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灼嘶了一声,回忆道:“我回去拿?”
时眠下意识地扯住了他。
“……算了吧。”时眠阻止他,毕竟不管是他回去还是自己回去,感觉都挺尴尬的,“大晚上的,交警估计也不会查了。”
陆灼伸手一抬,再一压。
眼前投下了些许阴影,时眠刚感觉到冷的耳朵,瞬间也被罩在了厚厚的头盔里。
陆灼:“戴我的呗。”
时眠略有些犹豫:“那你呢?”
陆灼从善如流地趴时眠身后,脑袋不轻不重地抵在他的背上。呼气时还会有微热的气息,穿透过时眠的外套,他的声音从后往前传来:“我躲你身后。”
时眠:……
他别别扭扭的,骑往下一个地方。
路过某个红绿灯的时候,时眠微微抬头,毫无防备的,就和一个交警对上了视线。
他心中刚说一声“不好”。
交警伸手一指,随后连跑了几步到陆灼面前,抱着胳膊警告:“你不戴头盔,嗯?”
时眠想说,交警哥你挺蛮像个霸总。
陆灼表情抱歉:“不好意思,忘戴了。”
交警:“不用不好意思,罚款50。”
陆灼就要掏兜。
交警被他这对罚钱无所谓的态度给气笑了,没好气道:“你不还是那个明星,姓陆什么的?”
“陆灼。”
他报得挺自觉。
交警指指点点:“公众人物,还不好好做个榜样。”
陆灼低头认错:“您说得对。”
交警表示勉为其难:“行吧,认错态度还可以,写个检讨就算了。”
陆灼:……
他怎么也没想到,都已经20多岁了,还要蹲在路边,在寒风中写检讨。
时眠试图求情。
刚开口说了两个字,就被交警打断,伸手往路边一指:“你也去写。你知法犯法,还有理了?”
时眠:……
【哈哈哈哈哈哈哈该!】
【难兄难弟.jpg】
【吓得我赶紧去买了个头盔】
【今日普法效果√】
两人并排蹲在花坛上,沉默片刻,齐齐挠后脑勺。
时眠痛苦脸:“检讨怎么写?”
他以前就很不擅长写作文。
偏偏交警在他俩身后虎视眈眈,似乎是非要抓住他俩这个典型,来告诫粉丝们要遵守交规一样,因此罚款写检讨就算了,还不允许他们拿手机查。
陆灼苦思冥想了十分钟,终于落笔,在时眠期待的眼神中——
他大笔一挥,龙飞凤舞。
写了三个字:
[检讨书]。
时眠:……
他差点就忘了,读书时期的陆灼,作文也没好到哪里去。
时眠憋了憋,最终还是打算从交警那里找到突破口,态度良好地询问:“以前一般大家的检讨怎么写?”
交警:“嘿,我不告诉你。”
时眠咬了下牙:“那有字数要求吗?”
交警张着嘴,愣是想了一会儿,才说:“起码200字以上吧。”
——问之前,是没有的。
陆灼目光幽幽。
时眠偷鸡不成蚀把米,开始硬憋:“今天……”
低头,看了眼表。
陆灼正拿着笔打算抄,见到时眠手上的腕表,目光不自觉地柔了一瞬。
时眠继续写:“今天,x年x月x日,晚上7点12分53秒(备注:即农历x月x日,晚19点12分53秒),我在……”
又抬头,看了眼路标。
“……我在xx路、xx路、xx路的交叉口,未戴头盔,被帅气的交警拦下。”
很久没写,交警的警字还涂改了两次。
陆灼看得一言难尽。
等时眠终于凑完了字数,他忍不住吐槽:“你就是这么凑字数的?怪不得那年高考,你的语文分那么低。”
时眠深感无语:“你连我单科分数都打听?”
陆灼“哈”了一声,反问:“你没打听?”
时眠果然安静闭上了嘴。
说归说,但陆灼还是一字未改,完全照着抄了一遍,把双检讨书递给交警。
时眠看得冷笑:“你也不怎么样。分比我高20,检讨还要抄。”
陆灼:……
无言以对。
那年虽然时眠语文失分,但他自己在理科某门上多错了一道大题,因此两人的总分还是不分上下,没有赢家。
【?】
【打情骂俏既视感(√)】
【磕懂陆时的这辈子都有了(落泪)】
已经被罚了一次,两人自然不敢再违规。只是对视了一眼,一句话未说,两人就默契地、缓缓地——
转过头。
看着摄像师的头盔。
摄像师:……
脊背发凉。
——第六感没错,是要被抢劫的感觉。
*
时眠他们的最后一单,是特殊的“同城闪送”。
似乎是由节目组有意安排。
时眠到了地方,仰头看着大楼上亮着灯的LOGO,整个人都定在原地,肢体语言写满了抗拒。
时眠:“我不想上去。”
陆灼:“……我也是。”
时眠沉默了片刻,最后选择先问节目组:“[他]知道是我们俩来吗?”
导演呵呵笑道:“当然不知道。只是和对方商量了一下,会提供一下拍摄。友情提醒,必须两个人同时上楼,完成送达才可以哦。”
时眠&陆灼:……
那更不想上去了。
大楼的灯还亮着大半,陆灼默默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出声感慨:“快10点了,这个时间还有这么多人加班,那谁挺不当人的。”
时眠没敢回应。
但内心深表赞同。
他俩磨磨蹭蹭,在楼下故意聊了很久,很明显是不愿意上楼。
弹幕简直好奇死了:
【楼上有谁啊,跟要吃了你俩似的?】
【躲得太明显了】
【嘻嘻嘻你俩越不想,我就越想让你们上去】
时眠提议:“要不,接受惩罚算了。”
陆灼深以为然,只是谨慎起见,他和节目组协商,希望能够抽两根“惩罚签”来看看。
出乎意料的。
节目组一句话都没有多说,直接把抽签筒给他们。那跃跃欲试的态度,甚至让人觉得,他们是生怕嘉宾们不想看一样。
陆灼见这架势,心中俨然有数。
果然,他随手抽出一根:[大冒险:当着节目cp的面,给你的crush(如现在没有,则为过去最后一个crush)打电话,说“我想见你了”。]
陆灼:……
玩这么大?
节目组补充:“我们会给您的crush名字打码的。”
陆灼微笑,回以死亡凝视。
“不用了。”
行为上,陆灼不太在意。
问题在于,他的“crush”本人,不能在这里暴露。
时眠:……
他默默打开了自己尝试抽取的惩罚签——
[真心话:“你对你的cp真实心动过吗?”]
