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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俩可真是厉害!” 古惠心扶着树干喘着气, 抬头对着早已站在山顶的两人说道。

姚飞燕瞥见大部队陆续到达,方才飘远的理智也如潮水般回笼。

她刚才怎么会糊涂到想把夏老师的故事,讲给一个完x全不熟的小辈听?

姚飞燕自嘲地笑了笑, 然后道:“走吧, 我们去看看瓦片山的山顶是什么样的。”

一行人便散开考察。

瓦片山顶上铺着薄薄一层雪,像块蓬松的白毯,踩上去簌簌作响。虽没有夏日郁郁葱葱的生机, 可一排排树干笔直挺立,枝桠间积着雪,反倒有种清冷的规整感, 让人忍不住赞叹。

“这景色,简直像电影里的镜头!” 同行的一人望着眼前的景象, 由衷感叹。

姚氏集团的考察人员也立刻投入工作, 有人举着相机捕捉雪景, 有人拿着记录本标注地形,一边欣赏风景,一边有条不紊地推进任务。忙忙碌碌间, 一天的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等到一行人回到村里的时候,天色已晚,但夏苗依旧带着众人回了小院。

庄颂和晏小雨下午便一直忙着备菜, 等到所有人下山的时候就能吃上一口鲜香的菌子火锅。

农家小院, 许久没这般热闹了。

两张圆桌支在空地上, 乳白的鸡汤在锅里咕噜冒泡,香气裹着热气飘得老远。各色菌子码在白瓷盘里,旁边还摆着土豆、包菜、水灵的豌豆尖儿,都是刚从地里摘的新鲜菜。

姚飞燕刚跨进院门,晏小雨就笑着迎上来, 脆生生喊了声 “姚阿姨好!”

“你好呀,你就是小雨吧?” 姚飞燕看着眼前气质清爽的姑娘,眼里满是欣赏。

“对。”

“之前郁然录制节目都多亏了你了,不然他肯定连饭都吃不到。”

“没有没有,阿姨您太客气了。郁然也帮我们干了很多活儿的。”

……

两人简单寒暄了一下,便入了座。

考察组常年待在东南,吃惯了清淡鲜甜的海味,哪尝过西南深山里这口野趣 —— 鸡汤裹着菌子的独特香气往鼻尖钻,刚下锅的菌子还在锅里翻着滚,饥肠辘辘的一行人眼睛瞬间亮了,手里的筷子早蠢蠢欲动。

古惠心先夹了一筷子菌子放进碗里,嚼了两口就眼睛瞪圆,捧着碗感叹:“我的天!之前看节目就想吃这口,今天居然真吃上了,也太幸福了吧!”

“好吃!这汤也太鲜了!” 旁边有人一边往嘴里塞菜,一边含糊地称赞,筷子根本没停过。

其他人更不用说,埋着头往碗里夹菜,筷子碰撞碗碟的叮当声、喝汤的吸溜声混着笑声,吃得热火朝天的。

……

夏苗在饭桌上热情邀请道:“姚总,明天我还可以带大家去我们的油牡丹基地还有蓝莓基地看看,这也是我们村儿目前大力发展的两个产业。”

“小夏啊,明天你带着小古她们去就行了。”

“啊?您不去吗?”

“我明天早上的航班,得赶回宜兴,还有一个事儿要忙。”

夏苗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她原本计划明天抽空的时候和姚飞燕谈谈女高的事情,希望姚氏集团能够资助一些资金,看来是没有时间了。

她继续询问道:“那,姚总你今天吃完饭就要到市里然后赶明天的飞机?”

姚飞燕点了点头,然后将筷子放下。

看样子,她已经用完餐了。

说着,夏苗立刻起了身,有些着急地回到房间里。

桌上早已整理好的女高建设计划书、选址方案、预算明细等资料,她一股脑儿塞进深蓝色文件袋里。手忙脚乱间,她没留意到桌角那本工作日记本,也跟着被扫进袋中。

攥着文件袋,夏苗几乎是小跑着出了门。这时姚飞燕正好起身,助理已经拉开了车门,她刚要抬步上车,就被夏苗快步追上。

“姚总!” 夏苗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把文件袋递到她面前,“这是金河县女高建设的慈善计划,您要是有空能看看,真是太感谢了!”

