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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长陆脸色有些苍白,整个人恍恍惚惚的扶着母亲来到王尚身边,跟受了刺激似的。

今日于他而言也确实精彩。

王承文脸上也是青一阵白一阵的,又惊又怒又喜,最终只能埋怨一句,“父亲,你们瞒的我好苦!”

荣惠郡主温婉得体,闻言一笑,“事关重大,乃是陛下亲自示下,又事关长陆安危,二弟要怪便怪我吧。”

王承文哪里敢责怪郡主,“大嫂万不可这么说,侄儿安危才是最为重要的,无事就好。”

往两个王长陆相距不远,乍一看真就一模一样,大家伙看着他们,就是再傻也明白过来这把怕是几位要员联手设局,为的就是乔秋远这条鱼。

只是其他人明白了,但对乔秋远而言,却让他几乎崩溃。

“不可能!”他双目血红,指着王长陆的手微微发颤,“人是我亲自杀的,便是替身,他也不可能毫发无损!”

“因为这个。”林清拿起桌上那把造型夸张的匕首,刃部朝下,对着桌面一刀刺下。

预料中的刀刃刺透木料的场面并未发生,只见那刀刃挨到桌子时便不断回缩,直至完全缩入刀柄,还有残余的红色粘稠液体从刀柄的缝隙渗出,滴落在桌面上。

乔秋远傻眼了。

林清将匕首丢在桌上,“早知道你有问题,之所以不抓你,便是想要利用你顺藤摸瓜,将剩余的细作悉数抓住。

看得出来你有几分聪明,也对自己的谋划颇为得意。

你对我应是仔细研究过,得知我这人极为多疑,便利用莫大同和那些药剂引诱我怀疑刘烨。

在你看来,以我这种性子即便知道刘烨是被人冤枉,也不会对其提防,不再交心,这也方便你接下来的设计。

若我能直接将刘烨送入牢狱那就更好了,你会找机会放走刘烨,顺便将黑锅彻底扣在刘烨的头上。”

林清都不得不承认乔秋远的确是踩着她的性子来的,但显然低估了她对刘烨的信任,也低估了她的智商。

可这又何尝不是给她机会呢。

她接着说道:“我府中有神医,查清那药中所用全部药材或许需要时间,但查出大体范围并减轻药效却不是难事。

天禄司的人早在进入王府之前便已服用解药。”

林清又指了指桌上的匕首,“这匕首可不好做,光是掏空夜明珠藏入血袋便非一般工匠能够做到,幸好最近神霄宫的那些人也在,总算能将血囊藏入夜明珠内,又将刀刃做出两边尖锐的形状。

只要刀刃回缩,便会捅破血囊,造成受伤出血的假象。

从你之前的布局便能看出你这人很是自傲,所以今日那场鉴宝会便是特意为你所设,若能用此等宝物杀人,完成最后一步计划,想来你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而后丫鬟打湿刘烨衣衫,你递上手帕帮他擦拭。

但你那方帕子已经提前浸过药剂,沾过湿掉的衣裳,便会将药剂残留在衣服上,也方便你接下来的嫁祸。”

听她说完,秋娘取出一方手帕放在桌上。

既然派人盯着乔秋远,自然也在他完成目的丢掉手帕后又捡了回来。

这是铁证,乔秋远赖不掉。

林清指向角落的铜制香炉,“但真正的药剂并非在衣服上,而是在香炉之中,毕竟要起作用,那点药量可不够。”

乔秋远只需提前派人将所有客房里换上这种药剂,等林清中招之后,再将香炉神不知鬼不觉的换掉。

但林清早已服用过解药,看似昏迷实则清醒。

她亲眼看到乔秋远等人的动作,自然也看见他们更换香炉。

所有自以为是的秘密,不过是在她眼前如同杂耍一般的持续。

“若我没用那把匕首呢?”乔秋远是真没想到林清竟玩了一把将计就计,直到此时他方才察觉到心里升起的惧怕。

“此处已是天罗地网,你若用了还能活久点。”林清露出笑容,明明还是那样和善,却让人浑身发寒,“若不用啊,直接送你见阎王。”

乔秋远暗感要糟,扭头就跑,别看他胖,却脚下生风,直冲怀王而去,手中也多了一把匕首。

怀王在王长陆出现时便已卸下防备,堂而皇之的进屋子看热闹,哪想到还会这么一出,眼瞧着那散发着银芒的匕首越来越近,脸上的神情仍旧处于懵逼状态,根本来不及做其他反应。

四周的护卫倒是有所反应,但他们的动作与乔秋远相比,就像是被放慢数倍,刀刃都搁在怀王脖子上了,他们的刀才拔出小半。

乔秋远一直都知道,要想赢一场漂亮仗,不但要玩阴谋诡计,还要比谁藏的底牌多,但凡有一张底牌别人猜不到,即便赢不了,也足以活命。

他从察觉不对就瞄上了怀王,只要抓住怀王,这王家便谁也留不得他。

谁能想到一个胖子却有如此轻功呢。

然而林清比他还要快,恍若瞬移一般,在那匕首落下之前,一把抓住乔秋远的手腕,向下一拧,只听一声骨骼脆响,乔秋远随即发出一声痛嚎。

匕首下落,正好落入林清另一只手中。

她随意掂了掂,嫌弃道:“还以为至少也算是个宝贝,没想到是个中看不中用的。”

语罢直接将乔秋远甩飞出去,落入天禄卫之间。

数名天禄卫一齐涌上,眨眼间就将乔秋远五花大绑。

所有人全部落网,天禄卫押着人离开王家,押往司狱。

林清轻轻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渍,朝众人说道:“我这正事办完,就不妨碍各位吃席了,告辞。”

大家伙面面相觑,也没谁敢站出来拦人,按理还得王家出来寒暄,但王承文是真怕了,就林清刚刚表现,他总觉得即便是他好像玩不过那半大小子。

王长陆有点犹豫,被荣惠郡主拽到一边,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最后也只能王尚自己来,他看林清还挺难受的,这么个宝贝要是他家的该多好啊,怎么偏偏就被诸葛绪那老小子捡了便宜。