节目组看了眼,还挺惊讶:“呀,时老师手气不错嘛,这个惩罚很轻微。”
反正都在拍恋综了。
如果说“有”,估计也没多少人会完全当真。
如果说“没有”,还给cp多增添了一丝be的色彩。
怎么都算是好答。
然而,时眠只是微妙地看了两秒,就飞快放下了签子,走向大楼的背影甚至透露出些许的决绝。
“还是送外卖吧。”
他果断道。
陆灼的脚步紧跟其后。
但在正式上楼前,他俩还去隔壁的便利店,买了口罩手套头套。
弹幕:
【等、等等——】
【头套?!!】
他俩看起来不像是去送文件。
完全像打劫。
果然,在两人进门后,前台的手下意识地放上了电话,表情满是警惕,似乎只要他们一开口,她就要直接拨出110了。还好节目组疯狂在身后打手势,看着镜头,前台才皱着眉,勉强给了他们说话的时机。
时眠特地改了点嗓音:“我们是送文件的,能方便上顶楼吗?”
前台怀疑:“真是外卖的?”
时眠:“嗯。”
陆灼少说少错,根本没说话。
经过节目组的友好交涉,前台给顶楼打了个电话,终于放行。要送达的地点在顶楼,电梯还是专用的,由前台陪着他俩刷了门卡才能上去。
时眠看着玻璃外,夜景如流行般划过,不由自主地产生些许侥幸心理:“你觉得,他认得出我们的概率有多少?”
陆灼叹息:“99.8%吧。”
时眠沉默片刻,又忍不住问:“那他看到我俩,不生气的概率是——”
陆灼:“……死心吧。”
过了今晚,他在外的通缉价格,估计又要多一个0。
“滴”的一声。
秘书帮忙打开了办公室。
时臣坐在软椅内,单手撑着下颌在看文件,眉心微微蹙拢,身后是巨大的透明玻璃和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
时眠连步子都没敢迈进去,踩在门边上,远远的,瓮声瓮气道:“您好,这是您的文件。”
他表情冷肃,抬眸只是一眼。
一瞬间。
脸上的冰霜消融殆尽。
时臣有些意外,扬起笑:“小眠啊。”
时眠大感震惊,疯狂戳身后人:“这我哥就一秒,也能认出来?!!”
陆灼已经放弃了。
时臣的皮鞋无声地踩在地毯上,越是走近,脸上的表情越是轻松起来。
“原来节目组说的是这个。”
他低声柔和,直到——
时臣表情一顿,危险地扬眉:“他为什么和你一起?!”
时眠:“……哥你听我狡辩。”
时臣的视线瞥过两人的服装。
很好,情侣服。
又瞥了眼办公室里的时钟。
很好,大晚上。
最后在时眠腰间的外套褶皱上,轻描淡写地扫视着。
——他怎么看,都觉得这是抱过的样子。
时臣的脸色越来越沉,就在他要发火的前一秒,陆灼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哥。”
陆灼喊得很客气。
时臣危险冷笑,谁是你哥?
但他还挺想听听,陆灼能说出点什么样的软话。
出人意料的是,陆灼没有解释,而是镇定地把手放到了时眠的肩上,微微用力,让他往自己的怀里靠近了点,形成了一些充满了保护欲的、圈住了的意味。
时臣:?
陆灼笑得肆意张扬:“放弃吧哥,你是拆不散我们的。”
时臣:???!
时眠直接呛出了声。
第47章 哄哄吧 “早晚的事。”
一瞬间, 时眠的脑中闪过了许多经典台词,什么“男人你是在玩火”、“男人你这样会很危险”、“很好,你成功地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他默然无声地, 往后退了一步, 右脚狠狠踩在陆灼脚背上。
——还碾了碾。
陆灼“嘶”了一声, 却没有后退。
他的鼻翼侧面落下一道深邃的阴影,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时臣的方向, 眸上有一层浅浅流转的光膜, 竟似是某种无声的对峙与坚持。
时眠看得有些发愣——
不会吧?
陆灼不会是认真……的吧?
“砰, 砰砰。”
心跳隐约漏掉了一拍。
时眠张了张嘴, 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但也就是在下一秒,陆灼侧过了头,双眸在他的脸上微微一凝, 露出了一个很气人的笑容。陆灼的眼睛眨了眨,看起来明显带点得意。
时眠:……
他踩脚踩得更用力了。
时臣当场就要回身去找他的刀,好歹是当着公众的面,勉强被秘书小姐姐给拦下来了。镜头一会儿拍鸡飞狗跳的办公室, 一会儿拍陆灼帮着时眠,把他脑袋上的头套摘下来,忙得不亦乐乎。
时臣痛骂:“我宰了你!”
陆灼故作道:“你弟弟都成年了,他要想跟人跑,你拦得住吗?”
时臣反手就抄起了水晶摆件。
【这, 就是传说中的见家长?】
【陆灼这张嘴是真的欠啊(粉丝认证.jpg)】
【怪不得这两人在楼下叽叽歪歪, 半天不往上挪一步,原来他们也知道他们的关系见不得人?】
弹幕吃瓜吃得爽哉爽哉。
时臣的体力没他好,气得单手支在办公桌上,呼呼喘气:“我当初就该知道, 谁家好人半夜爬墙?!”
【???】
【细说当初?】
【细说半夜】
【细说爬墙!】
陆灼啧啧秒杀:“那也是你弟弟愿意给我开窗啊。”
时臣一下子就被治好了低血压。
时眠:……
什么仇,什么怨。
关他什么事啊!!
*
回程的路上,被殃及池鱼的时眠,满脸都是生无可恋。
陆灼主动跨上小电驴,语气没有在楼上那会儿那么嚣张,反而有种淡淡的心虚感:“回去的话,我载你吧。”
时眠没有表情:“你不是对小电驴过敏?”
陆灼眨了下眼,语气偏虚:“治好了。”
也不是什么过敏。
主要是他只习惯于骑那种改造后的摩托赛车,对这种不太酷炫的小电驴,实在有些不能接受。
隐在镜头后的导演擦擦汗,干笑道:“回去不一定非要骑车,坐车就行了。”
这两人太能搞事了。
虽说也为节目增加了不少爆点,但他的心脏和血压都跟着有点不太好,所以今晚他只想把这两尊大佛安安静静地送回去,别再半路上搞出什么事情了。
陆灼瞥导演一眼:“不早说?”
他长腿跨过车下来,外套带起了一阵风。
车内安静了许久。
时眠憋了憋,终于开口:“你为什么不解释?”
陆灼挑眉,学着他的句式,反问:“我为什么要解释?”
