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燕子’吧。” 夏苗摸了摸她的头，语气里满是期许，“夏老师希望你以后能像燕子一样，飞出赵家，飞出洛水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二妞高兴地跳了起来：“好耶！我有名字了！我有名字了！”
“燕子！”
“诶！”
……
思绪拉回现实，那只燕子早已没了踪影。
夏苗望着空荡荡的蓝天，声音轻轻的：“你现在在哪儿呢？”
第106章 论坛 洛水村会展中心里……
洛水村会展中心里, 早已聚满了人。各地的乡村旅游研究人员、投资集团代表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论坛还没正式开始，现场已经热闹得像开了锅。
“今天听说姚总也要来？”
“真的假的？姚总亲自出席？”
“你不知道吧, 姚总的老家就是汉山的, 据说她就是从这个小村庄出来的，主办方特意把今年的论坛地点设在这里，就是希望能够请来姚总。”
……
突然, 人群里有人高声喊了一句：“姚总来了！姚总来了！”
话音刚落，在场的参会人员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朝着入口方向望去。现场的媒体记者更是反应迅速, 纷纷举起相机、摄像机，将镜头牢牢对准了门口。
一辆气派的黑色保姆车稳稳停在会展中心门口, 车门缓缓打开。一个女人从车上走下来 —— 她身形丰腴, 气质却丝毫不显拖沓, 反而透着股利落的干练。
一身剪裁精致的白色西装套装衬得她气场十足，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眼神却锐利沉稳, 让人觉得亲近又不敢随意靠近。
“姚总姚总，这是今年您第一次出席公开活动，有什么感受吗？”
“姚总, 请问沙溪古镇的项目目前进展如何？”
“姚总, 请问今年……”
……
看到记者们蜂拥上前, 两侧的保安立刻快步上前，有序地拦住人群，维持着现场秩序。
“各位参会的朋友，咱们的乡村旅游论坛马上就要开始了，请大家回到各自的座位就坐。” 主持人清亮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原本喧闹的现场才渐渐恢复稳定。
姚飞燕也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从容地走到前排座位坐下。
另一边，夏苗正朝着会展中心一路飞奔。她跑得气喘吁吁，额角沁出细汗，总算在论坛即将开场的前一刻冲进了会场。来不及多歇，她快速扫了眼座位，在观众席最后排找了个空位匆匆坐下。
这时，一曲悠扬又颇具江南韵味的《山水间》旋律缓缓响起，伴着音乐，主持人整理了下衣襟，稳步走上了舞台。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嘉宾，亲爱的同仁朋友们：大家上午好！
此刻，我们脚下的土地正生长着千年农耕文明的根脉，眼前的屏幕却闪烁着数字乡村的光芒 —— 这里是兴宜省乡村旅游发展论坛的现场……”
……
“让我们欢迎本次兴宜省乡村发展论坛的特别来宾——北京大学王金伟教授……曲州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总经理倪威先生……”
夏苗听到这里立刻竖起耳朵来，将这些人的长相、名字、头衔一个个记下，准备等会儿找个机会将自己的名片递给这些旅游开发公司的代表。
“还有我们中阳市著名的姚氏旅游投资集团代表——姚飞燕女士，有请她上台发言！”
夏苗眼睛一亮，视线紧紧地追随着正起身的姚飞燕。
她步履沉稳地走向讲台，暖黄的灯光倾泻在脸上，勾勒出一张中年女士的面容：五官周正端丽，眼角虽已爬满细纹，却难掩岁月沉淀的气韵；双颊丰腴饱满，下颌线条圆润，整体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举手投足间皆是久居上位的从容与威严。
夏苗凝眸细看，心中暗暗思忖：
确实和郁然长得很像啊，但是这气质可相差甚远啊，怪不得这小子这么怕她妈。
姚飞燕铿锵有力对着话筒说道：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同仁，亲爱的乡建朋友们：
大家好！今天站在这里，我的心情既激动又忐忑 —— 激动于见证兴宜乡村旅游的蓬勃生机，忐忑于如何用三十年从业经历，为这片热土献上一份真切的思考。
我是姚氏旅游投资集团的姚飞燕，从 1995年投资第一家乡村民宿至今，我们有幸参与了江南乡村旅游从 "零星火苗" 到燎原之势"的蜕变。
三十年前，我刚大学毕业，重回到我的故乡时遇见一位编竹篮的阿婆。那时我们就明白：乡村旅游不是推倒重来的造景游戏，而是要像保护古树一样，守护住那些 “活着的文化基因”……”
夏苗本以为姚飞燕的发言会和她平时开会听到的那些发言一样，都是一些大话和空话，却没有想到她居然讲得如此专业又富有人文情怀并且和自己对瓦片山旅游开发的理念完全契合。
她对这位姚飞燕女士又多了几分好感。
……
待姚飞燕的发言渐近尾声，夏苗下意识摸出手机，发现林叔还没有给自己发消息，此刻她不免纠结了起来。
今天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遇见姚总，而且是在这样专业的场合，如果有机会和她聊一聊x瓦片山的事情，那肯定会作为郁然的绯闻女友去她家谈要好许多。
