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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高至明 昭野燃犀 13180 字 2个月前

听到这话,张稚一点不生气,反而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臣妾哪敢非议陛下。”

赵季忍不住为自己解释一两句:“朕是看皇后来,便让人多做了些,不必都吃,挑些皇后喜欢的即可。”

张稚看着满桌的珍馐美味,她还从没想过,能跟着赵季吃上这些山珍海味。

两人上一次坐在一起吃饭,还是在云水县的新家,那时候家里也不算太穷,只是没人会做饭,只能天天煮白粥。

即便想改善伙食,也只能去镇上买现成的鸡鸭卤货。

她闻着扑鼻而来的食物锅气食指大动,看起来应该是刚刚出炉便被端了上来。

张稚下意识已经执起了银箸,偏头看了眼赵季,他却不为所动,只托着腮好整以暇地瞧着她,“皇后先吃吧,朕还不饿。”

正合她意。

张稚方才在汤池里消耗了不少体力,这会儿正需要补充能量。

这么多菜,吃肯定是吃不完,她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喜欢吃什么就逮着一道菜吃。

翠玉芙蓉鸭、樱桃雪花羹,桂花糯米藕,桌子上不过空了这三个盘子,张稚摸了摸肚子,她已经饱得不能再饱了。

望着其他还没怎么尝过的菜肴,张稚有种太监逛窑子的心累。

“有点浪费……”

“没事,剩了的赏人。”

赵季一句话便能让她不再心疼那些没被她品尝过的美味。

周围的宫人听了也开始流口水。

张稚用完膳,赵季也让人将她用过的菜式都一一记了下来。

方才光顾着她自己吃了,赵季还没吃过饭,她有点不好意思开口:“陛下也快用膳吧。”

赵季闻言驱散了四周宫人,张稚正满怀疑惑,听到耳畔传来一道不知羞耻的声音:“朕想要皇后喂,可以吗?”

“……”

怪不得要先将宫人撵出去,这话听起来也太让人难为情了,亏得他还能说出口。

张稚直接羞红了脸,被这番话给惊住了,有些结巴地问道:“臣妾用……用什么喂?”

她的目光撞进了一对幽深又故作玄虚的眸子里,什么都没说又好像在说:你以为呢?……当然是用那个了。

她被带往一条不归路狂奔……难不成……是用嘴吗。

张稚眉头一拧,“不”字头还没出来,只见一只大手将一双银箸举至她面前。

“当然是用这个了,皇后想什么呢,这还需要考虑这么久吗。”赵季不理解道。

她暗中松了口气,接过银箸。

“陛下想吃什么?”

“皇后喂什么,朕就吃什么。”赵季反手将问题抛了回来。

见他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张稚便随便挑了几样好用银箸夹的喂给了赵季。

用过晚膳后,张稚抬头往外一看,果不其然,如同她所料想一般,殿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殿内不知不觉间也已经点上了一排烛台。

“皇后今晚留下来吧。”

赵季似看穿她所想,扣着她的手试探提及。

张稚却紧张地浑身僵硬起来。

“陛下要干什么?”

赵季撇了她一眼,“怕什么,朕还能吃了皇后不成,朕不做什么,就只是睡个觉而已。”

用完了晚膳,宫人们便将饭菜收了起来,剩下的十几道菜全被赏给了今天服侍的宫人。

佩兰候在殿外,看着进进出出的宫人队列,颇有耐心地等待。

出来的宫人瞧她还提灯守在殿外,便让她别等了,提醒道:“皇后娘娘今夜不回去了。”

意思便是,皇后娘娘今晚就宿在承乾宫。

佩兰反应过来大吃一惊,这倒不像是她家娘娘的作派。

她谢了提醒的宫人,想着娘娘终于是开窍了,心里自然高兴。

长夜漫漫,更深露重。

承乾宫内殿的烛光葳蕤旺盛,宫人收拾铺好了龙床。

两人换好了寝衣,相继步入床榻前。

赵季的床大概是用了十分珍贵的龙檀香木,床身泛着深紫色的流光,不需要任何宝石美玉装饰,就已经处处透着珠光宝气。

张稚轻轻嗅了嗅,这床榻上散发的香气和赵季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起初她还以为是他熏的香。