时眠看了眼还在看着的镜头,没说话。
就是憋得更厉害了。
——因为我本来就图谋不轨,所以不必解释。
——因为我们本来清清白白,所以不用解释。
中文博大精深。
时眠甚至能对着这句话,解读出多重含义。
他费力思考了一会儿,身边的软座椅却是突然陷入了一块,独属于人体身上的暖热温度,透过两人不薄不厚的外套传递过来。
陆灼直接伸手,挡住了镜头。
【?】
【老公不要关啊!!】
【不是,你俩不打算先对“爬墙”这件事,做出一个正式又官方的解释吗?(虽然我不一定会信)】
【本来是磕的节目cp,你俩要这么下去,我就要觉得自己磕到真的了(指指点点)】
【不会吧,陆灼能是弯的?】
【到时间了吗你就关摄像头?!】
【所以没有人管管吗.jpg】
摄像师在陆灼的目光示意下,不仅关了镜头,还默默关掉了两人的收音器。
时眠歪着头看。
没有到节目说好的拍摄时间,也不是在规则允许范围内的“下线”,但节目组依然没说出只言片语的抗议。他头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了,陆灼作为顶流爱豆的话语权。
陆灼轻笑着伸手,在他的腿上点了点:“想问什么?问吧。”
时眠困惑道:“你在故意激怒我哥吗?”
明明他们只是在拍节目。
——很清白,很无辜,很纯洁的事情。
陆灼忍不住笑:“这不是激怒,是我在努力。”
时眠:?
“刷新你哥的下线,提高他的免疫能力,没准我下次就能从正门进你家了?”陆灼学着他歪了下头,一缕碎发跟着掉下来,毛绒绒地戳着后颈,他稍稍停顿后,忍不住畅想道,“反正你哥已经看我很不顺眼,我说什么他都会生气的,不如让我自己爽一下。”
时眠:“……爽到了吗?”
陆灼坦白:“爽到了。”
这对话好像怪怪的。
时眠后知后觉的,耳朵有点痒。他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往车窗外看。
可惜这段路只有漆黑的一片,光秃秃的两排树实在没什么好看。他动了下坐姿,但也不知是不是两个人靠得太近,稍稍一挪,他的手指无意间地擦过了陆灼的手背。
温热柔软的感觉。
时眠下意识走神了几秒,等反应过来后,他整个人都有些麻了,木木地解释了一句:“我不是故意的。”
陆灼低头瞥了眼,唇角微扬:“没事。”
车子引擎的低鸣渐渐放缓,两人到了休息的别墅,看到其他几只队伍,深感惊讶:“这么沧桑?”
张生生抹了把脸,面色煞白:“别说了,你知道我们最后一单是什么吗?是送去一个特别老的小区,80年代水泥路,屋顶漏水路灯接触不良的那种,关键那个单主也很抽象,怕我们找不到地方,结果连个手电筒也不开,就穿着白裙子、敷个面膜、披个长头发在那儿刷手机——”
他吐槽得太快,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宋礼随手帮他顺气,但也深以为然地后怕道:“我俩都以为撞上恐怖片了。”
张生生起码吓得蹦了一米高。
那声“嗷”,估计把大半个楼的人都吵醒了。
时眠只能表示同情。
张生生“咕咚咕咚”灌了瓶凉水,勉强才平静了许多,关心道:“时眠你们呢?今天有没有碰上什么奇葩的事?最后一单有没有被故意恶心到?”
【有的,包有的!】
【他俩这一晚上可太热闹了】
【所以你俩到底为什么关镜头,不打算解释一下吗?(微笑)】
时眠:“……难以描述。”
陆灼想了想,概括了一下:“也没什么特别的。”
张生生忍不住羡慕。
陆灼总结:“就是听了首《爱情买卖》,写了段200字小作文,宣誓了一下主权。”
时眠:???
隐隐感觉,好像里面偷偷混进去了什么。
张生生:???
说的什么,听不懂。
弹幕:【???】
【听了首《爱情买卖》=和时眠狠狠在朋友面前秀了一波恩爱】
【写了段200字小作文=没带头盔被交警罚款50元+200字检讨,还和时眠一起路边蹲】
【宣誓了一下主权……草!你承认了,你果然是在抢人!】
【唯粉抗议,让我哥独立行走好吗?】
【别唯粉了,这里只有cp粉】
【哈,这两人互相喜欢的不明显?如果这对不是真的,我就直播倒立耍单杠】
【——你们cp粉发誓都这么怂??】
【废话,这是恋综。营业期间,万一他俩联合起来骗我呢】
【别扯有的没的,反正你们唯粉已经被我们cp粉包围了】
【来,cp粉报数!】
【1】
【2】
……
*
一夜过去,经纪人的电话,来得比节目组的起床铃还要早。
陆灼看了眼同房间熟睡的人。
他抄起手机,走到了阳台,随手关上门:“有事?”
经纪人的音量主打一个此起彼伏:“你知道昨晚你上热搜,上了多少个词条吗?!”
陆灼顿了顿:“不知道。”
光睡觉来着。
“#陆灼时眠违法被交警抓#、#陆灼时眠写检讨#、#陆灼时眠见家长#、#爬墙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一整个晚上没睡,活活加班到现在。”经纪人语气森森。
陆灼的语调,稍稍带上了一丝怜悯:“是么?那你辛苦了。”
“最要命的词条是,#陆灼时眠真在一起了?#,还好看到得及时,公关部从一开始到现在都在删帖降热度,才勉强压住了没有爆出来。”
陆灼挑了下眉。
经纪人:“大少爷,求你行行好,别闹事了行不?”
陆灼没有直面回答,而是侧过了身,视线透过阳光澄澈的玻璃窗,直直地落在那个拱起的被子上。节目组安排的是双人间,但夜晚只能剥夺视觉,他依然能听到时眠昨晚翻来覆去的转身。
节目组准备的被子不太舒服。
估计时眠有些认床了。
“没闹事。”因是早起,嗓子还没开,陆灼的嗓音都有点含糊,“再说爆了也没事。”
经纪人:“什么意思?”
陆灼低声,含混道:“反正,早晚的事。”
大不了就走单恋。
经纪人还有点没听清楚。
正打算追问,陆灼已经再次开口,这次说话就明确多了:“今天来探班的话,路上帮我买杯抹茶波波。”
经纪人惊奇道:“啊?你不控制身材了?”
陆灼没回应:“天有点冷了,记得买热的。”
挂了电话。
他看到里面的人又翻了个身。
没睡好,估计今天心情就不会好。
……喝点甜的,哄哄吧。
第48章 抓到了 “应该……没伤到?”……
时眠睡得不太安稳。
陆灼从阳台进房间的时候, 带进了一阵风。涩然的凉意扑在他的鼻尖,他忍不住翻了个身,没睁眼, 也没睡醒, 嗓子显得有些黏糊糊的:“你回来了?”
……实际上连人什么时候出去的都不知道。
陆灼挡在玻璃门前, 帮他挡住了大半的天光,声音略低:“嗯。”
时眠脸在枕头上蹭了一下。
他本来意识就迷糊, 那点刺在眼皮上的光线消失, 刚醒过来一点的理智又渐渐地沉了下去, 控制不住地往睡梦里钻。
模糊间, 他听到陆灼很轻很淡的嗓音:
“再睡会儿?”