姚飞燕接过文件袋时,神色倒没多少意外,接过了夏苗递给她的文件袋。

这些年,姚氏集团一直有捐赠中学大楼的专项慈善项目,估计小夏也是了解过所以才准备了这份提案。

“好的,小夏,我会抽空看看的。”

听到姚飞燕的亲口回答后,夏苗终于放心下来,目送着她乘车离去。

姚氏集团的考察组也跟着收拾好东西,陆续离开了农家小院,往县里的酒店去了。喧闹的人声、脚步声渐渐消散,院坝里只剩下没收拾的桌椅,风一吹,挂在屋檐下的玉米串轻轻晃着,小院又变回了往日的安静。

折腾了一整天的夏苗,回到房间后连外套都没顾上脱,往床上一倒就没了动静。

*

平静的一晚上过去。

姚飞燕坐上了飞回宜兴的航班,她望着舷窗外,白云像揉散的棉絮铺在天际,飞机刚进入平飞状态,她便将座椅靠背调至微倾,指尖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试图缓解浑身的酸痛。

但她还是趁着这会儿的空闲,打开了夏苗给她的文件袋,准备大概看一看。

“金河县女子高中”

“小夏居然会想在小县城里面建一所女子高中?”

……

这个想法确实引起了姚飞燕的兴趣,她开始认真看了起来。

一份资料接着一份资料读着,最后她在文件袋里摸到了一本稍厚实的本子,以为是什么补充资料,便翻开阅读了起来。

【2019年3月12日

我来到这里差不多一个月了,但今天却是第一次去深度的思考现代年轻人的想法。

刚开始的时候,我总是以奶奶辈的身份去自居,去打量她们的生活,不理解为什么她们要跳那样的舞蹈,不理解为什么她们不肯吃饱饭……

这是非常错误的做法,jiao员说:离开实际调查就会导致产生唯心的阶级估量和唯心的工作指导,其结果要么是机会主义,要么是盲动主义。

我之前认知这个四十年后的世界主要是通过书籍和搜索引擎,通过这种单一的途径去了解这个世界就会陷入本本主义,应该向今天的年轻人多交流多沟通,多听听她们的想法,才能去更好的理解这个世界,否则就会陷入唯心的阶级估量和唯心的工作指导。

就比如我之前十分想逃离且不理解的女团团员的身份,但这对别人来说却是一个十分珍贵的机会,而我作为团队中的一员应该承担起责任,再想办法离开。】

“这是什么?”

姚飞燕的手指顿在纸页上,眼神瞬间发怔 —— 纸上陌生的字迹写着 “来到这里”“四十年后的世界”,零碎的句子像没头的线,绕得她满心茫然。

她翻到前面的空白页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相关的信息,上面写着【夏苗工作日记本】

“这是夏苗的工作日记本?”姚飞燕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那她说的四十年后是什么意思?

姚飞燕在脑海里快速做了一道数学题,2019-40=8509.

“8509……8509……” 姚飞燕盯着日记本上的数字,指尖无意识地在纸页上点着,声音发紧,一遍遍地重复 —— 这四个数字像带了钩子,勾得她心头发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突然,“轰” 的一声,像是有根弦在脑子里断了。前一秒还是空白的思绪,下一秒,那些被岁月磨得模糊的记忆就猛地清晰起来。

8509年正是夏老师消失的那一年!!!

所以……夏苗……会不会……是不是……就是夏老师?

