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我吩咐过,他们有分寸。”
“我不要。”
许邵廷一边在文件上签字,一边柔声哄着她,“听话,我不想再让你有那样的情况。”
确实让他后怕,危及到她人身安全的事,甚至比听到她亲口说自己对周敬承有感情还要让他心慌。
闻葭死死地咬着唇,眉头紧蹙,气不打一处来,径直地把电话挂了。
咬着指甲立在窗边若有所思良久,随即利落地将睡衣脱下,换成宽松舒适的卫衣套装,米色鸭舌帽覆在柔顺黑发之上,噔噔噔踏下楼梯。
“凯晴,车钥匙拿给我,我出去一趟。”
于凯晴从说笑间谈起头,敛了神色狐疑地打量她,“去哪?”
“别问那么多,钥匙给我。”她伸手。
闻葭是老板,于凯晴不敢不听她的,从包里翻出一枚小巧的车钥匙递了过去。
闻葭接过,戴上口罩就要往门外走。
林佑哲在后面疯狂给保镖们使眼色。却没想到闻葭跟背后也长了眼睛似的,蓦然转身,义正言辞地命令:“你们不准跟着。”
六名男人左右为难,面面相觑。
“许董吩咐过要保护您的人身安全。”
“我很安全!”她围着保镖们转了一圈,眯眼上下打量着,急中生智又冠冕堂皇,“我要去拍新剧定妆照,这是私密行程,涉及到一些无法提前透露的妆造,要是泄露出去,会影响我们整个剧组的进程,你们可以担得起这个责任么?”
六名保镖还没反应过来定妆照是什么、妆造又是什么,她便趁间隙,砰地一声甩上别墅大门,头也不回地出了小院子,留保镖跟林佑哲在里面大眼瞪小眼。
闻葭去地下车库取了车子,冰莓粉保时捷ay,是她两年前买给自己的生日礼物,一年开不了几回,因此崭新得很,跟刚从4s店提回来的没区别,又由于亮相的次数过少,所以连私生也扒不出车牌,整年起码有三百六十天都被停在车库里待命。
她启动引擎,往车载导航内输了四个大字─
云析科技。
她车技实在是烂,又生疏得很,一段路开得小心翼翼,路上还有人看她车是粉的而恶意别她、死命按喇叭催她,幸而她反应快,心理素质也足够稳,经过一个小时也算平安抵达云析科技的地下车库。
没通知许邵廷,所以进了门就是被前台工作人员拦下来的命。
幸亏戴了口罩跟帽子,没人认出她,倒是她先认出了其中一名前台就是上次接待过她的那位。
“女士您好,请问找谁?”
“找许董。”
工作人员仍旧跟上次那般严谨,低头翻阅了几页纸,很遗憾地通知闻葭:“抱歉女士,董秘目前还没有通知到今天有人要来访哦,恐怕不行呢…”
口罩之下的唇下意识地勾了勾,“还是麻烦你给许董打个电话可以么,我上次来过的,吕小姐。”
工作人员眸光微动,仿佛在脑海中搜索记忆。对于这位“吕小姐”,她的印象是很深刻的,气质不俗,却只愿意露一双眼睛,话很少,似乎怕暴露什么,又是被顶头上司亲自带上去的,所以这次也没敢怠慢,立刻打了座机内线。
免提开着,许邵廷嗓音传来,“什么事?”
“许董,上次那位吕小姐来了,还是说找您。”
座机那头沉默两秒。
“让她上来。”
前台毕恭毕敬地给她刷了VIP电梯卡,直达顶层。
闻葭踏出轿厢,迎面而来的是一排排整齐的工位。她心里油然升起一股心虚,根本不敢往那边张望,尽管她确实听到了些许窃窃私语。
好在没走几步便到了董办门前,那条缝仿佛天生是为她留的,她推开,直接踏入办公室。
办公桌前的男人坐得泰然自若,听见动静,从电脑屏幕前抬眸,似笑非笑,“怎么突然来了?”
