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终于抵达终点站,广播里报了他们学校的名字,左侧车门缓缓打开。男生攥紧了手机,清瘦的指骨微微有些发白,上前。
“我刚领的证,结婚证。”夏泠头疼得厉害,实在不想理会搭讪,恹恹地抛下这一句,拎起书包贴着门另一侧下去后,就朝电梯方向快跑。也懒得看身后男生扶了扶眼镜框,镜片后有些错愕惊讶的目光。
……
夏泠回到宿舍,才察觉自己很可能是发烧了。
周三领完证后那顿晚餐,她就穿得很少,薄薄一件衬衫,当时没什么感觉。这几天大幅降温,她加了外套,可想想应该就从那天开始的潜伏期。她还以为是课太多,心情不好才导致头疼烦躁。
打开桌上的美妆镜,夏泠发现自己脸颊红得厉害,整个人都像煮熟的软脚虾,浑身也酸得不行。
可能刚才地铁上的男生并不是来搭讪的。
只是看出她真有什么不对,想来帮忙。不过夏泠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实在难受,也懒得去洗澡,简单洗漱完就爬回了床上,放下床帘。
这一觉睡到了周二下午。
因为不同专业课都不一样,室友也不知道她课程安排是怎样的。
隐约记得有人叫她,她回了一句“不去了”,对方也不再叫了,脚步声和关门声也放轻。
原本今天是满课,晚上还有选修。
偶然不去一节,也不怎么打紧,更何况大多数是大课,不点名。
夏泠下床洗漱后又啃了点软面包,继续回到床上睡觉。
快睡着时,才恍惚想到明天有早八——傅大佬的。
她不敢给傅霆允请假,更何况他老人家那么忙,基本不回消息,回也跟ai人工智障一样。
从枕头底下摩挲出手机,她给陈秘书编辑消息——
「您好陈先生,我明天早上想要请假,麻烦您跟李哥和拉罗西老师说一下。」
「我发烧了。」
夏泠发送完等了一会儿见没回复,也懒得等了,实在不行她明天亲自给李哥说下或者撑着去。
她刚准备关机睡觉,屏幕亮了。
闪烁着「傅霆允」三个字。
她上次存好的。
……
夏泠手指停留在屏幕上,发抖的指甲盖轻轻地敲了敲手机壳边缘。
几秒后,她还是摁下了接听。
“您、您有什么事吗?”宿舍里没人,都去上课了,她嗓子也不舒服,声音压得小小的,里面还透着浓浓的鼻腔。
“怎么病成这样?‘’傅霆允自然也听出来了,正在开会的他也不禁皱了下眉,“半小时后下来,我去接你。”
“干嘛呀。”夏泠在柔软的牛奶绒被窝里不情愿翻了个身,好不容易才爬上来,外面冷得要命,不想下床。
男人低沉的嗓音里有不容置疑的意味:“去医院。”
*
夏泠得的是病毒性感冒,白细胞没什么异常,也不需要打抗生素,估摸是之前来例假体弱受寒被其他同学传染的。病毒感冒特点就是传染性强,突发高热,流鼻涕嗓子痛,不过好得也快。一般高烧个三两天退热就基本好了,剩下就是慢慢养。
从私人医院检查结果出来后,由于不需抗生素也没必要留院观察,傅霆允就直接把人送回了家。
这还是夏泠第一次不是因为上课的原因走进傅公馆。
但她太难受了,头痛,也顾不上四处看看、逛逛,参观一下。病毒性感冒虽没细菌性感冒那么严重,可一下子会烧到很高——刚才用体温枪都39度多了。
她简直就像个大白蜘蛛,还是毛绒绒的——她下楼时随手裹了件非常厚实的白色绒毛外套,趴在男人宽阔伟岸的后背上。
腿夹着他的腰,手臂勾他脖颈。
傅霆允太高了,显然也没怎么背过人,要是摔下来,不敢想。
夏泠是怕他,但更怕自己摔下来,几乎用残存的所有力气抱紧了他。
谁让傅家没有轮椅,再说,也是他主动背她的。傅公馆很大,这种老式洋房即使加装电梯,走到主卧也需要一段路。
又背了一会儿,傅霆允才开口道:“夏泠。”
“嗯嗯?”
夏泠感觉好了一些,也不知是不是在医院打过点滴,药效逐渐上来的缘故,有力气挪了挪,将下颌往他肩膀上靠。
“你马上就要勒死我了。”
她呼出来的气息,还非常滚烫,傅霆允收了下手臂,将她往上架了架,道。
“哦哦。”
夏泠又忙趴了下去,环他脖颈的手指也松了些。
马上就要到了。
看格局和装潢,应该是——他的卧室,主卧。
“傅爷。”
可能是离得太近了。
好像从结婚后,还是第一次离得这么这么近。
她又能嗅他身上那股风霜与冷杉交织的气息。
在他高定的、奢侈的深色西装上。
她忍不住靠了上去。
当然也可能是刚才挪动,她又没了力气。
“谢谢您。”
她宿舍里没有布洛芬,痛经吃完了最后一粒。
昨天太累她没意识睡过去,本来是想等今天晚上室友回来问她们的。
她很累,浑身虚软无力,爬梯子都难,更懒得去水房接热水,喝了热水还要不断下来上厕所,再爬上去,她更没力气。
所以原本打算的,就是使劲睡,睡个昏天黑地过了那几天就好了。小时候也不是没有过,母亲忙于照顾生病的哥姐,忽略了刚被传染的她。
……
“谢谢您。”
吃了药很舒服。
他的床也很舒服,又大又软,那股冷杉味道虽然有些深沉,也混杂了成熟男人冷硬的气息。
闻上去,却让人很安心。
床头柜还有一大杯他让人送来的温热的水。
他伸手试了试水温,递给她喝。
水银温度计、体温枪,药片都在。
让人很安心。
夏泠从没有这样被人关心过,窝在超柔软的真丝枕头上,明明药效上来十分困,竟有些不舍得睡。
“睡吧。”傅霆允坐在她床边,垂眸看了她一会儿。
灯光下,他眼睛竟然泛些浅蓝色,也可能那股冷灰就是有点偏蓝。
傅霆允伸手帮她掖好被角。
随后还是将手掌盖在了她的额头上,摸了摸她的温度。
她身子轻轻摇了一下……
他感觉手掌稍有点湿,顺着划下,贴在她眼睛上,盖上。
睫毛蠕动,刮蹭着他的手掌。
湿意更显。
“晚安,”他沉沉地,心底还是极幽微地颤了一下,低声道,“明天见。”
“明天见。”
好半天,他收回手来,小姑娘立刻背过身去,卷着被子,糯糯哑哑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