要是王家晚辈连个挑大梁的都没有,他也不至于这么糟蹋自己的寿宴。

但王尚只能把苦往肚子里咽,林清实际上查到的绝对比说出来的还要多,哪个世家里没几个糟心玩意儿。

他在心里大骂了几句王长陆废物,脸上却露出和煦笑容,“昭国公不如留下吃过再走,也与我们几个老家伙闲聊几句。”

林清笑道:“承蒙诸位配合,今日这事才能如此圆满,陛下还在宫中等消息呢,我这做臣子的也不好让陛下等着,不如下次,正好我府上也该宴请了,到时再好好聚聚。”

话说到这份上,旁人也说不出什么。

林清又与人客套几句,而后抬步走出王家,只是走在街上,笑脸便彻底消失了,冲孟杰招了招手,“情况如何?”

孟杰说道:“都看遍了,并未找到指骨异常之人。”

当时在平安巷杀害暗卫之人用的指法,若要修炼此法,长年累月下来,双指指骨定会出现异变。

林清命孟杰等人势必要查细作双手,不能漏过任何一个,如今来看那人不在里面。

林清微微蹙眉,她刚刚还特意看了下乔秋远的双手,也并没有发现问题。

全都不是么……

她双目渐冷,“到底还是漏了一个。”

孟杰问道:“可要全城搜捕?”

林清制止道:“不必,先审讯乔秋远,弄清楚他为何要让莫大同绑走刘知芳。”

刘知芳是永宁侯府新找回来的那个假千金,被莫大同劫持后如今就关在天禄司的司狱之中。

刘知芳只是民妇,若刨去与林清和永宁侯府有关的经历,并没有任何作用,可乔秋远为何要莫大同绑走刘知芳?

林清觉得这里有些说不通,还得好好审审,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想清之后,她亲自跟着,将所有人押入司狱,而后直接骑马入宫——

作者有话说:脊椎病太严重了,之前吃药不管用,今天又去拍了核磁共振,五月一想好好休息一下,顺便等结果。

第447章 第 447 章 ……

第447章

御书房内, 一切如旧。

宫人分立各处,垂首而立,或许是地龙烧的太暖,守在前面角落的一位宫女稍稍张了下嘴, 自认为隐蔽的打了个呵欠。

结果一抬眸, 就对上吴德海凌厉的视线。

宫女的脸一下子白了下来,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吴德海压低声音,“滚出去找柯御侍领罚!”

宫女想要求饶, 却又不敢说话惊扰陛下, 只得连忙起身出去。

吴德海无声的嗤了一下,用目光将周遭的宫人警告了一遍, 又去外面嘱咐了几句,让下边烧地龙的太监仔细着点,这才返回御书房内,挪着猫步来到李明霄身后, 却是禁不住看了又看。

李明霄坐在书案后面的椅子上, 右手边的奏疏仍旧堆得满满当当, 只是往常这个时间点, 书案左边应该已经堆了不少批阅完的奏疏,若是哪日速度再快些, 保不准已经让宫人往三省衙门那边送去一批了。

可今日却是不同以往,书案左边只零星摆着几本批阅完的奏疏,陛下手里倒是还捧着一本, 看着也不厚, 但那第二页似乎停了小半刻钟了。

吴德海又看向皇帝,禁不住又是眼皮跳了跳。

往常陛下只着黄袍,今日却换了一件青色长衫, 连发髻都不像以往那般严肃,而是选□□间正流行的发髻。

乍一看,倒是更加丰神俊逸。换成哪家公子,吴德海都得夸上几句。

可这是皇帝。

那就不大对劲了。

好像上次从永宁侯府回来,陛下就不大对劲了……

吴德海正走着神,余光瞥见李明霄的手动了下,立马回神挺胸站好,头却稍稍垂下,略上前一步,听着吩咐。

可李明霄只是放下手中折子,“什么时辰了?”

“已是申时过半,可要宣膳?”吴德海回了一句,扭头向后面甩了个眼神,宫人们立即动了起来,将房内烛灯一一点燃。

李明霄却好似没听见后面半句,只是失神的看向窗外,冬季天黑的早,这会已经开始见黑了,“都这个时间了,阿清怎么还没过来?”

吴德海嘴角略微抽搐两下,而后习以为常的答道:“今日王家宾客不少,应是事情较为棘手,方才费了些时间。”

“也是。”李明霄赞同点头,“王家局面复杂,若非阿清提前察觉,怕是这会又要另起争端。”

他的语气随即又冷了下来,“若不是阿清兜底,换成旁人,怕是这会连皮毛都没抖清楚。”

吴德海挺想说那不是别人弄不清楚,实在是昭国公太过变态。

不过死几个混混和吏员,又出了点丑闻罢了。

说句不好听的,京城里面哪家还没点说法,到百姓嘴里还不是你方唱罢我方登场,谁会在意这个。

偏生到了人家昭国公眼睛里,愣是察觉到其中猫腻,又在人家前面着手布局,来了个将计就计。

别说大渊了,就放手另外两国,还有谁能有这本事。

吴德海想归想,面上却满是赞同和倾配,“旁人哪能与国公爷比,国公爷龙章凤姿,武功卓绝,定是天上仙人见陛下勤政爱民,特意派来为陛下分忧的。”

李明霄听了这话,愉悦之情溢于言表,却是摇了摇头,“又岂止如此呢,你不懂。”

“啊?”吴德海难得的没跟上李明霄的思路,双眼微微瞪大,却又在失神片刻后立即回神,一抬眼就见林清正匆匆向这边行来,忙道:“国公爷到了!”