就在夏苗正在纠结的怎么办的时候，姚飞燕从演讲台走下来，等候已久的记者们便立刻蜂拥而上，话筒挤得几乎要贴到她鼻尖，密密麻麻将她团团围住。展厅里其他人的目光也像被磁石吸住，全都牢牢锁在她的身上。
夏苗扫了一下整个展厅，其他和自己一样落座的观众似乎也在蠢蠢欲动。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纠结纯属多余。
肯定有不少的人像自己一样，想和姚女士攀谈一番，挤破头都不一定能递得上一张名片呢。
她只好另作打算。
姚飞燕发言结束后，又有几位行业里的专业人士陆续上台分享。夏苗索性沉下心当作课堂，笔尖在笔记本上不时勾划重点，听得格外专注。
“嗡嗡嗡——”就在夏苗听得专心致志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她拿起来一看，是郁然的来电。
她蹲下身子，对着手机小声道：“啥事啊？”
“你现在在哪里？”郁然的语气似乎带着怒气。
“我在洛水村，开会呢。”
“啊？” 郁然那边的声音陡然拔高，连电话里都透着难以置信，“洛水村？你该不会是去参加那个乡村发展论坛了吧？！”
“对啊，你怎么知道？”夏苗疑问道。
“靠！我妈没有为难你吧！”郁然语气有些焦急。
“什么？什么为难？”
“算了，我马上开车过找你。”说完郁然就挂断了电话。
夏苗眉头微皱，不知道他莫名其妙打这个电话干什么？难道是……林叔来找过自己的事情被他发现了？
可转念一想，她又摇摇头。姚家的这些弯弯绕绕本就和自己没多大关系，再琢磨也是白费心思。她把手机揣回口袋，重新坐直身子，目光落回台上，继续专注地听起讲座。
直到所有的主题演讲结束，所有的来宾要离席的时候，又引起了一阵骚动。
不少的记者和观众都涌到了姚飞燕的附近，夏苗扫了眼自己坐的后排角落，恰好挨着出口。她心里忽然冒出个主意，索性咬咬牙：一不做二不休！她飞快地从包里摸出自己的名片，攥在手心，起身就往门口冲。
“姚总！姚总！请问你后面还会出席……”
“姚总，我是单家村的，请您到我那里考察考察！”
“姚总，我是从青川来的，希望贵公司能来我们这里看看！！”
……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裹着人群往前涌，夏苗也跟着往里挤。她使出了平时在田里耕地的力气，胳膊肘拨开身边的人，眼看着离姚飞燕的身影越来越近，她的心跳跟着加快，深吸一口气，也学着旁人的样子，拔高了声音喊了出来：“姚总！我……”
“姚总！我是林木村的第一书记，希望你能到我们村看看！”
“姚总！我是林木村的第一书记，希望你能到我们村看看！”
……
夏苗连喊了几声，也没能成功将名片塞到姚飞燕的手里。
她攥紧手心的名片，又铆足了劲往人群里挤。眼看姚飞燕的手已经搭在黑色轿车的门把手上，弯腰就要上车，她终于从攒动的人影里钻了出来，冲到最前面，对着那道身影急促开口：“姚总！”
“我是林木村的第一书记夏苗，希望您能到我们村看看！”
话音刚落，“砰” 的一声，姚飞燕身后的车门就被随行人员轻轻关上。夏苗举着名片的手僵在半空，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像被扎破的气球似的，连周围记者的喧闹都听不真切了，心里只剩一片怅然 —— 还是慢了一步。
可突然，“咔嗒” 一声轻响，那扇刚关上的车门突然又被推开一条缝，姚飞燕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你说你叫什么？”
“我叫夏苗，是林木村的第一书记。”夏苗还没反应过来，本能地回答道。
于此同时，一只手伸了出来。
夏苗心里一紧，反应极快地把攥得微微发皱的名片递了过去。
车门再次轻轻合上，她却成了人群里最惹眼的存在 —— 旁边的记者举着相机朝她这边扫，其他人代表也忍不住凑过来，眼神里满是羡慕，还有人小声嘀咕 ：“这姑娘运气也太好了”。
夏苗攥着衣角，心里的雀跃压都压不住，原地轻轻蹦了两下。
太好了！瓦片山有戏了！
而黑色轿车里，姚飞燕指尖捏着那张还带着点温度的名片，目光落在 “夏苗” 两个字上。
她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缓缓念出这个名字：“夏苗……”
第107章 修罗场 “啊？”司机的……
“啊？”司机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姚飞燕的思绪。
她眉头一皱：“怎么了？”
“这不是我们姚家的车吗？”司机看着前面驶过来的一架车辆。
姚飞燕定睛一看, 虽然这辆车很快的开过了，但是她还是一眼认出来驾驶室里的人。
“郁然怎么会来这里？”
就在她疑惑的时候，突然接到了郁滢的电话。
“喂, 妈, 你开完会了吗？”她那边的语气有些着急。
“开完了”
“哎……”郁滢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指尖揉了揉眉心：“今天郁然借用我的电脑，桌面上关于她女朋友的资料我没有删除, 他知道我们私下调查她的事情了。”
“啊？”姚飞燕声音提高了八度，“我刚才看到郁然了，他怎么也来洛水村了？”
“是吗？”郁滢也十分疑惑：“刚才他对我发了一阵脾气后就开车走了, 我还以为他去找他的女朋友了。”
“不行，得去看看这小子到底要干嘛。” 姚飞燕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当机立断冲前排喊了句 “师傅, 掉头”, 要司机跟上郁然的车。
