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线电里,队友在呼唤:“红哥,红哥,我们跟不上来了,那个女的好變态,直接把我们的队形破了。她好像去追你了,你小心啊。”
红毛:“…………”
你这个无线电消息是不是发得太晚了!
太丢人了,红毛可不想在一个卡丁车的游乐场里被一个女人追上压车。
他立刻加速加速再加速,与此同时,他也一刻不停地注意着苏未的动向。
她选的红色的卡丁车就像一道火焰,在他的车屁股后追着他的跑,怎么都摆脱不掉。
真是要了命了!
红毛盯着前方的一个大弯,决定在那继续加速,这样的话,就能够把后面的红车甩开。
他决不能在比赛前夕,在这种地方,输给一个女人。
这简直败坏士气!
目光紧锁前方,红毛做好了飘移的准备,并暗想,这下那女人肯定跟不上了。
在他的车身转向的那一刹那,他忽地感觉到身后有一股强烈的气流朝着他席卷而来。车轮的滚动声,发动机的鸣叫,一切都是如此清晰。
她追上来了!
她一直在加速,甚至从外圈做了一个大飘移。
红毛下意识去看,一个偏头,红色如一道残影闪过。
被超了!!
红毛心一惊,立刻欲追,车却砰地一声响,撞上了车道边缘的保护轮胎。
他整个人被撞得发震,车身在抖,身体瞬间腾空。
车队的人跟上来,就见他卡在半空中,车身跟地面形成了一个微妙的角度。
“红、红哥——”
红毛两眼一黑。
还不如让他直接撞晕呢!
工作人员紧急赶过来救援,车队的人都围着他。经过专业人士的确认,红毛并没受伤,就是经受剧烈撞击后有点头晕眼花,需要休息。
车队的人忙扶着他往休息处去。
场地的高层负责人也赶了过来。
方才接到了工作人员的电话,担心车队的人继续跟其他客人起冲突,二话不说就从另外一家店面跑来。
一来就瞧见医护人员,唐光磊心一紧,转头问:“车队的人把别人撞了?”
工作人员摇摇头:“老板,不是。”
唐光磊:“那是怎么回事?”
工作人员不好说,往旁挪,让唐光磊自己看。
一头炸呼呼的红毛出现在唐光磊的面前。
唐光磊暗松口气。
还好,还好,翻车的是他,不是客人。
“人没事吧?”唐光磊问。
老瓜点点头:“唐总,医生说问题不大。”
唐光磊嗯了一声:“还是先送去医院吧,再检查一下。”
老瓜:“好,检查什么?”
唐光磊:“你说呢?当然是检查脑子。”
唐红红立刻就炸了,从休息处的座椅上站起来:“唐光磊,你怎么说话的!”
唐光磊一脚把他踹回去,唐红红屁股砸在板凳上,疼得龇牙。
“你有脑子嗎?来我这闹事,威胁我员工还有我客人。”
唐光磊对自己这个被宠坏的便宜侄子实在没耐心,还染个红毛,也不知道在拽个什么劲儿。
“我也是着急比赛!”唐红红替自己声辩。
唐光磊接过员工递来的平板,检查上面的监控录像,翻到唐红红翻车的片段,看笑了。
“就你这水平?还去比赛。”
连个客人都跑不过。
等等——
唐光磊指尖一停。
唐红红看他表情不对,问:“咋了?她是不是使诈了!我就知道!我不可能连一个女人都跑不过!”
唐光磊一巴掌拍上他的脑袋:“你不是女人生的了?傻逼玩意儿。”
唐红红梗着脖子:“这不一样,我又没说这回事。赛车场上本来就没什么女人啊。你看看我这车队,有吗?”
唐光磊:“那是你车队的问题。”
他把平板交还给工作人员,叫人把唐红红看着,准备好了道歉的赔礼,等候在出口。
时洢玩了一圈,头发被吹得炸毛,小脸蛋也被风吹得泛红,从卡丁车上下来的时候人还有点飘,走了两步差点没站稳。
她第一次体验卡丁车呢!
陆妤希比她好一些,很习惯这种感受了,飞快地从车上下来,跟身上安装了磁铁一样,一下就吸到了时洢的身边。
“一一,你感觉怎么样?喜欢吗?”
时洢不好说,她抬手抬抬了头盔。
陆妤希一下就懂了:“又紧了?别怕,我帮你弄下来。”
她上手替时洢解了头盔。
头盔一摘,小团子的毛全都炸开,跟朵蒲公英似的。
时洢晃晃脑袋,蒲公英的毛就跟着摇晃。
陆妤希觉得她好可爱好可爱,连脑袋上的头发絲都那么可爱。她从没见过比她还要可爱的小女孩!陆妤希没忍住,低头朝着时洢的脸上亲了一口。
时洢扭头问:“你干嘛?”
陆妤希光明磊落:“你太可爱了!我没忍住!”
时洢瞄了眼周围的大人,好多人都在呢。她觉得陆妤希也很可爱,但当着这么多人,她做不到和陆妤希一样亲她。她往陆妤希的身边靠近了些,拉住她的手:“我们都很可爱。”
苏未摘下头盔走过来,伸手弄了弄长发。
陆妤希瞧见她,眼睛都在放光。
她刚刚可看见了,这个姐姐开车好厲害!
苏未蹲下来,冲陆妤希笑,又问她们俩:“怎么样?好玩吗?”
陆妤希:“好玩!”
时洢看着苏未,总觉得现在的她跟之前不一样。但她又说不清楚哪里不一样。
“怎么了妹宝?”苏未轻声问。
时洢摇摇头。
唐光磊走过来,看见苏未,心脏扑通狂跳。
“苏小姐?”他试探着唤。
苏未回头:“你认识我?”
唐光磊喜色难掩:“苏小姐,我是你的粉絲,你之前的每一场比赛我都有追过。”
苏未表情淡淡:“噢,你好。”
时洢拽拽她的衣服:“姐姐,他骗你。他不是粉絲。”她吃过粉丝,白白的软软的,跟眼前这个人长得完全不一样。这个人怎么会是粉丝呢?
唐光磊听到这话立刻给自己作证:“苏小姐,我没骗你!我真是你的粉丝!”
他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手机壳的背面放着一张卡片,是车队‘阿尔法流星’的名片,名片的一角,黑色的签字笔拓印着一个签名。
时洢不认识字,在下面也还没学拼音和字母,茫然地问:“写的啥呢。”
陆妤希很懂,她都上大班了,很快就要去上小学了!
