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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眠僵在了那里。

陆灼语气平板,眼眸里却有藏不住的愧疚与深痛:“——却迟了十二年才给你。”

时眠沉默。

唯有指尖下意识一颤。

这袋栗子。

突然变得有点烫手。

第56章 亲一口 堵门那么久,你俩就算是野合也……

三个小时前, 陆灼坐在化妆室,听着蒋朔说起过去的秘密。

时隔多年,陆灼仍清晰地记得他和时眠的冲突起源。

那是在校园里的初见——

时眠嘲讽了他一顿。

然后, 两人打了一架, 并由此衍生出后来的更多矛盾。

陆灼对此, 始终坚信自己曾经是无辜的受害者。可若是,他所认为的初见, 并非是初见呢?

蒋朔:

“小时候的时眠, 长得比你要小一圈。那会儿他总爱跟在你身后, 一口一个陆灼哥哥喊得贼腻歪。”

“你也乐意带他, 还把自己的玩具带过去给他玩。”

“哦对了,你俩来我家那次我还记得。

他那会儿长得矮矮的一团,跟个软趴趴的糯米团子似的, 不过脸倒是很臭,见面也不知道喊人。”

陆灼想象了一下。

想象不出来。

他只能把学校里时眠的脸,同比缩小后,勉强变成一张“孩子脸”, 臭臭地、冷冷地看着自己。

陆灼笑了笑:“脾气是挺坏的。”

谁知蒋朔意外道:“不坏啊。”

“你捏着他的脖子,像按着毛绒玩偶的脑袋一样,要他喊人。”

陆灼瞳孔放大:“他喊了???”

蒋朔:“对,喊了,特乖。”

陆灼:……

不解。

想不起来。

但大受震撼?!

他这辈子还有这么威风的时候呢?

据蒋朔所说。

那时候的陆灼, 也就比时眠大了两个多月。但是从当时的体型上看, 陆灼发育得早,起码要比时眠蹿升出一个头。他高高大大的一只,单手就能控制住对方的后颈。

小糯米团子有点不服气,但又在他手下被迫低头。

小小陆灼:“喊人啊。”

很有大哥范儿。

小小时眠像个木偶, 被人拧两下开关,就勉强动两下。他的声音不大,听起来倒是糯滋滋的,学着陆灼的样子跟着喊人:

“朔哥。”

蒋朔当场就给两人包了个红包。

后来,这笔钱被小小陆灼拿去买了遥控车,还有遥控赛道。

小小时眠则去买了一堆的电池。

陆灼茫然:“他买电池干嘛?”

蒋朔摸着下巴揣测:“不好说,可能是想要你多去陪陪他。”

一瞬间,陆灼的心被刺了一下。

“他在家里又没人陪。”蒋朔不以为然道,“再说,圈子里和你俩年纪相仿的也不多,他不找你玩,还能找谁玩?”

陆灼沉默。

蒋朔说得这些,他一点都不记得了。

但非要说的话,他大概在那一年,和家人出海玩的时候撞到过脑袋。后来去检查的时候,医生也说是只有点轻微的脑震荡,没说过会失忆啊?

出院后,他别的记忆也是流畅的。

就非得那么倒霉,单独删除了和时眠的那一段啊?!

可是,学校里的走廊里,他初次见到传闻中的“时眠”,对方冷淡的眼神轻飘飘地扫过来——

“你在吃萝卜丝饼?”

停顿片刻。

“别吃了。”

“想死么你?”

陆灼曾以为着是挑衅。

但如果是时眠,知道他对萝卜丝饼过敏……

“啪。”

陆灼爽快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蒋朔出国得早,近几日才回来,不免被他吓了一大跳,连忙问身边的商煜城:“他怎么了?”

商煜城缓缓喝着茶,淡定概括:“没事,他在追时眠。”

蒋朔:“……时眠还需要追?”

当初的时眠,看起来完全像陆灼的小迷弟。

商煜城意味不明地扯了下嘴角:“嗯,还没追上。”

陆灼:……

他硬生生被气得回了神。

来的路上,陆灼的一颗心就像是被泡在冬日的冰水里,从里凉透到了外。一腔的情绪无所适从,直到他看到某家糖炒栗子店,暖暖的香味将封印的记忆撕开了很小的一条缝隙——

他隐约想起来。

就在出事前不久,他才答应了时眠要给他买。

一包糖炒栗子。

跨越了十来年的漫长时光,终于回到了它该去向的地方。

*

时眠低着头,看了眼手里的栗子,挑了挑眉。

陆灼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抱歉。”

时眠:“哦没关系。”

他坦然抬起双眼,里面干干净净的,没什么责怪或难以释怀的情绪。

“其实也只有第一次,比较出乎我的意料。”时眠回忆了片刻,客观地评价道,“可能就那天有点感伤吧,毕竟有的人,前几天还好好的,说傻逼就傻逼了。”

陆灼:……

陆灼都脑补了小小的时眠,蜷缩在角落里,可怜巴巴地反省自己为什么会被人遗忘的画面。结果,这人的嘴比金刚石硬,要他示弱两分,比从他嘴里掏出一句真心话更难。

果然小时候的“糯米滋”。

都是假的吧?!

时眠冷嗤出声:“只有第一次是好意而已。后来见你的每一次,我都能保证,和那段过去毫无关系。”

“我就是单纯的想揍你。”

他强调。

陆灼被气得头疼,耍赖一般地摊手:“行,你不在意,那你把栗子还我。”

时眠呆了两秒,回过神后,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他把糖炒栗子抱在怀里,斩钉截铁道:“不。”

陆灼扬眉:“你凭什么克扣?”

时眠歪了下头。

陆灼:“我买的栗子,你能以什么名义克扣?”

他看起来满脸的从容,实则心里七上八下,手心里都蒙出了一层汗。

时眠沉思了两秒。

陆灼跟着屏住了呼吸。

时眠不确定道:“你爹?”

陆灼:“……你特么还我。”

时眠的双眼里晃出些笑意,老神在在地背到身后:“我不管,这算是补偿。”

“什么补偿?”

时眠说:“从明天开始,没有抹茶波波的补偿。”

是时眠自己说的不要。

但他依然理直气壮。

陆灼彻底被逗乐了,反而大度道:“这不能算。”

时眠:?

那什么能算。

这句话没来得及问出来,他的视线里,陆灼就已经牵起了他的手,缓慢地弯下腰。

瞳孔中的倒影似乎被放大。

指尖的触觉也是。

是很轻的触碰,陆灼的嘴唇落在他的手指上。

陆灼:“给小小时眠的道歉。”

时眠愣愣看着他。

心跳错漏了两拍。

陆灼:“然后……”

他凑了过来。

呼吸交错的那一时分,时眠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黑暗会极度放大人的感觉,他清晰地听到,陆灼的呼吸停了一瞬,温热的亲吻落下来,小心又珍惜地落在了他的——

嗯???

他的眼尾处?

时眠愕然睁大眼睛。

陆灼一如往常地错开视线,好像再看天花板,语气平稳:“不要抹茶波波,不要芋泥波波,那作为补偿……”

给你陆灼的啵啵。

但没能说完,或许是太羞耻。

总之,陆灼自己的耳朵先红了。

时眠沉默。

——就这???

就这。

他心情复杂,神色微妙。但当他的视线落到陆灼的耳朵上,他心中才有了一丝明悟。

陆灼装得再怎么人模狗样。

本质上,也只是个没谈过恋爱的傻逼。

……害羞的不是只有他一个。

时眠低头看了眼糖炒栗子,又看了眼死装的某人。

*

陆灼紧张得快要无法呼吸。

他一时冲动,大胆地亲了上去,然后这颗心的心跳就再也没下过150。他死撑着等了一会儿,时眠的种种反应都在他的心里预设过,可他万万没想到,时眠偏偏就没有反应。

太突然,所以生气了?

