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方舒好准备告别时,又听他说:
“以后如果有需要,不用问,随时给我打视频。”
方舒好怔住。
就连徐翡和星悠也没和她说过这样的话。
摸摸耳垂,她先道了声谢,又问:“你不会没空吗?”
男人哼笑,嗓音泛凉:“一个月赚的钱付完房租饭都吃不起,指望我忙什么?”
方舒好:“……”
她本想劝梁医生上进一点,自己多找点活干,转念一想,他不是已经在挣外快了吗——占她的便宜坑她的钱。
“那你就闲着吧。”方舒好嗫喏,“别死了就行。”
“……”
视频挂断。
男人将手机顺进口袋,踩着一地冷白灯光,转进另一条过道,开门进入技术部会议室。
全场安静,几十双眼睛集结到他身上。
“说了不用等我。”
他坐下,碰了碰息屏的笔电,淡声道,“继续吧。”
-
方舒好今天摔得虽然狠,所幸没伤骨头也没扭到脚,家里的药品足够应付。
工作推到明天,她安静坐在沙发上,思考应该怎么和阿姨对质。
七点三刻,夜还不算深,她家门铃突然响了。
以前从未有人在这个点造访。
谁家外卖送错了吗?
门铃连续响了三遍,方舒好才慢腾腾挪到门口,压低嗓音问:“哪位?”
“我。”
“……”
好拽的人。
换个听力不够好的,隔着门板谁知道你是谁?
方舒好打开门,闻到熟悉的消毒水味。
鉴于他今天的帮助,方舒好笑脸相迎:“你下班啦,有什么事吗?”
梁陆目光下移,在她细白笔直的腿上停顿。
今天气温回暖,宛如盛夏,方舒好在家穿短裤,正因为没有布料的缓冲,她肌肤细嫩,一摔就破皮。
此刻,她右腿膝盖上歪歪扭扭贴着块纱布。
“来挣外快。”他说。
方舒好立刻警惕,反复检查自己又暴露了什么能被他占便宜的地方。
“你腿上的伤口,处理得很烂。”他毫不留情,“还得专业人士来。”
“哦。”想起对方职业,方舒好很不坚定地被打动,“那,怎么收费啊?”
梁陆淡淡道:“邻居一场,只收你药品费,三块。”
方舒好心花怒放,后退一步让路:“您快请进!”
梁陆换上不合脚的拖鞋,懒懒踏进室内。
他身材高大,气场也格外强,方舒好即使看不见也能感受到她家因为他的到来变得逼仄。
直到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封闭环境里独处。上次他来她家,有星悠在,感觉就很不一样。
“你要喝点什么吗?”方舒好礼貌地问。
“不用。”梁陆转身面对她,声音微凉,从高处落下,“去沙发上,办事吧。”
“……”
方舒好揉了揉莫名其妙发烫的耳朵,依言坐到沙发上,扯了扯短短的裤腿,右腿九十度屈起。
药箱搁茶几上,梁陆在她跟前单膝跪下。
“不用屈着。”他轻轻抓了下她小腿,往后拉,“伸平点。”
她皮肤是凉的,他手指很热,相触的时候,方舒好没忍住战栗了下。
明明见多了医生,不知为何,方舒好在这位梁医生面前,尤其不平静。
她蜷了蜷藏在拖鞋里的脚趾,注意力强行转移至窗外的风声。
男人撕开她贴的乱七八糟的纱布,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
“嘶……”方舒好倒抽气,注意力转移失败,“疼……”
“忍着。”梁陆握住她发抖的腿,不经意地问,“你膝盖上有个疤,以前也摔伤过?”
“嗯,高中的时候。”
那天伤得更严重,方舒好又怕疼,医务室老师处理伤口时,她疼得龇牙咧嘴,无意识地紧紧攥着身旁少年的几根手指。
回头松开,手心已经全是汗。
“那你还真不小心。”梁陆扯唇,“同一个地方受两次伤。”
“人不都是这样。”方舒好开玩笑,“在哪儿跌倒,就在哪儿挖坑躺下。”
梁陆笑了声:“你是吗?”
方舒好没回答,冰凉的棉签正在她伤口上刮,她屏住呼吸,攥住了旁边的抱枕。
“阿姨的事,打算怎么处理?”梁陆随口问。
“还没想好。”方舒好说,“有那个视频在,我应该可以让她赔我点钱吧?至少这两天的薪水不会给她了。”
梁陆:“就这?你心还挺软。”
方舒好:“我本来就是好人。”
话落,她听到一声轻笑,毫无温度,似是冷嘲。
方舒好低头“看”了眼跟前的男人。
不知为何,某些时候,她觉得梁医生对她好像有点偏见。
“直接辞退吧。”梁陆突然说。
方舒好叹气:“那个阿姨价格很实惠,我是盲人,愿意来照顾我的阿姨都不便宜。”
回国之后,方舒好没再接受母亲的任何接济,完全靠自己养活自己。她工资不低,但内环以内的房租和治疗眼睛的医药费都不是小数目,再扣掉生活费,剩下的钱根本请不起好阿姨。
梁陆这会儿已经帮她涂好抗生素,在进行最后的包扎。
“我认识一些有护工经验的阿姨。”他将纱布贴上她膝盖,熟练地用胶带固定,动作很轻,“可以帮你物色。”
“真的?”方舒好笑起来,语气却没有太松快,“时薪多少呢?”
“看你需求。”
方舒好咬了咬牙:“时薪不能超过40,一天在岗四小时左右,上六休一,周四休息,要会做清淡的菜……这样的阿姨能找到吗?”
“可以。”
“这么笃定?”
“嗯。”
方舒好笑容变得灿烂。
梁陆是医生,她相信他的渠道,找到的阿姨应该不会太差。
“那你预计什么时候能找到?我得提前和现在的阿姨沟通。”
“这周。”
“这么快?”
这人答应得过于干脆,方舒好警惕心起,忽然想到一件事,顿时猜到了他为什么这么热心。
她微微正色:“找到新阿姨之后,我要给你多少中介费?”
梁陆包扎的动作一顿。
片刻后,他冷淡扯唇:“百分之五十。”
还行,不算少,但也在合理范围内。
为防有诈,方舒好确认细节:“阿姨首月工资的百分之五十?”
梁陆:“每月工资的百分之五十。”
方舒好:“……”
说了半天,搞得她那么心动,原来还是个惊天大坑!
难怪他今天破天荒地让她享受这么便宜的医疗服务。
方舒好气从心起,感受到这混蛋滚烫的手还触在她膝盖上,她没受伤的那条腿冷不丁抬起,愤愤地朝前踢去。
力道不大,本意只想吓唬他,结果没抬多高就踢中一物,有点硬。
紧接着,脚踝被人紧紧扣住。
“这么凶?”男人语调散漫,“上来就朝脸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