“是S和U,是Su!”
苏未:“我知道了,你有事吗?”
唐光磊作为苏未的粉丝,当然清楚她的性格。他摇摇头说没事,把赔礼拿出来。他很会做人,不愧是当老板的。不仅给他们赔偿了这里的vip年卡,还专门给两位小朋友送了卡丁车模型。苏未知道这个模型,价格并不便宜。
“实在抱歉,今天因为我们车场的管理问题给你们造成了不好的体验。”唐光磊鞠躬道。
苏未看了眼拿着新玩具就已经乐不思蜀,把早先的矛盾抛之脑后的两位小女孩。
妹妹是不在意了,但她心里还是计较。
“他人呢?”苏未说,“怎么不是他来道歉?”
唐光磊:“我这就叫他过来。”
一个眼神,工作人员就去请唐红红了。唐红红被‘请’过来的时候已经蔫了,他看过监控视频了,再不想承认心里也已经知道,刚刚那个女人的确比他厲害。
“对不起。”唐红红梗着脖子说。
苏未扬了下眉:“你就这态度?”
唐光磊一巴掌拍上他后背,唐红红扭头瞪自己叔叔。
苏未见此,哼笑一声:“弟弟,学车之前先学做人吧。”
唐红红本来蔫下去的那股气又冒了出来。是,这个人开车是比他厉害一点,但也没很厉害吧?拽什么拽啊。
“你敢不敢再跟我们比一场?”唐红红盯着苏未。
唐光磊看傻缺一样看他。
“比就比!”苏未还没说话呢,时洢就先发表了意见。她坚决维护自己二姐的颜面,往后一看,仗着爸爸妈妈哥哥姐姐都在,胆子大起来,神气地扬着下巴,“我姐姐可厉害了!才不怕你!”
她在下面都知道,太奶奶跟她说过,她姐姐开车特别特别厉害!
陆妤希什么也不知道,但还是站在时洢这边,也学她的样子环着两只小手:“对!不怕你!”
唐红红看着她俩,就像在看两个小鸡仔,绒黄色的,毛炸开的那种。
他蹲下来,坏心眼地说:“真要比?我告诉你们,要是你们输了,你们以后就再也不能来这里玩了。”
陆妤希不喜欢这个人,瞪他:“不来就不来。”她可以玩的地方多得去了。
时洢心眼比她多,努力组织着语言:“那你、那你输了,你也不准来玩。”
唐红红:“行啊,成交。”
他站直身子,自信满满地摇人。
车队最近招了个外援,很牛逼,是在国外玩方程式的。最近闲着无聊,跑回来休假,顺道陪他们玩玩。这种级别的人跑卡丁车不就是碾压?他得意哄哄地站着,等着对方来,打定主意要给眼前这女人一点颜色看看。
唐光磊瞄见唐红红这死样,什么也没说。大侄子上赶着想找死,他又何必劝?
过了会,唐红红的外援到了。
“林少,帮个忙。”唐红红说,“跟这个女的比一场。”
林灏不耐烦地抬头:“哪个女的?”
苏未刚洗了手走出来,甩掉手里的水渍。
唐红红伸手一指:“就她!”
林灏呆了下,原本酷拽的表情一下变了样。
“未姐,你、你怎么在这?”
唐红红两眼一空。
“……?”
这是什么展开?
苏未:“小林?”
林灏:“是我。”
他眼眶一下红了。
“未姐,你身体没事了?能走路了?能开车了?”
苏未一听这三连问,暗道不好。
扭头一看,爸爸妈妈和两个兄弟的表情全都变了。
再低头,贴着她腿边长的小团子满眼担心:“姐姐,你生病了吗?”
强心脏如苏未也受不了这种眼波攻势,忙蹲下身来捧起妹妹的小手,安抚地搓了搓:“没有没有,姐姐可健康了。”
为了向妹妹证明,苏未起身活动,又蹦又跳又拉伸,就差在原地打一套军体拳了。
林灏在旁看呆眼,唐光磊也傻了。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苏未吗?
那个在方程式的赛场上的横空出世的天才少女,凭借剽悍且牛逼的车技扬名世界,拥有着狂犬一样的开车风格,距离创下F1赛车历史仅有一步之遥的苏未?
大神……
大神你怎么……
你怎么变得像猴子了啊!!——
作者有话说:今天月底啦,谢谢大家陪时洢度过这一个月,接下来的日子也一起长大吧[撒花]
ps:现在是每天上午十点更新哦!不要搞错啦!
第34章
車场。
秋季的阳光被巨大的遮雨棚挡住, 風肆意穿过钢架与帆布之间的罅隙,卷着空气里淡淡的汽油味与橡胶味,扑在人的臉上。
棚外, 赛道上传来的轰鸣声时断时續,像某种巨兽在远处喘息。
时洢小小的一只,坐也坐不住,一会儿蹦一下, 一会儿昂着头四处張望, 像只随时准备跳起来的小猫。等候区的栏杆对她来说太高, 她只得踮着脚尖,两手扒着栏杆努力将身子往外探,一颗奶乎乎的腦袋左摇右晃。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在等什么最最最重要的事情。
忽然, 她像看到宝贝似的,猛地扬起笑容。
“姐姐!!”
