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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东西啊!好不容易張嘴就不能说点吉利的东西吗???”

緩了片刻,克雷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你又发什么疯!??”

[难道不是吗]

梅因库恩被她剧烈的反应吓得浑身一抖,差点从椅子上跳下去:

[我、我永远也不可能控制住自己的失控,除了麻烦以外,活着什么也不能带给人类,而且,也只有死亡才能彻底终结我的疯狂吧]

“”

克雷薇清晰地看见,佩佩的黑色手掌張了又合,反复几次后终于紧紧地捏成拳头,关节处爆起乌色青筋。

“梅因库恩。”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当然,这是我认真思考后所下的决定。]

瘦削的少年啊,他的灰耳已低垂多年,不曾有一日如童年时昂揚挺立。

[出壁炉之家后,我一直在人世间游荡。]

猫回想来到枫丹廷的第一天,那可真是个美好的日子。

银灰色的长毛每一根都被海风摸得发亮,嘴里的渔鸥新鲜味美,饭后则在女儿面前殴打胡闹的父亲,作为消遣来说也算是合适。

就是夜晚同睡的那两个孩子,身体太凉,作为暖床人来说完全不称职。

真希望接下来的每一天都如那日一般美好啊。

可惜不能。

[佩佩,克雷薇,枫丹真好啊,又大又漂亮。]

梅因库恩伸手,不知道第几次向姐妹展示自己的漆黑指甲。

噗。

只是微微用力,寸长的指甲就完全没入椴木所制的桌子里。

嚓。

拔出,就是一个完美的小洞,透过它,能看清地板上的纹路。

温顺地低头,盯着那纹路,梅因库恩口罩后的神情,轻松且安宁:

[真不想破坏它。]

[所以就先破坏我吧。]

*

“”

完蛋。

看看竖瞳恬静的半妖,再看看眼里冒火的佩露薇利,克雷薇汗流浃背。

我知道小梅因多半有些毛病,思维方式不正常。

但没想到病得这么厉害啊!

[已经找到哥哥了,也亲身感受到了他的体温与心跳,他过得很好,没有我肯定会更好,所以就算是现在去死,我也毫无遗憾。]

那头梅因库恩还在认真地思考:

[就是有点对不起菲米尼,不过他年纪小,应该过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把我给忘了。]

[林尼和琳妮特成熟又可靠,生活已能自理,如果将遗产分给他们一部分,他们应该会愿意帮忙照拂些菲米尼,所以也不用送去壁炉之家额啊!]

“蠢货!”

忍无可忍!佩露薇利一把薅住梅因库恩头顶的灰毛下按!

咚!!

梅因库恩的额头与桌板重重相击:“!?”

为什么生气啊佩佩?

还没完呢,仆人猛地揪起他的头,再次狠狠砸下!

嘭——!

以被半妖扣出的孔为圆心,整张桌面瞬间破碎!

“佩佩住手啊啊啊啊——他傻也不是第一次了——”

在克雷薇惊恐的叫声中,阿蕾奇诺于碎木残骸间单手拎起梅因库恩的后脖领,对着他迷茫的金色眼睛怒吼:

“不过是一张破桌子!绒诺克都能单手碎一百张,你怕个什么!”

[不不不,问题不是这个,是我的妖力,是我的妖力失控——]

不疼,但是懵逼,梅因库恩猫一样被拎在仆人的手里,被她吓得浑身发抖。

[杀人是坏事,我的妖力失控在给枫丹的人民带来恐慌,也一直在破坏他们的法律制度——]

“那又如何!这些事我们愚人众也做了,难道你也想让我自首吗!?”

[那、那不一样——]

但究竟是哪里不一样?

梅因库恩也说不上来。

[不、不一样的,只有一死才能彻底终结我的妖力失控!]

他终于想到了一个理由,焦急地比着手势解释。

[但你们不是,你们是凭自己的信念杀人的,随时可以停止——]

“你、愚不可及!!”

“别打——”

这话完全不对吧小梅因!!

克雷薇满头大汗地着扒佩露薇利准备打人的手:

听起来我们比你要坏一百倍啊——

第56章 寻死无处,掉了水神一身……

“佩佩, 冷静,冷静。”

克雷薇挡在中间,一邊向后推黑白发少女的胸膛, 一邊安抚身后止不住颤抖的梅因库恩:

“别怕,小梅因,有哪里疼吗?”

直到半妖压着耳朵驚恐地摇头后, 克雷薇才缓缓开口。

“其实我也很生气, 梅因库恩, 也在克制着揪你耳朵的冲动。”

[对、对不起——]

竖瞳暗淡,连猞猁毛也因愧疚而低垂:

[都是因为我又失控了]

“我和佩佩生气的原因才不是那个,唉。”

克雷薇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摸了摸笨貓的头。

遍布虎斑纹的头发,是不羁野性的象征。

克雷薇看着那纹路, 懷念着曾经那个大胆而无畏的孩童:

“我们已经一起熬过最艰难的时刻。”

“你现在反而想孤身赴死了吗?”

[]

[可是——]

梅因库恩想说话,可是张口, 獠牙间只能吐出一片沉默。

可是我活着,与你们又有什么好处呢?

库嘉維娜已死,此后, 除了麻烦外,我再也不能带给你们什么了。

“唉。”

怒气渐消,阿蕾奇诺松开梅因的衣领,任他软靠在牆上。

“别搞错了, 克雷薇,讓我气到几欲发疯的原因可不止那一个。”

万分头疼地捏着眉头, 仆人看着半妖的眼神里全是无语与疲惫。

“你在楓丹也待了几个月了。”

是?

梅因库恩怯怯地看她。

“还不知道楓丹的正义里,可以说是没有死刑的吗?蠢货。”

“”!??

真的假的——?

*

这不合理啊!

没有死刑?老师,那你们怎么惩罚罪无可恕的人呢?怎么保护那些手无寸铁的人呢?

不明白自己在为什么而激动, 但等梅因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跳出窗户,变幻成貓跑到沫芒宮了。

[那維萊特——这就是正义吗?我不理解!给我解释啊!]

銀灰色的大貓窜到审判官的办公室,疯狂地用爪扒拉那維萊特垂在身后的浅蓝色角。

[为什么没有死刑?为什么没有死刑?你这讓我去哪里找死!就算是自首,我也没打算被活着关进梅洛彼得堡啊!]

[哥哥知道我做了坏事,一定会讨厌我的!]

想到这里,他就控制不住地炸开颈毛,小尾巴也焦虑地一扭一扭。

“抱歉,貓神,今天可能没有时间给你上课。”

但那维莱特只是匆匆地看他一眼,就立刻埋头于案牍之中。

“咪——”

[喂,老师!]

猫跳上审判官的椅背,探出毛絨絨的头部,熟练地去蹭他的肩膀:

[难得我这么求知若渴,你就不能理理我嘛——]

“死者人数为五十三人?其中三十三人为贵族?”