与此同时，郁然将车停在了洛水村的停车场，一下车便拨通了夏苗的电话。
“喂, 你这会儿在哪里？我来找你。”
夏苗这边正脚步轻快地往村口走，背景里还能听见零星的人声：“我这会儿就在往村口去呢！要不我去找你吧？”
郁然应了声 “好”，便收起手机靠在车门上等着。他没再急着皱眉, 只是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漫无目的地划着, 目光总不自觉往村口的方向瞟。
另一边, 姚飞燕的车刚缓缓驶回洛水村口，她就一眼瞥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自己儿子正斜倚在车身上，看似在玩着手机，眼神却时不时往村口方向张望。
姚飞燕心想：难道他来找我的？
她没再多想，推开车门就朝着郁然的方向走了过去。
而夏苗这个时候也赶到了村口, 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正玩着手机的郁然总觉得有谁盯着自己，他一抬头便看着村口正朝自己走过来的夏苗，他轻轻抬了抬手朝她打了一个招呼。
与此同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从背后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意：“郁然。”
郁然心里莫名一紧，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下意识打了个轻颤。他缓缓转过身，就看见姚飞燕正面色平静地朝自己走来，眼神里藏着他读不透的探究。
也就是这一秒，三人同时顿住了。夏苗的脚步停在半路，郁然挥着的手僵在半空，姚飞燕也放慢了脚步 —— 彼此都清晰地察觉到了对方的存在。
夏苗看清来人是折返的姚飞燕时，眼睛瞬间亮了。她又惊又喜，下意识瞪圆了眼睛，目光紧紧落在郁然和姚飞燕身上。
而姚飞燕看着正朝自己和郁然走过来的一个女孩儿，眉头微皱，总觉在哪里见过。
郁然往后望了望，又往前看了看，察觉到了姚飞燕和夏苗之间奇怪的氛围感，无奈望着天空，叹了一口气……
当两人走到郁然旁边，三人面面相觑，一股尴尬地氛围蔓延开来。
夏苗主动破局。
大方地向姚飞燕打着招呼：“姚总，您好，我们刚刚见过。”
郁然瞳孔动了动，她居然还真去找夏苗的麻烦了？
倒是姚飞燕皱起眉头来，十分疑惑，她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眼前的这个女孩。
夏苗继续解释道：“我就是刚才递给您名片的那个林木村书记。”
“哦~”姚飞燕掏出那张名片，对了对夏苗的脸：“你就是夏苗。”
“对对对，我就是林木村的第一书记夏苗。”
姚飞燕伸手指了指郁然，又迅速转向夏苗，眼神里带着审视：“所以，你们两个到底是？”
夏苗刚要往前半步，想笑着自我介绍，郁然却先一步挪到她身边，语气带着x点故意的坦荡：“她是我女朋友啊。”
“轰” 的一声，姚飞燕的脸色瞬间变了。
夏苗吓得双手连摆，头也摇得像拨浪鼓，声音都带了点急：“不不不不，误会误会，我不是我不是。”
这个死小子，可别断我们林木村的财路啊！
郁然撇了一眼姚飞燕：“你不是还人调查了她吗？怎么？还装不认识？”
姚飞燕的脸色是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夏苗夹在这两母子中间，十分尴尬。
周围路过的人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有人放慢脚步往这边瞟，还有人停下脚，远远地探头看，议论的细碎声音飘过来，更让这氛围添了几分焦灼。
姚飞燕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尽量平和地说道：“有什么事情，回家再说吧。”
说完她便转身，回了自己的车。
郁然看着她的背影，不满道：“凭什么都要听你的。”
忍无可忍的夏苗打了郁然肩膀一拳头：“大哥，你考虑考虑我！还有我们整个林木村！”
“赶紧上车吧。”
郁然无奈，还是气呼呼地上车。
夏苗一上车就开始吐槽起来：“我是真的没想到，你妈居然真的是姚氏集团的创始人啊！”
“有什么了不起的，还是不是老古董一个。”郁然吐槽起自己母亲来，依旧毒舌。
“啧啧啧，之前在你的描述里我还以为你妈多吓人了，没想到居然这么厉害这么有本事，我听了一场她的演讲真的就崇拜上她了。居然这么早就投入了乡村的建设之中，还做得那么好……”
郁然眉头皱起，问道：“林叔是不是来找过你。”
“额……”夏苗心虚地点点头。
“你怎么不给我说这事儿？”
“额，林叔让我别给你说的。”
“哦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郁然的阴阳的功力也不减当年。
“我一开始就给林叔解释了我两纯洁的革命友谊，结果他不信。”夏苗如实道：“后来从他口中我才知道你妈妈是姚氏集团的创始人，这对我很重要，我需要一个机会见她一面，所以我就没有继续解释了。”
“想着不如亲自见到姚总，我再把话说开。”
“我真服了！”郁然又朝着上面翻了一个白眼：“合着全家就我一个人被瞒着。”
“你说他们也真是的，就看我和一个女生关系亲近一点就在那儿想一些有的没得，居然还自作主张来找你，真不知道他们脑子里装得是什么东西！”
夏苗宽慰道：“我知道你很激动，但是你先别激动。”
“这事儿吧，也不是多大的事情，就是一个误会而已。”