床榻上早已摆放好了一对金枝莲纹软枕。

承乾宫内殿是赵季平日里就寝的地方,相比于外殿,布局构造上摆放了许多他私人的东西。

譬如悬在红檀雕花架子格上最左侧的一套巨大的孔雀羽弓,旁边右侧立着的玄武铜塑上方,还挂着一柄威风凛凛的白虎宝剑。

张稚默不作声地扫了一眼,注意力并未被这些大物件吸引,反而落在了一把不起眼的小锁上。

她渐渐走上前,那铜锁的外表是古朴笨拙的鸳鸯造型,工艺少见的粗糙,显得很是廉价,不像是宫里的东西。

就是这么个不起眼的小锁,却摆在置物架子里最中心的地方,独占一个小格子。

张稚看着铜双锁,又看向赵季——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之鸳鸯锁事件

前情提要:众所周知,在广大读者的见证下,鸳鸯锁此物是由十五岁的小张在第十二章蕉下镇庙会获得,据摊主说有白头到老的祝愿功能,目前不知因何缘故陈列于承乾宫。

张稚:你怎么还偷我东西。

赵季:欸~皇帝的事情,怎么能叫偷呢[比心]替你保管一下而已[狗头叼玫瑰]

张稚:怪不得我回去的时候……怎么也没找到。

赵季:(语气激动)回去?你什么时候还回去过一次!

张稚:……没有,你听错了。(糟糕,说漏嘴了。)

2025.10.20捉虫

第28章 鸳鸯锁(一) 当年的事彼此各有难处。……

她想问赵季, 却不知该从何问起。

那些已经快要被遗忘的蒙尘往事,此时此刻皆浮上心头。

如今回忆起来,早已没有了当年的歇斯底里和愤怒, 反而是如水般的平静。

平静之中暗藏波流。

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陛下。”张稚斟酌再三,轻轻唤道。

“这个是臣妾的鸳鸯锁吧?”

她还记得,当年在陈王之乱的时候, 她折返回来时便没有找到这个物件, 想必是赵季离开家里的时候便一同带了出去。

“皇后好记性。”

他这是承认了,这个就是她的鸳鸯锁。

“你……拿走它做什么?”

赵季的目光也放在格子中央的铜锁上,难得沉默了阵, 眸光暗沉。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眼下已经微不可察地泛起了红。

“朕……”

“朕想拿就拿了。”

张稚还以为他要说一些什么睹物思人之类的让人肉麻的话, 不过这样也好, 她不知不觉间也松了一口气。

“皇后问这个干什么?你想要回去?”

一把锁。

她还不至于扣门到这种程度。

“不不不……不是的。臣妾就是看见了,随便问问。”

“哦。”赵季状若无意地瞥了一眼鸳鸯锁, “那朕就替你保管着。”

内殿里明明没有熏什么安神香,却让张稚感觉有些昏昏沉沉,格外困顿。

她双眼勉强用力地睁开, 一时找不出缘由, 茫然看向赵季。

他却还是十分清醒。

张稚有些站不住, 想去床榻上坐一会儿, 脚下却踏空了一步, 在她还未稳住身形的时候,落进了一个温暖的胸膛。

她双手扶着他的手臂, 仰面去看,望进了一双幽深如古谭的眼眸,瞳色被浓密眼睫剪碎成星, 一颗颗地,纷纷扬扬融入她的心里。

“……好困。”

