晚唐一愣,随即想起之前白九对林清的称呼,恍然明白过来,“他是天禄司的人。”
白九坦然承认,“我是天禄司的暗卫。”
事已至此,一切也都明了了。
他们将白九当成了自己人,从未防备过他,却也成了必败的原因之一。
穆晚唐不禁苦笑,他相信林清的布局远不如现在表现出来的这般简单,“原来我从一开始便已经输了。”
林清缓缓摇了摇头,“刹盟已经被姬蝉作践的分崩离析,即便不是我,这里距离解体想来也不远了。”
想来穆晚唐便是看出了这点才打算下手夺权,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孰胜孰负,总要看最后一手。
“窝囊!废物!该死!”姬蝉拔下头上的簪子,如疯了一般刺进穆晚唐的腰侧。
穆晚唐也中了药,像往常一样站立几乎已经用尽全身的力气,他措手不及,也仿佛忘了躲避,只愣愣的看着那簪子刺进自己的腹部,又被姬蝉拔出,再一次刺了进去。
疼,但好像又没那么疼。
姬蝉一直看不上他,他也早就想过有朝一日可能会死在姬蝉手里。
从来处来,终归又要前往来处。
高答也终于反应过来,怒火攻心,满脸通红,手中长刀抡下,噗的一声,砍断了姬蝉的脖子。
那颗人头高高飞起,落在尸骸堆里,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将所有的怒火集中在双目上,就此定格。
身着华服的无头尸体渐渐倒下,手中的簪子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姬蝉死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高答也怔了一下,随后一把将手中兵器摔在地上,啐了一口,“杀便杀了,老子早就想这么干了!”
林清颇为诧异的打量了一下高答,又看了看蹲在地上发呆的穆晚唐。
说实话姬蝉就这么死了还真是便宜她了,原本还打算利用一下的,毕竟刹盟里几乎所有人都对姬蝉积怨很深。
不过人死都死了,就这样吧。
说起来她能这般轻松掌控刹盟,还得谢谢姬蝉杀了朱红,否则玄武堂加上朱雀堂,她与穆晚唐还得有场硬仗要打。
没了兵器的高答和已经受伤的穆晚唐自然不再是威胁,被白虎堂的弟子押下城墙。
堂主被捉,其余玄武堂弟子丧气的丢掉兵刃,和那些不肯下跪的朱雀堂弟子一同被青龙堂和白虎堂的弟子押走。
原本挤挤挨挨的城墙甬道立即空旷了下来。
林清缓步走到杜必康等人面前。
杜海许昌等人已经从见到林清的震惊中缓了过来,可他们对林清仍旧透着恐慌。
盛与渊本就不睦,他们如今落在林清手里,说难听点就是俘虏。
而且这里是南境,死都白死,盛国皇帝即便有心为他们报仇都不知道去找谁。
这种时候他们只能求助的看向杜必康。
杜必康盘膝坐在地上,双手已被绳索捆住,又有两把大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但他的神情却格外平静,“林指挥使,久仰。”
白九搬来坐椅,林清顺势坐下,笑道:“久闻杜将军大名,今日一见,确实不同凡响,只可惜带的兵不怎么样,瞧这一个个吓得,脸都白了。”
想要让一个将领破防,骂的再脏也未必能行,但只要说他带的兵不行,那就纯粹是大巴掌往脸上抽,未必多疼,但侮辱性极强。
杜必康原本平静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横了一眼旁边的杜海等人,暗骂了句丢人现眼,而后压下怒火,“早就听闻大渊的林指挥使牙尖嘴利,之前本将军还觉得言过其实,堂堂朝堂,又岂能允许一黄口小儿胡乱折腾,如今来看,倒是本将军孤陋寡闻了。”
林清只是笑笑,就凭这点功夫便想让她动怒,也未免太小看她了,就大渊朝廷那些官背后骂的都比杜必康难听。
“没办法,谁让皇帝就爱纵着本侯胡闹。君主厚爱,咱们做臣子的也只能受着。”
杜必康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脸都憋红了。
心腹亦有远近之分,就像他手下的杜海和许昌那样,换成他也是亦然。
朝中有比他更得器重的武将,对方还特别爱找他麻烦,谗言进的多了,连皇帝对他都不像以往那般信重,要不然南境这吃力不讨好的活计,他才懒得蹚浑水。
先说他的兵不行,再说皇帝对他不行,杀人诛心,不外如是。
杜必康不大想忍了,战场也讲资历,若盛国与渊国打起来,林清也不够资历与他对垒。
更何况谁输谁赢还不好说。
突然,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远处向这边奔来,声音之大连地面都开始微微震动。
杜必康听着这声音,心里总算有了底,看林清时已是胜券在握,“年轻人经验少,犯些错误无可厚非,但有些错误一旦做了,可再没有悔过的机会。”
说话的功夫,那声音又近了不少,已经能远远看见队伍的样子。
最少也有万余人,前方是骑兵,后方是盾兵和步兵,甲胄银亮,旗帜高高扬起。
那旗盛国的士兵都认识,所有人被俘虏的盛国人皆露出欣喜,杜海高兴大叫:“是我们的军队,我们的人到了!哈哈,将军英明!”