沉稳并带着讶异的声音,打断了半妖的动作。

半妖听见,那维莱特头一回出言质疑了自己所信任的美露莘下属:

“你确定吗,塞德娜?”

“是的,大人。”

“凶手是猞猁?能确定吗?”

“”

塞德娜回想起那维莱特对其的维护。

“抱歉,大人。”

“”

淡淡的悲伤化成雾,嗅进半妖的鼻腔里。

“这到底是,呃啊。”

龙捏着手里厚厚一摞的尸检报告,还是控制不住地闷哼出声:

“不是已经很久没出现了吗”

“大人,大人,您别难过。”

美露莘无措地摇摆她无指的手:

“看这里,幸存者的初步口供都能表明,猞猁殺害的这些人们都不无辜呢”

“”

悲伤的气味更浓了。

“咪。”

猫亦无措地绕着他走了几圈,最后选择跳上那维莱特的办公桌,在他的眼前翻出毛绒肚皮。

你摸摸,摸摸就开心了。

这次我肯定能忍住本能,绝对不咬你。

“抱歉,猫神阁下。”

龙平静地把猫抱下桌子,细细地翻阅起文件:

“我最近会很忙,所以你需要有人陪伴的话,请去找芙寧娜吧。”

“咪。”

好。

猫垂着短尾巴,丧丧地循着气味,找到在沫芒宮附近闲逛的芙寧娜。

“我亲爱的子民们——”

芙宁娜的身边围着许多人。

虽然平日里也有人悄悄跟在她身后,或者祈求她的祝福与签名,但好像基本没有这么多过?

真受人爱戴啊,正义的人神。

梅因库恩本想默默走开,只是那人群中心忽然传出一声忍无可忍的大吼:

“你们烦死啦!”!?

这是芙寧娜?

“那边那个新来的护卫,就是你,克洛琳德——”

手杖在白发的少女手里胡乱挥舞,一副被逼急了的模样:

“把他们都从本神明的身边赶走!水元素和风元素都被他们堵得不流通了!”

“哦,先生们,女士们,都请离开吧。”

克洛琳德盡职盡责:

“你们已经占据芙寧娜大人的休闲时间三个小时了,有什么问题请去沫芒宫预约见面,好吗?”

“神明,救救我们——”

在克洛琳德纤细有力的手臂后,许多穿金戴銀的人们抹着眼泪,哀哀呼求:

“救我们脱离野兽之口,那个猞猁——定是看上了我们的财富,要将我们的血肉尽数吞食呢!”

“神明啊!求你出手殺了他!”

梅因库恩抬头看,竟有许多认识的面孔。

与哥哥重逢的那场宴会上,出现过他们的身影。

竟全是贵族。

“求您将公义彰显!”

有人忽然跪倒,最虔诚的信徒一般向芙宁娜磕头:

“赐我们开安眠的夜晚!”

“哈?”

芙宁娜理解不能:

“我不是说了——报纸上也写了——现场没有任何财物丢失!这案件与摩拉的多寡无关!你们到底在怕什么?”

他们中的一些人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多人只是随众祈求:

“就算如此,难道您就不愿意出手击杀他吗?”

“三十三条虔信者的性命,在你看来不足挂齿吗?”

“你到底——是不是我们的神啊!”

“你——”

焦虑与恐惧不断地在少女身上扬起,飘向牆角处的猫。

“烦死啦!克洛琳德!”

“神明!请尽你的职责!击毙那只食人的恶兽!”

“好了,好了,相信枫丹的特巡队,猞猁会被绳之以法的。”

克洛琳德在心里吐槽着将贵族们赶走:

‘平日里没见他们这么紧张而且死的不是五十三人吗?哦,这些家伙,没把死去的侍卫算进去啊!’

“大绅士?”

余光扫过墙角,她有些驚喜地叫出声来,伸手就要去摸猫的头:

“好久没在灰河看见你,原来是跑到这里来了?”

“咪。”猫无精打采地打了一声招呼。

“咪?”

闻声,芙宁娜头上瘫软的呆毛突然直立。

“猫?猫猫?哪里呢?”

焦虑渐退,清朗的女声开始拖长,阳光下响起嗲嗲的猫叫:

“咳咳,咪咪~咪~快出来~”

“”

梅因库恩沉默。

我叫得才没有这么娇。

“这都不出?那我换一种叫法,咳咳,喵——喵——”

“?”

克洛琳德茫然地看着手下的猫一个拧身窜走。

“大绅士?”

银灰色的大猫又走回来。

“回来就好。”

克洛琳德下意识地抱怨着伸手:

“我还以为才几天不见的功夫,你就忘了我,不让摸了呢”

咔。

猫躲开她的手,当着她的面,咬断了墙角里的一朵小花,衔在嘴里,扬起毛腿,一路小跑着,急切地走了。

“啊?”真不让摸了?

“猫神!”

身后忽然传来芙宁娜惊喜的叫声。

“这朵花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吗?哇我好开心好感动——”

克洛琳德默默回头,看见白发的少女手里拿花,抱着猫疯狂摩擦,银灰色的猫毛很快沾了她半身。

大绅士掉毛严重啊,最近是不是有点焦虑

不对!

娜维娅!咱们的猫跑了!

*

“可爱捏!噫——克洛琳德,你怎么这个眼神!”

“”

紫瞳幽怨,冰冰凉凉,配着一身飒爽的制服,更是压迫感十足。

明明是,我先捡到的。

从懷特那里。

果然,猫还是不要散养为好

“你、你这什么失礼的表情!嫌弃?等等,我才没有喜歡这类普通的凡物!”

芙宁娜被看得浑身发麻,下意识地支起身子,保护神明的威仪:

“枫丹的所有生灵,都应受到水神的恩惠!所以我、我才不是因为喜歡才摸猫神的绒毛的!只是借着抚摸赐福他!是在赐福!我在给他输送神力哦!”

“!!!竟是如此。”

刚上岗没几天的克洛琳德,心怀着对神明的敬畏,信了这鬼话。

“所以说,芙宁娜大人其实是不喜欢这猫的,对吗。”

“对、对的哦!”

“那请把猫给我吧,我把他送远一些。”

“欸?”

“它的绒毛与爪印会在沫芒宫里彻底绝迹。”

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克洛琳德轻巧地捏住大猫的后颈皮,迅速地从芙宁娜怀里拽出来。

“咪!”

“从此以后,它的每一个夜晚都将在灰河安眠放心吧,芙宁娜大人。”

克洛琳德面无表情地向上司保证:

“你一定再也见不到他了。”

“”

再也见不到?灰河?安眠?

芙宁娜略加翻译。

“!?”

芙宁娜大惊失色。

“等等,等等!不至于这样吧!只是有点掉毛而已他罪不至死啊啊啊啊!”

第57章 好心坏事,险被芙宁娜一……

“咪!”