张稚困得都懒得加上‘臣妾’二字。

她知道自己这是不正常的困,但是不知怎么,出于对身边之人的绝对放心,她也生不出什么警惕心了。

只想赶快两眼一闭,倒头睡去。

“朕寝殿里用的都是助眠安神的木料,皇后困了就睡吧。”赵季轻声解释道。

张稚有些撑不住,逐渐闭上了眼,赵季见状将人打横抱起,转身往龙榻的方向去。

……

宫人们落帐剪烛,随着殿内的火光点点消散,只留了一盏暖橙色的光,寝殿里便只有和衣睡下的两人。

张稚睡着了特别乖,完全不会乱动,身上香香软软的,整个人贴在赵季的身边,呼吸均匀绵长。

床帐里,赵季没有闻到任何安神的木料香,他的鼻腔里充斥着张稚身上的味道。

无法形容。

赵季说不出来这是一种什么味道,却总是让他深深迷恋,仿佛怎么也闻不够,鼻尖贴在张稚身上也闻不够。

他贪婪地将头埋进她的颈窝里,深吸一口气回味。

自从和张稚分别,他就像是对这种味道上了瘾一样,闻不到就根本不想睡。

为了治他的失眠,用了十几种药,闻了许多香料都不管用。

而现在,一股困意涌了上来。

赵季鼻尖喷薄着滚烫的热气,熟睡中的张稚迷迷糊糊嚷了声痒,仿佛梦里被炙热的岩浆包裹,便顺势往下躲,将脸靠在了赵季的胸膛上。

手也不自觉地开始摸索。

他胸膛上的肌肉一开始还是软软的,后来变得越来越硬,只见他掩藏在黑发之中的耳廓红透如樱桃,全身都绷紧了力气。

张稚处在半睡半醒之间,本来手上摸胸肌摸得好好的,突然来了一只大手将她掌掴,意思分明就是不让她摸了。

她还没摸够,便与那只大手纠缠,软磨硬泡半天,都快没力气了,也没从温热的手心里逃脱出来。

小气鬼,真小气。

张稚慢慢蹙起眉头,还撇起了嘴。

尚以为自己还处于睡梦之中,她说话都是随心所欲的,便干巴巴地嘟囔了句,“你以前不这样啊……我才摸了几下……”

听到怀里的人如此不满足,赵季只能先放开了手。

他一放手,即使张稚闭着眼睛,都感觉她似乎在眉开眼笑,小手开始寻找目标,又贴上了他的肌肤。

赵季刚刚攒起来的困意,此时此刻完全没了。

他微微眯着眼,感受着张稚像一个第一次得手的女流氓一样,在他身上摸了个遍,到处游走,上下其手……无论如何,他今夜是睡不着了。

空旷的殿内只有一丝灯芯绒似的一线光支撑着。

张稚闹腾了一会儿又沉沉睡去。

赵季将她抱在怀里,一只胳膊放在她的小腹上压着,对于他,这是非常舒服的一种姿势。

从前他便喜欢这么抱着张稚睡。

不过以前在云水县的时候,她胆子大得很,她不喜欢便会将他踹下榻,现在倒是不敢明着这么做了。

想到此处,帐边的烛光抖了三抖。

他的眸光也因此忽明忽暗。

不过隔了五年光阴,从一开始的久别重逢时他便能感觉到,张稚没有那么喜欢他了。

大概是因为他‘杀’了李凭。

赵季从来没遇见过这么难解的局,杀了李凭也不是,不杀也不是。

他的眼睛蒙了层灰蒙蒙的雾。

等了她这么久,念着她这么久……换来的却只有一颗已经变了的心。

就连这颗已经变了的心,都是他强留下来的。

他低头轻轻地蹭了蹭怀里人的发丝,对自己现在不可救药的状态也是无可奈何,只能叹气认命。

张稚睡得很熟,赵季轻轻地碰一碰她,都没有丝毫反应。

但似乎外力也会作用在梦里,在他碰了以后,张稚的眉毛也渐渐扭在了一起,呼吸声也越来越急促。

即使在梦里,也这么讨厌他的触碰么……

赵季的念头刚浮上来,张稚便猛地睁开了双眼,香汗淋漓,像是刚从噩梦中逃脱出来。

她睁开的第一眼便看到了他。

她一双炽热的眸光里蓄起了梦里未流完的眼泪,随后呜呜的哽咽声响起,她主动环上了他的腰身。

赵季失神一阵,很快恢复如常,“皇后做噩梦了?”

“嗯。”

尾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赵季摸了摸她的发,哄道:“别怕,梦都是相反的,朕会一直陪着皇后。”

“皇后梦见什么了?”