还是时眠其实不喜欢他,他误会了?

陆灼眼眸中不自觉染上些许慌乱,他急促地转回视线,试图解释:“你……”

时眠直接亲了上来。

话音尚未消散,匆忙的吻却骤然落下,连同他所有的刚编造好的理由,一起焚烧在理智的方寸之外。

时眠的吻又急促又稚嫩。

混乱中还磕到了他的牙齿,时眠闷哼一声,身体稍稍后缩,像是下一秒就要反悔。陆灼仅愣了一秒,单手径直扣住了他的腰,所有的猜疑与克制便被抛至脑后,陆灼习惯性地抢过了所有主动权。

绵密的吻铺天盖地。

他扣着时眠的后脑勺。

片刻后,时眠后退两步,一双眼也不知道是被亲的,还是被气的,一汪水润地瞪着他。

陆灼笑得有点痞。

来的时候,他连轴转了大半个月,干枯得像个被吸干的僵尸。

但现在,他春风得意,看起来还能去客串个春种时分的耕牛。

时眠捂着鼻子,谴责地看着他。

“……你技术也不怎么样。”

他小声评价。

亲人还能撞上鼻子。鄙视你。

陆灼脸皮厚如城墙:“行,我多练练。”

时眠:……

和谁练?怎么练?

这人无耻到他无言以对。

陆灼:“真不喜欢?”

时眠哽了一下,继续瞪:“不喜欢!”

还是那么嘴硬。

但陆灼突然发现,嘴硬也没什么不好,譬如现在,他就一点都不觉得生气,反而有种很理所当然,还可以以此为借口来欺负人的快乐——

“那我补你一个你喜欢的。”

“……滚。”

“真不要?”

“不要!从我家里滚出去!”

“对了,你不会是十二年前喜欢的我?”

“我没有恋童癖!”

“哦,那你更喜欢十二年前的陆灼,还是十二年后的陆灼?”

“……都不喜欢。”

“诶,那你的波波怎么办?”

“不管哪个波波,我都不要,谢谢。”

对话最终止于厨房汪姨的推门而出。

汪姨呵呵笑,说:“小眠,大少爷让我来问问你们俩。”

时眠茫然眨眼:“大哥?”

根据汪姨的转述,时臣的原话是:

“问问那两人好了没有。”

“我还要出门。”

“堵门那么久,他俩就算是野合也该结束了吧?”

陆灼:……

时眠:……

第57章 我学的好吗? “……不。”

签好的节目还要拍两期, 时眠怕迟到,早早和家里打了声招呼,拿着外套就出门。

但当看到门前的那辆粉色跑车时, 他又忍不住有些发愣。

时眠缓慢地眨了下眼:“你怎么来了?”

陆灼竖起两根手指, 散漫地摇了摇:“两个解释, 正经的和不正经的,你想听哪个?”

时眠迟疑了两秒。

然后他果断从心:“不正经的。”

陆灼从车上走下来, 帮他打开了另一侧的车门。听到这个回答, 陆灼不免意外, 眼看着时眠低下头, 跨进他的副驾驶位,同时还露出了一截脆弱白皙的后颈——

陆灼轻微地抽了口凉气,道:“别这样。”

时眠:?

陆灼说:“都让我想亲你了。”

时眠:??!

他懵在原地, 脑子嗡嗡地转了好一会儿。

但还是乱糟糟的。

陆灼坐回驾驶座,发动道:“回归不正经的,我想见你。再说了,拍摄现场人多眼杂, 很多事不好做,还不如早点来你家,接你去上班。”

时眠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能镇定地挪开视线:“……那正经的呢?”

“唔,正经的就是,过年前后我有好几场演出。”

时眠:“所以?”

这是在报备吗。

他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 只觉得有点微妙的甜, 但又是打死不能承认的那种。

陆灼咧嘴一笑:“我还缺个妆造师。”

时眠:……

他没想到,陆灼的“正经”,居然真的能这么正经。

陆灼抬了下下巴,示意:“几个舞台的主题创意, 都在你面前的抽屉里。自己拿出来看一下?”

时眠看了眼舞台图。

陆灼:“就是时间可能有点紧——”

时眠没让他说完,敛眉道:“足够了。”

陆灼微妙地扬了扬眉梢。

时眠看了一会儿,又把文件塞了回去,确认道:“这些,都让我做?”

“嗯。”

时眠其实有点暗爽。

没什么能比一个死对头,愿意在专业领域里认可你,更让人快乐的事情了。

他正想调侃一下,陆灼之前不都嘲笑他,说他的设计是“云里雾里,不知所云”吗?怎么现在这么信任他,不怕他搞砸吗?

但陆灼开口更快:“什么时候量我的尺寸?”

时眠心不在焉,脱口道:“不用量。”

陆灼笑了:“哦豁。”

时眠:……

说完了,他反应过来了。

他又忍不住记恨起了那个该死的同人站,要不是他看了太多的视频剪辑,反反复复地品味过一些“陆灼的各种姿势”,他怎么会对对方的身材如此熟悉?!

时眠也不管陆灼信不信,冷着脸解释:“设计师的眼睛就是尺。”

这下不高兴的,轮到了陆灼。

他绷直了唇角,语气直往下沉:“别人的,你也一眼看出来?”

一眼能看出个屁啊。

但时眠:“当然。”

陆灼不说话了。

一路沉默地到了节目现场,车还没停稳,时眠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车门,一溜烟地跑了下去,眨眼的功夫就跟兔子似的没了影。

等其它嘉宾来后,时眠更是将他们的距离拉得极开。

陆灼往他那走一步,他就往旁边挪一步。

陆灼开口说句话,他死死闭嘴十分钟。

就跟个很固定的两极相斥的吸铁石似的。

陆灼:……

略自闭。

就连节目要求他们坐直升飞机,去无人岛的路上,时眠硬是和他坐得很远,一左一右,还把摄像师夹在了两人中间。

路程十分钟,时眠和开直升机的聊了九分半。

剩下的30秒里,时眠只抽出了5秒,和他说了一句话:

“你先下去?”

陆灼:。

他不想下去。

他比较想把时眠锁在这里,单独交流。

无人岛上放了张桌子,张生生好奇地凑过去,拿起来念上面的文字:“本期任务,请大家自力更生,努力生存下去。”

他讲完,挠了挠后脑勺,把原本就被吹乱的头发,抓得更像个野人了。

“这么简单的任务描述?”

张生生吐槽。

“描述越简单,估计任务就越难。”宋礼走过来看了眼,回头的瞬间,不由得一惊,“等等,节目组人呢?”

海风呼啸而过。

不知何时,闹哄哄的海滩变得孤寂又安静。

送他们过来的直升机不见了,节目组的人员都不见了,甚至连摄像师都不见了,唯有无人机和提前安装的摄像头,无声地拍摄着他们的无措。

宋礼瞳孔地震:“……不会吧?”

嘉宾们不敢相信,带着点侥幸的心理,来来回回、仔仔细细将这个无人岛检查了一遍。然而,事实上节目组什么东西都没有留下,沙滩空空荡荡,唯有爬来爬去的小沙螃,还有他们被丢下的、孤零零的行李箱。

简简单单的“自力更生”。

四个字。

居然隐藏了这么大的恶意!