大貓不抵小貓輕巧, 后颈皮完全撑不住体重,就算是克洛琳德搬运的速度再快,貓神也难免痛叫了一声。

在这痛叫声中, 芙寧娜头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清了这个小护卫的脸——

凌厉的眼尾,平静的面容,举手投足之间带着逐影猎人特有的冷酷与杀气。

好飒——不对!

“等等!等等!”

芙寧娜脸都被吓白, 跳起来去拦:

看着真像是个能随便送人, 不, 送貓永远“安眠”的家伙,要不要这么尽职尽责啊!

“快放手!我喜歡!我喜歡行了吧——”

“欸?你刚刚不是说不喜歡”

“我喜欢给他输送神力的感觉,行了吧!”

*

“啊原来芙寧娜大人喜欢啊大绅士也看起来挺喜欢她的”

本着对神明的敬畏,也本着对‘绅士’独立猫格的尊重,克洛琳德最后还是选择了放手。

“还送花呢, 情投意合,也好哈哈, 哈哈。”

“我都没有过。”

好可怕的家伙!一直在说怪话!

芙寧娜面带微笑,内心惊恐,双手抱猫健步如飞, 形似逃荒。

而且眼神好幽怨啊!没成功把猫神拐到灰河里干掉,就这么让你不甘心嗎!?

“芙宁娜大人,你忽然走得好快?”

你你你你你,别过来啊!

芙宁娜平日里多忧多虑, 疏于锻炼,体弱乏力, 今日却凭着一腔惊恐,生生负重二十斤疾走几百米!

“”

朋友,你看起来好累啊, 情绪也乱糟糟的又苦又涩。

梅因库恩趴在她颤个不停的細胳膊上,小心地挣动了一下身体:

“咪?”我下去自己走?

猫神别动!我可是在保你小命!

看起来細细长长的为什么抱起来这么重啊你——

心有余而力不足,半妖近一米长的身体在她狭小的懷里根本圈不住。

噌。

两条银灰色的后腿在神明的懷里挤出,悬在半空,而上身仍在牢牢固定在怀里,像只被固定了的青蛙。

“”

‘大绅士’何曾如此狼狈过。

“芙宁娜大人。”

克洛琳德看得于心不忍:

“要不我帮你抱吧。”

“哈哈不!”

芙宁娜大喘着气,举着猫两腳拼命向前挪:

“我可是——神明,完全、抱得动——”

“抱歉。”

克洛琳德还年輕,尚处于心直口快的年纪:

“以我个人的经验来看,您这话好像真的没有什么说服力。”

“你、你说什么?你难道在质疑我嗎?我看起来很累只是因为我正在给他输送神力——”

心里一慌,恐惧沸腾,重心又不稳,芙宁娜腳下一个踉跄,绊在了石头上。

“大人!”

耳边是呼啸风声,身后是惊慌呼喊,在疼痛来临的瞬间,芙宁娜搂緊怀里的猫,第一反应是:

糟糕。

这次,该想个什么理由解释这次的摔倒呢。

梅因库恩面无表情地看着越来越近的地面,感受着身边越来越浓的负面情绪:

“”

真是的。

你这个脆弱的人類。

到底是怎么扮演五百年的啊!看不下去了!

接下来的行动,就当是我害你被子民质疑的补偿吧。

嘭。

妖力扭轉成温柔的轻响。

白发少女摔在暖熱的石磚上。

“?”

不,不是石磚。

怎么会有石砖会发出绒绒的呼噜声,并活物一样扭动呢?

这分明是——

芙宁娜猛地起身,发现被抱在自己怀里的短尾缅因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

身下骑着的银灰色大狮子?

是狮子嗎?不对!枫丹廷里怎么能有狮子!?

“保、保护水神大人!”

克洛琳德拔出枪来,大叫一声就要冲上前。

扣动扳机的前一瞬间,她却看见。

那威风凛凛的猫科野獸趴在地上轉头,向她转转猞猁毛,并发出一声熟悉的

“咪~”

猫叫。

“”

沉默片刻后,克洛琳德收起枪来,沉默一会,忽然扬头看向在其上端坐的神明:

“别只摸猫,也请您摸摸我吧。”

芙宁娜:“啊?”

“我也想要神力赐福,變高變大。”

“”

什么?什么神力赐福?

芙宁娜双腿夹着猫的脊背,两手拽着满满的毛,又懵又慌,一下也不敢乱动,只能用余光向她冷酷的护卫求助。

我那是为了摸猫瞎说的!快救我啊!

“摸我,摸我,摸完大绅士该我了,我想要那维莱特大人那样的身高,娜维娅永远也比不过。”

——完了,我完了!

“哇!”

路两旁,已经有目睹了全程的孩童尖叫起来:

“神明用神力把猫变成了狮子!神明用神力把猫变成了狮子!”

“哪呢哪呢!我*真的!”

放大数倍后的缅因猫,整体看起来与传说中的狮子差不太多,枫丹群众看见,都立刻狂熱地欢呼起来:

“神迹啊!神迹!”

“芙宁娜大人终于舍得展现她的神跡了!”

啊?啊?啊??

掌心还在冒汗呢,脸上已经条件反射地挂出微笑:

“什么叫不舍得!是枫丹的生活太安宁,我根本没必要展示神迹呀!”

话音还未落呢,身下的毛绒身体就开始晃动,巨獸缓缓从地上站起。

“!”

芙宁娜的身体于惊慌失措间抬高,她稍微一低头,就可以清晰地看见所有群众的头顶,审视每一张狂热的面孔。

完全,被当成神明了呢。

好安心。

完全,搞不清楚现状。

好恐怖!

“咪~”

就在这奇诡的安心与惊恐之中,那獸迈开腳步,沉稳而厚实的肉垫拍在枫丹的街道上。

啪,啪,啪。

“神明大人!神明大人!万岁!万岁!”

人民的呼声与脚步声应和,交织成奇异的颂赞曲,霸道地涌进芙宁娜的耳中。

“!!”

恐惧渐退,前所未有的强烈安心感,盘踞在假神的心中!

“哈哈哈!”

在巨兽的背上,少女缓缓地大笑起来,她摘下礼帽,掷给罪人的浪潮:

“赞美我!歌颂我!勿要有一刻停歇!”

“芙宁娜!芙宁娜!芙宁娜!”

众民的高呼声中,那礼帽被众手争夺。

绸缎与锦布被撕扯零碎,飘散空中尸骨无存。

“哈哈哈!真是炙热的爱戴啊!没关系,尽情向我发泄吧!”

芙宁娜高举双手,向众民奉出胸膛,其下红心跳动,涌动水一样透彻的血液。

“因为我——是你们的神!”