……

张稚如乱雨般的思绪才开始从情绪中抽离,她似乎做了一个将她生平最害怕的事情都杂糅在一起的梦。

想了想起因,还是因为入睡前才见过的那个鸳鸯锁——

作者有话说:剩下的明天继续更[比心]

第29章 鸳鸯锁(二) 梦里不知身是客。……

她寻着梦里的碎片记忆, 似乎又回到了蕉下镇的庙会。

梦里灯火阑珊,鱼龙夜舞。

她独身一人在庙会上闲逛,正奇怪怎么爹娘和姐姐们去哪里了, 目光寻觅之中,一个转身,便看到了一个卖首饰的小摊位。

脚步不受控地朝前走去, 看到了摊位上摆着一对漂亮的鸳鸯锁, 便被立刻吸引住了。

张稚拿起鸳鸯锁端详,面色有些为难,因为她方才掏了掏口袋, 才发现自己一分钱都没有带。

摊位上的老婆婆笑眯眯瞧着她,问道:“小娘子, 你夫君呢?”

她大吃一惊, 不明白这老婆婆是在问什么。

老婆婆见她丝毫不明白,便从摊位上取来一个铜镜, 双手举着照向她。

铜镜里,赫然出现一个用红绳和银簪将满头乌发悉数挽起来的女人模样。

“小娘子,你梳的可是妇人头。”

老人苍老的声音悠悠荡荡地传过来。

张稚看着镜子,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这才似乎有点儿印象, 她已经成亲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 将鸳鸯锁放了回去, “我去找一找,马上就回来。”

庙会上前方熙熙攘攘, 人头攒动。在一片火光之中,带着各种面具的人围起来唱歌跳舞,大家似乎都在庆祝着什么, 陷入了一种浩大而狂热的欢乐之中。

她耐不住好奇,问了问旁边的路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王登基啦!”

陈王……陈王是谁?张稚听着名字有些熟悉。

站在她前面的人侧了侧身,张稚方才从热烈燃烧的巨大火堆中看出点名堂,热浪裹挟着橙色光芒打亮她的面庞,就在这短短一瞬间,她在窜天高的火焰中看到了几个人形的黑色焦炭。

那是什么!

周围的路人仿佛能听到她的心声一般,齐齐告诉她:“那是些谋反作乱的旧王。”

不知为何,她心里隐隐约约地有些不舒服。

张稚想要赶紧找到她的夫君,赶紧回家,外面太危险了。

前面已经被巨大火堆挡住了路,张稚只能绕路过去,她往回走了一点,碰见了已经在收摊的老婆婆。

这又给她泼了一盆凉水,急得她直跳脚也没办法。

“小娘子还没找到夫君?”老婆婆问道,却从怀里掏出来鸳鸯锁。

张稚摇了摇头。

“别着急,这锁就当是老婆子我送你了,回家看看吧,说不定他已经在家等着你了。”

张稚收下鸳鸯锁,和老婆婆告别,此时心情才好了一些。

她走出了蕉下镇的庙会,虽然不记得回家的路,但是在岔路口,她总能知道该走哪一条。

前面不远处,屋门空荡荡的开着,没有落锁。

她提着灯,轻手轻脚地走进了院子里,将屋门的两盏竹灯笼点亮,推开门进了里屋。

还以为她的夫君已经如老婆婆所说,已经回家了,却在四处翻翻找找之后,还是没有找到他。

她灰心丧气,点亮了屋里桌子上的蜡烛。

烛光摇曳,地上逐渐传来粘稠之感,密密麻麻地包裹着她。

张稚低头一看,只见地上沾满了粘稠的黑血,蜿蜿蜒蜒,从床铺弥漫到她的脚下。

一个闪念。

巨大的悲伤如洪水席卷而来,在她的脑海里哗啦啦地流淌。

张稚不知为何伤心至极,这份心情似乎老天都能感应到,外面风吹雨落,稀稀拉拉地响了几个隐雷。

门外有人推门而入,她转身看见李凭。

被一群人围着压着,他跪伏在地上,乞求看向屋子里的她,“稚儿……赵季已经死了,你跟我走吧。”

‘赵季’两个字,一从李凭的口中说出,远处的天边便亮了两下,两道猛雷击中了远处的枣木。

张稚反应过来,呼吸急促,不知何时已经是满头大汗。

她抓耳挠腮,总觉得那人已经死过了一回,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像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又在她眼前重演了一遍。

她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胸口上,她下意识朝着胸口抓去,才发现不知何时,她已经将那把鸳鸯锁挂在了脖颈上。

沉重的锁头坠着她的肩,细细的线在她脖子上勒出一道道红痕,十分的痒。

她朝着脖子抓去,脖颈旁却感受到了一个不由分说的吻,冰凉而又火热。

缠绵过后,听到一声,“我死了,你就这么快和李凭好上了是吗?”