李明霄压下翘起的嘴角,转身重新回到书案后坐下,拿起一旁看到一半的折子,却是斜了吴德海一眼。

吴德海会意,连忙挪步出了御书房的大门,而后一溜烟的跑到林清面前,弯腰赔笑:“国公爷安好。”

林清虚扶一把,“吴公公客气了。”

“都是奴该有的礼儿,哪有对错一说。”吴德海顺势走到林清身旁,压低声音,“您可算来了,陛下心中担忧您,也就早上用了一顿膳,之后就没再吃什么。”

林清脚步微顿,“不妨让宫人准备着,我这就去劝劝陛下。”

“那就劳烦国公爷了。”吴德海弯腰说了一句,对旁边的小太监招招手,仔细吩咐了几句,这才跟着林清一同往御书房走。

然而刚到台阶下边,就被人给截住了。

林清抬眼打量了一下这人,是个十六七岁的宫人,生的肤如凝脂,眉目如画,一身宫装亦是比普通宫人华丽不少,腰肢纤细,不堪一握。

只是美归美,那目光看向林清没多会就带上了敌意和警惕。

林清挑了挑眉,对一边的吴德海问道:“这美人坯子可是第一次见,谁啊?”

吴德海低声道:“伺候陛下的姚掌事腰伤犯了,近些时日动弹不得,便让她徒弟暂时顶些日子。”

“姚掌事的徒弟?没见过啊?”

“她叫柯清漪,姚掌事向来把她当成宝贝,别说国公爷了,就是奴都没见过几面。”吴德海说这话难免多了点阴阳怪气,小姑娘年纪不大,做事也冲,这几日他也没少受气,要不是看在姚掌事的面子上,他早把人料理了。

“这样啊……”林清垂首扶了扶腰间剑柄,而后抬步绕过进了御书房。

吴德海腰杆挺直,斜了眼柯清漪,白眼一翻,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跟上林清走进门里。

柯清漪脸色铁青,但凡对面两人说她几句又或直接体罚,她都有应对的法子,偏生这样的无视让她毫无办法。

她也知道不该如此,可不知为何,一看见昭国公那张脸,心里莫名就起了敌意。

柯清漪调整好脸色,也跟着二人进入御书房内,可还没走两步就被吴德海给拦下了。

吴德海似笑非笑,“柯御侍,陛下与国公爷有要事相商,退吧。”

柯清漪看着已经与皇帝对坐的林清,红唇轻咬,行礼退下,可没两步又被吴德海给叫住了。

吴德海皮笑肉不笑的斜睨着她,声音微尖,“柯御侍,不是我说你,以前姚掌事在的时候,可没谁敢在御书房里瞌睡,回头你可得好好说说,且不可再发生这等事情了。

咱们这些做奴才的,得为陛下分忧才是。”

柯御侍心里恨极,头却是垂了下去,“吴公公教训的是,此事的确是我疏忽了。”

吴德海哼了一声,与宫人们一同退了出去。

柯清漪咽下怒气,紧随其后。

御书房的门被重新关上,偌大个地方安静下来,只剩林清与李明霄二人。

林清这才放下端起的茶盏,笑道:“陛下当真是艳福不浅啊。”

李明霄将手中折子扔在一边,“本是看在她师父的面子上,不过终究是扶不起来的东西,改日寻个由头换了。”

林清道:“倒也不必如此麻烦,想来用不了多久,她便能把自己料理妥帖,到时陛下顺水推舟就是。”

“也好,姚掌事毕竟是朕年幼时便跟着的,这么些年下来也不容易,全当给她最后一点体面。”李明霄说到这顿了下,忽的蹙起眉,“你受伤了!”

林清顺着他的视线落在自己右手的虎口处,这才发现上面多了道血痕,也就不到寸许长度,要不是李明霄说起,她估计等伤好了都不知道。

“一点小伤,明儿个就好了。”

“既是伤口就不能怠慢。”李明霄起身离开,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精致玉罐来,拉过林清的手摊平,而后用罐子旁挂的金色小勺挖出一点药膏,在那伤口上轻轻涂抹。

皇帝用的东西自是顶好的,林清没感觉到疼,反而感觉到一股沁凉,鼻间也多了一股如雪般的气息。

“这是西边进贡的雪草生肌膏?”

“是啊,这东西稀少,如今也只有两罐,一罐在这,另一罐在你府上。”李明霄一边说着,一边松开林清,重新将药罐盖上,却没送回去。

“怀王没找您要?”

“前几日要过,朕告诉他用完了,又让吴德海给他两瓶八宝回春散,打发了。”

八宝回春散虽说也很珍贵,但十瓶加一起也比不得这生肌膏珍贵。

林清能想到怀王憋屈的样子,毕竟皇帝在宫里又没受伤,怎么可能会把药膏用完,李明霄这是找借口都没太走心,但不得不说,就是挺让人高兴的,尤其在王家时怀王干的那些事,她就更开心了。

李明霄见她唇角带笑,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将罐子往她那推了推,“这罐你也拿回去吧。”

林清瞄了眼玉罐,“你不用?”

李明霄道:“朕在宫里平时也用不上,就算真要用了,去你那拿就是。”

既然话都这么说了,林清也就不客气的将罐子拎过来,“王家的事基本上是平了,这批细作九成都已落网,但终究还是跑了几个,想来最近是不敢露头了。”

“无妨,细作没了这批还有下批,只要这天下不都姓李,就不可能抓干净。”李明霄对此看的也开,就连他亲爹也没本事将细作都给逮了,反而是他,因为有林清在,京里的氛围倒比先帝在位时更加平顺。

李明霄禁不住发出一声叹息,“好不容易见面一次,你与朕除了公务,就没其他可说了吗?”