又是一阵风过,时眠磨着鞋底,不自觉地往陆灼身边凑了凑。

——他本来是距陆灼有两米远的。

陆灼不置可否,只是询问:“你们谁带了食物?”

张生生都服了:“这谁会带啊,每次都担心被没收,最多也就藏几包零食了。”

不少人面露绝望,陆灼反而冷静,站在礁石堆上远眺:“不至于,那边有栋房子,估计是留着我们住的。至于吃喝,我刚才观察了一下,这个岛上有椰子树,海水也能做蒸馏,水源应该不成问题;吃的话,要么饿一饿,靠大家的那点零食顶一顶,要么就想想办法抓鱼吧。”

娓娓道来,很靠谱。

时眠默默又往他身边挪了两步。

陆灼微微抬了下嘴角。

张生生举起手,打断了一下:“不好意思,想问问谁会爬树?”

没有人回应。

张生生泪流满面,又问:“谁又会抓鱼?”

依然没有人回应。

张生生破大防,那能活个什么玩意儿啊?!

陆灼笑了一声,看了眼身后几乎快贴上来的某人,依然靠谱:“我会。”

张生生唰的,眼神亮成灯泡。

“您会哪个?”

他搓手期待。

陆灼:“都会。”

【嗷嗷嗷嗷我老公就是帅!】

【我哥的确都会,不过,我怎么感觉他今天怪怪的?平时他好像没有这么爱秀啊】

【能说吗?陆老师有种暗戳戳开屏的既视感……】

虽然陆灼自称能解决最大的问题,但其他的嘉宾也不好意思吃白食,干脆组队出去捡树枝。时眠转身也要走,却被他拉住了手腕。

或许因为是阴天,陆灼的眸色看着有些淡:“你想去哪?”

语气也很淡。

时眠迟疑:“捡树枝?”

“用不上你,”陆灼的手指稍稍用力,眸色像是更淡了,“就在这待着。”

时眠滚了下喉结:“……哦。”

陆灼说会,那就是真的会。爬个十几米高的椰子树对他来说,看起来是真不算难,何况节目组还留了安全绳,时眠摩挲着手腕处不深的指痕,看着陆灼的腰腹用力,脑子里的设计灵感一个接一个地涌现出来。

什么都好。

就是他看的图好像太多了。

而且他对线条很敏锐,这就导致,陆灼哪怕穿得那么严实,他依然能清晰地在脑子里,勾勒出对方的肌肉轮廓。

时眠:……

没过多久,他就抱着一堆椰子,找了个平地,挨个把它们堆成了金字塔。

【???】

【不对,时眠你脸红个der】

时眠就好像能看到弹幕,欲盖弥彰地解释:“风好大。”

脸都吹红了。

【我信你个邪啊】

【承认吧,你也被我哥给刷到了吧?】

【今天刚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俩吵架了呢,吓死我了QAQ】

时眠不语。

只是一味堆叠椰子。

嘉宾们体力都不太行,各自抱了点树枝就回来了。岛屿上有野果,但是所有人都不认识是什么品种,当然也就不敢吃。

好在这才第一天,大家分了点零食吃,陆灼要下水,他们也没让。

“太晚了,明天且看吧。”

杜温书苦口婆心地劝。

天色渐暗,陆灼也没坚持。草草分了点食物后,众人就前往那栋楼,果然如猜测的那样,节目组还不至于要他们死,房子里面的暖气和住宿用品都是齐全的。

只是,就连冰箱都空空如也。

“太过分了,连一粒米都没留下!”

张生生愤怒道。

时眠扫了眼,叹气:“但起码留了两瓶水,可能是真怕我们渴死。”

陆灼懒洋洋的,不置一词。

他的目光不咸不淡地落在时眠身上——

吃饱了,人就是硬气。

时眠又离他很远了。

*

房间照旧是他和陆灼一间。

但不知道为什么,时眠只有这次,感到分外的心虚。

刚一进门,陆灼就径直走向摄像头,面无表情地把所有镜头关闭。时眠还在哼哧哼哧提箱子,然而,还没等他放下,庞大的阴影就投了下来。

“咚。”

箱子落地。

房间里没有开灯,陆灼单手压在他的头顶,借着一点身高差,将他困在了门后的狭小天地。陆灼自己的身影,就剥夺了大半的光线,让他即使费力仰着头,也照样没能看清对方眼中的情绪。

“为什么躲着我?”

陆灼质问。

时眠茫然地张了张口:“……因为避嫌?”

陆灼扯出了一声长长的尾音。

——可能是被气的。

“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啊?

时眠有点懵。

陆灼又问:“是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吗?”

确信了。

他是真的在生气。

时眠伸手,不自觉地摸上自己的鼻尖,只觉得背后靠着的门板实在是有点凉。

“我是无所谓,但你还有那么多女友粉,”说着说着,时眠突然又理直气壮起来,声音也跟着变高,“我还不是为你着想。再说了,我们是什么关系?十二年前的账我们还没算完呢。”

陆灼:“……你这会儿,又开始跟我算十二年前了?”

时眠鼓足勇气:“没错。”

这话都说出来了,陆灼还能怎么办?

他只微微弯下了腰。

时眠怂了一下,悄无声息地往后躲。

然而,时眠想象中的所有后果都没有发生,陆灼只是无奈地低笑,开口唤了声:“时眠,我不是在怪你。”

“嗯?”

时眠蹙眉。

陆灼是真没办法了。

“我只是想要你哄哄我。”

他坦白。

嗯???

时眠倏而睁大眼,愕然看着他。

陆灼低叹道:“就算不想哄,我不是还爬树了吗,不能夸我一下吗?”

也许是暗处天然会降低人的戒备心,也许是暧昧的夜色,又为这点絮絮的私语染上了些许柔软。

时眠伸出的指尖,触碰到了陆灼的胸腔。

里面的一颗心。

为他跳得火热。

沉默了许久。

“是我不太会……哄人。”

时眠终于出声。

至于夸人的话——

他攀上陆灼的脖子,紧张地抿了下唇角:“你好棒。”

陆灼晃了下神。

刚想说,这是不是太犯规了一点?

因为夸不出口,所以选择动手?

“除了这句,我就只会一样。”时眠声音在逐渐变小,人却在靠近,“还是前几天刚学会的。”

他亲了亲陆灼的嘴角。

撤离时,他又如同无师自通,下意识地,小小咬了一口。

“砰”的一声。

两人在门板上碰撞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陆灼护住了时眠的后脑勺。

但说是保护,又好像更像是进攻。

他的进步堪称神速。

上次明明还会撞鼻子,如今时眠的意识却被彻底搅成一片,唯独隐约间,陆灼微冷的手指变得异常清晰,也不知何时探入了他的T恤,在他的腰腹处流连地徘徊。

陆灼的嗓音变得有些黏糊,就在耳边:“我学过了。”

时眠想死。

这种时候为什么要说这个话?!

陆灼含混道:“所以,要不要这次……多学一点?”

学什么。

时眠在混乱的线头里,找不到一点线索。但就在他要出声的前一秒,他浑然僵硬。

这次没有腰包。

也没挂什么皮带。

陆灼一身柔软的冬装,几乎没有任何东西能让自己再错认。

……纯是血气方刚。

时眠不可抑制地走了神。

直到陆灼用刚刚捂热的手指,直白地提醒他——

比陆灼更血气方刚的。

另有其人。

“我帮你?”

陆灼在说一些什么鬼话。

时眠张了张口,却硬是没说出那一声拒绝。

下一秒。

他就咬上了自己的手背。

可他还是没能忍住,接连漏了两声。

偏偏此时,门口还有个傻逼来敲门,咚咚咚,震得耳朵疼。张生生中气十足地问:“时间还好早啊,闲着也是闲着,宋礼他带了两幅扑克过来,还有白邯他们也过来了。就剩你俩,要不要来我们房间打牌啊?”