她的面上挂满了泪珠。

尽管她想开口解释,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和李凭好!

但是嗓子怎么发不出声音,像是被什么糊住了一样。

张稚只能听到那哀怨的一声声,你不爱我了吗……不断在她耳畔回荡。

她想要挣脱开来,拼尽了身上所有的力气。

不知在梦里尝试了多少次,才终于掰开了眼皮,重见光明。

……

差不多完整地回忆过一遍,张稚以为已经过去了很久,但在赵季眼里,怀里的人不过是短暂地呆滞了一会儿。

她的心跳得很快,嗓子也又干又哑,明明睡了一觉,却比睡之前还要累。

张稚下意识抱住了他,一直都没有松手,像个树袋熊似的挂在了他的身上。

她还没有从梦境里缓过来,整个人还是处于懵懵懂懂的状态之中。

因此,在听到了赵季问她的那句,她还是延续了梦里的一点状态,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没有……和李凭……好。”

赵季听后无奈失笑,“皇后说梦话呢。”

张稚说话黏黏糊糊,他是一个字头都没有听清楚。

就这样抱在怀里哄了一会儿,赵季慢慢感觉到她的心神回来了。

随着而来的,紧紧环着他腰身的柔软胳膊也松了开来。

张稚完全醒过来,发现自己正主动凑上去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便与他隔开了一点距离。

赵季又问她:“做了什么噩梦?”

这个说起来她就有些头痛,梦里的满地黑血还是吓了她一大跳。

张稚如实回答,“梦见陛下……”

“梦见朕什么了?”赵季追问。

张稚心虚地看了他一眼,回道:“……死了。”

并且还是死了之后化作厉鬼质问她怎么和别人好上了的那种。

她说完观察着赵季的神色,只见他并未言语,只是将一只大手抚上了她的面庞,轻轻摩挲,拇指不经意触到了柔嫩唇瓣。

两人的心神皆漏了一拍,却都心照不宣地回避过去。

“朕在你梦里怎么死的?”

张稚想了想,她的梦虽然荒诞不经,但也多多少少揉进了许多现实成分,梦里只有结果,并未出现过程。

“臣妾……只是看到了满地的血,然后,有人告诉臣妾,陛下已经去世了。”

“在哪里?”

看来赵季对在她梦里死了的这件事还蛮在意,这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在云水的家里。”

她这么一说,发现赵季的表情出现了片刻的出神和错愕。

说起来,赵季其实没死,那么当年家里的那一大滩血是谁的?

但是怎么问,张稚却没有想好,毕竟当时差不多已经闹到要和离的地步,现在她有点儿开不了口。

打算旁敲侧击一番。

“陛下,你拿走鸳鸯锁的时候,有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赵季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想法浮了上来,但又无法确信。

“皇后梦魇,怎么连梦里和现实都分不清,朕能出什么事情。”

闻言,她收回了打探的目光,圆了一句,“陛下没事就好。”

张稚从入睡到醒来,整个过程里消耗的时间,连寝殿燃着的蜡烛都没烧去一半。

她现在也睡不着了,有些闷热,便转了转身子,面朝着墙壁掀开被子一角,透了透风。

身上的寝衣单薄,刚凉快过来,便感觉到身后有人贴了上来。

一只手臂揽过她的小腹,起初有些稍微不适应,但好在赵季身上的体温也不高,微凉的肌肤相贴,反而有些舒服。

“张稚,为什么你会觉得我死了?”

他从身后抱着她,提问时,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她敏感的耳畔,让她有些无心思考。

努力攒齐一点思绪,她才发现,这件事其实是李凭告诉她的。

李凭说,赵季是赵王,被陈王俘虏,自然不会有好下场。

张稚想了想,觉得也不能算是李凭故意骗了她,只是他们都没想过,赵季居然能活下来。

张稚顿了顿,轻声解释:“我回去找过你一次。”

“你已经不在了,所以想当然以为……”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贸然打断,“骗子。”

张稚翻身迎上他的目光,真诚道:“哪有,我真的回去过,你不信回去看看,家里的贵重物品已经都被我拿走了。”

“这个我知道。”