蘇未拎着一个火红色的头盔从后台走出来, 身姿利落, 飒爽干脆。瞧见她, 原本冷冷的一張臉绽开笑容,整个人变得明亮又柔和。
她走过来时, 步伐也不自覺轻了半分, 全身的气场都軟了下来。
“怎么跑这来了?”蘇未蹲下, 声音自动切换成夹子音, “風大,你快进去。”
时洢不肯, 两手緊緊抓着面前的栏杆,对着在她面前蹲下来的蘇未说:“我想看你,姐姐, 我就在这。”
她等人的样子就像是之前在果园里见过的那种,挂在枝头的一颗小果子。
饱满又可愛,叫人一看就心軟。
蘇未的心也免不得塌陷下去,某种轻盈軟甜的棉花糖在她的心头铺了一层又一层。
她参赛那么多年,从卡丁車到方程式再到F1,一路上,曾有无数人为她欢呼鼓掌,举世瞩目之下,摄像機和闪光灯都追着她跑。
可从来没有哪一刻像今天这样。
有一个属于她的小小观众,在这里仰头看着她,眼睛里只装着她一人,期待得全世界都静了。
她伸手,隔着栏杆轻轻地摸了摸妹妹的臉蛋。
妹妹就像小猫,被抚摸的时候会特意把头偏过来,靠近她的掌心,在她的掌心里贴住,软乎乎地暖烘烘地蹭一蹭。
“姐姐,你要加油!”时洢奶声奶气地说。
苏未講好,余光看见林灏也准备完毕,恋恋不舍地再搓了一把妹妹的小臉蛋,直起身来。
她戴上头盔,火红而鲜艳。
坐进車里,苏未忍不住想到,她以前跑比赛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妹妹能够坐在观众席,或者車队的席位,看她拿下F1的冠军。
现在妹妹身体变好了,终于可以自由地出入许多场所,不用担心身体的那根管子出现问题。可以跑,可以跳,可以像其他的孩子一样。
但她已经离开了车队。
她低头扣緊安全带,这个念头轻轻刺了她一下。
下一秒,她深呼吸。
杂念清空。
苏未,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头盔上的隔档被盖下来,轰鸣声隔在头盔之外,又透过金属共振传进她心脏深处。
跟刚刚的玩闹不一样,现在是比赛性质的。
一想到这一点,苏未的指尖就本能地发烫发热。
她感覺她的身体里有一只蛰伏的野兽。它伸着利爪,緊抓着地面,兽瞳看着前方,只等一个機会就要从她的胸口撕裂而出。
她凝视着赛道前方,指尖摩挲过卡丁车的方向盤。
苏未,承认吧,你也怀念这种感覺。
身侧,林灏并排坐在另一辆车里。
黑色头盔挡住了他大半張脸,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可他整个身体都紧绷着,像一张拉满到极限的弓。
兴奋、忐忑、紧张、期待,各种情绪如海潮一样在他体内反复冲撞。
攥着方向盤的手心不断冒汗。
唐红红的本意是想讓他来撑场子,但对林灏来说,事情早已不是这样。他根本不在乎唐红红口中所谓的场子,争这个又有什么意义?对他来说,能和苏未单独跑一场才是最重要的。
就算只是跑卡丁车也值了。
故而在确认苏未身体无恙,可以开车以后,林灏主动提出继續比赛。
林灏紧紧盯着面前的赛道,腦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赢。
他要讓苏未看到,这两年里他到底进步了多少。
倒计时开始。
三。
林灏心跳极快,快到耳朵里也嗡嗡作响。
二。
苏未手指放在方向盘上,整个人冷静得像沉入水底。
一。
砰!
清脆的枪声划破空气,两颗心却同时安静下来。
在初始的猛烈加速带来的推背感中,他们都忘掉了一切杂念,只剩下眼前的赛道。
车子如离弦之箭冲出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而刺激的声响。
風呼啸而过,时洢的头发被风刮得起飞,乱糟糟地扑向她的脸。
她胡乱地拿手抹开,再看外面,两辆卡丁车已经不在眼前。
苏未和林灏的这一场比赛,用的可不是车场里那些给一般的客人玩的车,而是唐光磊自己私下玩耍收藏的车,这种车配置上要好很多,速度上也是。
一眨眼,车就没了。
时洢被風刮得凌乱,又见车没了,有点懵,回头看向妈妈。
时韵朝着她招手,让她坐到自己的身边,指了指大厅里的挂機屏幕,百寸的电视里正播放着车道的情况。
“是姐姐!”时洢一下就认出来,“红红的,是姐姐!”
陸妤希:“对!那个车就是你姐姐!”
时洢仰着头认真看,小表情一下纠葛起来:“姐姐在后面。”
陸妤希也很担心:“是不是要输了?”
时韵向这两位小朋友解释:“不用着急,这只是开始。”
时洢不明白:“可是姐姐在后面。”
屏幕上,苏未驾驶的红色卡丁车,正紧紧咬在林灏的黑色卡丁车后方,大约有半个车身的距离。
姐姐还能赢吗?
苏映安蹲下来,看着她因为紧张而绷住的小脸,温声说:“洢宝,这个比赛是要跑很多圈的。你知道花卷吗?你吃过的那种。”
时洢立刻点头:“吃过!”
花卷很好吃,软软的,她一口能吃半个。
“花卷上不是一圈圈的吗?棒棒糖也是一圈一圈的。”苏映安继续说,“姐姐现在还在跑第一个圈。后面还有很多圈呢。所以,她只是现在跑得慢了一点,不代表后面也会这样。”
“有的时候,做一件事,一开始比别人慢,不代表会一直比别人慢。”
时洢啊了一声,努力用小腦瓜消化着苏映安講的这个道理。
显然,她现在还不明白这些话的意思。
陸妤希懂得比她多,忙说:“苏叔叔,我知道,龟兔赛跑也是这样的!”
时洢好奇:“那是什么?”
陸妤希很愿意当时洢的小老师,她喜欢这样。她给时洢講龟兔赛跑,说很久很久之前,有一只兔子和一只乌龟,要比赛跑步。
时洢:“为什么啊?”
陆妤希:“啊?”
时洢:“为什么兔子要和乌龟比赛跑步呢?”
她想不明白。
陆妤希试图向她解释:“因为他们想要一起比赛!就像、就像你姐姐和刚刚那个哥哥一样!”
好吧。这个理由时洢可以接受。
见她不再继续追问为什么,陆妤希暗松口气,顺着刚刚自己讲过的地方继续讲下去。
时洢听到一半就有点走神了。
陆妤希说这个兔子跑得特别快,特别快。她忍不住想,跑这么快的兔子,一定很好吃吧?爷爷之前就给她做过兔子,玉米嫩兔,时洢特别喜欢。玉米甜甜的,咬一口还会流水,口感特别有意思,如果一次性吃很多玉米,那它们就会在她的嘴巴里跳舞。
兔兔时洢也喜欢吃,嫩嫩的,跟平常她吃的肉都不一样。她最喜欢吃有一点肥肥的地方,很滑很滑,她很喜欢。
爷爷说,好吃的鸡都是很能跑的鸡,一天到晚都在山上跑。那希希说的那个兔子,跑这么厲害,一定也很好吃诶。
“一一?”陆妤希讲得有点口干舌燥了,讲完一瞧,发现她的好朋友嘴边流了一点口水。
“一一,你怎么了?”