“林叔人家最开始也是关心你所以才这样的。”
“我从来就没有怨过林叔，来找你这事儿肯定是我妈授意的，她一直就是这种自作主张，以为自己做的什么都是对的，现在好了，闹了这么大个笑话。”
“我倒是要看看等会儿她怎么面对你。”
夏苗倒是有些得意：“要是姚总对我有些愧疚，这事儿反而好办来了哈哈哈哈哈。”
“我要是进一步邀约她来林木村考察，她答应的几率一定会很大。”
郁然无语地摇了摇头：“他们误会我两的关系，你居然不生气吗？”
夏苗淡定道：“生气值几个钱啊，要是因为这个误会能把林木村的旅游投资拉到手，误会我什么都可以，反正我现在又不是什么艺人了，什么绯闻啊这些对我影响不大。”
“姐！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我还是艺人呢？”
“哈哈哈哈哈”夏苗轻轻笑了几声：“但这事儿吧还真怪不着我，是你非拉着我出来吃烧烤的，这绯闻要是究其根源也算是你传出来的。”
“行行行，你们都没错，都是我的错！”郁然冷着脸道。
……
两辆车绕着汉山区开了大半程，始终保持着一前一后的距离，最后稳稳地停在了姚家大门前，引擎声先后熄灭。
第108章 到姚家 几人刚从车上……
几人刚从车上下来, 郁滢就从屋里快步迎出来，声音里满是雀跃：“郁然！你可算回来了！” 她心里还盘算着要跟弟弟道个歉，目光却突然顿住 —— 落在了郁然身后的夏苗身上。
她眼神一凝, 立刻认了出来, 语气带着点不确定：“你…… 你就是夏苗？”
夏苗笑着颔首，大方地抬手打招呼：“您好，郁滢姐。我是夏苗。”
“苗苗, 快进来坐！” 郁滢的语气立刻热络起来，“我是郁然的姐姐，郁滢。”
“嗯, ” 夏苗点点头，“刚刚在车上, 郁然已经跟我介绍过您了。”
郁滢看着冷脸的郁然以及沉默的母亲意识到氛围有点不对劲, 对着一行人道：“快进来快进来, 晚饭已经做好了。”
夏苗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然后跟着进了姚家，看着一大桌的当地特色佳肴, 眼睛都看直了。
只有郁然和姚飞燕无心吃这顿饭，不过两人也还是落座了。
“苗苗，这都是我们宜兴的特色菜, 你尝尝。”
“好好好！” 夏苗眼睛一亮, 立刻伸筷夹起一只大闸蟹, 指尖轻轻捏着蟹壳边缘。刚咬下一口，熟悉的鲜香就裹着暖甜在嘴里散开。
居然和她记忆中味道的一模一样。
“你们这个大闸蟹是不是用酒加红糖加生姜煮的？”
姚飞燕听夏苗这么说，突然来了兴趣：“小夏，你能吃出来？”
夏苗点了点头：“对对对，这样煮出来的一点都不会腥, 我都多久没吃过了。”她一脸的满足。
“你也是汉山的人？这种大闸蟹的做法只有我们这里才有。”
夏苗摇了摇头，随便找了一个借口糊弄道：“我不是的，但是我有朋友是，她带我尝过。”
她当初在赵家住的时候，带着燕子去抓蟹回来后就是燕子的娘用这种做饭来弄的，那是她第一次吃海鲜，记忆犹新。
姚飞燕不知道为何，看着夏苗吃饭的样子，突然也来了胃口，生的气不知不觉消了一大半，也开始吃起饭来。
于是，一顿饭下来后，几人之间的氛围缓和了很多。
郁滢看着有夏苗来后，整个姚家的氛围都缓和了很多，在对她抱歉之余有多了几分的好感。
等到“酒饱饭足”后，几人终于可以好好说几句话了。
郁滢主动开口询问夏苗道：“所以，苗苗你和我们家然然就是很好的朋友对吧？”
夏苗点了点头：“是的。”
“我和郁然是在录制综艺的时候认识的，也算是一起同患难了，我们《种田的日子》的几个关系都很好。”
郁滢看着夏苗说话时眼神亮堂堂的，没有半分闪躲，那股坦荡劲儿完全不像是装的，先前心里仅剩的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彻底信了她的话。
旁边的姚飞燕心里也生出几分歉意，这事儿算是他们家没有调查清楚就擅作主张了。
“那你这次怎么突然想着来我们宜兴呢？”
夏苗解释道：“这次也是巧了，汉山是我们金河镇的对口扶贫地区，刚好单位派我过来学习，没想到郁然老家也是这边的。”
姚飞燕眉头微皱：“扶贫？你不是那个什么唱跳的……”
“噢，就是女团对吧？”
“对对对，我记得郁滢给我说你是女团的呀。”
“我之前确实是女团成员来着，但是今年我已经和公司解约了，考上了林木村的选调生，已经工作了好几个月了。”
在场的人里，除了郁然，其余人脸上都露了惊讶，郁滢下意识张了嘴，连手里的茶杯都顿了半拍。
即使是姚飞燕这样见多识广的人也不得不疑惑：“你怎么会想着去一个村里当选调生？”
夏苗笑了笑，带着几分的无奈：“也是因为那次录制的节目的原因，我觉得在农村生活着更自在一些，之前选择签约也确实是因为经济原因，后来我攒了一些钱，所以就想着还是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所以我就又重新回去读书然后努力考试，又回到了林木村。”她说完，眼神亮了亮，带着点对未来的笃定。
姚飞燕听着，手里的动作渐渐停了，听着听着就不自觉点了头。看向夏苗的眼神里，先前的审视淡了，多了几分真切的欣赏。
不得不说，之前确实误会了人家。
一直没吭声的郁然突然皱着眉开口，语气里还带着没散的火气：“你跟他们说这么多干啥呀？他们还不是不信，他们就只信自己信的。”
“然然！”郁滢知道自家弟弟还在生着气，继续道歉：“这事儿啊，确实是我想多了，人家夏苗都来咱家了，不要再说一些不利于x团结的话了。”
一旁的姚飞燕脸色也沉了沉，大概是被儿子戳中了之前误会夏苗的事，脸上有些挂不住，气氛又瞬间紧了几分。
夏苗心里暗忖 “就是这个时候了”，连忙笑着打圆场，“哎呀，也没有多大一个事儿。”