林清难得被噎了一下,虽说超越一下边界挺舒缓身心的,但她与李明霄都太忙了,忙到说完这些还得回去料理其他事情。

不过想到这,她禁不住看了眼李明霄的书案,那些奏疏条理分明的堆在一起,都快比人高了。

关键是李明霄看完这堆,后面还有排号的,之后他还得把有争议的内容拎出来与大臣们商议,见完这批,还有下一批外面等着。

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也不怪李明霄懒得去管柯清漪的事情,实在是已经没心力去和一个奴才计较了,能用就先将就用吧。

林清又想了想自己,然后发现她其实也不逞多让,查案子,整理线索,后面决定布局时还得仔细推敲每一步的可行性。

可敌人又不是木偶,只会跟着她的计划走,所以每一步意外都要提前预料到,并准备好解决的办法。

所谓的谋划不是看谁想的有多离奇精细,而是看谁想的更多,谁看的更远。

除此之外,她还有数不清的公务要做,天禄司这么大的衙门,暗卫遍布天下,送来的消息就跟雪花似的,该过目的她得看。

各地报账该花钱的地方,她得拨款。还有谁家该敲打,谁家该灭户,谁家得拉拢……

还有就是衙门面上报来的活儿,那一本本疏文堆起来,高度也很是可观。

上辈子当牛马,就是为衣食住行忙碌,这辈子接着为衣食住行忙碌。

林清嘴角抽搐两下,忽然连说话的欲望都没了。

李明霄见她脸色不大好看,一颗心也跟着悬了起来,“你这是怎么了?朕叫太医过来?”

林清艰难的摇了摇头,“我就是想到这几日忙着王家的事情,公文积压的有些多了。”

李明霄也沉默了下来,扭头看了眼桌边折子的高度。

烛火摇曳,室内静谧,许久,他才开口:“不如你让人把公务搬来,朕在旁边给你加个桌子?”

“也……成吧。”——

作者有话说:吃什么饭!干活!!!

第448章 第 448 章 ……

第448章

皇帝说添张桌子, 没人敢有异议,哪怕这是御书房。

甚至皇帝怕普通桌子不舒服,特意让宫人将他寝殿用的那张给搬了过来,就放在他书案的对面。

搬桌子这段时间昭国公府也将最近积压的公务搬了过来。

待林清坐下, 便与李明霄一同奋笔直书。

当然只是批阅还不行, 林清要偶尔招下属过来询问详情, 再做部署。

李明霄也要吴德海是不是得宣官员过来问话,少则两三位, 多则七八位。

大家伙一进门, 无一不是惊得从差点眼睛从眼眶里掉出来,然后就这么当着林清的面和皇帝商议细则。

待两人忙完, 天都快亮了。

御膳房将晚膳换成了早膳,两人用过饭,又回到御书房面对面坐着,手中各捧着一杯热茶, 旁边的书案上摆满了已经批完的疏文。

看一眼, 再抿上一口热茶提神暖身。

李明霄见她看着书桌走神, 眸间含笑, 柔声问道:“你在想什么?”

“在想人家见面那是花前月下,诗词歌赋。”林清轻叹一声, 揉了揉眉心,“我们俩见面,便是烛火、浓茶和做不完的公务, 人家书生秉烛夜读大概都没咱俩这般忙碌。”

李明霄的笑意就这么僵在脸上, 扭头看了眼桌上的折子,脸上甚至有了隐隐裂开的痕迹。

他打小就是这么过的,看不完的书, 听不完的课,还有读不完的折子……

那时的他是太子,父皇和太傅都对他要求极为严格。也曾有少年悸动的时候,可母后不许,但凡哪位宫人被他多看两眼,后果非死即伤。

后来宫中尽是传闻,说他克妻,说他看不惯女子,说他喜好虐杀……

还是他父皇实在看不过去,杀了几个穿瞎话的宫人和官员,才将事情平息下去。

从那时起,他是彻底冷下心思,什么少年春心,倒不如多看两本折子实在。

这也就导致他压根不知道该如何讨心慕之人欢心,虽说在陆长歌那学了些,可似乎又不够用了……

李明霄抿唇思索片刻,试探着问道:“要不朕让吴德海再把桌子挪到外面,再去暖房里搬些花草?”

林清瞄了眼外面逐渐变浅的天色,“别折腾了,再不抓紧睡会,又该早朝了。”

李明霄只得点头,“也好,不过这个时间你也别折腾了,便在这歇会吧。”

林清点了点头算是应承。

御书房里间就有床,两人和衣躺下,宫人们放轻脚步灭掉大部分烛火,又放下帷幔。

房内昏暗,却又因那仅留的烛火染上一点淡黄,莫名多了几分暧昧。

林清侧躺在外侧,耳边能轻易捕捉到布料摩擦的细微动静,鼻间是浅淡的龙涎香。

李明霄知道她嗅觉敏锐,已经许久不曾用香,不过经年累月,房里仍有余韵。

这星星点点的味道,大概也只有她一人能捕捉到。

说到底还是用心了。

林清脑子里习惯性的琢磨着,可多少有些心不在焉,瞥着前面明黄帷幔上的几道褶皱,却敏锐的捕捉着身后那道呼吸颇为混乱的节奏。

倒也不算……敏锐,就这般重的声音,怕是放到外面也逃不过她的耳朵。

至于距离……

兜兜转转,林清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思考些什么东西,将思绪从多远发现刺客潜伏的问题上给拔了回来,难得恍惚,却又在回神后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

也是她嘴欠,说什么花前月下诗词歌赋!

明明也不是头一回睡一起,偏生因为刚刚的那些话浮想联翩。

她的心跳似乎也乱了片刻,是一种出乎意料,谋划之外的心动。

她能感受到身后的呼吸越来越重,也越来越混乱,直到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腰上。

掌心的热度哪怕隔着衣料仍旧灼烫,顺着某根神经涌上肩膀,路过脖颈,直至大脑,像极了内力在经脉游走时的滋味,却又比那更加炽烈。

直到那呼吸附在她的耳畔,嗓音微哑,“阿清……”

林清眼皮抖了抖,压下吞咽的冲动,“何事?”

一时寂静,恍若隔世。

李明霄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只觉心跳如鼓,震得两耳发颤,嗓子也愈发干涩,“司天监那边之前送了消息过来,说是三日后有场落雪,碎玉阁那边雪景极好,不如一起?”