就在同时,陆灼觉得不太顺手,干脆把人换了个方向。

时眠自欺欺人地闭上眼。

身后的热源却更加靠近,陆灼的下巴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很低很沉:“我学的好吗?”

久久的沉默。

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时眠才绝望地憋出一句:

“……不。”

也不知道回的是门外的傻逼,还是门内的陆灼。

第58章 这梗过不去了吗 时眠:自闭。

陆灼打开灯, 抽了几张纸巾。

时眠脸色很白,嘴唇却很红,上面还留了几个牙印, 全都是他自己咬出来的。

他满脸的生无可恋。

陆灼贴心地安慰道:“没关系, 张生生不会发现的。”

时眠:?

陆灼解释:“我算了时间, 你没超过3分钟。”

……

陆灼去洗手了。

时眠满脸写着“想打人”三个字,脾气暴躁地拉开了房门。果然, 张生生还站在外面, 手里松弛感拉满地拿了包薯片, 咔嚓咔嚓地咬着。

他忍不住抱怨:“你怎么开门这么慢啊?”

时眠微微脸热。

——看, 他就说他一点都不快!

张生生随口道:“不过,你头发也乱乱的,不会是睡了吧?哦还有, 你嘴巴怎么破了?”

时眠深吸了口气。

杀人犯法。

打架伤肾。

在张生生狐疑的目光中,时眠垂下眼睑,很快找到了一些借口:“我是想换睡衣,但你敲门跟催命似的, 所以没来得及换。”

张生生恍然。

他就说怎么不理他呢。

张生生:“你这么早就要睡啦?那你和陆灼还来打牌吗?”

时眠:“……来。”

张生生热情又快乐地飘走了。

时眠等了一会儿,感觉小腿有点麻,又见里面毫无动静,忍不住困惑地凑到卫生间门前。

他敲了敲门。

陆灼嗓音有点哑:“等等。”

时眠不解地皱眉。

洗个手而已,要这么久?

他正打算再抬手, 甚至手指都叩在了门上, 但就在电光火石之间,时眠僵在了原地。伸出去的手放在那里,催也不是,不催也不是。

他听了听——

里面好像有点动静。

也可能没有。

没准是他紧张下的幻听。

时眠的喉结滚了两遭, 站得越久嘴越干:“你,要帮忙吗?”

他在说什么啊!!!

“……帮我?”

陆灼好像是跟着轻笑。

他:“那你叫两声?”

五个字,让时眠成功炸毛。

他如同虚空索敌一般,死盯着洗手间的门。

已经超过3分钟了。

有点不公平。

时眠鼓足勇气,张了半天嘴,也没能吐出一个音节。最后,他把自己脑补成了一张番茄脸,额头抵在门缝边缘,只很轻很轻地喊了一声:“阿灼。”

原本还能听到一点声音。

等他话音出口,现在里面是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但没两分钟,水流声音响起。

陆灼人模人样地走出来,唯有双手带着水珠,还有清香的柠檬味道。

时眠看他的眼神,顿时极其复杂:“你现在出门,还自带洗手液?”

陆灼:“没办法。”

有人喜欢。

时眠嘴角微抽,腹诽了一句真臭美。他开口提醒道:“我们现在去打牌——”

戛然而止。

他的视线稍稍下垂,正好看到陆灼换上了一条睡裤。或许是因为出来的匆忙,两根带子绑得极其潦草。

时眠下意识多看了两眼。

陆灼很镇定地耍流氓:“想看?”

时眠头点得比脑子快。

点完就后悔。

陆灼靠着墙,咧嘴一笑:“你不是早就看过?”

时眠:……

他气得同手同脚地转身。

*

六个人能玩的牌种不多,陆灼和商煜城的牌技最好,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还能抽出点心思来记牌。张生生上次没有领略到他俩的可怖,这次没打多久,就输得脑袋直往宋礼身上撞。

“强者,恐怖如斯。”

他悲愤道。

时眠也有点坚持不下去。

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不太能直视陆灼的——

手。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慢条斯理又带着点灵活,轻而易举地翻出几张扑克牌,然后抓在掌心里,手背的青筋微微地鼓。

……怎么有点涩。

时眠看得口干舌燥。

他凌乱地逃避视线,往角落一瞥,又好死不死地看到,白邯在背后偷偷地玩商煜城的手。

轮到商煜城出牌了。

他捏一捏白邯的指尖,抽手出去拎几张牌,然后又熟门熟路地放回来,和白邯十指交缠。

时眠:……

再一转头。

陆灼也在盯着看。

撞上时眠的目光后,陆灼并未收回视线,反而直勾勾地挑了下眉,眼眸里甚至还有一丝浅浅的谴责——

你看别人!

时眠:……

他“咕咚咕咚”,直接灌了一瓶水。

“不行不行,得换游戏!”

张生生又输完了,忍不住抗议。

现场无人反对。

尤其是时眠,甚至想要拍手称快。

扑克游戏变成了“猜字游戏”。

每个人的头顶上都贴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个词语,五个人坐成一圈,剩下一人为本轮主持人,给大家出谜题、主持游戏。

上一家要给下一家描述额头上的词语。

宋礼是陆灼的下家,他看着对方额头上的纸片,谨慎地形容:“假如陆前辈你和——”

想了想。

宋礼觉得,就算是开玩笑地组cp,也还是拿时眠来说举例一点。

于是他说:“假如陆前辈和时老师谈恋爱,但只谈了三个月,就分手了,那你就是时老师的什么?”

陆灼脸色淡淡:“分不了。”

宋礼:“只是假如T.T。”

没想到一个假设而已,陆灼都如此的严谨!

陆灼想了几秒。

时眠都忍不住想抗议,就宋礼这形容,这和把答案告诉陆灼有什么区别?这游戏这样玩还有什么意思?用脚指头去想,都知道答案是“前任”啊。

然而,陆灼沉吟开口:“前夫?”

时眠:???

宋礼忍不住纠正:“倒也没那么正经。”

陆灼点点头,懂了:“算小三。”

时眠:……

这也太不正经了。

陆灼连错两次,暂时失去了答题的机会,顺序转到了下一个人。

时眠忍着气,压低嗓音,谴责:“你怎么能想到小三呢?”

陆灼淡定道:“真心话。”

时眠顿时无言以对。

顺序轮了一圈,来到时眠这里。

陆灼只是扫了一眼纸条:“是名词。”

时眠跃跃欲试,结果等了好一会儿,就等来这三个字,茫然道:“没有了?”

陆灼纡尊降贵地想了会儿,给他开了点后门:“跟一些古希腊、罗马、印度之类的有关系。”

时眠:……

你怎么不说四大文明古国呢?

但陆灼的玩法,才算是把游戏拉入了正轨,接下来的几轮描述,大家都想尽办法,又要“说真话”,但是又不能完全“说实话”,绞尽脑汁都想在字里行间,把别人带偏到沟里去。

谁都觉得,陆灼离标准答案只差临门一脚。

然而,这临门一脚。

陆灼居然用了三轮。

“私奔。”

“姘头。”

“丧偶?”

时眠:……

倒也不至于吧?!!

他忍不了了,愤怒地提醒:“只是谈恋爱的关系!”