那她就不明白‘骗子’二字是在说什么,“那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很感动。”

张稚第一反应当然是不信,撇了他一眼,“有什么可感动的。”

她也没干什么。

“当时都吵得那么凶了,你还能惦记着我,说明……”

她帮他补充完了这句话,“说明我是一个很善良的人,大人不计小人过。”

赵季摸了摸她的头发,嘴角弯了弯叹了口气,“皇后说的是。”

“既然皇后心善,过几天朕打算办个宴会,皇后是不是也要来陪着朕。”

“那当然。”

“等等——”

张稚没怎么思考便答应下来,后知后觉,才发现好家伙,这不是落井下石吗,说着说着,差点又掉进陷阱里。

“什么宴会啊?臣妾实在没空。”她找补几句。

张稚其实有点打怵和宫里的生人打交道,和她身边几个宫人还行,多了看都看不过来,就要头痛了。

“几个旧日里的部下,还有一些新上任的新人之类的。”

听起来人就多。

赵季停顿了一下,“哦,对了,还有……朕的岳丈岳母,皇后的姐姐姐夫,都来,皇后确定不来吗?”

张稚动摇了,也不是不能去——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文案,李凭撞脸怪要来了。

李凭:有些人看似不在,其实一直都在[比心]

第30章 谢恩宴(一) “乖,别把手弄脏了。”……

那天夜里, 她答应了赵季。

自那之后,赵季便肉眼可见地忙了起来。

平日里来长乐宫的次数都少了许多,算起来, 张稚也有小半个月没见过他了。

说是过几天,但这宴会却迟迟没办下来。

张稚自是不担心。

赵季不来,她难得清净, 或许是年纪到了, 闲到极时,也愿意捧起几本正经书来瞧瞧打发时间。

若是以前,她就是宁愿帮爹娘干活儿, 也不想看书,一提起来头都大了。

因得看书的缘故, 她身上也多了几分书卷香气, 再加上在宫里不爱说话,心性亦是沉静了几分, 这样的表现在外人看来,显得她作为一个皇后越来越清净疏离。

长乐宫里的诸多宫人对此忧心忡忡。

陛下开始变得冷淡,娘娘却毫不在意, 整日捧书而眠, 怎么看都觉得这两人的关系开始有点岌岌可危。

纵使皇后娘娘不着急, 他们这些下人却焦虑了起来。

佩兰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陛下与娘娘前些日子才同寝, 怎么这么快又翻脸了。

张稚和佩兰相处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她虽然不知道佩兰在想什么,但明显能察觉到, 她目前最亲近的这位贴身宫女最近总是有些坐立不安。

每每望向她,欲言又止。

虽然两人是主仆关系,但若是佩兰最近遇见了什么麻烦, 张稚是愿意帮她一把的。

“佩兰,你在想什么?”张稚合上书卷,终于忍不住问道。

她的语气平平淡淡,自觉十分友好,却因身份在这儿,说什么都平添了几分威压。

佩兰惶恐,知道自己走神被看出来了,行了行礼才道:“回娘娘的话,奴婢是在想,陛下很久没来长乐宫……往日里一下早朝便来了,奴婢是怕……娘娘失宠。”

这话,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说出来的。

“奴婢僭越,请娘娘责罚。”

话说出口佩兰便自知失了分寸,连忙跪了下来,但她到底还是想知道皇后娘娘到底是怎么想的。

毕竟后宫里保不准哪天会有新人上位,皇后娘娘若一直不争不抢,只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张稚听了她的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心里升起一点暖意。

“本宫怎会怪罪你,快起来。”

佩兰敢这么说,完完全全是为了她考虑,张稚又怎么可能真的怪罪她。

她初来后宫,许多事情尚不晓得,还需要佩兰在旁辅佐引导她。

张稚确实没料想过自己失不失宠这件事。

年轻的时候她已经习惯了赵季围着她转,所以丝毫不会担心。

但现在仔细想想,赵季会喜欢上她,只是看中了她的外貌罢了,也有可能,将来会有那么一天,他会对她完全失了兴趣。

依她对赵季的了解,这太有可能了。

“佩兰,依你之言,本宫该怎么办?”