“好。”林清轻轻一叹,伸手握住腰间那只手往前拽了拽,却没松开,“待会替我捎个病假,早朝就不去了。”

敢让皇帝稍假的,古往今来大概也就她一个,可再不睡天就真的要亮了。

左右能拉到早朝上说的也没什么大事,王家抓走的那批人还等着她去审呢。

语罢不等李明霄的回应,干脆的闭上眼睛。

……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重归安静,待她从床上起来已是辰末,早朝已经散了,外间传来正在议事的声音。

林清仔细听了下,立即辨出是连杰等几位大臣。

许是听见动静,吴有福走了过来,身后的宫人端着托盘,洗漱用具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她的衣物,连裹布都准备的格外齐全。

东西一一放好,吴有福给林清行了个礼,又带着宫人退下,将空间完全空了出来。

不用想都知道这是李明霄的吩咐。

林清换好衣服,又大致收拾了一下,这才从里面走出来。

此时过来议事的都是朝中大员,左相连杰,中书令商知衡,英国公陆云举,大将军王尚。

几人看见领情从里间走出来,顿时一个个眼睛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不是说昭国公生病了吗?

不是说在家修养吗?

这精神抖擞的从皇帝睡觉的地方走出来算是个什么事儿?

知道你昭国公是皇帝的心腹宠臣,但也不是这么个宠法吧!

不过想归想,好歹都是朝中重臣,失神也就是一瞬的事,除了商知衡仍旧气愤,其他人已经挤出笑容。

李明霄低咳两声,柔声道:“爱卿日夜劳累,朕让吴德海给你拿了些补品,与那罐雪草膏一同送回国公府。”

林清笑道:“臣谢过陛下,司狱那边还有事情要料理,臣就先告退了。”

李明霄再次叮嘱:“早些回府,莫要贪黑。”

林清拱手告退,又与几位大人颔首示意,而后走出宫门,上了昭国公府的马车,直奔城南卫所,将积压的公务料理干净,又一头扎进司狱内。

司狱内一切如旧,一进门就听见里面传出的惨叫,腥臭扑鼻,天禄卫和狱卒来回忙碌,有人被拖出去,也有人被拖回来,都是之前王家抓来的一批细作。

许是听到消息,周虎从里面匆匆赶来,手里拎着一沓纸张,悉数交给林清,“咱们的人手快,抓人的时候就顺手把牙槽里的毒药都给敲了下来,押进牢里时又把四肢都给卸了,倒是没死几个,可正儿八经得到的消息也不算多。”

林清一页页的翻看证词,勾越之前曾有一批细作被她收拾掉了,如今这些剩下的都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也没什么正儿八经的消息。

联络的上下线也很是单一,如今几乎都在牢里。

这么看,也就只有撬开乔秋远的嘴才能有所收获。

周虎也是看出林清的意思,丧气的垂下脑袋,“乔秋远那边已经提审过一次了,动了重刑,却没张嘴,小顾大夫来看过,说是得养两日才能再审。”

林清将证词交给周虎,“无妨,这次失败,外面那个一时半会也不敢妄动,慢慢审就是。”

周虎心里颇为感动,连忙保证:“头儿您放心,他乔秋远就是张铁嘴,我周虎也必定能把他掰成两截!”

林清笑了笑,抬步往刑室那边走,耳边却突然传来几声哭嚎,听起来撕心裂肺的。

她停下脚步疑惑的看向那边。

“是刘家那几口子。”周虎鄙夷道:“如今牢里人多,就把他们一家子关在一起了,天天都得闹几场。”

林清挑了挑眉,敢在司狱里闹腾的还真不多,这刘家人也是心大,居然还没疯。

她干脆走向那边的牢房。

这间牢房不算大,只关着刘家四口。

刘知芳的亲爹名叫刘二混,母亲是同一个村的,都是一个大姓,还有个弟弟名叫刘福佑。

不过是在牢里关了几日,如今四人均是邋遢不堪,刘二混合刘福佑蹲在角落,正狼吞虎咽的吃着手里的糙面窝头。

嘴里啃着一个,手里捏着半个。

刘氏坐在另一边吃窝头,只有刘知芳双手空空,趴在地上哀嚎。

刘二混听得心烦,骂道:“嚎什么!要不是你咱家至于落到这种地步,连贵女都当不好,果然是条贱命,饿死算了!”

刘知芳坐起来,哭着回骂:“刘二混,哪有你这么做人亲爹的!天天就知道吸我的血,没钱吃饭,你把我卖给人做妾。为了享福,又让我冒充贵女!如今事情露馅,就没有你们作妖嘛,凭什么怪我一人头上!”

“你个死丫头竟然还敢还嘴!”刘二混怒极,吞下最后一口窝头,抡起拳头就朝刘知芳去了。

刘知芳也动了,力气竟然也不比刘二混小。

两人打的有来有往,林清和周虎就站在外面的黑暗里看热闹。

周虎眉飞色舞,小声蛐蛐:“打架就得有来有回嘛,咱可是私底下悄悄给刘知芳喂过食儿的,力气不比她那个爹小。”

林清笑笑,“行了,刘知芳认亲的铜锁在哪?”

周虎道:“在后面证物房里放着,您要?”

林清顿了下,“在后山挖个坟坑,把那锁头埋了,再立上一块无字碑,材料要好的,走我私账。”

周虎直接点头应诺。

第449章 第 449 章 ……

第449章

刘家四口可谓丑态百出, 父亲与女儿打的不可开交,儿子吃完了手中的食物,直接扑到母亲身上抢夺那剩下的一口窝头,也是争得头破血流。

正如周虎所说, 的确热闹。

林清懒得与这家人再有什么交集, 左右她也没打算让这四人活着离开。

只要查清莫大同绑走刘知芳的目的, 便可以送他们去下面了,到时她会特意叮嘱弟兄们好好招待, 别死的太过容易。

林清转身欲走, 却没两步听见有人往这边疾跑的动静,离近一看, 竟是孟杰。

孟杰身着绯红官袍,拱手行礼,说道:“龚老那边说起,让您去一趟秘部。”

林清微微眯起眼, 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孟杰, 身材高大, 面容憨厚, 看着实诚,双目却又隐含精明。