杜必康满意一笑,而后浑身突然发力,一声暴喝,绳索已被崩断,两股气流随着绳索飞射而出,瞬间将旁边两名架刀的白虎堂弟子蹦飞出去。
杜必康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衣衫上的尘土,“不到最后,又如何知道谁才是最后的黄雀。
姬蝉是个蠢货,早已将地图给了本将军,本将军也已派人将地图送出。”
杜必康抚着短须,看林清就像是在看一个不知轻重的废物,“本将军此次带兵万人,而你即便继承盟主之位,手中人马也不过两三千人。
这些人训练散漫,战力不足,又如何能与本将军严格训练过的士兵相比。”
他轻哼一声,“更何况这些人也并非全然听你命令,林清,你输了。”
杜必康的视线略过林清,看向后方的刹盟弟子。
林清随着他的目光向后看去,只见两堂弟子不少人脸色煞白,恐惧望着越来越近的盛国军队,甚至有些人已经站不起来了。
谁都害怕死亡。
她的情况实际上要比杜必康口中的更加糟糕,如今能驱使的也不过青龙和白虎两堂的弟子,当然还有一些裴绍光给她的势力。
今日没让这些人出来捣乱,还是裴绍光那些势力出了大力。
除去这些人和负责关押看守高答等人的人手,她能动用的也就千余人。
放出去大概就是打个水漂的事儿。
所以从头到尾,林清压根没把希望放在这些人身上。
她望了眼远处军队行进的位置,从袖中取出一截信花,而后对天射出。
信花在空中爆开,发出一声巨响,金色的烟花哪怕在白日里也格外显眼,仿佛占据半个天空。
一只小小的雪球从她的袖中钻了出来,是一只雪白的小猫。
林清将雪球抱在怀里,右手慢悠悠给它顺着毛,“杜将军有句话说得极对,不到最后,又如何知道谁才是黄雀。”
喊杀声骤然响起,天禄卫如红潮一般从两侧的林中杀出,如赤潮一般穿透团雾,将盛国士兵的队伍拦腰斩断。
更多的喊杀声响起,身着鳞甲的渊国士兵追随在天禄卫的脚步之后,以数倍的人数迅速蚕食着盛国的军队。
杜海和许昌等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杜必康震惊的看着远处突然发生的战场,看着盛国的士兵在突然出现的埋伏中渐渐倒下。
他下意识喃喃自语,“不可能,外面看守有我们的人,这么多人埋伏,我们的探子不可能发现不了!”
这不符合常理!
“若循规蹈矩自然不行。”林清笑了笑,“此地四面环山,密林遍布,又有数不清的团雾拦路,只要能找到路,想藏个万把人不是难事。”
这点也的确是最难的。
“人虽不行,但兽却可以,只要有足够数量的野兽,自然一切不成问题。”
她有裴绍光这张底牌。
早在与裴绍光分别之时,她便用暗语告知裴绍光通知天禄卫和边军来此。
此事从头到尾也只有她与裴绍光知道,连白九都不清楚。
不过此招凶险,若时间没有赶上,就凭她如同废人一样的身体,只能暂时沦为阶下囚。
幸好在她离开囚室之时,雪球终于把信花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