“要不是因为这个误会，我可能还没有机会来郁然家里作客呢。”
她对着姚飞燕说道：“姚总，您这会儿有空吗？我有些事情想和您讨论讨论。”
看着夏苗主动给自己递了一个台阶，姚飞燕自然是要下的。
“小夏啊，你说。”
说着夏苗就从自己的包里把早就准备好的瓦片山的一沓资料拿了出来。
“其实我今天去论坛正是因为这事儿，您先看看这是我准备的一些资料。您边看我边给您讲哈。”
郁然看着夏苗就这么一本正经地在自己家里谈起公事了，哭笑不得。
“姚总，瓦片山在2010年的时候就被设立为省级湿地公园，在2012年获批为国家实地公园，整个公园以海拔3355的瓦片山为核心，分布着分布着大天池、小天池、鱼池三大天然湖泊与干池、高梁池两大泥炭沼泽，形成"五大连池"湿地景观……”
夏苗详细地像姚飞燕介绍着瓦片山的情况。
姚飞燕倒是慢慢有了兴趣起来，也仔细地看着这些资料。
“不错，感觉这个整体的自然条件是还可以的。”
夏苗继续邀请道：“姚总，光看这些资料可能还缺一些说服力，要是后面您有机会，完全可以来我们林木村来考察一下。”
姚飞燕思忖了一会儿道：“嗯……小夏，我们公司是一套专业的评估流程的，即使我个人再有兴趣但也不能坏了规矩。”
“这样，你给我的资料我会发到公司，也会让他们好好的收集相关的信息做好初步地评估，如果确实是符合我们的标准的话，我们回到实地进行考察的。”
虽然姚飞燕没有立马答应，但是能争取来这样的机会，夏苗已经很知足了。
“理解理解，就按照贵公司的流程走就可以了。”
姚飞燕倒是对夏苗多了几分好感，欣慰地点了点头:“郁然，这几天你就带小夏好好逛逛咱们宜兴啊，人家好不容易来咱们这儿。”
她边拿外套边对夏苗说：“小夏，我这会儿还有点急事，得先出去一趟。”
郁滢跟着起身，又转头叮嘱郁然：“然然，我也得去接沫沫了。你在家好好招待苗苗，别再耍脾气。” 说完她又转向夏苗，带着点歉意笑了笑：“苗苗，真是不好意思，这次没好好陪你，下次姐姐一定带你出去好好逛逛。”
话音落，母女俩便出了门，屋里只剩夏苗和郁然两人。
姚飞燕一走，郁然就吐了一口气：“这两尊大佛，可算是走了。”
“今天遇到得都是些什么事儿啊”他瘫坐在沙发上。
倒是夏苗嘴角还洋溢着笑容，自顾自说道：“哎呀，今天我可真是幸运，一直想干得事儿居然就这么干成了！”
“你说要是让你去帮我给姚总约一个时间，我还真不一定能顺利和她见着面，就是这么一个乌龙，这么一个阴差阳错。事情居然成了。”
郁然泼冷水道：“你别高兴那么早，她今天可没有答应你啊，还不是公事公办的。”
“她一直就是这么一个人，像个工作机器一样。”
“郁然，你可不能这么说姚总，要不是她那么努力赚钱你现在哪里有这么好的条件？还有啊，我对我们瓦片山有兴趣，只有给我这么一个机会，能让我把瓦片山资料送到他们的面前，我觉得这事儿就有很大的可能。”
郁然掏了掏耳朵，一副不耐烦地样子：“好了好了。”
“你怎么越来越像我妈了，这么啰嗦。”
“对你这么个儿子，能不啰嗦吗？”
第109章 回村儿 夏苗挑了挑眉毛，……
夏苗挑了挑眉毛, 继续道：“对了，你带我参观参观你家吧，这么豪华的房子, 我还没有看过呢。”
“走呗。”
说着郁然便从沙发上起来, 带着夏苗参观起来。
这是一栋颇有江南特色的别墅，挑高的客厅，浅灰色大理石地面与胡桃木护墙板勾勒出简洁轮廓, 墙面上挂着一幅水墨江南图，烟柳画桥的景致在暖光下晕开柔和的韵致。
夏苗刚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内心感叹了，这会儿才有时间仔细的观摩。
“啧啧啧, 你们家随便这样的一副画应该都很贵吧？”
郁然摇了摇头：“这个我不知道。”
“其实我妈家很多东西都是别人送的，她一直过得挺节俭的, 而且很抠, 我高中的时候看中了一把吉他, 她都不给我买。”
“你那把吉他要多少钱？”
“嗯……也就一两万吧。”
“噢”夏苗摇了摇头：“这有钱人的世界，可真是理解不了啊。”
她继续问道：“那你们家是不是就像小说写得一样，会有很多保险箱, 里面放了很多金银珠宝，还有你小时候有没有被绑匪绑架过，要赎金？”
郁然白了夏苗一眼：“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 脑子都看傻了。”
“现在谁还吧这些东西放保险箱啊, 不过我们家倒是有个保险箱, 是我妈的东西。”
“噢？”夏苗来了兴趣：“里面放了什么？”
“怎么？你今天要来偷啊？”
夏苗皱眉，指着他道：“大胆 ，你居然敢污蔑国家公务人员！”
郁然无奈一笑。
“我估计就算有小偷来偷我们家，应该也不会偷我们家的保险箱里的东西的。”
“为啥啊？”
“因为啊，里面放的都是我妈的一些破烂。”
夏苗疑问道 ：“破烂？什么破烂？”
“我小时候调皮, 偷偷看了我妈的保险箱的密码，然后趁她不注意打开看了一下，都是一些老物件，什么木雕啊、钢笔啊还有几本老书……”
“后来被她发现，还把我给打了一顿！”
夏苗笑道：“那是你活该！”
“那些东西对你来说不重要，但对姚总来说可能就是很有意义的物件，要是不放在保险箱，我估计都被你玩坏了。不打你打谁？”
“好了好了”郁然不耐烦道：“我让你来我家不是让你当我另一个妈的啊。”
“喏，这就是我们家的书房，你这个工作狂应该会喜欢这里……”
“这里是我房间，这边是我姐的房间……”
……
就这么絮絮叨叨的，郁然带着夏苗把家里逛了一圈。而她在宜兴的学习，也总算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
风里裹着点草木的清香，车子稳稳停在村口。夏苗拖着行李箱，轮子在青石板路上滚出轻快的声响，一步步往农家小院走。