这么看着, 与以往别无二致。

“成吧。”林清转身往司狱深处走去,秘部入口看似隐蔽,实则就藏在这司狱之内, 只是并不在外狱, 而是在内狱里。

里外之间有一万斤重的玄铁门隔绝,旁边设有机扩,开启密语每日都会轮换。

两人停在玄铁门前, 林清左手摸索着腰间的剑柄,等着孟杰开门。

孟杰看了眼一边墙壁上密密麻麻的机扩按钮,垂首请罪:“属下失职,今日忙着审犯人,还没去取密令。”

林清淡淡瞥了他一眼,上前在几处按钮拍了几下,又将几处旋转。

片刻之后,铁门缓缓上移,发出沉重难听的声音,直至露出一人高度方才停下。

内狱其实要比外狱更加宽敞,也更整洁,连气味也比外面要清新不少,只是每一道墙壁牢门皆由金属打造,仿若一个个厚重铁盒依次排列。

林清走得很慢,直到最后一间牢房门前停下,再次按动机扩打开牢门。

牢房空置,内部却是另一番模样,只见各式机关齿轮相互咬合,或大或小,尾端连着一个铁制轿厢,约能容下两人左右。

轿厢下方则是一处更宽些的四方洞口,一直向下延伸。

林清先走入轿厢站定,孟杰随后进入,将门锁好。

林清伸手摇动一旁铃绳。

不多时,轿厢开始缓缓下移,绳索磨过各式铁质部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轿厢着地停下,丝丝缕缕的光亮从缝隙渗入。

孟杰重新打开轿厢门锁走了出去。

这已是一处巨大的溶洞,四面有天禄卫镇守,又有无数火把照明。

此处地面足有百十丈余,再往前便是一处渡口,有数只小船停靠。

暗河是通往秘部唯一的路,河内情况复杂,两侧洞壁亦设有机关暗道,真假难辨,真正的通行方法即便天禄司内知道的人也不超一手之数。

林清踏上木船,孟杰紧随其后,顺手将船绳解开,拿起船桨撑船前行。

虽说是在地下,却并未暗到无法视物,波光之间总有星点光芒萦绕,时而聚集,时而分散,如星辰入海,绚丽夺目。

孟杰看直了眼,好一会才道:“头儿,这些是什么东西?”

林清站立船头,闻言一笑,“是蛊。”

话音未落,就见孟杰脸色一变,咻的缩回伸出去的手指,“这里怎么会有蛊呢?”

“都是秘部研究出的小玩意儿,正好适用这里的环境,干脆就放在这里了,也算是多点光亮。”林清伸出手指在靠近的一点光团上戳了戳,微光散去片刻,露出如蜜蜂一般的小虫。

小虫装若无觉,继续飘荡。

孟杰见状稍稍松了口气,见一个小光团飘到眼前,好奇心起,也伸出手指戳了戳光团。

可在林清手中温顺的小虫却仿佛换了一副样子,只见小虫像是感受到什么,猛然停滞,细小的光团化为血红。

孟杰立即察觉异常,迅速收回手指,可还是慢了一步,那根食指犹如沾染剧毒一般,从指腹开始腐蚀,变成满是恶臭的腐肉。

剧烈的疼痛侵蚀神经,他惨嚎一声跌坐在船里,眼瞧着腐蚀攀上手掌,一路向上,哀嚎求救,“头儿,救命啊!”

“还真是废物。”林清懒散的瞥着他,“你当我是什么身份,这蛊虫的解药我早就服用过不知多少,它们自然不会害我,你以为你又是谁。”

孟杰眼瞧着手臂毒素蔓延,满是恐慌,“我知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救救我,救救我!”

“罢了,好歹也跟我这么久。”林清轻叹一声,“解毒关键便在水中。”

孟杰闻言,眼里闪过欣喜,立即趴下身子,将手伸入水中。

隐约间,水下似有一抹银色闪过,快如利箭,接着他便感觉手臂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锯齿擦过手臂,血液上浮,染红了那一小块水面,又在片刻后消散。

孟杰又是痛嚎,猛然将手抬起,可已去半截,只剩肘部往上的位置,断面血水横流。

他疼的满头冷汗,牙槽打颤,不敢置信的瞪着林清。

林清压根不在意,仍旧一片从容,“瞧,这不就好了。”

是好了,手都没了!

事已至此,孟杰也终于反应过来,“你早就知道我是假的?!”

林清都有点懒得跟这人掰扯,“如果真要前往秘部,除非我亲自安排,否则怎么也该是龚正海亲自通知我才是。”

孟杰不由质问:“你既然早知道我是假的,为何不从一开始就将我抓住?”

“能混进司狱不容易,我好奇你的身份和目的。本以为是因为内狱某位犯人而来,可进了内狱也不见你有何反应。”

林清轻嗤一声,在船头坐下,伸出手触碰水面,划出一道道稀碎的波纹。

明明是冬季,可这里的水温却仍如夏季一般,一抹银色自下方游过,与刚刚的凶戾完全不同。

她接着说道:“不是内狱,那就是秘部了,可孟杰虽是我心腹,却也无权进入地下渡口。”

可谓是漏洞百出。

“哦?”孟杰眯起眼,杀意毕现,“那你知道我是谁了?”

“孟杰本身武功不弱,又有剑尊亲自培养,早已今非昔比,能做到跟踪暗算又不被他发现的人已经不多。

而且还不惧怕剑尊报复,又有改脸伪装之能……”

林清说到这,视线瞥了瞥他断掉的手臂,尽管鲜血淋漓,但仍能看清那周遭的皮肤褶皱苍老,“你是阴八仙之一张郭老。”

阴八仙向来是在盛国内部活动,做的也是杀人夺宝的生意,而摘星指叶非空与阴八仙中铁拐厉乃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弟。

如此一看,阴八仙既然出现在大渊的京城,那么京中如今在逃的那一位几乎有九成几率就是摘星指叶非空。

林清思索着,似乎压根没把缺了手的张郭老放在眼里,直到一阵疾风刺来,她干脆的向后一倒,一头扎入水下。

水面如碎镜一般,发出一声动静后重归平静,霎时间便只剩下张郭老一人。

地洞宽阔,虫光如星,却只有这一人一船仍在,除了水声再无其他。

好似世界都在此时安静了下来。

张郭老收起匕首,心跳陡然加快,一种本能的危险充斥着他的脑子。

他顾不得断臂,伸出仅剩的手握住船桨,想要离开这里。

他怕了,怕得要死!