原本已经打消的念头突然在脑子里变得坚固起来,这惊人的猜想以及眼前的证据,让姚飞燕原本唯物主义的思想开始动摇。

她开始继续翻阅起夏苗的工作日记起来,试图证明或者打消这个荒谬的想法。

【2019年4月15日

今天是《梦想少女》初舞台录制的第一天,四十年后的科技舞台是我无法想象的宏大,在舞台上表演的每个女孩都是那么的自信美丽,她们肤白貌美,脸色红润,一看就被养得很好,不会每天吃不饱饭。四十年后的日子真好啊。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又想起了洛水村,不知道燕子有没有吃饱饭,有没有考上高中……真希望她们也像这样,不用早早的嫁作人妇,而是去追求自己想做的事情……】

当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子日记里,姚飞燕鼻子一酸,双眼开始变得猩红起来。

夏老师!她真的是夏老师!

她就是夏老师!

只有夏老师才会关心我有没有吃饱饭!!!

姚飞燕此刻已经被沉寂了四十多年的情绪占领了上风,一向不怒自威,淡定自如的她,泪珠像放了闸似的,一串又一串地低落在的日记本上,将墨迹晕染开来。

她反应x过来的时候,赶紧用手抹去日记本上的泪珠,生怕弄坏了夏老师的日记。

空姐察觉到了姚飞燕这里的动静,温柔地递上了几张纸巾在她的面前。

“女士,我想你应该需要这个。”

姚飞燕感激地接过空姐递过来的纸巾,用左手擦拭了起来,但是右手却又无法停止地翻到了日记的下一页。

第115章 保险箱 【2019年4月……

【2019年4月24日

今天是很高兴的一天, 我来到《种田的日子》的录制地——林木村,终于又回到了农村,现在的农村的变化真的是太大了……不知道洛水村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会不会我也认不出来了?】

【2019年5月3日

今天打赌输了, 心情很难受, 但不是因为输了难受,是因为我好像意识到了一个事实,现代的普通人起早贪黑地工作, 辛辛苦苦地叫卖,到头来比不上人家的一张照片,一份签名。我知道这是合法的, 但这就是对的吗?……四十年的时间,变化太快, 太多的问题我好像想不明白……】

……

薄薄一册日记, 很快便翻完了。

但姚飞燕仍捧着它, 翻了一遍又一遍 —— 时而目光在字迹上凝滞,专注地捕捉字里行间的信息;时而又放空眼神,绞尽脑汁拼凑过往的记忆残片。

恍惚间, 飞机已平稳落地,她的手指仍攥着日记本,毫无起身的动静。

一旁的空姐始终留意着这位神色异常的女士, 见她毫无准备, 便上前轻声提醒:“女士, 飞机已经抵达白安机场了。”

空姐的声音将姚飞燕的思绪拽回现实,她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日记本和相关资料逐一收回文件袋,紧紧护在胸口,才缓缓起身下了飞机。

刚踏出舱门, 一股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几分混沌。

她的思绪骤然冷却,理性瞬间占据上风,开始对那本日记产生怀疑。

这世上哪有穿越这么离谱的事情?难道只是巧合?还是根本就是个圈套 —— 有人知道了她和夏老师的过往,特意找了个年轻姑娘假扮夏老师,目的就是接近她,最终从姚氏集团捞取好处?

想到这里,姚飞燕忍不住自嘲地笑了。

自己怎么会冒出这种念头?当初小滢特意查过 “小夏” 的底细,她的身份绝对没问题。

可即便如此,接下来的一路,姚飞燕还是没能稳住心神,始终在怀疑与相信之间反复拉扯,没个定论。

姚飞燕指尖突然一顿,像是猛地攥住了某个被遗忘的念头。

她立刻抬眼对前排的司机说:“老林,下午所有会议全取消,现在立刻送我回家,越快越好。”

林德友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他跟着姚飞燕多年,从没见她这么慌过,但也没多问,只应了声 “好”,脚下就踩深了油门,车子稳稳地加速往姚家赶。

车刚停稳在院子里,不等林德友绕到后门开门,姚飞燕已经推开车门冲了下去。林德友看着她几乎是小跑的背影,忍不住喃喃:“姚总,这是怎么了?”