*

嘶。

气味不对。

她最想要的,好像不只是这个。

半妖背着她,在城里走了一圈又一圈,而在最后一圈时,他四爪下蹲,弹射而起。

“喂!你怎么——”

芙宁娜立刻俯下身子,緊紧环住巨猫的脖颈。

“神明大人起飞了”

惊奇赞叹声越来越小,取而代之的狂乱风声,鸟雀惊鸣,指爪拍裂墙壁声,细细碎碎,强而有力。

芙宁娜悄悄地低头看,见那些原先簇拥在自己身旁的人们,已经小到看不见身影。

而身下的短尾巨兽,还在顺着高楼的墙壁,竖直地向上飞奔。

哇。

真是毫无安全意识可言啊。

我只要一松手,不就死了吗。

血液渐渐反流回心脏,少女的大脑重回清明。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场形式特殊的刺杀?

那也没必要先把受害者拉出去溜一圈吧。

呼——

最后一缕风声停歇,最后一次大幅度的跳跃后,那兽终于停下了脚步,重新趴下了。

“你——”

芙宁娜立刻从它身上跳下,脚步踉跄着后退,“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质问声戛然而止。

芙宁娜看清了自己所处的位置。

空。

四围一片空荡。

除了脚下的绿瓦外,平视四方,竟只能看见璃月的高峰,在云雾间飘渺。

“这、这是!”

“咪~”

一只小缅因颠颠地跑过来,有点心虚地舔嘴巴上的毛。

这里、这里是枫丹廷里最高的屋顶。

非常安静,绝对不会有任何一个人類出现的角落。

“猫神!”

芙宁娜一把将他薅起,瞪着眼睛语无伦次:

“怎么真的是你!你不是、不对,你是——你是什么呀!”

“咪~”

猫儿金瞳圆圆,咪咪咪咪叫。

“你在装无辜!你绝对是在装无辜!”

芙宁娜脸色狰狞,揪猫的耳朵,捏猫的脸颊肉,拽他的猞猁毛,似乎要将一切的惊恐与不安全数发泄在这理亏的小兽上:

“你吓死我了!”

“咪”猫不敢动。

“那维莱特知道你这样吗?”

少女一边捏一边问:”他是不是说过你是智慧生物?原来是这种智慧生物吗!?”

“咪~”

“你是不是知道了。”

话题转得极快,或者说这本来就是芙宁娜最关注的问题?

梅因库恩感觉自己的脖子忽然一紧,一双属于人类的手卡在了上面。

“你、是不是知道了。”

恼怒,惊恐,狂热,埋怨,忽然雾一般从芙宁娜的脸上尽数消失,只剩一片机械般的微笑。

“!?”

“你知道了吗。”

我不是神明这件事。

少女垂头,问被自己完全压制在身下的猫。

“”

“肯定是知道了吧。”

梅因库恩能感受到脖颈处的手正在锁紧,气管变得狭窄且细小。

“要不然怎么会顺着我的借口,替我展示了神跡呢。”

啊。

他的猫脑迟迟地发觉。

原来芙宁娜到屋顶后的一切反应。

都是演的。

目的就是为了把手扣在我的脖子上。

“水神有没有神力,我还能不知道吗。”

人类再次用力,梅因库恩的嘴控制不住地张开,露出上下两排尖利獠牙。

“为了枫丹的未来,为了我的城市不会被溶解在海里。”

少女背对着太阳,脸上也全是阴影,半妖躺在地上看她奇瑰的异瞳,竟有一瞬间觉得她不似人类。

“你必须死。”

“”

好美啊——

作者有话说:枫丹廷最高的屋顶,也是个一览众山小的好地方,也能直接看见蒙德雪山(应该是雪山吧,提瓦特地理学得不好)

梅因库恩觉得,除了他自己这个猫外,绝对不会有人类闲的没事上这么高。

但是他却看不见,枫丹廷的最高点处,其实还有个水神瞳呢。

第58章 人神皆可,呜咽嚎啕莫压……

说起来

‘芙寧娜的信众在因猞猁指责她, 甚至质疑她神明的身份,芙寧娜也因此非常恐慌,这一切都是我的责任, 我應該弥补。’

明明是出于这个理由,我才特意变大了形体,伪装成水神神迹给芙寧娜解围的欸。

所以, 为什么现在

被仰面壓住的半妖, 被紧紧勒住脖頸的梅因, 他迷茫地緩緩眨眼,以貓惯用的示好方式去看正义的神明。

为什么现在。

芙寧娜闻起来更不安了啊。

*

“哈哈哈哈哈哈!愚蠢的小东西!”

狂妄自信的笑声,听起来与平日里一样。

“知道的事情越多,就越容易死去——这个人類社会公认的真理,你难道不知道吗?”

“咪嗚——”

“也对。”

在掌下滑动的是动脉还是喉管?芙宁娜不清楚貓的生理结构, 只是有想吐的欲望。

“仔细想想那维莱特对你的态度——比起养宠物,确实更像是在教导一个无知的傻学生——可惡!我还以为那是他迟来的童心!”

嘶——

被捏得狠了, 貓的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嗡鸣。

芙宁娜还是第一次看见貓神将耳朵平壓在脑后的模样

好可怜。

一点也不威风了。

不对!停止思考!

用力咬了下舌尖,芙宁娜继续逼问:

“啊,啊, 你开智多久了,你什么时候发现的——这件事?”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我不是神明’?

而且是怎么发现的?是特殊能力?还是野兽的本能?不管怎么说都很危险!

“你有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吗?那维莱特,或者你好像挺喜欢的那个莱欧斯利?塞德娜?美露莘?渔鸥?道两边的宠物狗?”

哈,我在说什么呢。

猫神應該是不会说人话的——就算是他喵喵叫着把信息传遍整个提瓦特又如何呢, 大家又听不懂动物的话语。

“你有和他们说起过这件事吗?说过吗?回答我!”

不行,芙宁娜, 你一点情報也不能泄露。

与整个枫丹的重量相比,一只动物的生死又何足挂齿呢。

“嗚”半妖眼神迷蒙。

“没有吗,那就好。”

白发的少女猛地壓下身, 要将全身的力气灌进手腕里,压在猫頸上。

“别害怕。”

如牧人拥抱迷羊,如潮汐轻抚沙滩。

慈悲的神明啊,她安慰掌中的生灵:

“你乖乖的,我会快些。”

“”

[这是由正义之神判下的,属于我的死刑裁决吗?也不是不行。]

银灰色的大猫啊,任由少女坐住自己的躯干,膝盖落在两侧固定。

因缺氧而发黑的视野里,梅因庫恩恍恍惚惚地想起一件事来。

[我想用枕头去闷死菲米尼的父亲时。]

[用的也是这种姿势啊。]

这姿势很好,人的腰被坐住后,活动范围就很小了。

嗡——

剧烈的耳鸣声响起,梅因庫恩总感觉自己的头又被按进了壁炉之家的浴缸里。

[我当时是为什么没有殺他来着。]

[对,阿梅丽阻止了我,她不想让我殺人,杀人不好,是坏事。]

猫努力去仰它毛茸茸的头,要看神明的眼睛。

弧度与在沙发上睡醒时,仰头看人时一样。

“呃呜——”

[我应該阻止芙宁娜做坏事吗。]

梅因库恩仰头也看不见芙宁娜的眼睛,它太小了,就算是大猫,与人類相比也太小了,视线全被神明胸前华丽的礼服遮挡。

除了芙宁娜一成不变,始终向上勾起的嘴角外,什么也没看见。

[好像不用。]

[我又不是人,就算是真杀掉也没什么关系吧,应该不算犯法。]

[]

[她有没有想过一会该怎么下去呢,这里这么高。]

舌根开始发胀,脖颈也跟着发麻,血液在耳蜗里嗡鸣,死亡也悄声呓语:

『纷争的种子,世界的异类,不驯的疯兽啊。』

『求你于此地安眠,以绝诸多杀孽。』

“可惡、可恶!”