还没到院门口，就看见庄颂蹲在院外 —— 他手里捏着个小喷壶，指尖轻轻拨弄着叶片，正慢悠悠给花草浇水，动作熟稔得像照料自家的东西。
夏苗露出狡黠的目光，对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庄老师！”
庄颂突然一个踉跄，往后退了一步，转过身去便对上了夏苗的笑脸。
“庄老师，怎么这么晚了还在我家晃荡？”
庄颂将手里的小喷壶亮了出来：“我来帮小雨照顾照顾这些花花草草。”
夏苗逐渐走近，然后压低嗓子问道：“我走的这几天，你和小雨姐发展得怎么样？”
庄颂脸微微一红：“还可以，至少我可以借着帮忙的借口多和小雨接触接触了。”
夏苗露出一抹“姨母”笑，正想继续八卦一下的时候。
“苗！你回来了吗？”院子里传来了晏小雨的呼唤声。
“是勒！”夏苗立刻回应道。
于是他和庄颂便进了小院。
“小雨姐！我好想念你做的美食啊！”夏苗一进院子，就迫不及待地跑了了晏小雨的身边。
“怎么？宜兴的食物不好吃？”
夏苗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之前她没有回宜兴的时候总是想着那里的大闸蟹、咸鸭蛋……可真是到那里了，吃了几顿后反而觉得没什么意思了，还是想念这里的农家饭。
夏苗将行李箱推进了屋子，迫不及待地跟两人描述起自己在宜兴的见闻。
“宜兴不愧是大城市啊，他们那个汉山区的办公楼里面都是有机器人的噢，还有各种各样的系统、人工智能……太气派了”
“还有他们那边的乡村也建设得非常非常的好，各种基础设施都很完善……”
……
夏苗兴致勃勃的讲着这些，突然话锋一转：“想到这个我说着就来气，我去宜兴还发生了一个很乌龙的事情！x”
晏小雨和庄颂两人突然竖起耳朵来：“怎么了？”
“你们知不知道，郁然这小子居然是姚氏集团的少爷!”
庄颂摇了摇头，询问道：“姚氏集团？什么姚氏集团？”
“就是最出名的那个乡村旅游投资集团。”
庄颂瞳孔微微张大：“真的假的？”
即便像他这种每天读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也是听说过姚氏集团的。
晏小雨坐在旁边，手里漫不经心地剥着橘子，神色倒挺淡定，完全没像其他人那样惊讶。
夏苗凑过去，眼里带着点好奇：“小雨姐，你早知道这事儿啊？”
晏小雨点了点头，语气很自然：“知道啊，之前郁然跟明远吵过一次架，气头上顺嘴提过这事儿。”
“啊？” 夏苗眼睛一瞪，语气满是意外，“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
“那会儿你估计不在场，没听见。” 晏小雨抬眼看她，语气很平和。
夏苗摸着下巴点头，有点哭笑不得：“其实郁然之前也跟我说过这事儿，可我压根儿没信。”
“你说他们一个姓姚，一个姓郁，这很难联想到一起吧？”
晏小雨无奈一笑：“郁然跟着他爸爸姓的。”
夏苗：……
“所以，你说的乌龙就是这件事情吗？”
夏苗摇了摇头，边说边摆手，把姚家怎么误会她是郁然女朋友、自己怎么解释、最后反倒聊成了瓦片山合作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讲给两人听。
连一向严肃、很少露笑的庄颂，听完都没忍住，嘴角翘起来，甚至还低低笑出了声。
“你们俩居然还笑！” 夏苗假装气鼓鼓地瞪了他们一眼，自己却先憋不住弯了嘴角。
晏小雨笑道：“我原本你们是拿了豪门情爱剧本，最后怎么还是被你演成了乡村振兴剧本。”
“哎呀！”夏苗也跟着笑道:“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开心啥呢大老远都听你们在笑。”方玉婷的声音从小院门口传来。
她拎着两瓶果酒走了进来。
“还有我的饭吧？”
晏小雨热情道：“方书记，就等着你开饭呢！”
说着就转身进厨房，把锅里温着的红烧肉、清炒时蔬和一碗排骨汤都端上桌，碗筷也摆得整整齐齐。
方玉婷坐下后，拿起筷子先夹了口青菜，随即看向夏苗：“苗，这次去宜兴学习，感觉怎么样？有啥收获没？”
夏苗便把在宜兴的见闻又重新讲了一遍。讲着讲着，她发现方玉婷只是偶尔点头，脸色却比平时差了些，尤其眼下的黑眼圈，像被墨晕开似的，比之前深了一圈。
她停下话头，盯着方玉婷眼下看了两眼：“玉婷，你咋回事啊？是不是最近老熬夜，没休息好？”
方玉婷嚼着嘴里的菜，慢慢咽下去，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轻轻叹了口气：“可不是嘛……”
“别提了，最近镇上的中学出大事儿了，我都为这事儿加了一个星期的班。”
“啊？出什么事儿了？”
“唉……”说起这事儿方玉婷连着叹了几口气： “一个学生，怀孕了，自个儿在厕所引产，结果出事情了。”
“什么？？？？”三人异口同声。
短短的一句话，包含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多了。
方玉婷慢慢说来。
“这孩子也是可怜，是黄水村的，父母都在外面务工，家里就一个奶奶，没人管，在镇上租了一个房子平时好上学，偏偏这孩子就一个黄毛给招惹上了。”
“这么小，哪里懂什么，就被搞大了肚子，又害怕别人发现，就一直吃东西吃东西，让自己长胖。”
“身边的同学还有老师就以为她只是长胖了，没有发现她怀孕了。”
“她也没有钱去流产，就学着电视剧里的，自个儿在家里引产，结果就出事了。”
夏苗听完，十分震惊，焦急询问道：“最后人抢救回来没有？”