偏在这时,异变突起。

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远处游来,水波扩散,紧着咚的一声撞在水底。

原本就不大的木船险些侧翻,张郭老下意识抓住船舷稳住船身,一抬头,又见水波向这边涌来,脑海里下意识闪过那咬掉手臂的怪鱼。

他不能入水!

张郭老纵身飞起,想要扒住顶部垂下的石头,可刚刚飞到一半,他便发现原本灿烂的星辰已然变成红色,如赤潮一般向他涌来,避无可避。

张郭老惨叫着,撕心裂肺,眼睁睁看着身体一寸寸化为腐肉,落入水中,又被怪鱼分食。

不多时,洞内再次安静下来。

林清从水下浮出,重新回到小船上,简单清理了一下湿衣,继续撑船前行。

许久之后小船方才在一处暗道前停下,又穿过几条机关暗道,方才见亮。

此时已是月上中梢,四面悬崖峭壁,足有千丈高,光滑如镜,连棵草都看不见。

峭壁间则是民居无数,一路延伸,直至前方大宅。

龚正海站在入口处,看见林清时满是诧异,又在看见林清的湿衣时脸色骤变,“有敌人?”

林清点了点头,一边走一边将她刚刚阴死张郭老的事情说了一遍。

龚正海越听越气,“那八个玩意儿就是阴沟里的老鼠,以往不在我国,也懒得搭理他们,反倒助长他们气焰,竟敢跑到天禄司找事!”

谷内四季如春,林清也不觉得冷,运气之后,丝丝缕缕的白烟随之蒸腾,衣裳也逐渐干爽。

“阴八仙本就是戏子出身,顶着仙人的名头,干的却是杀人越货的勾当,如今犯到我身上,自是不会放过他们。”

而且孟杰还在他们手里,她得把人救出来。

说话的功夫,两人已经来到大宅门前。

龚正海按照规律敲了几下大门,不多时门就开了,开门的是个十来岁的童子,生的粉雕玉琢,看见二人时愣了一下,扭头看向龚正海,“药师是说让您带少主过来,但这来去也没过半刻钟,你是把少主直接变过来的?”

第450章 第 450 章 ……

第450章

龚正海立即跟林清解释, “药师那边已经提炼出供你灌体的药池,我本想回去接你过来。”

之前林清找到石髓等物全部送入秘部进行调配,以求稳妥,如今听龚正海这么说, 林清就知道那边应该是调配好了。

林清思索片刻, 道:“不急, 我先把孟杰的事情料理好。”

“阴八仙不好对付,尽是阴险手段, 江湖上不知多少人栽在他们手里, 不如待你先行突破,再带齐人手过去。”龚正海慢声劝道:“阴八仙目标在你, 你不出现,孟杰又是剑尊女婿,他们不敢把人怎么样。”

林清轻叹一声,“我看他们目的不止在我, 这么算计孟杰更像是想要混入秘部。我也是担心那个张郭老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方法传递消息, 方才用蛊将他阴死, 尸骨无存。

而且孟杰那也不能耽搁。”

说着, 林清已经走入院门,抬手拍了拍童子的脑袋, “下回给你带点心。”

小童子也知他们是有急事,只噘嘴叮嘱道:“那下次你别忘了。”

“忘不了。”林清随口说着,脚步更快。

秘部分为地面和地下两个部分, 地面如同村落, 地下密室机关遍布。

单这也不代表地面上就真的毫无危险,有时候越是平静的表象就越藏着汹涌暗潮。

一花一木,皆有说法。

林清按照特定步伐方向前进, 或进或退,明明是宽敞宅院,却仿佛随着她的步伐变化方向,时而雾气浓重,时而鬼叫兽鸣。

直至最后一步迈出,一切重归原位,面前已是一个小巧院落,四周整齐排放着数十个鸽笼,正房也被改成书房,笔墨纸砚皆摆在明处。

林清走到书桌旁,一边磨墨一边快速思索。

孟杰跟着她,差事也算繁重,卫所里有高手坐镇,家里有剑尊守着,衙门里又跟在林清身旁。

阴八仙就是手段再诡谲,也不敢轻易在这三个地方现身。

除此之外,就只能是在街上或者郊外了,巧的是最近林清忙碌王家的事,孟杰确实不少往京城各处跑。

但想来以孟杰的功夫,城内动手的几率也不大,而且藏身也是问题,倒不如城外方便。

而阴八仙目的在她,在这秘部,那么藏身之处亦不会距离京中太远。

京城周遭的地形已经印在林清的脑子里,根据之前所想立即圈出一个大致范围,正好墨也磨好,她提笔落字,迅速写下数张字条,而后去外面取出鸽子绑好信件随手放飞。

她从水路来,又是顺流而下,别看好似没过多久,百八十里却是有的,周围亦是深山老林,用信鸽传讯比她的腿脚要快。

做完这些,林清转身就往回走,可没过几步就被龚正海给拦下了。

龚正海继续劝说:“阴八仙即便死了一个也不好对付,你不如先去药池冲击瓶顶,再去救人。”

林清摇了摇头,“冲击顶流还不知要过多久,时间紧迫,我先去救人,回来再说。”

龚正海还想再劝,就见诸葛绪从外面走进来,对龚正海打了个招呼,而后看向林清,“他说的不错。

想必你也有所察觉,阴八仙干的那些勾当,与盛国皇室有些猫腻,你在南境做的事便像是往盛国皇帝心中扎了根刺,杀你泄愤也在情理之中。”

林清没有说话,她自然也猜到了一些,对方下一步大概是会引她独自前去会面。

想来为了以防万一,一个孟杰应该不够,阴八仙必会再做其他安排。

而且阴八仙的功夫不弱,又是有备而来,若她能冲破瓶顶,对人对己都是多一层保障。

想至此林清也不再拒绝,但又稍稍蹙眉,“还是不对,有您这尊大佛镇着,他们怎么敢胡来的?”