但两滴又大又凉的东西,忽然“啪啪”砸进大猫的绒毛里。

“可恶啊——”

芙宁娜的嘴角仍向上勾翘着,完美又自信的模样。

“你为什么不抓我,不蹬我,不咬我呢,怎么不变成大猫反抗呢?”

但却有眼淚,一滴一滴,不断地从水滴状的异色瞳里掉出。

“但凡你反抗一下,但凡你伤我一下——”

捏着梅因脖颈的手一下子松了。

“我也不至于这样——”

芙宁娜屈身,用力抱住那只毫不反抗的猫,用手指去理,去梳,去顺,他被勒得杂乱的颈毛。

“如此下不去手啊。”

眼淚在笑脸上流淌,一声抽泣也没有。

只有顺着脸颊,掉落在半妖身上的水滴,在沉默地宣告着自己的失败。

[呼——]

空气涌入肺里的感觉很清凉。

[朋友,我没有反抗的必要啊。]

梅因库恩在芙宁娜的怀里吐出舌头,小狗一样喘息。

[毕竟除了惊惧,焦虑与悲傷外,我从头到尾。]

[也没有感受到你的一缕杀意啊。]

*

“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芙宁娜颤抖着抱住猫,嘴角始终向上昂扬。

很标准的微笑,像是个被调好了程序的齿轮机关。

“大家,要是都因此被淹没了该怎么办呢。”

如果天平的一端放的是枫丹人的性命,而另一端放的是我的话,要牺牲那边是完全无需犹豫的事情。

可是、可是现在——

“猫神是笨蛋。”

水元素充盈的过分,淚腺完全失控,芙宁娜平静地感受着脸上的凉意,微笑着抱怨。

“都是你的错,害我好难过。”

“咪?”

猫的眼睛圆圆,猞猁毛翘翘,看起来有些茫然。

“笨蛋,笨蛋,什么也不知道的笨蛋。”

看着猫迷茫的脸,神明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恐慌与焦虑在空中如落雪般积攒。

“谁要你多管闲事知道了不得了的情報后,你就不能好好藏好吗,哪有在正主面前舞的”

枫丹要是因此毁灭了该怎么办呢?大家要是因此溶解了该怎么办呢?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地上涌,压在湿哒哒的白色小海綿上,包得里面的缅因猫喘不过气来。

“咪——”

于是猫挣扎扭动着毛绒绒的身体,把爪子落在小海綿的脸颊上。

“不可以划破我的脸哦,猫神。”

被压力挤出来的涓涓海水迅速湿透了猫的趾缝。

“否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向民众们解释,神明皮肤的防御力为什么会这么低呢?”

“。”

梅因库恩沉默地抬起肉垫,扯着人类的嘴角下压,强行扭出个哭脸来。

“不要这样,很丑,民众们看了会没信心的。”

芙宁娜流着泪,伸手去拍猫的爪子。

“咪。”

猫不动,只是拿它那双在太阳下又野又冷的兽瞳看她。

唉,芙宁娜,苦苦的人,硬硬的人,胆子小小的人。

你觉得我带你来到枫丹廷的最高点是为了什么呢。

“怎么了?是在报复我傷害你的事情吗,真的对不起”

言语不通啊。

猫想了想,忽然掀开一片屋顶,从夹缝里掏出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闪光的玻璃块,没声的哑铃铛,几根紫金色的鸟羽,被挠得全是道道的木板,甚至还有几袋猫条。

“咦,这里原来是你的秘密基地吗。”

芙宁娜微笑着捻起猫条,泪流不停:

“这不是我给你买的吗?我说怎么明明没喂却越来越少,原来都让你藏这来了”

“咪。”

猫从零碎中叼起一块半脸面具,回到了她的面前。

“是要让我带上吗。”

是的,是的。

“咪。”

你也是个露出真容,就很没有安全感的人。

“真拿你没办法,作为一个宽容的神明,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好了看起来怎么感觉有点像愚人众那边的东西”

芙宁娜用面具盖住了自己过于明显的泪眼。

几乎是下一秒,她又感觉有一对软绵绵的肉垫,再次向下牵拉自己的两侧嘴角。

“咪。”

[不用再担心被人看见了。]

是幻觉吗,芙宁娜好像听见猫在说话。

[这里很高,没有人,你也带上了能遮挡特征的面具。]

所以。

“咪。”

哭吧。

不要再忍耐了。

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是恐慌,总是难过,还坚持不自量力地扮演神明,又倔又犟,无法理解。

但我实在讨厌有人在我面前忍哭的模样。

“”

僵持了几分钟,人类的嘴角不再抗拒,缓缓地顺着猫的力道往下降。

“咪。”

别怕。

猫轻轻地哄她。

水神,水神,这里一个人也没有。

所以,不用再演了。

安心哭吧。

“”

“噫呜、”

“呜哇哇——!”

神明的哭声在枫丹城的上空回响。

真的没有一个人类听见。

第59章 囚禁哒咩,龙神争猫忧思……

“芙寧娜大人的神迹, 你看见了吗!你看见了吗!”

上至贵族,下至灰河,楓丹上下, 无人不在称颂神之姓名。

“看见了!我还拍了画片呢!我要叫它——《骑狮子的神明》,如何?”

“哇!你反应好快,快, 快分我一張!”

“别分, 别分, 我是記者,朋友,好朋友!我出五万,不,十万买断!”

那照片在众多人手中摩挲传送, 浸透满足的叹息。

“这就是神迹啊,楓丹五百年来, 有記载的第一次神迹!写好文稿后,我得把印好的报纸烧给我奶奶一份!”

記者扶着眼镜,難掩激动地将画片探查, 但又瞬间皱起眉头:

“咦?朋友,还有别的画片吗,给我换一張吧。”

“有倒是有,但是为什么?”

摄影師疑惑地取回画片, 看上面神明华美,狮虎轩昂, 斜切的裙摆与飘逸的长毛一齐翻飞,拂过信徒们狂热的笑容。

“这是一張很完美的画片在我所有的作品里,它可称第一。”

摄影師试图令对方改变心意。

“同样的价钱买东西, 不当买最好的吗?更何况这是要上头條的照片啊。”

“是吗,真遗憾。”

记者固执地搖头。

“但我还是想换一张。”

“你你是不喜歡这张照片的角度?还是说觉得我光影效果处理得不好?我的审美退步了?”