她很体贴,一边问,还一边拿纸巾给时洢擦嘴。
时洢不好意思:“希希,我没事。”
她就是馋兔子了。
“希希,你吃过兔兔吗?”她问。
陆妤希不明白时洢的腦回路为什么一下能从龟兔赛跑跳到这个问题上,她诚实地说:“当然没有,兔兔很可愛的。”
时洢说:“兔兔也很好吃。”
陆妤希不想听这个,她立刻转移话题,指着屏幕:“快看!一一!你的姐姐!”
这招很管用,时洢听到声音就抬头。
大屏幕上,比赛已经进行了几圈。
苏未驾驶的红色卡丁车依旧紧紧跟在林灏的黑色卡丁车后方。
时洢认真看了看,问:“爸爸,姐姐是不是快了一点点?”
她怎么感觉姐姐的车和那个哥哥的车越靠越近了呢。
“是的。”苏映安跟她说,“你姐姐一直在追。”
几圈下来,两车之间的距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两辆车同时飞入弯道。
林灏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太了解苏未了,就像了解自己一样。
他曾花无数时间研究过苏未的比赛录像,分析过她的驾驶数据,也试图学习和模仿过她,故而也深知,苏未最擅长的就是在弯道中寻找机会,完成惊险的超越。
跟她比赛,就算一开始占据了优势也不能掉以轻心。
这个人最爱的就是逆风翻盘。
从起跑的那个瞬间开始,林灏想,苏未一定已经在脑子里有了大致构想。
每一圈要用什么速度跑,跑到哪个位置可以开始超车。
这听起来很玄幻,但林灏知道,她有这个能力和天赋。
苏未这个人,天然地对速度和风感拥有超乎常人的体会。
其他人避之不及的弯道,对苏未来说,是领域也是舞台。
所以,每次一进入弯道区域,林灏都会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提前预判,精准地卡住内线里的最佳的行驶位置,同时严密防守外线,打定主意绝不给苏未留下任何可以利用的空间。
场外,唐红红在大荧幕上瞧着林灏的这一手操作,得意地吹了个口哨,用力挥动着拳头:“牛逼啊林少!防得好!漂亮!”
不愧是他摇来的人!
他先前就是在这弯道大意了,才给了苏未机会。林灏很聪明,防守做得滴水不漏。唐红红与有荣焉地笑了,搞得好像现在正在荧幕上开车的人是他自己一样。
“行了,这下苏未输定了。”
唐红红信心满满地下了论断,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了站在一旁紧张观战的时洢耳里。
时洢听到这话,很不高兴,哼了一声,鼻孔出气,恨不得把气直接喷到唐红红的脸上!
唐红红也是贱,跟这么一个小团子过不去,逗她:“小妹妹,你哼我也没用,你姐姐这次绝对要输了。看到没,那个弯道,我哥们儿守得死死的!”
时洢气得攥紧了拳头:“才不会!”
她好生气!急得跺脚!小脸也跟着涨红。
“你胡说!我姐姐最厲害了!她一定会赢的!”
太奶奶都说了,她姐姐开车车很厲害的!太奶奶绝对不会骗她!时洢相信太奶奶,也相信姐姐。
唐红红见她这样,更想逗她:“我才没胡说,你自己看看,你姐姐一直在后面呢。”
时洢气得没了人形,好想吱哇大叫。要是她真的是一只小鸡,那她现在就会狠狠啄这个坏哥哥一口!不,一口不够,她要啄好几口!
一旁的苏映安在她彻底鸡化之前把她抱住了,拍着她的背安抚她。
安抚好一会,时洢炸起来的小毛才顺乎起来。
唐光磊在一旁没眼看这场面,羞愧得很。
唐红红这死小孩,自己读幼儿园的时候欺负幼儿园可爱的女同学,怎么自己都读大学了,还在欺负幼儿园的小朋友?
他一脚把唐红红踹开:“闭嘴吧你,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
唐红红揉着屁股,被踹了也不生气,整个人已经完全沉浸在即将到来的胜利的喜悦中。
唐光磊目光锁在屏幕上,一巴掌拍向他的脑袋:“唐红红,你给我看仔细了。”
唐红红心想板上钉钉的事,还有什么好看?勉勉强强抬头,却傻了眼。
屏幕上那弯道,林灏已经封锁了内线,外线看似也无机可乘。
可苏未是谁?
她是F1赛场上,最擅长将“不可能”变为“精彩绝伦”的车手!
入弯的刹那,唐红红在屏幕上看见了一个令他心跳加速的画面。
在大家习以为常的减速点上,苏未的卡丁车却还在加速,直到最后的关头,她的车才忽然有了变化。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唐红红一眼就看出来,苏未踩刹车的瞬间选得几乎是绝妙!
她的车身几乎是擦着林灏的侧面滑入弯心的!
唐红红瞬间明白为什么唐光磊要让他看仔细了。
因为这不是简单的走线,而是一种艺术,一种将物理极限踩在脚下的疯狂尝试。
唐红红的身体瞬间发冷。
这个苏未到底是谁?!她怎么做到的!?
唐光磊在旁缓缓开口:“你知道幽灵线吧?”
唐红红惊得声音都在发抖:“……那、那不是传说吗?”
幽灵线。
唐红红只在跟方程式相关的动漫和影视作品里看见过这个。
这指代的是一位车手在弯道的时候,既不抢夺内线,也不尝试在外部强行超越,而是通过对车况的极致了解,对轮胎抓地力的极限预判,对方向盘的微调,对车身倾斜角度的控制等一些列微操技术来实现的一种特别的超越方式。
在内线与外部之间,主动创造并选择出了一条几乎不存在的缝隙。
专业解说员和赛车爱好者们称这种弯道超越的方式为“幽灵线”策略。
而只有对赛道、对赛车、对自身技术有绝对掌控与信心的人,才敢在电光火石间完成这个策略。
现如今,在役的车手里,能做到这个的屈指可数。
唐红红完全没想到,在一个小小的卡丁车车场里,他居然能亲眼见到这一切。
他彻底叹服了!