“来查岗啊,看看你外面有没有女人,我好拿一笔违约金跑路。”她语气坦然,话语间作戏似的往办公室内扫视了一番。
许邵廷淡笑,“除了你,还能有谁?我连秘书都用男的。”
他将她牵到办公桌前,轻而易举地将她抱起坐了上去。
太荒谬了,满桌子白底黑字的文件之间很违和地多了道女人的身影。
平常连陌生人碰一下桌子都要拿酒精湿巾擦拭一番的男人,就这样破天荒地纵容她坐在上面。
他站在桌前,双臂撑在她两侧的桌沿上,将她环住,“怎么过来的,林佑哲送你来的?”
“我自己来的。”
“自己来的?”
许邵廷说着往董办门口扫了个眼风。
闻葭看懂他这道目光的意思,略微得意地说道:“自己一个人,开车来的,没带保镖,”并且强调,“很安全。”
许邵廷花了两秒明白过来她的目的,拿她没办法,勾了勾唇,“这么不想要保镖?难为你特地跑一趟证明给我看。”
他嘴边挂着淡笑,但下一秒,转过身,笑意便荡然无存,摸出手机,问责:
「怎么跟他们交代的?闻葭自己一个人开车来了」
林佑哲在别墅那边咧牙,挠了挠眉心,很为难地打了一行字:
「闻小姐说是剧组私密行程」
「她说什么你都信?」
林佑哲这聪明人自然也不信,只不过他心里清楚,比起让闻小姐不开心而被老板问责,眼下直接放行的后果显然更轻些。
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他悻悻地没回消息。
许邵廷熄屏,回到闻葭身前,哄骗她:“听话,先用一个礼拜试试,不适应我再撤掉。”
闻葭看透他,“你骗人!一个礼拜之后再找其他什么理由来哄我?”她帽檐下的眼睛瞥他,“你绝对做得出。”
许邵廷无奈,又很有耐心,“闻葭,我不能时时刻刻保护你,甚至像上次那种情况,我可能都没办法及时赶到你身边。”
“所以就让别的男人来保护我。”
“…是”许邵廷敛眉,“也不是。”
他向前迈了半步,环住她细腰,“听话。”
闻葭正闹情绪,不想听他的,伸手推他胸膛,人还没推开,门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急促男声:
“赵董赵董赵董,您不能进──赵董─”
下一秒,董办的门被毫无防备地打开,一位发型完美、妆容精致、衣着考究的中年女士立在门口,带着明媚的表情,高调地道了声‘hi’。
这声线很张扬,但出奇的不会让人觉得反感,反而有种浑然天成的感染力根亲和力。
而那道急促阻拦的男声,就是由她身旁那位员工发出来的。
男员工扶额,表情悻悻,“不好意思,许董,没有拦住…”
许邵廷抬手,“没事,你先出去。”
员工颔首,带上董办的门。
这位赵董并未发现办公室内一男一女的异样,因为早在听到员工的声音时,闻葭便从办公桌上跳了下来,庆幸自己今天穿的是平底鞋,方便跟许邵廷拉开十万八千米的距离。
此时此刻,许邵廷仍旧气定神闲地倚在办公桌边,没挪半步,至于闻葭…
早已眼疾手快地逃到了桌子另一侧,双手交握放在身前,站得恭敬,一言不发。
对于这名不速之客,许邵廷表现得很淡定,转头朝着门口淡笑,“赵董,怎么突然来了?”
一个小时之内,两名女士蓦然到访,前面这位吕小姐好歹还给了些预告,后面这位来得毫无征兆,若是林佑哲在,尚且还能拦住她脚步,然而那么恰好,今天林佑哲被打发去了闻葭的别墅随时待命。
她脱下身上披肩,嗔怪地甩甩手,“叫什么赵董,这里又没有外人,要叫Helen,显年轻。”
“本身就年轻。”
这位Helen女士显然是对许邵廷这句话极其受用,露出很优雅的笑,等她走近了,闻葭小心翼翼地抬起帽檐去看她,便发现她保养得极好,笑起来时,只有眼尾的微微细纹有些许年龄痕迹。
只不过,这笑起来的神色怎么这么眼熟?