“外婆!你回来啦!” 刚进客厅,沫沫就举着娃娃跑过来,小手伸着要抱她。

可姚飞燕的心思根本没在这儿,只匆匆拍了下沫沫的头顶,声音飘着没回头:“沫沫乖,先自己玩会儿。”

话音刚落,她已经朝着书房的方向快步走去。

客厅里,沫沫举着玩具的手僵在半空,保姆张姨走过来轻轻揽住她,两人望着书房的方向,眼神里都是疑惑。

姚飞燕一进书房,便蹲到了许久没有开启的保险箱面前。

这些年家里的保险箱她都陆陆续续地换了好几个,但是里面的东西一直完整的保存着。

她盯着密码键,指尖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按顺序敲下那串记了几十年的数字。“咔嗒” 一声轻响,锁扣弹开的瞬间,她深吸了口气,才缓缓拉开箱门。

里面没有外界猜测的金条珠宝、名贵腕表,只有一堆旁人看来不值钱的旧物 —— 几本纸页边缘发脆的笔记本、一个掉了块漆的铁质文具盒……还有个翅膀上留着细痕的手工燕子木雕。

“呼……” 她轻轻吐了口气,指尖蹭过笔记本泛黄的封面。这些年她见惯了大场面,姚氏集团起起落落时她都没慌过,早练就得处变不惊,可此刻拿起笔记本的手,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她把几本笔记都取出来,纸页虽因氧化泛着深黄,却没一点折损,显然是被精心保存着。

上面写着娟秀的两个字体——夏苗。

这本便是夏老师的日记本,自从她去世后,她便将她留在家里的遗物都一一保存着,这些东西陪着自己走过了大半辈子。

是的,这便是她想到的唯一“证据”

日记可能会伪造,但是字迹不会。

现在只有自己这里保存着夏老师的笔记本,这些年一直都放在自家的保险柜里,所以没有人可以模仿到夏老师的字迹。

姚飞燕拖着脚步走到书桌前,撑着桌沿才慢慢坐下。

桌面上,两本笔记本静静躺着,像隔着几十年的时光对峙 —— 一本是 70 年代的牛皮纸封皮,边角磨得发毛,纸页透出陈旧的墨味;另一本是现代工艺的硬壳本,封面印着浅金纹路,还带着崭新的纸香。

“呼……” 她又重重吐了口气,胸口跟着起伏了一下。此刻只要伸出手,翻开这两本笔记本,就能知道答案。

可她的手却死死攥着裤缝,指尖发僵,掌心的汗都濡湿了布料,怎么也抬不起来。

深埋在心底的痛感,就像被这两本本子勾了引线,突然涌了上来。她又想起夏老师走的那天,

那天她背着书包刚跨进家门,还没来得及放下肩上的带子,就看见母亲坐在堂屋的椅子上,脸色沉得像要下雨。“燕子,” 母亲的声音发颤,“夏老师…… 出事了,坠崖了。”

“不可能!” 她几乎是尖叫着打断。

昨天她还在村口的老槐树下送夏老师,怎么才过一天,就成了 “坠崖”?

直到母亲拿出那个熟悉的燕子木雕 —— 那是她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每天一点点打磨,亲手做的木雕。

木雕的翅膀还沾着点泥土,她的哭声才突然堵在喉咙里,眼泪砸在木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十二岁的姚飞燕,第一次知道 “亲人离世” 是什么意思。她哭着挣开母亲的手往村口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没看见尸体,夏老师就还在。

可刚跑出院子,就被赶回来的父亲拽住,粗糙的巴掌落在背上,疼得她直抽气,却还是梗着脖子要去。

那天晚上,她缩在房间的角落,抱着枕头哭到嗓子哑。

那时候的 “小燕子”,失去了世界上最疼她、也是最把她放在心上的人。

四十年过去了,背上的痛感早忘了,可胸口那种空落落的绞痛,一想起还是那么清晰。

可现在不一样了 —— 夏老师可能还在。

她当年连面对 “死亡” 的勇气都有,怎么反倒没勇气翻开那本笔记本,看看真相了?