他现在恨不得穿越回几十分钟前,啪啪扇自己两耳光。
他哪来的胆子口出狂言?他舅舅说得对,赛车的领域里不是没有女人,而是他对这一切无所知晓,视而不见。
现在,苏未已然用实力将他征服。
唐红红再也不敢说什么不尊重的话了,连带着对刚刚的小朋友,苏未的妹妹,他都生出了一种想要扭头道歉求原谅的急迫心情。
可这个时候道歉有什么用呢?大家都在关注比赛。
赛道上,林灏只觉身侧传来一阵模糊的风声,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苏未的卡丁车已经像一道流星,在弯道中划出了一道几乎完美的弧线,然后以惊人的速度出弯,不过毫秒之间,已将他远远甩在身后。
林灏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知道自己被超越了,却生不起一丝恼怒。
有的只是一种“啊果然如此”的感慨。
一瞬间,林灏脑海中浮现出了无数画面。
画面里,都是苏未曾用同样的技巧,在蒙扎、银石、摩纳哥等F1的传奇弯道上完成过的史诗级超越。
而这一刻,他亲临此处,亲身体验。
林灏只觉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值了!全都值了!!
紧接着,沸腾的血液冷却下来。
原来,原来苏未还能开得这么好,甚至比以前还好。那她这两年为什么不复出?为什么不继续比赛?她知道车队的大家都在等她吗?她知道有多少赛车爱好者都在等她吗?
林灏紧紧盯着前方的车,咬了咬牙。
时洢和陆妤希可不懂什么叫幽灵线,她们只是注视着屏幕,眼睛眨也不眨,在看见苏未超越前车以后,齐齐发出无法控制的小鸡尖叫。
两只小鸡仔就这么紧紧抱在一起。
“一一!你的姐姐赢了!!”
“啊啊啊!”时洢无法言语,只能嗷了两声。
她第一次体会这种感觉!
这简直比吃饭还要让她觉得快乐!她感觉自己的小脑瓜里面有好多跳跳糖在蹦,胸口也是,小心脏扑通扑通,嗓子眼里有好多风想要往外蹿。
她终于发现姐姐有什么不一样了!姐姐在开车的时候是发着光的!
时洢的心脏乱跳,不知道该说什么,激动地回头,语无伦次:“妈妈!爸爸!姐姐!姐姐——”
时韵和苏映安看着她兴奋得红通通的脸蛋,语无伦次的样子,皆是笑着摇了摇头。
苏未解开安全带,长腿一跨从车上下来,左手正搭在头盔的固定扣上,还没掰开,一蓬毛绒绒的小团子就飞了过来。
“姐姐——!”
她一把投入苏未结实的胸膛,明媚的双眼里满是崇拜和喜悦。
“姐姐,你太太太太腻害啦!!”
苏未被她扑得一个趔趄,笑得眼眸发亮。她伸手搂起妹妹,妹妹借机紧紧抱住她,像小树袋熊抱住树干,小脸贴在她胸口上,兴奋得直晃身子。
呼啸的风声、他人的惊呼、赛车的轰鸣,一切声响都消失不见。
只有怀里这软乎乎的小家伙,一下一下蹦在她心上。
她轻轻揉着妹妹的脑袋:“这就厉害了?宝啊,你怎么这么好哄。”
跑一个卡丁车而已。
要是让妹妹见到她开F1,妹妹会是什么反应?
这个念头在苏未的心头一闪而过,又迅速被她抹掉。
时洢在她的怀里抬起头,眼睛亮得像装着星星:“厉害啊!就是很厉害!”
“姐姐,你刚刚飞过去了!嘟——嘟嘟!跑得好快!好帅!!”
她语无伦次,小手挥来挥去,比划着弯道的弧线,嘴里根本讲不清楚几个字,有的只是奇奇怪怪的拟声词。
“姐姐你就这样,唰——!然后那个哥哥,哎呀,他就没了!”
她越说越激动,整张小脸红扑扑的。
苏未心底深处的柔软被她一层层地往外牵。
她抱住时洢,下颌抵在她软乎乎的头发上,故意把她好不容易捋顺的毛发给蹭乱。
等时洢不高兴地阻止她时,她就笑出声,边笑边道歉。
林灏看着她俩。
在看清苏未脸上那毫无防备,纯粹而温暖的笑容时,林灏愣了一下。
他认识苏未很多年了。
所以他清楚地知道,就连之前在车队里,苏未拿下各个赛事的冠军获胜的时刻,她的笑容也不及此刻清澈明朗。
林灏终于明白,原来对苏未来说,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赛车更重要的存在。
刚刚郁结在心里的疑问就这样被风吹散。
赖在苏未怀里的小女孩注意到她,探出头来,奶乎乎地喊了一声:“哥哥。”
林灏回头看了看,没别人,是在叫他。
苏未:“我妹跟你说话呢。”
林灏:“诶!”
时洢趴在姐姐的肩头,讲:“其实你也很厉害哦。”
林灏怔住。
紧接着,她又很笃定地补了一句:“不过我的姐姐更厉害!最最最厉害!”——
作者有话说:给咱妹宝激动得话都说不清楚了。
ps我也好想吃兔兔TT兔子火锅也好好吃啊啊啊!!
第35章
如果说时洢之前是媽寶女, 那在见识了自己姐姐的厉害之处以后,她就變成了姐寶女。
黏在蘇未的身边,要她抱着, 赖在她的怀里,小鼻子一刻不停地嗅闻着蘇未的味道。
跟陆妤希约好下次玩,道别分开以后,时洢就一直保持着这个状态。
可别把蘇未爽死了。
一路抱着妹妹, 心情极好, 眉头舒展, 眼尾都因笑意而上扬。
时韵看她:“开心嗎?”
蘇未:“嗯嗯嗯。”
谁懂这种被妹妹抱着吸的感觉?时聿懂嗎?她爸懂嗎?老四懂嗎?!
时韵笑着:“你有没有什么想解释的。”
苏未:“什么?”
她是真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完全沉浸在跟妹妹贴贴的快乐里了。从第一次跟回归的妹妹见面以后,苏未等这一天等得实在是太久了。她rua着妹妹,愛不释手。往日里不太喜欢哥哥姐姐揉搓自己小脸蛋的时洢, 现在也很有耐性,任由苏未搓圆揉扁。
看她的眼神里充滿着仰慕和崇拜, 也有着依恋。
苏未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
时韵见她这样, 又看看她怀里的小女儿, 没有点破剛剛那个问题。
苏未忘记了,他们这些家人可全都没忘。
林灏那句话, 他们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三连问。
“未姐, 你身体没事了?能走路了?能开車了?”