主持人张生生铁面无私:“时眠违规一次,罚一张红牌哦。”

陆灼略显失落,“哦”了一声,情绪寡淡地猜出了正确答案:“前任。”

张生生:“Bingo~”

又轮到了时眠猜词。

时眠目光灼灼,想赢的心写在了脸上。

陆灼慢条斯理地开口:“想要我帮你?”

时眠当然点头。

“帮你,我有什么好处?”

陆灼一边淡定地说着,一边却在别人看不见的位置,悄悄地勾了一下他的小指。

时眠的话语顿时一卡。

玩个游戏而已,没必要把他自己赔进去吧?

他想是这么想,手指却很诚实,在陆灼的手心讨好般地勾了一下。

陆灼的眼里,明晃晃地带出了笑意。

“是阿拉伯。”

他提醒。

懂了,是数字。

时眠拧眉思考,但数字的可能性也很多,他甚至无法判断出上面的数字是几位数。

陆灼直接笑了:“话说我们来之前,看了个秘密视频。”

时眠顿感不妙。

果然,陆灼的下一句:“那是几分钟的来着——”

时眠:“…………3。”

张生生:“Bingo,答对啦!~”

时眠在猜谜游戏中勇获第二名。

但他一点都不高兴。

回房间的路上,时眠还在耿耿于怀,看着陆灼的背影,恨得咬牙切齿。

房间内照例是双人床,但单张床铺够大,也能挤得下两个人。时眠抿着唇,沉默地像是在想什么,可出乎意料的,陆灼却连嘴嗨一下的打算都没有,直接选择在另一张床上铺起了被子。

时眠:?

他欲言又止。

陆灼拍了拍他的脑袋,说:“别看了,我不和你睡。”

时眠:……?

时眠很不想让他得意,但是,他的好奇心实在强过了面子,没忍住问:“为什么?”

以前还可以,现在反而不行了?

陆灼眼眸深邃,溶溶如夜色。

“就是以前可以,现在才不行。”他说。

时眠原地愣了两秒,突然醒悟。

以前可以是因为能忍住。

那么现在不可以是……

时眠:“流氓!”

陆灼从善如流地收下了这个爱称。

关了灯,时眠在床上翻来覆去,滚来滚去,心里一团火似的,难以入眠。

他忍不住开口:“问你个事。”

陆灼懒洋洋:“请。”

时眠深吸了一口气:“我们俩现在,算什么关系?”

他的声音有点紧绷,若是细细聆听的话,还能听出问句结尾时的轻微颤抖。

陆灼原本的睡意泛上来,眼皮子都有点沉。

却硬生生又被问清醒了。

陆灼:“亲都亲完了,3分钟也给你了。”

时眠恼怒打断:“后半句你不用说!!”

陆灼:“你现在问我这个?”

时眠沉默了一会儿,干咳一下,小小声卖惨:“那个,十二年。”

陆灼手背扶上自己的双眼,无奈道:“男朋友,爱人,民政局1v1限定契约关系。”

“——你喜欢哪一个?”

时眠翻了个身:“哦,我不问了。”

陆灼:……

时眠又翻了个身:“我睡了。”

陆灼和小陆灼都在抗议。

但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陆灼在黑暗里深深地,看了那张边缘模糊的床一眼,平心静气道:“晚安。”

时眠声音低低的:

“晚安。”

“……男朋友。”

陆灼喉结微滚。

他都想半夜出去跑操了!

但说好要睡的时眠,却没有真的睡觉,反而在安静了片刻后,带着一脸的热意,躲在被子里偷偷地搜索。

他是个很记仇的人。

时眠咬牙切齿,荧光映照着他搜索的问题:

问题1:“怎么才能变得更持久?”

偷偷地记下一点笔记。

问题2:“让死敌早.泄.的办法……”

这个笔记记的比较多。

写满了整整三大页。

不服输的时眠甚至还时隔多日,重新登录上那个许久没登的账号,向他的狗头军师请教:“有无陆时最新大作?”

小姐妹:“有的,包有的!”

时眠悄悄收藏保存。

他要熬夜学习。

卷死陆灼。

然后,时眠带着满腔的豪情壮志,自信追问:“那时陆的呢?”

小姐妹:“哈??你磕这么小众的逆位????”

吐槽归吐槽,姐妹归姐妹。

对方居然还真的给他找到了些许小众的“食材”,只是从体量上比,厨子的比例大概勉强到了100:1吧。

小姐妹真诚提醒:“这个xp太小众了,苦海无边,你一定要早日回头啊~~~”

时眠闷闷地把手机摔在了枕头下。

怎么就小众了?

怎么就不能了?

虽然今天的他没在时间上比过陆灼,但他可以努力练体力,还能练技术。

明天他就去晨跑,而陆灼最近很忙,大概要补觉,此乃他的一胜也;他这次是没有准备,而下次就可以趁其不备,此乃二胜也;他时间虽短,结束得却早,恢复的就要比陆灼快,此乃他的三胜也……

时眠数着一二三,不小心把自己数睡着了。

夜色静谧。

陆灼睡了一觉,半醒的迷蒙中,他隐约听到了同屋人的梦话。

屋内虽黑,却也有小夜灯的淡淡光线。

陆灼看到时眠睡姿极差,头朝着窗外,一条长腿完全露在外面,几乎白得晃眼。他忍不住揉了揉眉心,爬起来给时眠盖被子。

离得近了,时眠的梦话就变得清楚起来。

絮絮叨叨。

时眠皱着眉头,睡得不太安稳。

好像在梦什么很在意的东西。

陆灼轻手轻脚地扯好被子,却没能控制住自己,走过去,低头看他。

时眠踢了踢腿,不爽地哼了一声。

“不、不行……”

他含含糊糊的。

做噩梦了?

陆灼下意识一愣,手指碰了碰时眠微热的脸颊。对方好似得到了安抚,露出了一点安心的笑意。

睡着的时眠这么好哄?

陆灼失笑。

时眠自信满满地嘟囔着:

“下次……我一定……”

什么?

陆灼侧耳去听。

“超过3分钟。”

第59章 时眠,我忍不住。 别乱点火,懂了吗?……

雨声哗哗, 铺满窗棂。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时眠没睁眼,整个人先被这密集又厚重的雨势裹住, 雨幕像垂落的灰纱, 却将整个世界的光线笼得分外柔和。房间里一片暖意, 唯有窗帘漏出一天灰蒙蒙的光,衬得被窝愈发柔软。

时眠赖着床, 心情好极了。

他做了个美梦, 梦到自己整整坚持了3小时!

梦里, 陆灼还在旁边, 眼神从无动于衷到震撼,再到难以言喻的崇拜。最后,他甚至忍不住对自己闭起了大拇指。

时眠洋洋得意, 指着自己的下腹,美滋滋地反问:“还不来拜见长枪大王?”

陆灼旋即跪下参拜,高声道:“大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时眠仰天大笑。

然后他就被自己笑醒了。

时眠在床上赖了一会儿,等到被窝里那点残留的热气褪得七七八八, 他无声地转过头,看向了身侧仍在熟睡的陆灼。陆灼的脸不需要修饰,仅是埋在浅灰色的床单上,就显露出骨相清隽的利落,就连微抿的唇线都透着干净的棱角。

他很少有比陆灼起得早的时候。

也因此就很少见到, 陆灼这么毫无防备的样子。

听说。

人在早起前, 是很“脆弱”的。

时眠咬了下唇,轻手轻脚地爬下床,又蹑手蹑脚地踩在地板上,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他极其安静地爬上陆灼的灰色被单, 毛绒质感的棉料在他的膝盖下,发出轻微地摩擦声响。

“嗯。”

睡梦中的陆灼蹙了蹙眉。

时眠耐心等了一会儿,等对方重新睡熟后,才伸出手指,大致比划了一下位置。

——这不合理。

他气鼓鼓地盯着。

凭什么蛰伏状态下,它还能顶出一点弧度?