“唉……”方玉婷摇了摇头。
晏小雨默默放下刚夹起的菜，也跟着轻叹了口气；庄颂眉头微蹙，没说话，却难掩语气里的沉重。
夏苗长缓了一口气：“所以方书记，你们后面怎么处理的这事儿？”
“具体的处理是学校那边的事情，我们教育局这段时间组织了全体学生到医院做了一个体检。”
“这种悲剧是可以避免发生的。”夏苗无奈道。
方玉婷继续道：“说实话，这类的事情在我们这个小地方其实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第110章 家访 “我记得在我读书的……
“我记得在我读书的时候, 也出现过同学读着读着就怀孕结婚的事情，只是没有这次的事情那么严重。”
“我们这里稍微有点条件的家庭基本就把孩子送到好一点的中学去读书了，现在在镇上的中学升学率很低, 打架斗殴的事情也频繁发生。”
“学校, 还有教育局不管吗？”夏苗疑问道。
“不是不管，是管不了啊！”说道这里，方玉婷拿起刚刚倒上的果酒, 一饮而尽。
许是酒精上了头，她卸了平时的端庄严谨，话匣子一敞, 语气里满是憋了许久的委屈：
“这事儿吧，教育局和学校确实有很大的责任, 我有时候在想要是我们严格一点上心一点, 像这孩子这样的惨剧会不会就不会发生了？”
“后来我仔细想了想, 还是会发生的。”
“这些孩子大多数是留守孩子，父母都在外面打工，他们能够来上学, 家里就已经算是很开明了，不去打工就没有钱供孩子上学，这些女孩儿的命运也是早早嫁人了。”
“送来上学吧, 学校反倒成了一个天然的社交场所, 甚至都不用像村里那样有人介绍, 很多人就开始早恋了，怎么管呢？”
“我们还是太偏僻太贫穷了，孩子们缺乏基本的性教育，性知识，而且局里很多老登都是一群老古董, 他们可不会给你搞什么这种前沿的教育。”
方玉婷越说越气：“我这些天在教育局也是受够了，还不如我们林木村呢。”
“有些人还不都是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只考虑自己的利益，根本不会为这些山区的孩子们着想！”
“呸！”
……
夏苗见方玉婷越说越激动，胸口都跟着起伏，赶紧起身挪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软下来：“方书记，我知道你已经拼尽全力了，别再跟自己较劲，也别太自责了。”
可她这话刚说完，方玉婷原本强撑着的那股劲儿瞬间就垮了 —— 满肚子的委屈像被戳破的水袋，一下全涌了出来。
“呜呜呜……”方玉婷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苗啊，你没有看到……那孩子才15岁呢，自己都还是一个孩子就当妈了，这么好的年纪，而且她成绩还是班上的前几名呢！”
“本来她应该又更好的前程更好的未来的，怎么就这样了呢？”
“你说如果我们每年在这方面多上一点心，抓得再严格一点，是不是就能避免这样的情况发生了呢？她还什么都不懂啊？就一尸两命！”
“她在外面打工回来的父母回来，看着自己辛辛苦苦供养的孩子就这么被人糟蹋了，他们怎么活啊？”
“如果一个学校搞成了这个样子，如果一个地方的教育居然成为了交友的温床？那么我们这些教育工作者有什么脸啊！！！”
这些天，方玉婷生出了无数次想要辞职离开的心。
晏小雨在旁边看着，也跟着揪心得慌，一沓纸巾递过去大半，还时不时帮方玉婷顺顺后背。
“没事儿，玉婷”夏苗拍着她的背，连忙安慰道：“现在能发现这个问题是一个很好的事情，只要知道了问题一定会又解决的办法的。”
“你不要责怪自己，你已经尽力了，而且你才到岗多久啊？这事儿和你没关系的。”
……
方玉婷已经太久没这样痛痛快快发泄过情绪了。不知怎么的，在夏苗和晏小雨面前，她总觉得格外放松 —— 不用端着 “方书记” 的架子，也不用硬撑着坚强。
就这么一边小口抿着酒，一边把憋在心里的苦水倒出来，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
夏苗看着已经有些醉意、眼神发沉的方玉婷，小心扶着她的胳膊往客房走，轻轻帮她盖好薄被。
方玉婷是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的，脑袋还昏沉沉的，宿醉带来的胀痛感没完全散开，眼睛都没敢完全睁开。
她摸索着抓过床头的手机，指尖还带着点困意的迟钝，迷迷糊糊按了接听：“喂？”
“玉婷啊，快回来一趟！”那边的声音似乎有些焦急。
“张主任，今天不是周末吗？”
“区中学的体检结果出来了！”
“啊？”x方玉婷瞬间惊醒了起来：“怎么样啊？没有学生怀孕吧？”
“唉！你先回来吧！”
方玉婷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好，我马上回来。”
夏苗听到了方玉婷房里的动静，来到门口敲门关心道：“你醒啦？快出来吃早餐吧。”
方玉婷连头发都来不及梳，随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发顶就拉开门，眉头拧着：“我不吃了 —— 学生体检结果出来了，局里催我回去开会，得赶紧走。”
夏苗看着方玉婷这副酒劲都还没有醒的样子，拦住了她：“等一下，我送你，不然你这样太危险了。”
于是，她一路把她送到镇上教育局门口，还特意叮嘱：“我在外面等你，开完会来找我。”
一上午的会耗下来，方玉婷走出教育局时，肩膀明显耷拉着，脸色比去的时候更沉，连脚步都慢了半拍。
夏苗赶紧迎上去，还递过一瓶温好的水：“怎么了？是要不先找个馆子吃点东西，边吃边说？”