姚飞燕坐在书桌前,指节抵着眉心,无奈地闭上眼。

直到十二岁的燕子重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那张稚嫩地脸庞上面还得带着泪痕,带着哭腔地声音卷缩在角落,反复地说道

“夏老师不会死的”

“夏老师不会死的”

“夏老师一定不会死的,她说过会带我去北京,她说过会看着我上大学,她怎么会死呢?……”

姚飞燕猛地睁开眼睛,盯着桌上的笔记本,看着“夏苗”两个字。

“对,夏老师不会死的”

“夏老师不会死的。”她的语气越来越笃定。

年少的自己再次给了她面对真相的勇气,姚飞燕的手终于放在了桌上。

她翻开了那本夏老师的笔记本,同时也翻开了小夏的工作日记。

姚飞燕的指尖带着颤,同时掀开两本笔记本的纸页 —— 视线刚落,呼吸就顿住了。一样娟秀的字体,连横画收笔时的小勾、撇捺带出的轻痕都分毫不差,甚至连句末那个略扁的小圆点,都像是同一个人按出来的。

她又翻得快了些,指尖划过一页页纸。最后,她猛地合上书,胸腔里翻涌着两种极端的情绪:高兴得想跳起来,又惶恐得怕这是一场梦 —— 答案太清晰了——小夏就是夏老师。

就是那个从她三岁起就牵着她手的夏老师,像亲姐姐一样教她握笔写字,在她哭的时候掏出口袋里的糖哄她,队里分馒头时总把温热的那个塞到她口袋,说 “燕子正在长身体,多吃点” 的夏老师。

“她没有死!” 她攥着笔记本的手用x力到指节发白,一遍遍地在心里喊,“她没有死!她真的没有死!”

当年那么温柔又强大的人,怎么会轻易的坠崖?她就知道,她就知道!

花了几十年才勉强压下去的 “失去”,不到一天就被 “失而复得” 冲垮。

她不管什么科学定律,不管什么 “人死不能复生” 的常理,此刻眼里只有纸上的字迹、心里的回忆 —— 这些都是证据,是夏老师还活着的证据!

活着,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在她们还能再见面的时候!这就够了!

十二岁那年,她只敢缩在房间角落咬着枕巾呜咽,连哭都不敢大声;可现在五十二岁的她,什么姚总的体面、母亲的端庄、外婆的稳重,全被她抛到了脑后。

书房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哭声,不是成年人压抑的抽噎,是像孩子那样不管不顾的哭喊,“啊啊啊 ——” 的声音撞在墙壁上,又飘出门外。

第116章 相认 客厅里的哭声刚飘过……

客厅里的哭声刚飘过来, 张姨愣在原地,耳朵往书房的方向凑,眼神里满是震惊 —— 这声音, 是姚总的吗?

一旁的沫沫举着玩具熊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小眉头皱成了小疙瘩,仰头问张姨:“姨姨,是外婆在哭吗?”

张姨喉结动了动, 又仔细听了听,除了她和沫沫,家里再没别人。

应该就是姚总了。

但这也太奇怪了!这些年她在姚家当保姆, 见惯了姚飞燕的沉稳,哪怕公司出大事, 她也只是皱皱眉, 从没想过这位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的姚总, 会发出这么像孩子的哭声。

“别慌,” 张姨先稳了稳神,拉着沫沫的小手往书房走, 脚步放得极轻,“咱们去看看”

到了书房门口,她没敢推门, 只蹲下来对沫沫小声说:“沫沫去看看, 外婆是不是不舒服, 好不好?”