时眠身体没动,手却灵活地从被窝一角钻了进去,一路辗转试探、流连忘返,指尖从腹肌滑到了……

仅差一步。

探路的小士兵,被拦在了城门前。

陆灼眸色深深地看着他,眼尾还有一道压出来的惺忪褶痕。

“你在干什么?”

嗓音里还有刚睡醒的沙哑。

时眠僵在原地,语塞。

陆灼的视线扫了一圈,淡淡地笑了:“我能理解为,你迫不及待要朝我投怀送抱吗?”

时眠的身上,还带着一点睡出来的甜。他的头发都蓬松又无害地垂在那里,脸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再往下,两条腿并在一起,半跪在床上。

稍一睁眼,陆灼就能看到他很润的臀线,和凹陷的腰——

“咳。”

陆灼咳了一声。

时眠狐疑地抬眸看他,陆灼微妙地错开视线。

时眠咽了下口水:“你什么时候醒的?”

他的手腕,仍然被某人牢牢地控制着。

陆灼眼眸里的睡意变得很浅。

他想了想,说:“你开始摸我腹肌的时候。”

时眠:“……你是忍者吗?”

这tm都忍得住。

陆灼含混地笑了一声。

下一秒,天旋地转,时眠与他的上下次序颠倒了个。

窗外风声如啸。

雨像决了堤似的往下灌,砸在屋顶、玻璃上,落在窗边残破的落叶间。“砰砰”的响声,混着风卷雨滴的呼啸,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外在的一切摧残得七零八落,却又在将两人之间的那点温度,保护得严密完好。

陆灼在他身上。

被子在陆灼身上。

时眠不爽地眯起眼,双腿奋力地挣扎了一下。

结果,陆灼轻描淡写地支起小腿,膝盖死死扣住他的腿侧,两只手一边一只,将他的手腕扣上头顶。

时眠:???

更生气了!

陆灼意味深长地开口:“宝贝儿,其实我忍不住。”

时眠:?????

他终于体会到了一点“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不安。他尝试动了动胯骨,却慌张地发现,陆灼这狗男人的搏斗技术好像是专业的。

……居然挣脱不开。

陆灼俯身下来。

时眠有点慌了,带着点颤音:“陆灼。”

“在。”

陆灼应得轻描淡写,动作却充满侵略性。

时眠瞳孔晃动:“陆灼!!”

“在呢。”

时眠:……艹!!!

就像一只蜘蛛网上的猎物,越挣扎,越被牢牢的束缚。于是,猎物的力气渐渐消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捕猎者一步步地靠近。

再被一点点吃掉。

这次真亏大了。

时眠胡乱地闭上眼,恼恨地咬住自己的嘴角。

陆灼的体温比他高一些,因此迫近的感觉也变得更加灼人。

“时眠。”

陆灼轻声道。

时眠颤了两下。

陆灼的嗓音,浅浅淡淡,好像带着蜜糖般化开的笑:“不打算看看我吗?”

不打算。

坚决不睁眼。

时眠自暴自弃地扭过头。

他甚至做好了节操不保的准备——

然而。

“啵。”

很轻微的一声响。

陆灼在他乱抖的眼睫上印上一吻。

时眠:?

他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才颤颤巍巍地睁开眼,眼神里带着些许迷茫。

陆灼松开了他一边的禁锢,手指摸上他的嘴唇,半强制地让他松开力度,好笑地安抚道:“我又不是畜生,怎么可能在节目里干这个……乖,别咬。”

时眠脱力地侧过头,羞愤地把自己埋进枕头里。

他的头发凌乱,狼狈。

还又有点自暴自弃后躺平的美感。

陆灼欣赏了一会儿,伸手进他的头发,把藏起来的鸵鸟稍微往外带,免得他被自己憋死:“下次要偷袭,记得先保护好自己。”

他居然还有心情点评自己的作战!

时眠气得咬被子,露出来的一截后颈,热度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根,他含含糊糊地骂:“你真的不要么……是人吗……”

陆灼惩罚似的咬了一下。

他在时眠的脖子上留下了一个很浅的印,然后心虚地用拇指指腹,缓慢地摩挲着,像带着安慰在消除印记,又像是在上面刻画更新的痕迹。

陆灼无奈地叹气道:“不要。”

开一点口子,那就不是能浅尝辄止的问题了。

“不过,你可以要。”

他轻声道,“要么?”

我要个屁!

时眠头往后仰,下巴刚从被子里出来,一句拒绝的话都没出口,就被迫喘着气。他的眼眸里带出些许湿润的水汽,还有喉间一声极度模糊的哼声:“嗯……”

拒绝未出口。

反而成了欲拒还迎。

前几秒的时候,时眠还有心思去想,他昨晚做的功课是怎么说的来着?

男人要持久,第一条——

第一条……

是什么……

一团浆糊。

时眠只在迷糊中记得,最开始的那一声机械手表的“咔哒”声。

“什么声?”

他带着泪眼,微微抬头去看。

但他没看清,先被陆灼吸引了视线。

陆灼眉眼带笑,俯下身,亲向——

时眠:??!

陆灼同样带上了点喘,抬头低低地对他笑:

“别管,专心点。”

……

时眠像一只飘荡在海上的小舟。

四处无法借力,唯有摇摇晃晃,被风浪吹得起起伏伏。上一秒,风浪将他卷到澎湃的浪涛,下一秒,风浪又将他卷入暗潮涌动的漩涡。

时眠手指都扣入了陆灼的发根,指尖微微用力,又极快地松开。

“陆灼。”

时眠忍不住喊他。

绵软无力的嗓音,像撒娇,又像是在贪求。

陆灼含糊地应了。

时眠深吸一口气,将红到滴血的脸再度埋进被子里,再也说不出话。

*

这次有点麻烦,不光要洗手,还得漱口。

陆灼刷完牙回来,时眠依然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半死不活地躺在那里,看起来还有点想装睡。

陆灼扬眉:“还不起来是——”

时眠打定主意要装睡。

陆灼:“在回味?”

时眠:!

他一瞬间坐了起来。

简直堪称医学奇迹。

陆灼揉了下耳朵,疑惑道:“我都不介意,你在介意什么?”

时眠很不想说话。

他打死也不会承认,他爽得现在连手指头都是软的。

陆灼弯腰去捡他身侧的手表。

时眠抢先看了一眼,手表上有一个很小的计时记录,时间不长不短的,4分12秒。

他接连眨了几次眼。

然后,血色直冲着脑袋而去,时眠愤然反应过来:“你计时?!”

陆灼满脸无辜。

“不对,你还算晚了!!!!”

“嗯嗯。”陆灼应得从善如流,“加一点,算你五分钟。”

时眠:根本没有好到哪里去!

陆灼慢条斯理,将手表重新带回左手的手腕上,一本正经地表扬道:“很棒了宝贝,进步了很多。”

时眠:“……”

沉默。

雨声中安逸的清晨。

突然被一声悲愤的、充满力量的嚎叫给打破。

“陆灼,我要杀了你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啊顺带提两个事:

一是,正文大概还有个两三章(最多三章)应该就完结啦,番外接点餐[垂耳兔头]~~不然我是真不爱写番外QAQ。二是正文完结后可能等个两三天吧,这文会v,所以也许大概,更新该看看,不要养太久……

第60章 抱歉,我不直 “陆灼比其它东西都重要……

雨势转小, 却仍未停。

时眠原本坐在沙发上,cos一尊黑脸的石像。但就在陆灼拿起门口的雨衣时,他坐不住了, 也不管镜头还在不在, 皱着眉径直扯住了他的衣角。

时眠看着他, 嗓音仍还有点闷:“去哪里?”