好。
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没发出声音。
陆灼似是轻笑了一下。
又好像走到了他的身边,拔掉了什么东西。
……
再睡了一觉,醒来时就已经10点多, 时眠懵了一会儿,茫然地坐在床上发呆。
这么晚了,为什么没有人叫他呢?
他打着哈欠走下楼,张生生正拿着一杯咖啡路过, 见到他,扬手打了个招呼,关切道:“你感冒好点了吗?”
时眠动作一顿:“感冒?”
张生生卖力地点头:“对啊,陆灼说你有点感冒,让我们不要吵到你睡觉。”
怪不得没人喊他。
时眠不自然地挠了下脖子, 抿唇道:“他人呢?”
张生生随手往外一指, 透过薄薄的窗帘,可以看得到外面两个绰约的人影。他呼哧呼哧地吐着咖啡的热气,说:“和新来的小绿茶聊天呢。”
时眠:?
新来的?小绿茶?
张生生突然想起什么,拍了下脑门, 提醒他:“啊对了,陆灼给你带了抹茶波波,温在厨房呢,你记得喝啊。”
时眠先拐了一趟厨房,保温箱里放着一杯未拆封的奶茶,上面贴了一张纸条,边缘似乎被水汽浸透,变得微微有些卷。他挑了下眉,上面字体挺龙飞凤舞——
“记得喝。”
是陆灼的字。
比学生时代的还丑。
时眠嗤笑了一声,随手将纸条卷起。
他下意识地想要往垃圾桶丢,但最后一瞬,他又有些犹豫。时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也或许是指尖被抹茶波波的温度烫了一下,所以他蜷曲了手指,最后还是将纸条塞进了自己的衣兜里-
天似乎更冷了。
树桠上挂着点点的寒霜,嘉宾们暂住的别墅前,浅蓝色的游泳池面结了层薄冰,即使等到太阳照耀后都没有融化。
阮闲闲双手捧着褐色的纸杯,手指似乎因为过烫的温度,而被烫得有些发红,他仰着头,笑起来的样子很乖巧:“陆哥,你也喝那家奶茶呀?”
陆灼:“……哪家?”
阮闲闲指了指手中的纸杯:“这个啊。我正好在店里碰到你的经纪人,我还说我有八折累消卡,可以借给他,结果还被拒绝了呢。”
陆灼低头看了眼。
整句话怎么从耳缝里溜进来,就怎么从大脑皮层上滑了过去,什么都没输进去,只留下了三个字:
八折卡。
——怎么办理?
——时眠估计会喜欢?
时眠走出来了,看起来半死不活的。
他的脸上还带着睡觉压出来的痕迹,抱着奶茶的双手却显得很乖,怕冷似的躲在袖子里,只露出了一截白皙中带着点粉的手指。
陆灼眸中的笑意晃了晃。
张生生和时眠并排走在一起,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八卦,前半段是他跟着时眠的脚步,甚至觉得对方走得还有点快,但一出门,时眠走得就慢了下来,似乎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
时眠用余光瞄着:“那是谁?”
张生生看了眼,摆了摆手:“新人呗,据说是陆灼的铁粉,一听说能和偶像见面,连拍摄的薪酬都没要,屁颠颠地就过来了。”
时眠:“……哦。”
他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看,“新人”背对着他,看不清脸。
但穿搭莫名有点眼熟。
身高也是。
张生生忍不住叹气,露出了惨不忍睹的表情:“你有没有觉得,他和你有点像?早上他站陆灼身边,我还以为是你,直接扑上去拍肩了。”
结果一回头,差点没把他尴尬死。
时眠:“……有么?”
张生生摸着下巴打量:“有的吧,主要是身高体重比较接近,然后风格上莫名感觉挺像的。”
时眠想起来了。
为什么这一身会有点眼熟?
因为他在拍节目的第一期里穿过。
他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抹茶,随着看过去的角度变化,他也渐渐看清了阮闲闲的正脸。五官没什么好说的,能上荧幕的肯定不会丑,只是,对方看着陆灼的样子,像是带着崇拜的星星眼。
时眠的心情微妙了一瞬。
【赌一毛钱,时眠好像在吃醋】
【啧啧啧,陆灼和阮闲闲确实靠得近啊】
【这也叫靠得近??他俩之间能放进去三个时眠!】
【陆灼基本不怎么回应阮闲闲,双标石锤】
“陆哥,拍完后我请你去喝啊。”
阮闲闲的声音不轻不重,尤其是他咬着唇舌,黏黏糊糊的那声“陆哥”,顺着风,滋溜一下地飘进了时眠的耳朵。
而更重要的是。
陆灼没有拒绝。
时眠不自觉地绷直了嘴角,状若不在意地喝了口抹茶。
啧。
今天的抹茶怎么这么苦?
忘加糖了吗。
珍珠也有点太硬,咬得腮帮子累。
……那两人怎么还靠得更近了。
时眠的余光凝在不远处,脚下走得就有点飘。
以他对陆灼的了解来说,但凡是不那么熟的人,陆灼都会有个“精神结界”一样的范围,会有意无意地不让别人接近,以前他都怀疑过陆灼这人有严重精神洁癖。
但——
陆灼总不能吃这套?
时眠晃了下神,突然觉得还真有可能。
他和陆灼关系变融洽是因为第一期,而第一期是因为他忘记了过去,对着陆灼不自觉、又极不要脸地在卖萌……
“时眠小心!”
惊呼声突起。
时眠脚下一空,眼神茫然了一瞬。
下一秒,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噗”,和“哗啦哗啦”的落水声,冰冷刺骨的池水淹过了他的脑袋。
肃穆的冬景在水底折射出不同的样貌,树影在水下被拉得扭曲又绵长。冰冷的池水裹住四肢和耳边的喧嚣,但他没有走神多久,因为又一声“噗咚” 的落水声,就在耳边响起。
一个庞大的影子跳进来,动作有些慌乱和急促,但依然很精准地找到了他,抱着他的腰从游泳池子里捞了出来。
时眠:……
他眨了下眼,水珠顺着眼睫无声掉下。
陆灼呼吸有点快:“呛到了吗?”
时眠:“没有。”
陆灼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但被湿漉漉地泡了一遭,不管几层衣服都已全部贴合在身上,勾勒出其颇有侵略性的身材。陆灼的体温比他高,被裹在怀中能感觉到对方传来的热意,耳边还能听得到那蓬勃的、规律的心跳。
但时眠还是很尴尬。
陆灼身材是挺好。
——就是能不能不要对他公主抱?
时眠忍不住用力,戳了戳陆灼的胸肌,压低声音:“你先放我下来。”
陆灼:“真没事?”