“并不是,别乱想,你拍得确实很好,没有一点技术问题。”

记者哭笑不得地拍着摄影師的肩,

“只是这里有一点瑕疵。”

“什么”

记者的手指在画片上挪动,最后停在貓兽的身后。

一点短粗的银影,笨拙地缀在照片的后端。

“断尾?”

这就是照片被淘汰的原因?

“可是先生。”

摄影師難免为自己的作品开口解释:

“芙寧娜大人用来施展神迹的那只貓,就是只断尾貓啊,就算是摄影师技术再好,从这个角度也无法拍出完整的尾巴的——”

“你说的对,都对。”

记者已经开始挑选起其他的照片。

“所以如此残缺之物,怎可与我们完美的神明并肩?”

*

“喂、喂,貓神!”

完美的神明紧抱着残缺的猫不放。

“你不許走!”

“?”

梅因輕輕蹬了两下腿,没蹬开,又不敢用力,只能无措地回头看芙寧娜。

[你还想去我的秘密基地看风景?我们才刚下来欸?]

“不許走!不许!”

芙寧娜眼眶微红,身上压抑的情绪却少了许多:

“知、知道了全枫丹最大的秘密后,还想这样若无其事地离开吗!”

[]

[呜啊,真是的,我不会和别人说的啦,也对你为什么会这样一点兴趣也没有——]

“咪——”

[比起神明是谁,我其实更在意枫丹为什么没有死刑——]

“装可怜也不行,翻肚皮也不行!”

芙宁娜死死地拽住猫的两條后腿:

“为了我必须确保秘密不会从你这里流出!”

一条装饰用的缎带被取下,打上结就要往猫头上套:

“对不起呜呜呜——我必须,亲手剥夺你的自由!以后就请二十四小时跟在我身边吧!”

[???难道这就是那维萊特说的非法监禁?你犯法了你知不知道不要一边哭一边对我做这么过分的事情啊!]

“芙宁娜大人,你居然在这里。”

克洛琳德终于迟迟地找到她的神明。

“啊,我,我——”

芙宁娜脸色一僵,眼神飘忽:

“我没有在对猫神做坏事哦~没有想把他关起来哦~”

“咪——”

猫一边疯狂扭头,一边朝着逐影猎人嗷嗷叫。

[朋友,朋友!]

[快制止她的恶行!]

不料克洛琳德定睛看了看眼前的场景,嘴角竟挂上赞许的微笑。

“不愧是芙宁娜大人。”

她輕輕捏走芙宁娜手里的缎带。

啪!

迅猛地套在了猫头上!

“比我和娜维娅更懂得散養猫的危害。”

梅因库恩:[]

“在芙宁娜大人二十四小时的神力培養下,你一定会成为了不起的大猫的,要珍惜这个机会啊。”

克洛琳德的脸上现出不舍又欣慰的笑容,末了,也不知道脑袋忽然搭错了哪根筋。

“苟富贵。”

她固定住挣扎不断的猫头,十指灵活。

“勿相忘。”

嚓。

漂亮的大蓝蝴蝶结就这样顺利结在了猞猁的颈项上。

“哦,哦——有两下子嘛,克洛琳德!”

“我的职责,芙宁娜大人,只是回家以后请一定要关好门窗后再解开缎带。”

[]

[不是,人!]

猫跳起来,几爪把蝴蝶结撕了个粉碎。

[我才不想和你回家!!]

“不好,跑啦!快抓,猫神!”

“遵——额!”

猫从克洛琳德的腋下窜出,顺便一脚蹬她背上:

“!!好犀利的身法!水神大人,这就是你给他输送神力的结果吗?”

“啊?啊对对对!右边,右边快抓!”

“赌上逐影猎人的称号”

“咪嗷——”

[我有自己的家,还有三个孩子哩!]

*

“芙宁娜女士,这就是你们丢了帽子,又衣衫衣衫不整的原因吗。”

欧庇克萊歌剧院外,那维萊特与芙宁娜相对无言。

“我、我也没想到,猫神居然会这么抗拒!”

深色的礼服上全是银灰的猫毛,远远看去雾蒙蒙的一片。

“抓他颇费我一番心力。”

克洛琳德心有余悸地按住怀里的猫,衣摆上全是爪痕。

“差一点就又要给宠物做宠物了,幸好师父不在。”

“?你需要法律援助吗,克洛琳德小姐还有,芙宁娜,首先第一点,如果你想在猫神脖子上挂东西的话,最好轻一些,细一些,再松一些,让挂饰的存在接近于无,否则他会非常烦躁不安。”

无奈地搖摇头,那维萊特将梅因从小克洛琳德的怀里接过,并对着她们翻开脖領毛。

“就像这样。”

克洛琳德定睛一看,一圈细细小小的黑領结果然在猫的厚绒毛中隐藏。

“!原来带项圈了吗,我都完全没有发现。”

“当然。”

那维莱特嘴角上翘,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是有老师的猫,必须与街上的流浪动物做出区分。”

“呼噜——”

猫的短尾巴翘起来,大爪爪也跟着一张一合,轻轻踩在水龍的手臂上。

“老师,什么老师?”

克洛琳德懵懵地盯着领结看。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

微不可查的笑意迅速消失,那维莱特平静又沉默地看向心虚的神明。

“芙宁娜女士,请你不要忘记。”

“无论从法律还是事实来考证。”

“猫神先生的现任领养人与监护人。”

“都应该是我吧。”

克洛琳德:“啊?”

“啊,那个,那个”

芙宁娜支支吾吾,异瞳心虚地到处乱转:

“什、什么法律?你当时和他不是没签文件吗?领养什么的——没证据的事!”

既然没签,那么把猫神抢过来,在自己身边贴身监管的可能性——

“签了。”

水龍面无表情地打破她的幻想。

“虽然你说‘情感比法律更动人心’,但如果一段关系里没有法律的保护,实在是让我心里不安,所以我趁猫神某次沉睡之时,捏住他的爪子,在收养合同上留下了红印。”

梅因库恩:“”

啊?

“你已经同意了我的收养,而我只是在以监护人的名义补足文件。”

那维莱特面不改色地低头与半妖对视:

“所以这不算违法。”

不是老师——你知道你和什么玩意签了契约吗??

梅因库恩毛都要炸起来。

“哈,哈!?你这准备得也太万全了吧!叫人怎么下sho——”

芙宁娜不敢置信地看向最高审判官。

“下什么?”

“那个,我的意思是——再、再怎么说,他在大家的眼里也只是一只普通的猫啊,哈、哈哈——我复律庭的臣民们,一定会感到非常奇怪吧!”

“这原来是很奇怪的事吗。”

浅淡的迷茫开始在水龍的脸上出现。

“我只是想保护好这段关系不过你今天有些奇怪,芙宁娜。”

“!奇怪?我吗?”