陆灼:“抓鱼。”

时眠:“……”

他神色微妙地看了眼远方,海岸线在水雾中淡得几乎看不清, 唯有海面上空低低压着的乌云, 沉甸甸地压着水面, 连呼吸都忍不住被带沉了几分。

“这天气?”

时眠双眉压得比乌云还低, “你去喂鱼吗?”

【帮时眠解释一下,这话虽然不好听,但完全是关心╮(╯▽╰)╭】

【这天气确实不应该出海啊】

【能管我哥的人, 应该还不存在于世上——】

弹幕里的磕学家们,话还没说完。

陆灼没怎么反抗,任由雨衣被时眠从掌心里抽走,道:“你不想我去?”

时眠直接没收了雨衣:“对。”

陆灼从善如流:“那算了。”

才说完“没人管得了陆灼”的粉丝:……

陆灼跟在时眠身后, 重新进屋,衣角带入了丝丝萦绕的海味,道:“不过我觉得,节目组应该也不想让我下海。”

时眠不明白:“所以?”

陆灼笑了一下,几秒后又有所收敛。

时眠:“……你笑什么?”

陆灼摇摇头, 没告诉他, 每次困惑的时候,他都会不自觉地歪过头,流露出些许不带棱角的呆萌。

会有那么一点可爱。

时眠:?

“我猜,节目组可能是把食物放在了海边。”

陆灼找回话题道。

节目组:……

【笑死我了, 刚看到节目组那边箱子放好】

【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虽然他们好不容易想出来的计谋,已经被陆灼猜到了大半,但节目组既怕这群人真的去海里找死,也怕这群矜贵的肚子真挨饿,所以他们仍然硬着头皮,给嘉宾们发来了任务更新信息。

任务要求:每组只能派一个人出门。

任务地点:去海边获得食物。

时眠看得挑了下眉:“还真猜对了。”

陆灼不置可否。

透明的雨衣很大,陆灼刚扣好外面的扣子,就听到身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侧过头去看,时眠正在和雨衣的两只袖子进行漫长的斗争。

陆灼:“你要去?”

“对。”

陆灼指了指卡片上的字:“只能去一个人。”

时眠抬眸,眼里写满了固执:“那我去。”

陆灼感到有点头疼。

【哈哈哈哈哈哈犟种夫夫】

【时眠说,这世界上能管住我的人,也还没有出生——】

在弹幕的看戏中。

陆灼把人往镜头的死角拉了拉,在镜头照不到的地方,他的吻夹杂着低低的呼吸声,准确地封印在了某人的唇角。

时眠:“你别闹……唔。”

话都没给说完。

陆灼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担心我?”

时眠错开视线,嘴唇被咬得有些红。

“没。”

他抿唇。

顿了顿,他又补充,“也不只是。”

“嗯,不只是担心,还有什么理由?”陆灼反问。

时眠憋了一会儿,硬生生挤出一句:“一般来说,出海捕猎的……”

陆灼下意识问:“什么?”

时眠闷闷的:“都很勇猛。”

他执着于要洗刷掉自己4分钟的耻辱。

陆灼直接趴在他的后颈上,没忍住笑出声。

时眠干巴巴抗议:“不许笑。”

陆灼笑得更大声了。

眼看某人真的要炸毛,陆灼连忙扣着他的脖子,凑过来亲了亲。

“已经很猛了。”他带着笑意,说,“小眠哥哥。”

时眠:??!

他毫无防备,被这自带眩晕的魅惑技能,给蛊得晕头转向。等回过来时,陆灼已经跟着其他人走出大门,甚至都没有回头,只是似有所感地伸出手,远远地挥了挥。

同一时刻。

镜头里,张生生喝完了一杯咖啡,本要拿着空杯去厨房。可走到一半的时候,他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表情同步出现了惊恐、慌乱、迷惑、震惊的情绪,像打翻了调料的一堆,刹那间就演完了人间百态。

到最后,这百态都变成了一张空白。

他又端着空杯子,默默地坐了回去。

白邯关心地看过来:“你怎么啦?”

张生生憋得半死,却还是摇摇头,如同灵魂出窍般的,僵硬地拿着空杯子喝了一口。

【????皇帝的咖啡杯?】

【好喝吗:)】

张生生不敢说话。

他闷着头,双手痛苦地抱住了脑袋——

救命啊啊啊啊。

是他眼花看错了吗?

陆灼和时眠刚才就在门外接吻啊!!

*

时眠踩着不太稳的脚步走了进来。

玄关处放着几块小饼干,他没怎么注意,随手拿起来吃了一块。但或许是因为手抖,小饼干还没咬住,就不小心掉到了地上,他也仍然没注意,对着包装纸啃了两口。

【?牛逼。】

【你没发现自己啃得不对吗??】

【你和张生生真适合做朋友,一个啃包装纸,一个喝空咖啡杯。】

【诶,所以为什么没有人磕他俩?】

【这不明显吗,很显然这两人会撞号啊——】

时眠心不在焉。

陆灼……怎么会想到喊那四个字的?

他的耳朵一下子变得滚烫,时眠连忙伸手,用指尖的凉意给自己降温。

可是。

很难拒绝啊……

时眠深吸口气,心想,这没什么。

男人正常的自尊心罢了。

要是陆灼喊他“爹”,没准他还会觉得更高兴呢。

时眠好不容易平复了下来,再一抬头,就看到了沙发上蜷缩抱头得如同一只刺猬球的同伴。

他:“……这是在cos什么?”

张生生听到他的声音,非常做贼心虚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笔直地站成一根,没有前因没有后果地开口:“今天天气真是一波三折啊对了其实我什么都没看到这话说出来你觉得可信吗哈哈哈——所以,打游戏吗?”

时眠:?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你俩牛逼,一个啃包装纸,一个喝空咖啡杯。】

他和白邯对视一样,白邯摊开手,表示自己一无所知。

时眠收回目光,点头:“打。”

他们拉上郁怀和另一位嘉宾,组队进了游戏。第一把匹配的运气不好,对面明显强得离谱,在接连暴毙了两轮后,白邯终于软软地开口:“要不要投降啊?”

“别别别,”张生生手忙脚乱地操作着,“我感觉还能打,等我发育一波。再说,这才开始四分钟呢,现在投降也太快了吧——”

四分钟。快。

关键词“滋溜”一下,钻进了时眠的耳朵。

时眠顿时破防,对着空气就放了个大招+闪现,嘴上语速快得离谱:“四分钟怎么了?四分钟就算快了??男人的事那能叫快吗,那只能是效率高!”

他在原地大招特效的花雨下,被敌方五人群殴致死。

等抬头一眼,队友四人都震惊地看着自己。

时眠:“……投吧。”

五人发起了投降。

第二轮游戏结束得更早。

虽然他们死撑着没有投降,但对面12分钟就点掉了他们的水晶。

白邯忍不住感叹:“好快呀。”

郁怀:“确实快。”

张生生:“快。”

嘉宾甲:“好快。”

时眠:……

他收起手机,语气很淡很淡:“不打了。”

其他人也没什么意见,因为节目组又在这时发来了第二项任务。这是一段远程投递过来的视频,毫无防备的,出现在客厅的电视屏幕上。

蒙面导演:“告诉你们一个坏消息,你们出门寻找食物的[恋人们],不小心被食人族抓走了。”

时眠语气寡淡:“哦。那怎么办呢?”