时眠忍了忍。
还是忍不住,他用气音,略带着点想死的心情说:“我能有什么事?这池子总共也不到一米深。”
一阵冷风刮过,泳池被打破的水面泛起了层层涟漪。水池的池面就在陆灼的膝盖上一些,估计连一米都没有,真就算有人掉下去了,只要能站起来,就不可能淹死。
“还有,”他忍不住瞪陆灼,“我会游泳,我大学游泳成绩比你好。”
陆灼:“……”
这是计较游泳成绩的时候吗?
【懂了,你俩真爱,锁死】
【本来只需要一个人落水的,真有你的姓陆的(微笑)】
两人被紧急围过来的工作人员,盖上了一层又一层的毛巾,紧急推去房间内洗澡。热气腾腾的雾气笼罩了整个卫生间,时眠连衣服都脱了,湿哒哒地拿在手上,然后才后知后觉的,懵逼地反问:“我俩,为什么要在一间?”
陆灼正在脱裤子,黑色的内裤扒拉了一半,闻言,手指不由愣在了半路。
“……进都进来了,没想那么多。”
他说。
时眠不小心瞥到,飞快错开眼。
陆灼继续脱也不是,不脱也不是,站了一会儿,低声问:“要么我出去?”
时眠:“不用!”
说完了,他又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大,赶紧伸手贴了贴发烫的脸,一边手动降温一边解释:“你这会儿再出去,就真要感冒了。”
陆灼庞然大物的一只站在那里。
浑身无牵无挂,只有一条黑内裤勉强挂在那里。
时眠:……
不敢看。
明明以前还能大大方方来比大小的。
他看到陆灼站在角落里束手束脚,整个人虽然庞大,但这会儿看起来竟然还有一丝乖巧的意味。
陆灼谦让地表示:“要不你先洗?”
时眠的眼神,再次在整个浴室里乱飘。
时眠:“没关系,不用,一起吧。反正不是有两个水龙头吗?”
他都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哦。”
陆灼从善如流。
对方整个人朝他走近的瞬间,一阵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就跟着逼了过来,时眠侧过身,直愣愣地面对着墙角,颇有一种面壁思过的局促感。
这也没有用。
陆灼就像个浑身散发热气的热源。
没办法不碰到。
也,不容忽视。
时眠闭着眼,眼睫乱颤。
他什么都没看,抹黑抹了点洗发水和沐浴露,然后稀里糊涂一顿乱洗,冲了几下后,逃也似的就要往外走:“我洗好了!”
陆灼哭笑不得,顺手拉了他一下。
“你脑袋上顶着一堆白沫,洗好了什么……”
话没说完。
戛然而止。
陆灼的呼吸错乱了一瞬。
地上原本就有些滑,时眠又心神不宁没完全站稳,猝不及防地被陆灼那么轻轻往回一扯,整个人就不自觉地往后歪去。千钧一发,时眠也没多想,顺手就是一抓——
身边也没有别的能借力的东西。
会抓到这个他也不想的。
“嘶……”
陆灼在低声的,缓缓抽气。
时眠握到的那一瞬间,就立刻被烫得松了手。他自觉应该没借上力,自己能站直还是因为陆灼反应快,伸出手扶住了他的手臂,给他提供了大部分的力量。
所以他姑且认为应该是……
没用力,没伤到?
时眠木着脸:“你——”
还好么。
他实在不知道这会儿应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陆灼背对着他,脊背微微有些狼狈地弯曲着,声音很闷:“……让我缓缓。”
时眠麻木的:“哦。”
等了一会儿,陆灼的气息才匀称了一点。
时眠低低道:“对不起。”
陆灼没吭声。
时眠张口就来,实际上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这也不能完全怪我,主要是它平白无故的怎么可以……”
是站着的?
时眠的脑子虽说是慢了一拍。
但最终还是反应过来了。
所以他及时把后半句给咽了下去。
陆灼自闭中。
拒绝交流。
又过了片刻,时眠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小心求证:“要不,我看看?”
陆灼:“……”
他的声音完全是硬憋出来的,带着强烈的极度抗拒:
“不、用!”——
作者有话说:问题来了,所以小陆灼为什么不在寻常状态捏,小眠你猜?[捂脸偷看]
第49章 你想要什么 我都可以给你。
两人沉默地走出浴室。
时眠亦步亦趋, 担心地跟在陆灼的身后,紧跟着他的脚印来踩。
就像一只怕回不去家的小鸭子。
陆灼:……
他顶着身后的视线压力,无声地穿上一套换洗的衣服, 等该挡住的全挡上了, 他这才在心里微松了口气, 尽力地忽略着某处微妙的后遗症。
时眠还在偷瞄,小声嘀咕:“你要是还没好的话, 我也可以给你打120的。”
“我好了。还有时眠, ”陆灼闭了闭眼, 尽量平心静气道, “你先把衣服穿上。”
时眠:“哦。”
他随意地翻找起箱子。
他的衣服一直是家里的阿姨准备的,出门前也从来不会细看。阿姨通常会多放一套备用的衣物,就在箱子里单独用网罩起来的位置, 他伸手一翻,看到衣服的瞬间,他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尴尬——
唔,是第一期那件。
和外面的阮闲闲撞衫了。
他的手指停在半空, 整个人微蹲着,显得有些烦恼。
就在这时。
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
陆灼的中指下方,最隐蔽的根部位置,有一颗淡淡的青色小痣。它藏得很隐蔽,若不是以这样的角度, 或许根本发现不了。
时眠的视线凝滞了一瞬。
然后, 那只手就带着折叠好的卫衣,在他的面前晃了晃。
“穿我的?”
陆灼的嗓音淡淡。
时眠没有拒绝,只是手指擦过的时候,好像无意识地碰到了那颗痣的位置。
陆灼的呼吸声一顿。
又轻得像是他的错觉。
“哗啦。”
时眠抖开了卫衣, 找了下脑袋的位置,正打算钻进去直接套头,偏偏夹在里面的一条内裤,就这么直咧咧地掉了下来。
还是漫画小象图案的。
陆灼解释:“怕你也没带。”
时眠想说这倒也不必。
但他的目光落在那条内裤上的图案后,突然语塞了一瞬。
本来也没什么。
只是那“象鼻子”的位置十分微妙。
时眠甚至在那一瞬间,就理解了设计师的伟大创作理念——
……那啥的话。
象鼻子会翘起来。
时眠闭嘴无声,实则瞳孔地震。
这个设计师。
要我夸你创意无处安放,图案别出心裁吗?!!
他腾的一下烧起来了。
这一刻,在浴室里发生过的尴尬画面,再度侵占了他的大脑,他甚至不受控制地想象了一下,这条小象鼻子穿在陆灼身上,然后……
停!!
时眠一下子被热意冲得脑子昏昏胀胀,手忙脚乱地把内裤藏了进去。
陆灼:?