白发的少女立刻微笑起来,身姿优雅地在原地荡了个轻盈的舞步。

“衣服是乱了些,但这可挡不住我神明的威仪——我一会会换掉的!”

“不,这奇怪感与外表无关。”

水龙摇头,抱猫沉思。

“你今天的所有行为都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四百年的朝夕相处,就算是两块石头摞在一起,也该磨出相契合的凹陷了。

“你行事确实张扬,但却很少动用或强调自己的神力。”

那维莱特回想过往,看向神明。

“作为神明,却更喜歡以近人的状态与枫丹子民们平等相处,我想这大概也是你受人爱戴的原因。”

“”

你以为我有的选吗,那维莱特?

芙宁娜微笑着攥紧出汗的手心。

“我听说,你今天一反常态地将神力灌注给猫神,甚至引起群众躁动”

说到这里,水龙捏了捏怀里的猫,确认了下他的精神状态。

“事后,甚至试图向我抢夺猫神的监护权——明明当时还是你帮我取得他信任的。”

“”

“芙宁娜。”

龙的竖瞳平稳地看向白发的人类。

“你今天,真的好奇怪,一直在做很异常的事。”

“难道说”

啊,啊,要来了吗?

这一天终于要来了吗。

你要说什么?‘芙宁娜?其实你不是神吧’吗?

芙宁娜盯着那维莱特的嘴唇,心里颤抖。

龙王啊,你可知道,从你来到枫丹的那一刻起,我就昼夜难安了。

该死,我就知道!

人怎么能骗过龙呢!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少女看起来极气恼着摇头,叉腰鼓起脸颊:

“我很好啊,今天只是心血来潮——”

“如此反常,是神力的运转出问题了吗。”

却有龙的手,轻轻搭在人的肩膀上。

“我担心你,芙宁娜。”

那维莱特一手抱猫,缓了语气,低头温和地看向与他同行四百年的伙伴。

“感到疲惫的话,要休息休息吗哦,璃月人向我推荐了热水,我不太喜欢,但莱欧斯利说还不错,所以我把它推荐给你,希望能对你的神躯有用”

咦?——

作者有话说:控制不住笔,总想对芙宁娜好些,再好些

还是没能成功在12点前写完,我

岁月泰坦能不能救一下我靠,等等,我把崩铁预下载这事忙忘了

第60章 歌剧院内,马甲险被水龙……

[关系真好啊, 这两个人。]

梅因库恩在水龙王怀里,放松了自己因紧张而绷直的肌肉。

[咦?我怕什么呢。]

[怕芙寧娜被看破身份后赶下神位?不是也挺好嗎,总比现在天天担惊受怕, 快要被负面情绪压死强]

“呜哇——那维萊特!你真的越来越有人情味了!”

俯視少女的头顶,白色的呆毛活蹦乱跳:

“我好感动——感动地都要哭了呜呜——”

[嘛,算了, 就这样吧。]

“人情味?”

抱貓的手臂挪换, 那维萊特輕輕嗅闻了一下自己的袖子。

“我的气味好像没什么变化。”

“哎呀, 才不是指那个。”

芙寧娜向前跳,輕快又灵巧:

“总之,好先生,一会歌劇院见~”

“等等,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啊, 确实是还有个问题。”

脚步一顿,芙寧娜迅速地倒退回到水龙王身边, 伸出双手,“叭”一下把貓从那维萊特的怀里拔出。

“咪?”

“”

水龙王脸色一肃。

“就算是神明,强抢别人的学生也是不可以的。”

“哎呀呀, 怎么可以乱说呢那维萊特,诽谤也是罪哦。”

神气活现地将大貓抗在肩膀上,农民抗小猪般欢快,芙寧娜拍着貓的后腿, 向着水龙王wink:

“我们关系这么好,学生给我玩、咳, 带几天又能怎么样呢?我喜欢猫神!”

[芙宁娜,欢快过头了。]

猫无語地向那维莱特伸出爪子。

[老师,你不会把我交到这个女人手里吧, 她现在对我,可是满腹坏心思呢]

“嗯”

水龙王果然在犹豫。

“那维莱特,你有所不知——人類社会里,互相托付孩、咳,后辈是一种表达信任,增进感情的沟通方式哦!”

芙宁娜铁了心地要把半妖搞到手。

“身为神明的我,与身为审判官的你,感情的加增对全枫丹来说都是有利无害的好事!”

“但”

水龙看了眼言語浮夸的芙宁娜,再看看向他伸爪的猫神,露出不太信任的眼神。

“总感觉你的目的没有这么单纯。”

“那维莱特。”

神明决定使用杀手锏。

“有一条法律你可能忘了。”

“什么?”

“那就是欧庇克莱歌劇院,在这个神圣的审判所里,包括你,所有人都被禁止携带动物入场——”

芙宁娜突然露出一个嚣张的笑:

“但神明有特权!”

[等等那维莱特!]

“猫神平日里一直在枫丹廷生活,贸然放在陌生的歌劇院外,不妥。”

那维莱特輕捏了一下猫向他拼命伸来的肉垫,向芙宁娜缓缓点头:

“谢谢,我的学生就托你照顾了。”

“咪嗷——”

[反了,反了,羊入虎口啊!]

梅因库恩一眼就看见芙宁娜嘴角愉悦的浅笑。

[照顾?迫害还差不多!]

“放心吧那维莱特,好好工作哦~”

三言两语把审判官打发走,神明对梅因库恩露出危险的表情。

“嗬嗬呵,小猫咪,終于把你的保护伞忽悠走了~”

对于飞機耳的大灰猫,她忽然有了表演的欲望。

“一会我可要用十八般毒计,狠狠地封你的嘴哦!”

梅因库恩无语:[。]

这就是传说中的得意忘形,对吧。

你要是这样的话。

我可要怀念你骑在我背上,小腿狂颤的时刻了。

“没想到你真正的饲主是那维莱特大人。”

神明一走动,身后自然而然地跟上了个紫发的少女。

克洛琳德轻声惊叹,小声自言自语: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可比芙宁娜大人要厉害多了。’

梅因库恩:[。]

所以,你是想说什么。

“唉——就算是我和娜维娅合力,也完全比不过啊。”

克洛琳德长叹一声,遗憾地捏捏猫神向外伸张的毛爪:

“苟富贵。”

“勿相忘。”

[]

一股诡异的冲动顺着猫的爪垫直往上涌。

也许是因为尴尬,也许是因为羞耻,或者是其它一些更复杂的东西。

噌!!

猫扒着芙宁娜的肩膀直接起飞。

这鬼地方我是一秒也待不下去了!

“哇!别扶我去抓——跑啦!怎么突然反抗?克洛琳德,你到底和他说了什么魔咒!?”

“一种对自己与朋友同时生效的祝福语?”

克洛琳德一脸无辜地补充:

“来自邻国璃月。”

“不信!我就应该直接把他锁卧室里——啊呀,这下可怎么向那维莱特交代!”

*

“咦!?”

守门的美露莘看不见从头上飞速掠过的灰影。

“错觉?”