佩兰顿了顿,道:“娘娘,依奴婢看,您应该趁陛下后宫空虚之际,早日诞下皇长子,在后宫里,母凭子贵,就算日后陛下有了新宠,娘娘的地位也无可撼动。”

生孩子……

张稚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现在要她给赵季生孩子,她似乎还没有做好准备。

“本宫知道了。”

张稚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一点不舒服。

当初是赵季非要娶她,现在怎么变成了她为了留住他,要为他生一个孩子才行,这让她心里的天平有些倾斜。

过了一两日,宫里举办宴会的日子终于定了下来,陈公公过来长乐宫通禀。

张稚好一阵子没见过赵季了,他一直不来长乐宫,张稚也不去承乾宫,两人仿佛在干耗着一样。

趁着陈公公来传话的契机,饶是长乐宫里最淡定的张稚,也忍不住问了句,“陛下最近在忙什么?”

陈公公打了个马虎眼,只是说:“陛下日理万机,确实没时间来看望娘娘。”

没时间……这话一听就是在敷衍她。

不会真如佩兰所说,她是要失宠了吗……

陈公公传话之后刚退下,张稚还在殿内一动不动地坐着,陷入了沉思。

这时候长乐宫外面出现了细微的交谈声。

紧接着,一个传话宫人入殿告诉她:“娘娘,您的二姐姐在青龙门前嚷着要见您。”

张稚听了这话猛地回神,明日便要举办宴会,她们姐妹便能相见,二姐姐怎会今日来找她。

“此人属实是我二姐?”

宫人茫然,回复道:“是那人吵着闹着说是娘娘的姐姐,看守青龙门的侍卫们不好办,只得派奴婢先来知会娘娘一声。”

佩兰在一旁面色凝重,不管是真的是假的,都是一场麻烦。

她附在张稚耳边提醒道:“娘娘,宫门闹事是大忌,若是被人扣上谋反的帽子可就……”

闻言,张稚立刻做了决定,“佩兰速速去取凤印,不要惊动其他人,将人悄悄送进来。”

……

佩兰领命,将人带了回来,殿里的其余宫人全部退下回避。

张稚坐在凤座上,抬眼端量佩兰领回来叩拜她的女人,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确实是她的二姐姐张稻无疑。

只见张稻蓬头乱发,身上穿的上好的绫罗衣裙都碰了一身灰,看得张稚有些心疼,忙问道:“二姐,你这是怎么了?”

张稚这么一问,勾起了张稻心里的怨恨和委屈,她抹了抹脸上的泪,泣不成声道:“你……姐夫刘襄,他现在在外面养了外室不说,还要抬她作夫人,将我……撵了出来……”

张稚眉头紧皱,不敢置信。

在她的印象里,二姐夫温文儒雅的一个人,事事听从二姐指挥,从未说过一句重话,怎么现在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那琛哥和珺哥呢?”

连张稚都觉得有些过于荒唐。

她二姐已经生了琛哥和珺哥两人,如今也就十一二岁,现在却是要将两个孩子的生母撵出去,也太糊涂了!

张稻哭着回:“他要将琛哥和珺哥过给那个外室抚养。”

张稚听完重重地拍了一下书案,震得她手骨疼。

“他也太嚣张了。”

“稚儿,从前我与你姐夫虽穷困,但也恩爱,可是自从大富大贵起来后,他便变了一个人一样,我如今与他算是彻底撕开了脸皮。”

“爹娘知道此事吗?”

张稻摇了摇头,“暂且还不知,不过明日就应该能知道了,刘襄打算带着那个外室去赴宫宴。”

“我实在不知该怎么办了,只能来找你了。”

估计是今儿个才发生的事,张稻本性要强,除非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不会来找她。

这会儿人正悲伤欲绝,还无处可去,张稚边安慰着她边扶着她去长乐宫的偏殿暂且休息。

张稻向她诉说着搬来京城之后的变化。

自从刘襄平白获封爵位之后,也不上进念书了,整日里外出,说是出去干正事。

但张稻派人跟去才发现,他出去便是留恋花粉风流之地,这个外室便是他在外头认识的。

那女人相貌姣好,但家里一穷二白还丧父,只得卖了身去青楼,第一晚便和刘襄好上了。

张稻还知道,刘襄出去惯来打着皇亲国戚的名号,说自己是当今皇后的姐夫,一来二去的,还招惹了不少是非。

张稚是越听拳头越硬。

“二姐,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唉,每回抓住了一次,他都说他会改,我……我也就心软了。”