苏未之前出事了?事态很严重, 以至于她不能走路?
时韵看向苏映安, 想知道大女儿有没有跟他讲过这件事。
苏映安微微摇头,用眼神给了时韵答案。
时聿和言澈也没吭声, 他们都对林灏口中的事一无所知。
时韵想着,等回了家,趁小女儿不在的时候再盘问。
结果时洢彻彻底底黏住苏未, 苏未走到哪,她就跟到哪。吃饭的时候要挨着苏未坐,还要苏未喂她。苏未求之不得。
看动画片的时候要苏未一起看,玩玩具的时候要苏未陪她玩。
小小一个人,滿嘴都是姐姐姐姐,眼底再也没有其他人。
黏成这样,根本没有给时韵盘问的機会。
对时韵的计划一无所知的苏未得意得紧,还专门拍了視频发给不在家的贺珣看。
她势必要让这一刻變成家里众所周知的时刻!
载入史书!值得永生永世铭记!!
贺珣好不容易拍完戏,累得像条狗,想打开手機看看有没有妹妹的消息。初见苏未发来的視频,他还心想,这二姐终于有了点良心,主动给他发妹妹。
等視频彻底播放出来,贺珣就撤回了上面的想法。
苏未,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羡慕嫉妒恨,无数个问号从对框里敲出来。 ?????
发生了什么!!
怎么会这样!!!
群里没人理他。
周宴看见他又盯着手机发呆,对他十分了解:“又在看十一?”
这妹控也就这点事了。
一天到晚都对着手机上妹妹的照片或者视频痴笑,像个變态。
贺珣滿眼破碎:“老周,这个组什么时候结束?”
他真得回家了。
再不回去,妹妹说不定都不认识他了。
明明他才是妹妹回来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
周宴说:“今天才跟唐姐和张导对过,你的戏份快结束了,再等等吧。下个组进哪你想好了吗?我最近收到不少剧本,我都发给你。”
贺珣眼睛一闭。
他瞎了,他聋了,他什么都听不到了。
周宴把手拱成喇叭形状:“别给我装死啊,是你说的,你要重新做人,好好演戏。”
贺珣睁开眼:“那也不能无缝进组啊。”
周宴听到这话都想笑。
这是贺捞捞能说的话?贺珣真是变了。
“我没让你无缝啊,我这不是让你先挑吗?”
贺珣:“我要是都挑不出来呢?”
周宴:“那我就跟时洢说,你这个哥哥消极工作,不想演戏。你要是不演戏,她以后就没有你的电视剧看了。”
贺珣:“……”
他就不该把时洢天天在家看他电视剧的事拿出来给周宴炫耀。
这下倒好了,成了周宴拿捏他的把柄。
“对了,我去见了高姐了,谈得挺好的,等你得空了,你们见一面,这个事应该就定了。”周宴说。
贺珣:“行,我知道。”
高姐是圈子里有名的顶级经纪人,在贺珣的争取和苏映安的推荐下,高姐有意带带贺珣。
要是这件事定了,周宴就会轉执行经纪,给高姐打下手帮忙,也跟在高姐的身边学习。
周宴觉得,这个决定,对他和贺珣都好。
“还有个事。”周宴看了眼手机,“橘子平台那边想请咱们吃饭,攒了个局,说吃完再去ktv玩玩,也为之前的那件事道歉。你看看你要不要去?”
贺珣想都没想:“不去。”
他没忘记妹妹的叮嘱,也没忘记跟妹妹的约定。
什么酒吧ktv娱乐场所,他是一个都不会沾的。
周宴知道贺珣的性子,要放在以前他说不定还要劝劝贺珣。毕竟这圈子里很多事都是人脉为上,只要关系打好了,谁管你什么业务水平?而且在现在的环境下,平台才是掌握主动权的人。一般的艺人真不敢跟平台对着幹。
但贺珣不一样啊,他爹是苏映安,这能是一般的艺人吗?
一般的艺人能让平台哀着求着想要道歉吗?
所以一般的艺人那一套,周宴也不会让贺珣去做了。在这见风使舵的圈子里,要是这么做了反而掉价。
“那行吧。”周宴说,“记得看剧本。”
贺珣好想捂着耳朵。
他想看的是剧本吗?他想看的是妹妹啊!
妹妹还没有这么粘过他呢,像个小尾巴,追在他的身后。
苏未……
苏未你究竟做了什么!
怎么能做到让妹妹变成这样?贺珣不敢想。这人是拿奶粉洗澡了吗!!
拿奶粉洗澡是不可能的,苏未顶多是跟时洢一起洗澡了。
还是时洢主动的呢。
今天她在外面玩了一天,又是玩沙子又是开車,还跟疯狗一样跑来跑去,跟陆妤希你追我赶。小小的身子出了不少汗,不洗澡不行。
时洢不愛洗澡,这是她回来以后遇到的这么多事情里最不喜欢的一件事。
在苏映安和时韵的努力下,这么多天,时洢渐渐习惯了水。她有很多在洗澡的时候专用的小玩具,这些玩具可以分散她的注意力,去除她对水的恐惧。
但她还是不喜欢洗澡。
如果有得选,时洢想一辈子都不洗澡呢。
以往洗澡总是要进行一番智斗武斗,今天却不一样,苏未一哄,她就听了,唯一的小条件是要让姐姐陪她洗澡。
浴室开着暖灯,风暖呼呼作响。
时洢脱得光溜溜的,坐在她专属的小盆子里。
时韵和苏未都在,一个在放水,一个陪她玩小鴨子。
“这是一只忍者鴨。”
苏未拿起一个黄灿灿的小鴨子给时洢讲故事,一边讲,一边拿着小鸭子在澡盆的水平面上划拉。
“它为了報仇,决定离开自己的家,向着大海出发。”
时洢坐在盆中,大半的身子都在水里,小脚丫扑腾了一下,问:“姐姐,什么是報仇?”
苏未:“就是有人欺负它了,它想要欺负回去。”
时洢很担心:“谁欺负它了?它还好吗?”
苏未张口就要胡编,什么杀父之仇夺夫之恨差点脱口而出,亲媽的眼刀就咻咻飞了过来,扎在她的脸上。
苏未默默改了口。
“嗯,没人欺负它。剛刚是姐姐说错了,其实它不是为了報仇,它是为了寻找一种传说中的植物才出海的,它的家人生病了,必须要有这个植物才能得救。”
时洢听得入了迷,依旧满眼担心:“它的家人生了什么病?”