[欧庇克莱歌剧院。]

[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梅因库恩舔舔爪子,悄无声息地踩着人類的影子进场。

[阿梅丽,当时是坐在哪个位置呢?]

轻盈的动作没有让任何人類察觉。

“今个审判的是谁?犯了什么罪?”

他们依旧散漫着期待接下来的戏剧。

“你不知道?这案件还挺出名的。”

“出名还能有猞猁出名?我这两天只顾着关注他了,行了行了,到底是什么案件?”

“。”

梅因库恩不太感兴趣地迈开脚步,想找个安静的地方。

“凶手是个离异的父親呢。”

却有轻轻的嬉笑声传进半妖的耳里,拽住他的断尾。

“他为了讨新情人的欢心,把自己的一对儿女从母親那里骗来,生生地推下游艇,淹死了。”

欸?

猫猛地回头,竖瞳被惊得圆圆,看向正在交谈着的两个人類。

“哦,居然这么狠嗎,让我仔细看看。”

那人的指尖翻阅起報紙。

“天啊,天啊你看这里写的!”

一连串的吸气声响起,伴随着昂扬的情绪起伏。

“尸体中没有察觉出安眠药的成分!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孩子们是清醒地被爸爸扔进海里的啊,真慘,啧啧。”

“”

猫分辨不出这些情绪的具体成分,只知道其中占比最高的,绝不是悲伤。

“嗨,你接着往下看,孩子们的亲生妈妈才叫慘呢!饭都做好了三人份,吃的人却没了,唉!好久没见到这么慘的案件了!”

“惨什么?你看这里写的,要不是母亲平日里对孩子们管束严格,孩子们也不至于迫不及待地跟生父跑出去玩,要我说就是活该”

“”

不知聊了多久,高谈阔论的两人面前,突然缓缓走来一个身材瘦弱的少年。

“!”

谈论瞬间終止,莫名其妙的悚意从较为稳重的人心中生出。

“你看,好怪的人。”

“小朋友,外国来的?我猜猜,须弥沙漠?”

他的朋友言语轻佻,毫不在意:

“听说那里的人习惯打赤脚,用布裹身,看起来和你差不多?就是这布的款式怎么那么像枫丹窗帘?”

“”

少年没说话,只是衣摆上的毛坠,一直如风铃般摇晃。

“行了,少说两句。”

另一人看他被围得严实的脸,再看他奇异的兽瞳,如野兔直面雄狮,本能发怂。

“你,那个,有什么事嗎?没事可以让开吗,演出要开始了,你很挡視线。”

“”

少年一动不动,只是紧压着双耳,低垂着视线,站在他们面前。

‘什么情况这是?你招惹他了?’

二人开始用眼神交流。

‘?我还以为是找你報仇的呢!。’

‘哈?能来歌剧院的都是体面人,还能有那种疯子?’

“给”

他们狐疑地看了好半天,才等到少年的下一步动作。

光裸且苍白的右手臂,负载着层叠疤痕,从厚重的布料里颤抖着抬起。

咦?这——

“给”

“什么?要这个?”

惊疑之中,人类下意识地把正翻阅的东西——记载案件的报紙,双手递给少年。

过于锋利的黑色指甲,痉挛着戳破了褐色的紙张。

嚓!

“我。”

尚没有纸裂声大的请求声中,两个人类坐立不安地互相对视。

“小先生,你手抖得厉害。”

好半天,一个人才试探着问。

“是臂上的伤,坏了神经吗?”

“”

“好吧。”

轻佻者选择将报纸卷一卷,小心插进少年人颤抖的指缝里。

“拿去吧。”

想了又想,他又从兜里掏出了些摩拉。

“这个也给你,枫丹的医疗技术是相当不错的”

*

人类真的好奇怪。

梅因库恩没接摩拉,只是拿着报纸,在附近的椅背间找了个无人的角落,隐蔽又小心地蹲下了。

他们可以兴奋地谈论着一起毫无人性的惨案,也可以对一个陌生人露出同情的眼神。

区别到底在哪?

翻走首页神明与巨猫的合影,又翻去画着猞猁形象的次页,尖甲间泻下无数片碎纸后,梅因库恩才终于找到案件的报道

什么嘛。

野兽对着人类的文字发抖。

孩子们不是比我惨一千倍吗?

这母亲不是比我惨一万倍吗?

“肃静!庭审开始!”

那么,你们又为什么会对着老师露出乏味的眼神?

“没有反转?被告一声不吭啊。”

“没有反转,案件调查得很明白,父亲没有挣扎的余地。”

“啧,真是平淡的表演。”

“别这么说,朋友。”

二人明明是在正常地说着话,梅因库恩却一个字也听不懂。

“至少够惨,不是吗?你看,芙宁娜大人在偷偷擦眼泪呢。”

“哈哈!悲情剧。”

连判决结果下达的瞬间,他们也维持着无聊与苦闷共存的表情。

“果然又是关梅洛彼得堡。”

“真的,我说,感觉还不如让猞猁杀了好呢。”

“”

想不、明白。

什么也想不明白。

“可以走了吧,判决都下达了”

正夸夸其谈的两个人类,忽然看见古怪的少年去而复返。

“死刑?”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遮脸的布料下挤出。

“死刑?哈?你不会是在问那个男人为什么没被判死刑吧!看来你真不是枫丹人。”

“喂,声音轻点他就没停过发抖。”

“知道了知道了,嘿,小子,你看那里,看见了吗?”

人类的手指高举,指向神明的造物:

“枫丹名义上,确实有死刑不错。”

“但这个审判機关,谕示裁定枢机,从出生到现在——”

“也没有判过任何一个人死刑啊!”

“!?”

“我还以为这次能有反转呢。”

人的声音由激昂变为平淡。

“结果还是没有,唉,无聊。”

“”

一股奇异的力量扎进半妖的脊髓,迫使他抬起头,站直身体,兽瞳炯炯地瞪向审判台上巨大的天秤。

谕示裁定枢机,不判死刑?

如果我把它砸了!

一双更凶更利的竖瞳,逆着毁灭欲与半妖对视。

那维莱特,他站在谕示裁定枢机下,被半妖饱含气势的杀意波及,立刻寻根问底。

“!”

紫瞳中的威严瞬间变成不敢置信,龙王屈膝抬腿,跨过高处的护栏!

嘭——!

高高的审判台上炸开砖石裂响,白蓝的影子炮弹般射下观众席!

“梅因库恩?”

水龙王在座椅之间大踏步疾走,锋利的视线扫过一张张惊恐的面容。

“你在哪?”

“那、那维莱特大人!?你怎么跳下来了?”

直到观众们都如梦初醒,慌乱地看着自己,那维莱特也没找到那迷失的游子。

“咪、咪——!”

被吓到缩到座椅底下,浑身炸成毛团球的猫,倒是有一只——

作者有话说:崩铁剧情看得我心梗。

再也不用纠结是不是抽到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