诸葛绪说道:“明心阁昨夜传讯,说是那边有些异动,需要我过去一趟,本打算昨夜就走的,但我本能察觉到一丝不对,便让替身先行,我则藏于暗处,看看是否真的有鬼。”

结果还真是调虎离山。

他顿了下,接着说道:“让正海先去搜集消息,我为你护法,待你冲破瓶顶,咱们师徒俩一同去会会那几位。”

话说到这份,林清点头应承,待龚正海离开,他们则进入书房。

林清熟练的拍开墙面的机关,书架弹开,露出后面的密道,顺着阶梯一路向下,绕开机关,经过一间又一间密室。

虽是深夜,上面冷清至极,这下面却格外热闹,各式人员来回穿梭,能看见邋里邋遢的老者,满脸胡茬的中年人,眼袋乌黑的青年……

所有人行色匆匆,很是忙碌,连路过的诸葛绪和林清都跟被隐形了似的。

诸葛绪习以为常,林清看了多少遍仍旧眼角抽搐,只能说有她上辈子那味儿了。

顺着台阶又下一层,视觉豁然开朗,比起上面那层,这里更加开阔,两面靠墙摆着一溜长桌,桌上堆着各种瓶瓶罐罐。

这里的人不算多,皆着白衣,有些正在熬药,有些正拎着瓶罐勾兑什么,还有正在搓药丸子的。

林清来这里的次数其实并不多,但每次来都对这里的味道记忆犹新,让她多少有点胆颤。

几乎市面上任何一种气味都能在这里找到平替,或浓或淡,掺杂在一起,最后汇聚成一股奇怪的麻,能透过鼻子直冲天灵盖,连头皮都是麻的。

林清定了定神,再看诸葛绪,就见那脸色变化比他快多了,从蹙眉到平常就那么一息之间,心中不由升起敬佩。

要不怎么人家是师父呢,看这变脸速度,她都比不过。

这时一干瘪老头从里面走出来,仍旧白衣白发,同样洁白的胡须几乎长到胸部,偏走起路来却是风风火火,直接停在两人面前,胡子被气吹的一股一股的,张嘴就骂:“发什么愣呢,老子那一堆活正在紧要时候,还不快进来!”

众人习以为常,要不是门口站的是诸葛绪,他们还得幸灾乐祸的看看好戏。

诸葛绪自然也不介意,这老人是药王谷出来的前辈,便是谷主来了都得磕头喊声师叔,姓名早已成为忌讳,如今被称一声竹老。

他扯出一抹笑容,“是我师徒二人的错……”

“我说的是你。”竹老轻飘飘一句话怼过去,愣是让诸葛绪都被哽住了。

竹老压根不在意,又或者说活到他这岁数,就是皇帝来了,他都不会放在心上。

他麻利的把林清拽过来,随手掏出几个瓷瓶塞林清手里,拉着她就往里面走。

尽头是成排的药柜,角落有道暗门,穿过去直走到底便是一处不大的药池。

药池成四方形状,池水成淡蓝色,散发着一种朦胧的荧光,两侧设有机关,不断有蓝色液体从里面流出,融入池水。

“下去吧,咱们这能用的好东西都放进去了,我又将你带回的石髓进行改良,这药池里的蓝色便是出自石髓,比起魄心石要好用得多,不过损耗也着实惊人。”

竹老说着,看药池的脸上满是心疼,催促道:“你赶紧下去,别耽搁太久。”

林清闻言将外衫除去,一步迈入池中。

池水只到大腿深度,一股寒凉顺着不断从双腿各处穴位钻入,随着时间越久,寒意越重,仿若连血液都已结成冰刺,将她的皮肤一寸寸划烂。

林清的脸色一瞬间便苍白了下来,内力自然运转,一股股暖流随之出现,占据她的上半身,想要抵御寒气。

然而当内力游走到腿部时,与那寒意猛一接触,预想中的冰火两重天却并未出现,反而那股寒气像是被内力点燃一般,骤然化为燎原烈焰,恨不能将她焚烧殆尽。

林清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化为炙红,丝丝缕缕的白烟顺着发顶飘出,又在片刻后向四周扩散,将她完全包裹。

一流高手与顶流之间的差距巨大,最难的一点便是将内力压缩凝练到极致,直至如水一般。

这里面的门道就非常多了,比如如何压缩才能达到极致,又用多少内力凝练液化,比例效果才能达到最好。

顶流高手也有强弱,差距便在这里。

于是拼爹的时候就到了,有人指导和自己直莽,那效果铁定不一样。

诸葛绪就是顶流高手,拥有天禄司数代指挥使冲击瓶顶的经验,而这些经验也早已被灌输到林清的脑袋里。

所以哪怕身如烈火焚烧,林清仍旧从容不迫,如饕餮一般将池水中的药力引入经脉,不断凝练汇聚,直至内力逐渐粘稠,又化为水珠一般的存在。

水珠汇聚,先是涓涓细流,又如溪水潺潺,接着化为江河咆哮,最终归于平静,广阔如海。

林清只觉耳边似有微鸣响起,而后骤然扩开,连上层之人的呼吸声似乎都能轻易捕捉。

成了!

林清缓缓吁出一口气,引导内力游走,直至归于丹田,方才从池水中起身,接着一顿。

只见原本淡蓝色的池水已经再无颜色,与普通池水无异。

看来哪怕只差一线,她这次冲破瓶顶晋升顶级,仍旧消耗巨大。

林清瞥了眼竹老,果然见他格外心疼的神情,立即扯出一个笑容,几步来到他面前,眨了眨眼,“爷爷,我瞧您这缺了不少药材,不如等会列个单子,我让人去寻。”

竹老一听这话,立马就不心疼了,自家孩子用点好东西怎么了!

而且孩子还懂事,知道给他找宝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