她没多问，直接带着方玉婷往县上那家老字号牛肉汤锅馆走 —— 她之前来城里办事，总爱来这儿，汤鲜肉嫩。
馆子不大，一进门就飘着浓郁的肉香。等服务员端上汤锅，奶白的汤里浮着葱段和姜片，几片切得厚薄均匀的牛肉在汤里轻轻晃着，看着就勾人。
可方玉婷盯着汤锅，眼神蔫蔫的。
“玉婷啊，你早饭都没吃，多少还是吃一点吧。”夏苗夹了几片牛肉到她的碗里。
方玉婷调节了一下情绪，挤出一个微笑来，将夏苗夹的牛肉塞进了自己的嘴里，笑着道：“好吃。”
“我确实要多吃一点，今天下午还要去家访呢。”
“家访？去哪里家访？”
“林木村”方玉婷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怎么回事？”夏苗眼里充满了疑惑。
“嗯……”方玉婷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次体检发现，有两个女生怀孕了。其中一个是林木村的。”
夏苗瞳孔张大：“谁？”
“杨乐，你认识吗？”
“杨云力的女儿？她妈妈很早就跑了的那家？”
方玉婷点了点头。
“我记得这个孩子，小时候脸上还被烫伤了，有点内向，我之前去入户调查的时候，她都很害羞的，不太愿意和别人交流，怎么会怀孕啊？”
“今天跟她的班主任了解了一下情况，好像说是在网上认识一个男生。”
“那现在是怎么一个情况？”夏苗也不免紧张了起来。
“班主任还有妇联那边已经介入了，杨乐平时是住校的，这周末没有回村里，他们已经重新带着她去做一个详细的检查乐，目前已经联系了他在外面打工爸爸，但是他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
“所以我今天的任务就是回村里一趟，看看她奶奶的情况。”
“哎呀……”夏苗大概记得杨乐家里的情况，也犯难了起来。
“她奶奶身体一直不好，要是知道自己的宝贝孙女儿怀孕了，也不知道老人家能不能受得了。”
夏苗继续问道：“还有啊，杨乐这事儿其他同学吧不知道吧？会不会很影响她正常的学习生活。”
“我们保密工作做得挺好的，但是发生这种事情很难不影响吧，本来这个孩子就孤僻，一直因为脸上的疤自卑得不行，现在出了这个事情，我估计啊，也不好继续读书下去了。”
夏苗继续感叹道：“玉婷，你说这些事情有解决的法子吗？”
“比如加强性教育，每年组织体检，这些会有用吗”
方玉婷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有用还是会有用的，至少了减少一些情况的发生，但是肯定是杜绝不了的。”
“好吧……”夏苗闭上了嘴巴，陷入了思考之中。
*
车子碾过村口的石子路，开回林木村，夏苗没急着回自己的小院，依旧陪着方玉婷往杨家阿奶家走。
杨家阿奶和林木村大多老人一样，平日里要么在屋里眯着眼打盹，要么搬个小马扎坐在自家门口，手里捻着没织完的毛线，指尖动作慢悠悠的，眼神总带着点没精神的暗淡。
可瞧见夏苗和方玉婷突然站在院门口，她原本暗淡的眼神瞬间亮堂了起来。：“夏书记！方书记！你们咋来了！快坐快坐！”
“夏书记，方书记，你们快坐。”杨阿奶起身，准备给两人抬凳子。
夏苗连忙上去稳住了杨阿奶：“奶奶，我们自己来，我们自己来。”
说着方玉婷就已经将凳子抬好，两人围坐在杨阿奶面前。
杨阿奶似乎察觉到有些不对劲，询问道：“今天是有啥子事情嘛？”
两人对视了一眼，十分默契地摇了摇头。
“没啥子事情，就是日常的入户而已。”
“哦哦哦，这样哟，我还以为有啥子大事，把两个书记都整来了。”
夏苗关心道：“奶奶，你最近身体怎么样？腿还痛不痛？”
杨阿奶摇了摇头：“不得以前那么痛了，乐乐之前在啥子网上给我买了药，用起还可以。”
方玉婷顺着杨阿奶的话问道：“乐乐再过几年就毕业了哈？”
杨阿奶点了点头：“是勒，要是她嘛能考上一个大学就好了，像你们一样，咋个说嘛还是有一个稳定的工作才好嘛。”
夏苗心口发沉，嘴角扯出个发涩的笑，又陪着杨阿奶唠了会儿家常，但关于杨乐的事，他们始终没有开口。
离开杨家后，两人往小院走，一路没怎么说话。脚步放得慢，鞋底碾过路边的草叶，沉默里带着点说不出的沉，倒像是早就默契好的一样。
路过村头时，刚好遇见了林冬梅 —— 她背上用布带裹着个小娃，娃还叼着安抚奶嘴，手里牵着个四五岁的丫头，丫头攥着她的衣角，另一只手拎着个布袋子。
见着两人，林冬梅脸上漾开笑，声音亮堂堂的：“夏书记，方书记，你们又去入户啦？”
夏苗和方玉婷都点了点头，笑着应了声：“是啊，过来看看。”
夏苗又多问了句：“冬梅，这是要去地里？”
“嗯！去后山捡点板栗，前两天下了雨，板栗该落了。” 林冬梅晃了晃手里的布袋子，语气轻快。
说完，她又牵着丫头、背着小娃，脚步稳稳地往山那边走。
夏苗看着那背影，心口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酸涩慢慢漫开来。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蹦出好多人 —— 生了三个娃、总在地里和家里连轴转的林冬梅，小小年纪就遭遇不幸的杨乐，还有好多年前在洛水村，被哥哥欺负得不敢出声的燕子……
四十年了，村里的路修宽了，房子盖新了，可村里女孩儿的命运，怎么好像还困在老圈子里？嫁人生子，好像依旧是大多数人的必经之路，逃不开，绕不过。
一股无力感顺着指尖往上爬，攥得她手心发紧。这股低气压像裹了层湿冷的布，跟着两人一路没散，直到走回小院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