他伸出去的手指,不自然地蜷缩了起来。
看起来还有些无措。
时眠:……
他低头,这才看到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本来是因为尴尬,所以时眠下意识地想藏起来。可问题是,他习惯性,随手就把它藏进自己的箱子了。
气氛陡然安静了许久。
时眠绝望地解释:“我不是变态。”
陆灼:“……我信。”
眼看时眠都快冒烟了,陆灼体贴地转过了视线,闭上眼睛,给了他一点自由换衣服的空间。只是,视觉被剥夺了之后,其它的感官反而变得更加敏锐。
比如窸窸窣窣的细微声音。
比如突然靠近,又突然远离的热源。
陆灼估摸着时间,听着动静,觉得差不多了才睁眼。
然而,这一看。
时眠正穿着明显偏大的、不属于他的衣服,上半身遮得严实,两条腿却大咧咧的,直直地站在那儿。他手里拿着两条裤子,略有苦恼,似乎在犹豫今天该穿哪一条。
陆灼:……
很要命。
尤其是今天受过伤的地方。
这会儿格外要命。
时眠突然仰头,眼神横冲直撞地撞过来,好像是想向他寻求意见一样:“陆灼,你说哪条好——”
陆灼紧紧闭着眼,眼睫在微微地抖,唯有耳根一抹红。
“右边。”
他语气略急促。
时眠:?
你睁眼看了吗,你就选?
但他还是穿上右边的牛仔裤。
窸窸窣窣——
这一身带着青葱的气息,时眠刚和陆灼走出去,就引出了一波弹幕。
【哇哦,帅~】
【阿眠大学生既视感,ps.明天我早八,阿眠麻烦帮我点到谢谢】
【你俩洗个澡洗那么久??是男人吗】
【郎才郎貌,锁死!】
时眠看起来脸还有点红。
弹幕:……
【???这个时间,不只洗澡了吧(微笑)】
【不可能,我陆灼不能这么快!】
【说起来时眠这件衣服……隐约有点眼熟?】
陆灼低声提醒:“别扯衣服带子,容易抽出来。”
谁的衣服谁更懂。
时眠乖乖放下手。
【……好了,我知道衣服是谁的了】
【你们纯洁一点!男生互相之间借一件衣服很正常!】
时眠整了一会儿,衣领还是歪。
陆灼自然地伸手,帮他整理了帽子,手指无意识地擦过他的后颈,惹起了一片绯色。
【这…正常吗?】
【说起衣服,你们没有人觉得,阮闲闲的那一身才真的眼熟吗?】
【想起了那句话: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
【草,我早就觉得这个阮闲闲来者不善,不会是故意模仿时眠来接近陆灼的吧?!】
【你们时眠粉真有意思,合着他穿过的衣服,别人就不能穿了呗?这么在意,那咋不去买断品牌啊?】
【别吵别吵——】
【笑死我了,你们不觉得,阮闲闲要真是故意的才好磕吗!!他模仿时眠,不就是觉得,时眠是陆灼喜欢的样子?
哈哈哈哈哈这算什么啊,来自情敌/唯粉的认证??】
认不认证的不知道。
时眠只看到刚走出门,阮闲闲就一脸牵挂地走了过来,手上还捧着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姜茶。
“陆哥,喝一点吧?这天气很容易着凉。”
阮闲闲说。
这人挂着讨好的笑,眼神里看不见别人,专注地看向他身边。
时眠不动声色,静悄悄地侧眼瞄过去——
陆灼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微微低头,在询问:“你冷么?”
时眠愣了一下,摇摇头。
陆灼这才将视线放到阮闲闲身上,客气但疏离:“谢谢,我也不冷。”
【也】。
时眠微妙地愉悦了一瞬。
阮闲闲的脸上写满了失落:“那好吧,您还要喝什么吗?我帮您准备。”
身边人回应得很冷淡:“不需要,谢谢。”
时眠轻咳了一声,挪开视线。
完蛋了。
他心情好像更愉悦了。
这一天的拍摄任务颇为轻松,晚餐是节目组准备好的烤肉食材。夕阳把天空染成炫目的橘粉,庭院里支起了几个炭烤的炉子,木炭烧得通红,裹着细碎火星的烟气袅袅升起,阮闲闲自告奋勇,和宋礼承担起了主要的烤肉任务。
时眠坐在露营椅上,发呆走神。
或许是因为早上的意外。
也或许是在水里受了冷、吹了风。
总之陆灼这一整天下来,话都格外的少。
对别人少,对他也少。
“滋啦” 一声脆响,铁架上的肥牛卷铺上去,滴下来的油脂在炭火上卷出了丝丝的白烟。宋礼呛咳了一声,烟味顺着夜风卷至高处,双眼似乎被刺得有些睁不开。
阮闲闲更是将一块五花肉放在网格上,油脂卷出来的火苗瞬间三尺高,吓得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片刻后又似是求助般地往这个方向看了看。
陆灼围观会儿,站起了身:“我去看看。”
时眠咬着饮料的吸管,漫不经心地想——
你去干什么?
你个大少爷四肢不勤,也不会烤肉。
去听人喊你“陆哥”么。
搞得谁不会喊一样。
他原以为经过这一番闹腾,之前的画面自己就该忘了。可不知怎么回事,陆灼站在眼前,和远处阮闲闲的身影似有片刻的重叠。
早上两人交谈的场景,又似在眼前栩栩如生。
时眠眯起眼,张口就来:“陆……”
陆灼带着点迷惑的小表情,回头看他。
时眠:“陆……”
他咬了咬牙。
明明失忆时,他随口都能喊出来的那声“哥”,却在他恢复了那些年的记忆后,死也喊不出口。
时眠甚至觉得,只是想一想。
他的自尊和理智就已经在摇摇欲坠。
陆灼很有耐心地等待着。
时眠憋了半天,硬生生改了口吻:“阿灼。”
陆灼的眸光似是一晃。
他放在兜里的手,倏而无声地握紧。
时眠完全放弃了所有的心思,撇着嘴对自己毫无预期。也因此他没有意识到,此刻自己的声音带着不自觉的软,和微弱的委屈:“你早上送我的那杯抹茶波波——”
陆灼恍惚地觉得,自己是从灵魂里硬挤出来的声音:
“嗯?”
柔软,轻得不像话。
时眠嗓音低低的:“……我都没喝几口。”
陆灼原地站了几个呼吸。
然后,就在时眠暗忖的表情里,陆灼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掌心的温度带着热,又像是带了一点哄:“没关系,再给你买。”
时眠安静地抬起了眸。
他看到了自己在陆灼眼中的倒影,好像是隔着一层月色下的湖水,朦朦胧胧又像带着点涟漪。
这让时眠在此刻,生出了一丝被偏爱的错觉。
“滋啦。”
大概又有人把肉烤糊了。
一股子焦味。
陆灼眼中的湖泊纹丝未动,连同那弯月色,都只映在他一个人的身上。
“时眠。”陆灼吐字缓慢,却有种格外的纵容与清晰。
“嗯?”
