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一红,拿帕子帮他擦头发。燕玓白顺从地坐下,青青回来后第一次比他高。
也第一次,看见他背上大小不一的褐色伤疤。
已经淡却了,摸起来也平整。但痕迹已牢牢刻印在上头。
青青擦着擦着,手停了。
背后触来的指腹柔软小巧,顺着昔年的伤疤滑动,燕玓白侧目,“丑?”
青青呼口气,“……哪里丑,很威风。”
燕玓白哼笑,捉她手指把弄,“明天回去。”
“你找到办法了??”青青惊喜。
燕玓白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语气是难得的舒缓:“嗯,先睡。”
第二天出发之前,燕玓白眷恋地松了怀里软乎的躯体。去了趟天牢。
里头用具一应俱全,奉安,或说崔衍,正坐着绘丹青。
笔下是个漂亮的女子,膝旁还有一对可爱儿女。
察觉高长身影来到,他洗涮过狼毫,悠然道:
“陇南陇北那处,如今萧氏横据,是安妥。不过我在那经营时,却发现其士族并不安分。t陛下还是偶尔敲打些好。”
这五年,二人相对时,要么燕玓白不爽打人泻火,要么便是商讨政事。
崔衍对天下的掌控不如燕玓白,多只从所观察到的细小事件里揣测。
燕玓白大多不听,偶尔注意一二。
像今日这般一话不说,是又想打他了?
崔衍笑。
他也不是故意让这位同父异母的皇帝弟弟痛失所爱啊。
再者他临时叛投,难道不曾帮了大忙?
分明燕玓白当时也不守承诺,明明说了只带一千人,却还是偷摸藏了上万在附近。
崔衍搁笔,抬眼看向牢门外的高大身影。
“陛下今日又想活动筋骨了?”
“不过我听闻,青娘回来了?我与她也是老朋友了。不带她来见见?”
燕玓白负手立于阴影中,他并未看那画,也未看崔衍:
“朕要离开一段时日。”
崔衍眉梢微挑,似有些意外,随即又化作了然:“哦?带着你那失而复得的皇后娘娘,去游山玩水,以慰相思?”
燕玓白却冷嗤,声如寒玉,蔑然至极:“纵使凑巧掌握先机又如何。你生来便是朕手下败寇。”
“从前是,如今是,往后——依然是。”
崔衍唇边的笑意终于僵住。
燕玓白无视崔衍瞬间阴沉下去的脸色,只冷了抛下一句警告,于湿潮空气中回荡:
“安分守着待朕归来,若生变故,你当知道薛氏与那两个孩子的下场。”
……
在这个罕见的晴空万里的天气里。青青看着燕玓白将那只滴了血的黄符一刀劈开,随后咸宁殿突然闪现一阵白光。
青青被燕玓白抱在怀里,这次居然不是砸下来,而是稳稳降落在出租房。
诡异的是,一切都是青青刚走时的模样。甚至这会儿看时间,才三点,周围居民都没下班。
严正躺在地上,呼吸匀称。
青青拦住燕玓白蠢蠢欲动的手,麻溜地报警把人送走,然后打了辆车。
“小姑娘小伙子是烤蛇啊?”
司机一见两人古色古香地进来,绞尽脑汁地想出个名词。
青青连连科普:“叔叔,我们这是魏晋汉服!”
“噢噢——”
燕玓白抱胸,好奇地观察这个全新的世界。看见那些耸入天际的高楼,眉头不由紧蹙着。
在三小时颠簸的车程后,青青拖着大包小包,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那扇生锈的铁门。
隔会儿,门“咔哒”打开,老太太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她先是一喜:“青青回来啦?”
随即,目光落在她那一身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华美汉服上,愣住了,“咦,你这孩子,怎么穿成这样?拍戏去啦?”
女孩儿脸上飞起红霞,羞涩地侧身让开,将藏在身后如青松般挺拔的青年轻轻拉到身前。
燕玓白弯腰入内。神色端重。
“奶奶,”她紧张又雀跃,“给你正式介绍一下,这是燕玓白,你……孙女婿。”
燕玓白身着玄色暗纹锦袍,墨发高束,在这逼仄矮小的院墙下,仍不乏渊渟岳峙之气度。
然而,在眼前这位眼神慈祥又探究的老妇人注视中,他那总是睥睨众生的凤眸微微低垂,竟是匿着与身份全然不符的局促。
燕玓白依着来时青青反复教导的礼节,极为标准又略显僵硬地微微躬身,声音凝重而清晰:
“祖母安好。”
顿了顿,似乎觉得不够,又按照此世的理解,补充了极具冲击力的问候:
“初次登门,聘礼……随后便到。”
老太太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地上。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正文就到这里了。感谢大家,一年要过去了,大家平安喜乐,心想事成![好运莲莲][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