蒙面导演:“……请你们立即出发,前往岛屿南边的山洞。”

时眠恹恹道:“哪边是南?”

蒙面导演:“……出门后正对大海,往左转,走到底。”

时眠:“好吧。”

蒙面导演:“去吧,加油,解救你们的[恋人]吧!”

时眠虽然怼得半死不活,但出门的动作却很利索。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弯腰换鞋的那一刻,他又想到了什么,偷偷摸摸地打开购物软件,在监控死角飞快地浏览了几眼。

眼花缭乱。

有的宣传语劲爆,有的形状直白。

看得人面红耳赤。

时眠都没敢怎么细看,半闭着眼睛选中了一些,飞快地下单付款。

被凛冽的海风一吹,他脸上的热度才慢吞吞地下来。

几人一起出门,一路上说说笑笑,时眠被带着转移了注意力,脚步越走越慢,看起来姿态上非常不着急。

导演:……

我好急。

【哈哈哈哈哈哈,热情四溢的导演vs不按照剧本走的嘉宾】

【剧本太假,难以入戏】

【时眠:把不想救人写在了脸上。】

一行人走走停停,终于来到了洞口。

洞口处的第一关卡是问答环节,扮演“野人”的节目助理,对着他们分别提问自家搭档的私人信息。

比如,搭档最喜欢吃什么水果,喜欢早起早睡还是晚期晚睡。

白邯他们都顺利答完。

直到轮到了时眠——

助理:“陆灼最爱的一首歌是什么?”

时眠安静和她对视。

按理来说,这几期拍下来,这些问题都不难答。而且就在第二期拍摄的时候,陆灼还无意间暴露过答案。助理本以为是道送分题,见他迟迟不答,才品出一点真相,惊道:“你不知道?”

时眠挑眉:“我该知道?”

另一侧。

就在时眠说出这四个字的同时,在山洞的镜头后面围观的嘉宾们,纷纷走上来,对陆灼充满同情地、安慰地拍了拍肩。

毕竟这里五个人。

却只有陆灼的同伴没答上来。

商煜城顶着一张平淡的精英脸,以像是点评“今天股票涨了3个点”的平静语气,对他微微点头,道:“节哀。”

陆灼:“……”

回到洞口。

助理茫然张口:“你真不知道?”

“我一般知道他最讨厌的。”

时眠平静地说。

助理:……

陆灼:……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第一关就因为时眠而会彻底失败的时候,他却突然往前走了一步,微微低头,淡定地拿起了笔。

陆灼轻笑了一声。

时眠垂着眼,道:“不过,我或许知道答案。”

他写下了一个英文单词。

《Falling》。

那首在下雪天,两家聚餐时的酒店门口,陆灼在他耳边哼过的歌。

小助理瞄了眼,叹为观止:“是对的!”

【也就是说,我不必了解你,只需要知道,你会如何猜到我……?】

【嘶,陆灼有点惨,但好像又怪好磕的?】

【不确定,再看看.gif】

第二关同样简单。

只需要表扬对方的五个优点就行。

其他几人稍微想了想,就掰着手指数了过去。

轮到时眠——

商煜城再度道:“他愿意在镜头前夸你吗?”

陆灼:“……估计不愿意。”

可时眠迟疑的时间,远比他们想象的要短。

他仅仅犹豫了两秒,就从兜里拿出了手机,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

时眠:“哥哥的腿不是腿,是塞纳河畔的春水;哥哥的腰不是腰,是保加利亚的玫瑰。”

助理:?

商煜城:?

陆灼:?

时眠:“这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简直是女娲娘娘炫技作品。”

陆灼:……

时眠:“哥哥开口的瞬间,我的耳朵直接怀孕!一胎十八宝不是梦!”

陆灼:…………

【??????】

【救命,有的句子我真的发过[流泪][流泪]】

【时眠开口之前,我还没有意识到事情居然有这么严重[点烟]】

【脚趾扣地了……有一种我小学初中的□□空间,突然被人曝光,然后当着我的现任领导和同事的面,被念了出来的感觉……】

【时眠我再也不说你坏话了!!求放过……】

很显然,时眠抄的是粉丝彩虹屁。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但彩虹屁的伤害指向很明显,他自己看起来和读课本似的,只是语调平稳平淡,如同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但他基本把弹幕里的观众给杀了个血流成河。

好不容易熬完五句。

时眠还不忘抬头,问节目组:“够了吗?不够还有。”

节目组:“……够了。”

几乎是迫不及待就把人给放了过去!

最后一关前,时眠他们被分成了五个小组,每个人都独自站在一堵深灰色的门前。

导演:“现在,是最后一关。这是你的选择题,也是属于你的权利。”

“你的面前,有两个箱子,左边的箱子放的是食物,还有你这次的出场费;右边的箱子,则是打开面前这道门的钥匙。”

“你可以选择左边,拿到钱和食物,但你的同伴就会留在这里。”

“你也可以选择右边——”

没等导演说完,时眠打开了右边的箱子。

导演:“……能让我说完吗?”

时眠捡起里面的钥匙,不耐烦道:“有什么好听的,不就是选择了同伴,就要放弃金钱和食物?我选同伴。”

导演被他抢答,语塞半晌,才开口问道:

“你选择了爱情。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弹幕里,起码有一大半的人在玩梗,说当然是因为这点钱,对时眠来说还不够零花的啦。

时眠却已经将钥匙怼入了锁孔。

导演再接再厉道:“你知道吗?就在你选择的同时,你的同伴也做出了他的选择,你猜猜他选择的是什么?”

咔哒。

门锁发出轻微的声音。

时眠垂下眼,没什么情绪地说:“他选食物。”

导演很意外:“为什么?”

时眠的双眸,直勾勾地看向镜头。

——陆灼和他不一样。

他就算在这里裸奔出柜……啧,那还是不行的。

但不可否认的是,加在陆灼身上的专注度,和加在他身上的关注度完全不一样,若真有一天要公开,对两人来说的成本也全然不同。

真没必要。

思索仅在几秒之间。

时眠冷静地澄清:“我只是猜他不会,因为——”

停顿两秒。

面前的门旋转了一下,打开了。

时眠语气稍慢,以便收音设备能准确地听清:“因为他比较直。”

咔哒。

灰色的门后,另一道门也开了。

陆灼站在光线的正中央,眼眸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戏谑。

身后。

导演还在喋喋不休:“那我能否认为,你在知道对面不会选择你的同时,还是选择了他呢?为什么,因为你觉得,他比其他的东西都要重要吗?”

【喂喂喂,搞事的意图太明显了】

【不是,陆灼是直的吗???特意让时眠在最后两期澄清这个,是为了让我磕的cp有理有据的be吗?】

【节目快结束了,他俩也快解榜了吧,唉(难受)】

——“陆灼比其它东西都重要吗?”

很显然节目组是故意的。

尤其是在时眠说了那句话之后。

他完全可以否认,或者可以有一万种理由,但他的眼眸里,此刻倒映着的唯有陆灼。

“嗯。”

时眠低声应了。

陆灼笑了起来。

他眼中似有一些火气被温水骤然浇灭,但似又有一点来自于更深处的熊熊火焰,疯火燎原一般地烧了上来,衬得他的眸色变得格外的沉。

“很高兴你选择了开门,”陆灼抬起手指,晃了晃钥匙,又跟着舔了下牙尖,“但有件事可惜你猜错了。”

时眠猜到了他要做什么。

急匆匆地往前走了两步,却没来得及阻止他出声——

陆灼:“抱歉,我不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