眸中的月色在轻晃。
“不只是奶茶。”陆灼带着月影在说话,“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第50章 “晚安。” 两人心知肚明,却无人说出……
时眠的视线左右乱晃。
陆灼的影子在目光中晃晃悠悠, 心跳声砰砰地撞击着左侧肋骨,他胡乱地点头道:“哦哦,我知道啊, 你不是已经把衣服借给我穿了吗?”
陆灼:“……我不是在说这个。”
心跳好像更乱了。
时眠已读乱回:“嗯嗯, 还有内裤。”
一说完, 他就恼恨地咬了下唇。
有点想扇自己两巴掌。
他这一紧张就胡言乱语的破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啊!
“滋啦。”
“哇。”
这次听起来不像是肉烤焦。
而是谁把炉子给烧了??
陆灼好像是无奈地笑了一声, 时眠抬头的瞬间, 陆灼趁机揉了一下他的脑袋, 淡淡道:“这我真得过去看看了, 再被他们这么折腾下去,谁都别想吃晚饭。”
他看到陆灼走过去,对着宋礼说了几声。
宋礼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在火光中满头大汗。但很显然,他的炭烤技术也得到了提高,起码不会再时不时地烤焦,偶尔还能从铁网上夹下一些品相不错的烤肉。
……然后没几秒, 就全进了身边某人的肚子。
宋礼好气又好笑:“我烤的都没你吃得快。”
刚烤好放在桌上,身边的筷子就伸了过来,往调料里一蘸,“嗷呜”一口吞下。
张生生嘻嘻道:“别休息啊,搞快点。”
宋礼:……
你貔貅吗?!
同时, 烧了炉子的是阮闲闲。
他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 手上脸上都是黑乎乎的,嘴里呛咳了几声,似乎还有满腔的烟味。正巧有人向他递了几张湿巾,他接过来都没来得及擦, 受宠若惊地抬头:“谢谢陆——”
啊,不是陆灼。
杜温书有点无奈,又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阮闲闲低头:“谢谢杜老师。”
等眼前的人走开了,他下意识地就去寻找陆灼。然而,被他心心念念的陆灼,这会儿站在新炉子的旁边,站姿挺拔如松。
身边还有个时眠。
时眠微微质疑:“你会烤吗?”
陆灼好像被逗笑了,也可能是被气笑了:“我什么不会?”
两个人之间的话音不算亲昵,但总有一种别人参与不进去的默契感。
“调料。”
“夹子?”
“那边的牛腱肉。”
时眠磨牙:“我是你仆人吗?”
什么都要他帮忙递过来。
“不是,”陆灼瞥他一眼,又将几片小羊排放上网格,“你是食客。”
时眠的气消了大半。
他一低头,就能看到陆灼那双握着不锈钢夹子的手,指骨节节分明,翻动烤肉时的动作有种莫名的从容。哪怕炭火之间,偶尔有火星子往上窜,陆灼也只是微微偏头,娴熟地避开。
唯有炭火的红光,映出陆灼侧脸鼻翼的深邃轮廓。
举止优雅尽显——
但烤肉出炉,总是黑漆漆的一片。
时眠用筷子戳了戳,梆硬。他忍不住反问:“这是碳吗?还是肉?”
……能吃?
陆灼看起来挺有自信:“尝尝。”
时眠一字一顿,充满怀疑:“你说的‘什么都能给我’,不会是指这个吧?”
什么都给。
包括垃圾。
陆灼的动作倏而停住。
片刻后,他深吸了口气,似是压着什么情绪,说:“时眠,我曾经留过学。”
时眠不解地扫他一眼——
所以?
陆灼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强调:“在英国,两年。”
时眠点头:“我知道啊。”
“你知道英国的名菜吗?”
时眠不太确定:“呃,仰望星空?”
陆灼点点头,面无表情但语气认真:“所以,请你相信一个英国留学生的厨艺。”
时眠:……
其实也不是很相信。
只是顶着陆灼的视线,他好像有一点点的不忍,也不想看到那张帅气的脸上,流露出什么失望的表情。
何况,陆灼之前的做菜风格就这样,上次就还挺好吃的。所以他勉为其难的表示,可以给陆灼一个机会,夹起了一片烤肉,扒拉掉黑灰后,放入口中尝了尝。
陆灼眼尾微挑:“怎样?”
时眠的双眼流露出一点惊叹。
“还行吧。”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牙尖,“勉强能出去摆摊赚钱。”
陆灼没跟他计较,而是把刚烤好的肉往他的碗里夹。
时眠看了看。
小羊排,牛五花,牛腱肉,烤鸡翅。
都是自己爱吃的。
……陆灼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心机男!
时眠把自己的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阮闲闲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趁着陆灼换铁网的空隙,他才往前走了两步,恰到好处地迎上来,软声请求道:“陆哥,我烤的不好,能吃一点你的吗?”
“抱歉。”陆灼抬起眼,说,“我这边不够了,你可以找找别人。”
明明手边就有一盘刚烤好的。
陆灼完全是在睁眼说瞎话。
时眠用眼神鄙视他。
陆灼毫不遮掩地扬眉,似乎在说——那又怎样?
时眠:→_→
在他的眼神中,陆灼突然抬起了手。时眠猛地一惊,背往后一拉,双眼警惕地看着他,心说你不至于吧?讲不过而已,就要动手了?
陆灼抬了抬手指,擦掉了他嘴角的黑灰。
时眠:……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陆灼的指腹似有若无地擦过他的唇。
陆灼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用口型,当着镜头的面,缓慢地说道:“我要是给他吃了,你怎么办啊?”
你、怎、么、办、啊?
咚。
心脏重重跳动。
时眠呆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耳垂。
——是12月的天。
但是……
怎么这么热啊。
*
夜幕降临,冬日的寒风根本不给人在外久待的机会。树枝上开始挂上寒霜,节目组也没有强求,而是趁着夜色还不重,果断地收了器材。
“收工啦各位。”
导演的声音,犹如天籁。
嘉宾们跑得飞快,一个个打着哆嗦就躲回了保姆车上,唯有时眠,伸手,两根手指捏着卫衣的领口抖了抖,不知道该不该把衣服还回去。
银灰的车停在了他的跟前,车窗丝滑地降下,露出一张帅的有些人神共愤的脸。
“要载你吗?”
陆灼对他挑眉。
时眠摇头。
陆灼叹息:“那好吧,待会儿见。”
时眠的反应慢了一拍。
所以他没来得及问衣服的事,就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的车子开远。只是,在回家的路上,他忍不住琢磨起了陆灼的那半句话,“待会儿见”是什么意思?