沫沫点点头,小手攥着门把,轻轻把半掩的门又推开一点。

看见姚飞燕趴在书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她没再犹豫, 迈着小短腿跑过去,伸出胳膊,软软地抱住了姚飞燕大腿,小脑袋还轻轻蹭了蹭:“外婆,你为什么哭了呀?是谁欺负你了吗?”

感受到了来自外孙女的关心,姚飞燕的情绪缓和了很多。

她慢慢调整了情绪,摸了摸沫沫的头:“没事儿,外婆没事儿。”

“没人欺负外婆。”她抹去了眼角还残留的泪珠,挤出了一个微笑:“外婆这是太高兴了。”

“高兴?”沫沫歪了歪脑袋:“高兴的话,不应该笑吗?”

姚飞燕露出牙齿,笑了起来:“对,应该笑,外婆应该笑。”

哄了一会儿外孙女儿后,姚飞燕便让张姨将沫沫带回了客厅。

然后她便拨通了秘书的电话:“小周啊,后面两天的行程都给我取消吧,给我定一趟去蓉城最近的航班。”

虽然周秘心里满是疑问,但还是按照姚飞燕的吩咐照做了。

姚飞燕随后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小心翼翼揣好夏老师的 “遗物”,再次动身前往机场。

刚登上飞机,她望着窗外漂浮的云朵,先前的果断悄然褪去,心底又生出几分迟疑。

如果现在自己马上去找夏老师相认的话,她会又什么样的反应呢?她会不会吓坏呢?

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要不要等夏老师有空的时候再去找她?

……

姚飞燕的思绪又缠成了一团乱麻,反复叩问自己:这个决定,到底对不对?

突然,她双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重重按在大腿上 —— 像是挣脱了所有犹豫,终于下定了铁心。

不能再等了!她已经等了整整四十年!

这四十年里,亲人、朋友、恩师……一个个从她生命里抽离。太多遗憾堆积成山,全埋在了过往。趁自己还能动,趁夏老师…… 还在!

很快,飞机划破天际,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稳稳降落在蓉城机场。

姚飞燕连口气都没喘,火速包了辆车,催促着司机:“麻烦快点,去林木村!” 车子载着她的急切,径直往目的地赶去。

她又踏上了夏苗曾走过的路。盘旋曲折的山路,偏远静谧的村落,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她卸下了所有工作的牵绊,只是静静凝望,用心感受着沿途的一草一木。

嘴角不自觉地漾起一抹浅笑。

还是这样偏僻的地方啊 —— 无论是当年的洛水村,还是如今的林木村。

夏老师,这么多年过去,你果然一点没变。依旧这般理想主义,依旧执着于扎根这片土地。

那么这一次,就让我来帮你吧。

*

往林木村去的路上,西边的红日缓缓沉落,余晖将山野染成一片暖橙。

车子很快停在林木村口,姚飞燕下车后,凭着昨天的记忆往村委会办公楼的方向走。实在记不清路线时,便向路过的村民轻声打听。

她抬腕看了眼时间,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 生怕去晚了,夏老师又恰好不在。

终于抵达村委会,她深吸一口气,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正在办公室加班的夏苗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她拿起手机一看,是姚总。

难不成,女高的事情这么快就有了回音?

她接起了电话:“喂,姚总。”

“咳——”姚飞燕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口说道:“夏……小夏,你在办公室吗?”

“在呀?”夏苗有些疑惑:“姚总是有什么事情吗?”

“是的,我有一些事情想要当面和你聊一下。”姚飞燕尽量想装作正常的样子。

“啊您今天不是已经回宜兴了吗?”

“哈哈哈哈”她尬笑了几声:“本来打算回的,但是看了你给我的提案,我对女校这个项目也敢兴趣,就想找找你当面聊聊。”

“原来是这样啊!”夏苗喜笑颜开:“那您现在在哪里呢?”