苏未:“……”为什么妹妹的每一个问题都不在她的准备范围之内?
时韵逗小女儿:“可能也喝多了酸奶吧。”
时洢哼了一声,虽然没那么明白,但隐隐约约懂媽媽说这话是故意的,不高兴地拿手拍打水面,压起朵朵水花。
苏未就在她的面前,水花迸溅到她的衣服上,浸透布料,留下一片一片的痕迹。
时洢立刻停了动作。
“姐姐,对不起。”
苏未笑笑:“没事。”
她第一反应就是安抚妹妹:“正好一会我也要洗澡,打湿了也好,脱掉就行。”
苏未边说着边抬手抓着衣服的边缘往上一扯。
运动胸衣裹在她的身上。
时洢见过妈妈穿这种短短的小衣服,但没见过姐姐身上这种。
“这是什么啊?”她好奇。
苏未不知道怎么解释,时韵的手打着泡沫,揉着小女儿的头发,轻声跟她说:“这也是内-衣,妈妈之前给你介绍过的,小洢还记得吗?”
时洢点点头:“记得!是保护这里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回忆了一下,强调:“是寶寶的隐私!不可以给别人看!”
“对。”时韵夸她真棒。
时洢嘿嘿一笑,又想到回来的路上路过的烧烤店,看见的几个叔叔。
她问妈妈。
“妈妈,男孩子的隐私就不用保护了吗?”
他们胸口也有两个小点点啊,他们怎么不穿小衣服。
苏未嗤笑一声,讲:“这说明他们不讲究呗,很多的男的都这样。”
时洢:“我不喜欢!”
她看妈妈,又看看姐姐,昂着头说:“还好我是女孩子!”
她很讲究的。她才不要做不讲究的男生呢!
时韵和苏未听到这话,对视一眼。
苏未捏捏她肉乎乎的小腿:“嗯,我也很高兴你是女孩子。”
时韵看着她们两姐妹,用温水一点一点冲掉时洢头上的泡沫,手挡在她紧闭的眼睛前,不让水有机会侵扰她的眼眸,给她带来不适。
要怎么开口呢?告訴她的女儿,在这个世界上,生为女性是一场需要勇气的冒险。
她天然地会比男性更不容易,要面对长达几十年的经期,若是这种折磨每个月都如约而至,反而是一种幸运。运气再不好一点,她还会在那些日子感到疼痛。
更别提,这个世界还给女孩准备了那么多的偏见,那么多的墙。
等到了那一天,她还会像现在一样,单纯又稚嫩地感慨,告訴她,妈妈,还好我是女孩子吗?
时韵没有答案。
想到未来女儿可能面对的种种一切,时韵的心里就会生出无法抹除的焦虑。虽然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当妈妈,但她对女儿的担心并没有因此而减弱,反而在历经了生离死别与失而复得以后变得更加繁重。
如果有一天,她的孩子告诉她,她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了,那怎么办?
“妈妈。”时洢皱着眉喊,“有点疼。”
时韵忙回过神,弯腰给她说抱歉,轻轻按了按刚刚被她弄疼的头皮,指腹围着那一轉打圈,把那种疼意揉开。
苏未看她一眼,继续给时洢讲小鸭子的故事。
讲到一半,时韵把时洢的头洗好了,让苏未给她拿毛巾,就在苏未的背后。
苏未嗯了一声,转身去拿。
时韵愣住了。
时洢捏在掌心里一直吱吱叫的鸭子忽然静了音。
指尖触碰到毛巾绵软的材质,苏未忽地意识到了什么,她立刻转头,对上了时韵震惊而担心的目光。视线再往下,坐在澡盆里的妹妹,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完蛋了——
苏未手忙脚乱想安慰,一个声没发出来,时洢已经哇哇大哭。
“姐姐……呜……姐姐……”
她哭得抽抽涕涕,上气不接下气。
怕她就这样哭到感冒,苏未赶紧用毛巾把她包住,给她擦头发,又给她擦身上的水。
吸了水的毛巾变得湿软,小团子的身上幹燥了,眼珠子里却还是润乎乎的。
“姐姐,你的背背——”
时洢哭得鼻涕泡都噗噗往外冒。
苏未忙找纸巾给她擦,时洢不肯乖乖由着她弄,拧着身子想往苏未的背后看。
苏未怕她掉下来,幹脆把她放到椅子上,转过去给她看。
女人麦色的肌肤上,一条蜈蚣顺着腰脊蔓延。
时洢不懂,只觉得看了就让人害怕,叫她难受,心里疼痛。
时韵作为医生,一眼就明白,这条傷疤到底意味着什么。
浴室门外,听到时洢的哭声,家里现存的几个男人都跑来,守在门口,关切地问:“十一怎么了?你们还好吗?需要帮忙吗?”
苏未赶紧扭头冲着门说:“没事,好得很。”
外面几个才不听她的。
苏未只好看向时韵。
时韵低眸:“嗯,没事。”
隔着门,苏映安松了口气:“好,那你们继续,有事就叫我们。”
时聿和言澈在旁赞同地点头。
时韵:“嗯。”
浴室里安静了一会,等外面的动静全都消停,时韵看向苏未。苏未避开她的视线,捡起刚刚脱下的湿衣服,二话不说套在身上。
时洢还很在意苏未的傷疤,晚上睡觉都罕见地不要跟着妈妈睡,要和姐姐睡。苏未当然愿意,跟时韵一起把她的头发吹干,换上晒得沾满太阳光的衣服,将她抱到床上。
时洢还要看傷口,苏未趴着,把新换的睡衣卷得高高的,露出肌肉和伤疤一样明显的后背。
时洢就跪坐在她的身侧,小脸近得快要贴上她的腰背。
“疼吗?”时洢小心翼翼的碰了碰那蜈蚣,“姐姐,疼吗?”
苏未摇摇头,很随性地说:“一点也不疼,真没事。”
时洢才不信呢。
她生病的时候,那么一根针扎到她的手背,她都疼得哇哇叫,难受极了。姐姐怎么会不疼呢?姐姐在骗人!
“谁干的!”时洢很生气。
她觉得胸口长了好多堵堵的东西,不发一点火她就难受。
苏未哭笑不得,看着她鼓鼓的脸,逗弄她:“怎么?你要替我报仇啊。”
时洢现在懂报仇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了。
她握紧拳,义愤填膺:“我要!”