数十分钟后。
时眠回到家中,打开房间门。
……关掉房门。
他退后两步,再三确认自己没走错屋。
再打开门。
里面的人没有变化,还是陆灼。
时眠:……
不久前还在节目拍摄现场,和自己道别的人,比自己更早一步回到家,还若无其事地半蹲在地毯上,伸出手指,肆意逗弄着他的狗。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魔幻。
陆灼:“呆呆,看这里。”
时呆呆傻得一批,奶声奶气的,“嗷呜嗷呜”被他逗得直翻肚皮。
时眠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踩着重重的脚步声走过去,磨着后槽牙,恨不得现在就拎起陆灼的领子来算账。
可随着时眠的视线扩大——
他看到陆灼脚边的东西。
小项圈。
小皮带。
磨牙棒。
……是时呆呆的东西。
但是他为什么这么脸热和心虚?
“听话。”
陆灼低声诱哄。
时眠的脚步,下意识一顿。
“对,停下。”他晃了晃指尖的奖励零食,半垂着的眼里眸色深深,“真乖啊~”
时眠:……
故意的是不是?
“抬手,很好,再抬脚。”陆灼的语气里是温柔,又带着低低的笑,“做的不错,是想要我夸你吗?”
“……Good boy。”
是低沉的,带着点掌控欲的赞赏。
时眠差点腿一软。
他万分痛恨,自己怎么没忘掉。
——这都是那些abo文的错!
陆灼又给时呆呆喂了一口奖励的零食,然后才抬起头,带着比他更像回到自己家的从容。只是,看到两人的距离时,他不由一愣:“你坐那么远干什么?”
时眠的耳朵红到滴血。
他挂着冷冰冰的一张表情:“太热了,我吹吹风。”
陆灼:?
时眠生硬地转移话题:“你在我家干什么?”
陆灼拎起时呆呆,晃了晃它的爪子:“借狗。”
时眠不解地蹙眉。
他的视线从陆灼身后大开的窗户上掠过,又从哼哼唧唧卖萌的时呆呆身上扫过,眼神里甚至带出了一丝更深的疑问和谴责——
确定是借,不是偷?
陆灼揉着呆呆的肚子,解释道:“蒋高扬他们,听说我有了个狗儿子,都想吃我一顿满月酒。唔,顺带再看看我儿子。”
时眠打断:“是我儿子。”
陆灼看了看他,时呆呆激动地从他怀里冲下去,在冲着时眠甩尾巴。
孰轻孰重。
谁爹谁妈。
似乎一目了然。
陆灼倏而一笑:“就算我俩的?”
时眠:?
多大的脸。
“你当爹,还是我当爹……”陆灼托着下巴,盘算道,“我反正感觉都一样。”
一样你个鬼。
时眠只想把枕头扣他头上。
“就借两天,后天还你?”陆灼和他商量道,“或者你和我一起去?”
时眠想了想上次的见面。
尤其是蒋高扬对着他喊“嫂子”,身后还撕心裂肺地唱着“出卖我的爱~”的画面。
他嘴角一抽,断然拒绝:“随你,不去。”
算是回答了两个问题。
陆灼点了点头。
“哗啦。”
时眠推开了阳台的玻璃门,寒风席卷着点点雪花吹进来,冻得两人都面色一白。
陆灼抱着狗:“……你想干什么?”
时眠理所当然:“看你爬窗啊。”
陆灼沉默。
时眠看了眼墙上的爬山虎,略有点担忧:“你抱着我家煤炭,爬的时候小心点,摔了你也别摔到它。”
陆灼忍不住深呼吸。
他在时眠的心中,如今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咔哒。”
他关上阳台门。
然后,他当着时眠的面,直接推开房间的大门。陆灼露出了一侧虎牙,大咧咧地笑:“谁说我今天爬墙上来的?我走的是正门。”
时眠不由一愣——
大哥居然没打人?!
“我拎着礼物,来拜访的你爸妈,你哥打不了我。”陆灼的眉梢眼角,还带着点小得意。
时眠眨眼,再眨眼。
还没等他梳理明白,这人偶尔走个正门,怎么就能这么理直气壮、得意洋洋,一连串的电话铃声就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灼看了眼,对他比了个“嘘”,接了起来。
没有开免提。
但对面的声音,依然充满穿透力地传了出来——
“陆火勺!!!”
陆灼微微站直了身体。
“我藏在书房里的那套茶具呢?是不是你拿了?!”他爹的嗓门震天撼地。
陆灼:“……送人了。”
“兔崽子你送他妈谁了?还有,我在地下室藏起来的那瓶酒呢?!”
陆灼:“……也送人了。”
接下来就是一长串带着各种国骂,一口一个“兔崽子”的语言输出。陆灼紧急调小了音量,所以只让时眠听到了只言片语。
紧接着,他爸不知道说了什么。
反正陆灼也没回,只在最后莫名顺从地在那儿点头:“好好好,行行行。”
然后“啪”的一声挂断。
时眠和时呆呆,一大一小,却是同样的眼神。
好奇的,吃瓜的。
圆溜溜的。
时眠忍不住问:“所以你送谁了?”
陆灼:“……你说呢。”
那套茶具,好像是被温恬女士收入私藏了。
至于那瓶酒,恐怕已经被时眠的爸爸拆完了。
陆灼站在原地,手指在冰凉的门把手上微微抚摸,然后果断回身,重新关上了房门。
“让我借宿一晚。”陆灼低头和他商量。
“理由?”
陆灼理不太直,气势很足:“这会儿回去,会被打。”
时眠:“……”
陆灼非常自觉,不仅自己动手在时眠的身边搭了个窝,换上了新的枕头和被子,还主动去浴室里把自己从头到尾洗了个香。
不是柠檬味的沐浴露,所以不是柠檬气息的陆灼。
而是……
时眠微微抿唇,明明是一米八的床,但被陆灼那么一躺,两个人之间的空隙似乎就变得不太够用。他闻着鼻尖的那点熟悉的气息萦绕,嗅觉会在视觉被剥夺的黑暗里,显得格外敏锐——
不是柠檬。
而是时眠味的陆灼。
陆灼在黑暗中缓慢地眨了下眼:“还好你能收留我。”
时眠张了张嘴。
其实,就算他回去,也不会挨揍。
就算怕挨揍,也可以去别的房子,单是A市陆灼自己名下的,就恐怕有三五套别墅。
哪怕实在一定要留宿,时家也有很多空房。
他的隔壁,他的楼上。
陆灼嗓音低低的:“我要睡了。你还想和我说什么吗?”
时眠:“你要不要……”
空房间很多。
这件事时眠知道。
陆灼也知道。
时眠甚至知道陆灼也知道。
但他只是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带着两人心知肚明的糊涂,低声含混道:“我只是想说,晚安。”
陆灼大概是在笑了。
时眠带着颤动的眼睫,闭上眼。
“嗯。”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