现在不仅仅是刘襄宠妾灭妻的事情了,还把张稚也牵扯了进来,要是她出了问题,全家都得完蛋。

张稻哭得嗓子都哑了,张稚命佩兰去烧蜂蜜水,心里正暗中琢磨,此事该怎么处理才好。

明日刘襄便会带着那个外室来,到时候大家便就都知道了她们张家的丑闻。

张稚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没什么头绪,只能尽量让自己不要太慌乱。

佩兰陪在她身边,提议道:“娘娘,守宫断尾,也是个法子。”

刘襄是万万不能留了。

可就算张稚现在想要杀他,人手、工具、时间上也有些来不及。

何况还要给她二姐留一步,刘襄的事情不能牵扯到二姐和两个侄子今后的生活。

佩兰似乎是看出来了张稚的犹豫,继续附在她耳边道:“娘娘若是放心,一切交由奴婢去办。”

自打成为皇后的贴身宫女后,佩兰便知道,有些娘娘不方便做的脏活累活,需要代以她手。

只待皇后娘娘一个首肯,她便能将此事办得圆妥又漂亮。

张稚心里正犹豫着,她除了对此事陌生以外,又想到了赵季会不会也知道这件事。

她杀人的事情以后会不会败漏……会不会让人觉得她心肠狠辣……

可是这个人她又不得不杀,若是等到明日闹大了传开了更是难以收场,她现在除了将苗头趁早扼杀,难不成还有更好的办法?

隔着纱帐,张稚看了看在床榻上憔悴不堪的张稻,便下定了决心。

她看向佩兰,对她点了点头,“你去吧,快去快回。”

作为皇后娘娘的贴身宫女,佩兰可以凭借令牌出宫采买,虽然出去的时间有限制,但回来的时间不受控。

佩兰带着两个侍卫出宫后,便一直在宫外呆到了深夜。

张稚在长乐宫里陪着张稻,心里如搁重担,听着殿外廊下的莺鸟夜啼,也是一夜无眠。

好在佩兰到底还是回来了。

此时距离宴会开场还有不足两个时辰,她尚且来不及问佩兰情况如何,急急忙忙地收拾装扮好,穿上凤袍凤冠。

为了掩盖她脸上的倦色,宫人还额外铺了一层粉。

她看上去丝毫无异常,亦步亦趋地跟随来引路的宫人去了鸿章殿,落座在了皇帝身边。

“皇后怎么了,朕看你有些疲惫,昨晚忙什么去了。”

张稚心中诧异,即便铺了一层粉,还是让赵季看了出来。

不知是不是做贼心虚,听着赵季的话,她当下第一反应便是慌极了。

她轻轻咳了两声,还没想好理由,冰凉的手上却突然包裹上了一层厚实温暖的大手。

赵季握着她的手,贴在脸上暖着,“皇后手怎么这么冰,是不是……昨晚在外面受凉了。”

张稚闻言大吃一惊,冥冥之中,她觉得赵季肯定是知道些什么。

随着群臣列位,所有人都到齐了,谢恩宴,也要开始了。

这次宴会规模超群,在鸿章殿内外都设了席位,近处坐着的都是开国元老、皇亲国戚,外围的坐得隔了一个殿,张稚便有些看不清。

她随意撇了眼,竟然发现,按照她的计划,本该死在昨夜的刘襄,正好端端地坐在下面喝酒。

这才知道,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昨晚佩兰应该是失败了。

就让刘襄堂而皇之地带着个外人来赴宴,张稚心里自是不好受。

但她更希望没人注意,现在若是有人要弹劾刘襄,她也保不齐要被顺带着牵连。

张稚愣神了一会儿,赵季握着她的一只手紧了紧,另外一只手则忙着给她布菜。

赵季笑眯眯道:“皇后,这都是你爱吃的,乖,朕来喂你,别把手弄脏了。”——

作者有话说:下下章撞脸怪一定隆重出场[比心]这会儿正坐在外殿,怎么不算是出场了[狗头叼玫瑰]

小赵派人拦下了佩兰,要问为什么,请看本章内容提要[让我康康](哎嘿嘿骗大家看了一眼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