“我就在村委会”

“啊?好好好,我马上出来!”说完夏苗就放下手机,然后将正在做的文档一一保存好。

而在外面的姚飞燕也整理整理了衣角和头发。

姚飞燕下意识理了理衣角、顺了顺发丝,悄悄平复着心底的波澜。

夏苗咧着爽朗的笑,朝着她小跑过来,微风轻轻拂起她的发丝,带着山野的清新气息。

姚飞燕恍惚间,像是看到了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夏老师。

太像了。

不,不是像,就是她。

她再怎么克制情绪,眼角还是忍不住湿润了。

夏苗快步走到跟前,语气雀跃地喊了声:“姚总!”

姚飞燕望着她,一时有些愣神,那些沉淀了四十年的念想,此刻全涌到了心头。

夏苗细细打量着姚飞燕,见她眼角泛着淡淡的红,看自己的眼神也和上次不一样了。

可具体哪里不同,她又说不上来 —— 倒不像是看待小辈的模样,反倒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姚总今天怎么怪怪的?

她抬手轻轻喊了一声:“姚总?”

姚飞燕这才从怔忡中回过神,脸上漾开一抹释然的笑,声音轻而柔:“好久不见。”

后半句 “夏老师”,她悄悄咽进了心底。

夏苗更是疑惑了起来,明明明天才见了面,姚总为什么这么说话?

“姚总,我们去哪里谈女高的事情呢?”

“去一个安静的,私密性强一点的地方吧。”

“嗯——”夏苗思考了一下道:“那我们去二楼的会议室吧。”

“可以”姚飞燕点了点头。

在去会议室的短短几分钟里,姚飞燕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夏苗。

嗯,感觉还是瘦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老是加班没有好好吃饭……这衣服穿得也太少了一些吧,马上都冬天了,夏老师舍不得买衣服吗?

夏苗和姚飞燕一起走在路上,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儿。

她一对上对方的目光,总是感觉目光里带着一些关切,这让她十分疑惑。

姚总这么一个雷厉风行的人,她接触这么几天可从来没见过她这么温柔的眼神啊,甚至她对郁然自己这个亲身儿子都没有过这样的时候。

怪了,真是怪了!

两人走进会议室坐下,姚飞燕的目光依旧带着难掩的温情,一瞬不瞬地落在夏苗身上。

夏苗被看得实在有些招架不住,主动打破沉默:“姚总,咱们还是谈谈女高的事情吧?”

话音刚落,姚飞燕便从包里取出一个档案袋,轻轻放在桌上,语气笃定地说:“女高,我们姚氏集团确定会捐赠。”

“啊?” 夏苗瞬间没了表情管理,嘴巴张得圆圆的,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这也太爽快了吧?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姚飞燕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依旧目不转睛地望着夏苗,强忍着眼底的x湿意,挤出一抹带着释然的微笑,终于说出了那句藏了四十年的话:“好久不见 —— 夏老师。”

夏苗还没从女高捐赠的震惊与狂喜中回过神,又被这句没头没尾的称呼砸得彻底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半天没反应过来。

夏老师?

她依旧多久没有听过这句称呼了,久到她都快忘记了。

但是,为什么姚总会叫自己夏老师呢?

姚飞燕看出了夏苗眼里的疑惑,随后从档案袋里面把她遗落的那本工作日记本给拿了出来。

“你昨天应该是不小心把这本日记本一起装了进来。”

夏苗震惊地拍了拍大腿!

自己怎么把工作日记本一起装起来了!

她努力地回忆着日记里面的内容,看有没有一些不适合的……

里面好像就写了一些工作相关的事情,最多就是自己穿越的言论,正常人应该看了是不会相信对吧?

难道姚总已经看了?她会不会把我当疯子了?

……

无数担忧和疑问瞬间涌上心头,搅得她坐立难安。

“额……” 夏苗强装镇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默默伸手将日记本拿了回来。

“谢谢姚总,还特意给我送回来。”

姚飞燕决定不再铺垫,决心直接把真相说出口。

她目光灼灼地望着夏苗的眼睛,一字一顿。

“夏老师,我是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