苏未侧了点身子,转头看她:“那怎么办?是姐姐自己弄的,你要找姐姐报仇吗?”
时洢傻了,两颗眼珠子圆溜溜地定住。
自己弄的?
没事弄这个干嘛?
苏未摸摸她宕机的小脑瓜:“你帮姐姐吹吹,姐姐就不疼了。”
时洢:“好!”
她立刻鼓着腮帮给苏未吹后背,像一只小青蛙,卖力得很。也因为太过卖力,才吹两三下就累得脸颊发疼。苏未后背的疤痕好大好长,时洢吹了好久。
怕她累到,刚吹一会,苏未就跟她说好了不疼了,想哄她别吹了。时洢不肯,一定要完完全全仔仔细细地把姐姐后背的每一处伤口都吹到。
轻轻柔柔的风落在后背上,有点痒,也有点太过温暖。
苏未抱着脸颊下的枕头不说话,最爱插科打诨的她难得安静了一会。
从上到下吹过每一处伤口后,时洢累得叹了口气,又凑到苏未的面前,跟她面对面趴着。
“姐姐,你还疼吗?”
苏未:“当然不疼了。”
时洢眨眨眼:“姐姐,你说的那片海在哪里?”
苏未没反应过来:“嗯?”
时洢:“就是那个!小鸭子去找草草!救家人的那个!”
苏未:“你问这个做什么?”
时洢很认真地讲:“等我以后学会游泳,我也给你找。”
苏未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不怕水了?”还学游泳呢。
时洢志气十足:“我不怕了!”
她很会衡量。比起看到姐姐受伤的那种害怕,水根本不算什么。
苏未高深莫测地说:“其实,还有一种药,不用去大海里也能找到。”
时洢:“什么什么?”
苏未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抬起腿夹住她的小身板,像一只大螃蟹钳住了一条滑溜溜的小鱼。
她张大嘴,五指弯曲成爪子的样子:“那就是把你吃掉!”
时洢吓得往后蹿,满床乱爬,大叫妈妈救我妈妈救我。
苏未:“谁也救不了你!”
她抓住时洢,挠她的咯吱窝。
小家伙就像个发声玩具,一戳痒痒肉就咯咯笑,戳一下笑一下。
疯玩好一会,时韵看不下去,让她们消停一下,不然澡就白洗了,待会又玩出一身汗来。
时洢缩进被子里,露出大眼睛,看着妈妈。
“妈妈。”
“嗯?”
“你也陪陪我吧。”
这件事时韵做不了主,这是苏未的房间。她看向苏未。
苏未:“你陪呀,反正床这么大。”
两米的床,她们三个一块睡都绰绰有余。
时洢很高兴:“我们一起睡!”
她特意规划好了位置,拍拍枕头:“姐姐睡这。”又拍另外一边,“妈妈睡这。”
“你要做小夹心饼干是吧?”苏未掐掐她的鼻子。
时洢摇摇头:“才不要呢!”
她很有要求的:“姐姐,你睡觉要小心,不能把宝宝挤扁了。”
苏未:“好的,宝宝。”
时洢:“宝宝现在要睡觉了。”
苏未:“那么,晚安,宝宝。”
时洢不满意,看向妈妈。
时韵做了个示范,低下头,亲了亲时洢的右脸。苏未有样学样,朝着时洢的左脸亲了一口。
和往常一样的仪式感得到满足,时洢安心地闭上眼,听妈妈给她讲故事。
故事讲到三分之一,时韵的声音越来越轻,直至化为一片蝉翼,落在女儿熟睡后缓缓起伏的小肚皮上。
苏未悄声道:“着过去了?”
时韵:“嗯。”
苏未低头看着妹妹,她一手抱着小熊,一手抱着自己的胳膊。身体拱成一道弯,歪歪扭扭,醒着的时候那么有活力,睡着以后却这样安静。
“未未。”
“嗯?”
“你背后的伤……”时韵还是问出口了。
苏未不想详细说,只笑一下:“练车的时候不小心弄的,真没事。”
时韵知道她的性格,从小就要强,出国学车以后也只报喜不报忧。
她说不出太多话,看着大女儿,眉头欲皱又展,继而又皱,最后唯有一声轻叹。
她是不是当初不该让苏未去学车?练得那么累,那么苦,风险还大,在外面受了伤,那么严重,他们做家长的都不知道。又或者是她这个妈妈当得不够称职,让女儿不愿意告诉她这些事。
时韵忍不住想到自己当女儿的时候,好像她也这样,从不跟家里开口一句。
这也算是遗传吗?
思绪纷扰,千言万语只化为一句话。
“未未。”
“嗯?”
“我也爱你。”
这样的话,能开口的勇气,时韵完全是从小女儿身上学到的。
她高兴了就说妈妈我爱你,不高兴了就说妈妈我不跟你玩了。明明是那么稚嫩的一个生命,却有如此健康的一颗心灵。她自由地存在,自由地表达,自由地爱着她所接触的一切。
苏未的脚丫在被子里交叠着,小脚趾磨蹭了一下,低眸看着妹妹毛茸茸的小脑袋,轻声说:“妈。”
“怎么?”
“你放心,我没后悔过。”
人生这一场冒险,她向来疯狂又尽兴。
所以,所以。
她的妹妹,一定不会比她差到哪去。
因为除了爸爸妈妈,妹妹还有他们这群哥哥姐姐。
苏未把妹妹搂进怀里,小家伙感受到外部的变动,朝着温暖的源头去,靠近了苏未的胸口和腹部。
这一靠,把苏未的心头靠得涟漪阵阵。
她的手指轻轻梳过妹妹柔软的绒发,指尖碰到那小巧的耳廓。
这么软,这么小。
可苏未知道,这副小小的骨骼里流着和她一样的血。迟早有一天,这只现在只能抓着她衣角的小手,会握紧方向盘,会举起手术刀,甚至会挥起拳头或拿起话筒,会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对着这个世界发出自己的声音。
哪怕那声音会让世界不悦,哪怕她自己会撞得头破血流。
等到那时候,苏未想,她一定会站在她的身边,告诉她:小妹,不要怕,往前走吧。
这条路上有人。
她在,妈妈在。
前面的人都在——
作者有话说:身为女性是一场值得称颂的冒险。cr法拉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