闻葭瞥一眼许邵廷,又将视线回到Helen身上,分明是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
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瞬时涌上大脑,她口罩之下那张嘴倒吸一口凉气,方才站得端正恭敬的身子刹那间无地自容,只想逃。
这、是、许、邵、廷、母、亲?!
母子半年多没见,赵兴岚迫不及待地跟许邵廷抱了抱,抚着他的脸看了半晌,一脸心疼又老生常谈地感叹他瘦了。
她端详完自己儿子,便把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女人。
Helen打量着眼前穿着休闲,全身只有双眼睛露出来了的女人,视线从上到下扫过,但这阵打量并不冒犯,因为她嘴角、眼角都带着盈盈笑意,反而有种欣赏的意思。
闻葭感受到她的目光,将头低得更下,这偌大的办公室竟让她无处可躲。
许邵廷站在两名女士中间,淡定地率先开口,“这位…”
话还没说完,被闻葭的将计就计打断:
“许董,我先出去了!有事再吩咐我!”
说得一本正经,毕恭毕敬。
继而随手拿起桌上一份不明的文件,鞠了个躬,落荒而逃。
Helen表情耐人寻味,盯着闻葭背影,“现在公司招人,还看气质?”
许邵廷低头,眼角又浮现笑意,不知是因为闻葭的举动笑,还是因为Helen的话笑,“我当你在夸我眼光好了。”
“不过现在员工的仪容仪表是不是该规范一下?不是说一定要穿职业装,起码,得让人看清脸吧。”
“…这位小姐刚做完医美,有点不方便见人。”
提到医美,Helen是很能感同身受的,脸上带着了然的表情,体恤地点了点头。
许邵廷见Helen目光盯着门口不放,怕她发现异样,于是适时把话题扯开了:
“今天过来什么事?”
Helen欲言又止,思索半晌。
平心而论,最近这两年半,她过得逍遥自在,集团被交到儿子手上,她这个董事长彻底成了挂名职务,公司事务不需要她过问,每天的日常就是光顾各大奢牌门店、约身边好姐妹一起喝茶,美甲、做美容,于是唯一能让她操心也是最让她上心的,就是儿子的婚事了。
然而今天,情况略微不一样,她眯起眼,回味方才办公室内微妙的氛围,破天荒地没再提这茬。
“就来看看你。”
许邵廷暗自松了口气。
母子二人心照不宣,心怀鬼胎。
各自摸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许邵廷:「躲哪了?」
闻葭:「…洗手间,来救我………」
Helen背对着自己儿子,瞳仁在眼眶里溜了个弯,笑意难掩,美甲在屏幕上磕得噼里啪啦响:
「老公,你儿子好像终于孔雀开屏了」
「而且,我怎么总觉得这女孩子看上去有点眼熟呢?」——
作者有话说:闻葭:关于我婆婆是我()这件事猜猜括号里填什么~
第34章
闻葭从办公室狼狈逃出来,幸而今天穿得不张扬,没什么人注意到她。左瞥右望地,闪身进了工位旁边的茶水间。
悠哉悠哉地给自己泡了杯冷萃。
抿了一小口,屁股刚挨着凳子坐下,两名挂着工牌的年轻女孩走进来,各自端着马克杯,边走边耳语。
闻葭现在见谁都心虚得很,瞥过脸去,将帽檐又压低几分。
女孩们沉浸在八卦世界中,余光瞄了她几秒,其中一位用手肘轻碰同伴,却什么也没说,两个人又默契地齐刷刷跳开目光,继续闲聊。
“刚刚来的那位是赵董吗?”
“应该是,除了她谁还敢这么直接闯进董办?”
“保养得是真好,果然女人一旦有钱又不用工作,看着就是年轻,我退休的时候要有这状态也是谢天谢地了。”
……
正值午间休息,陆陆续续有员工涌进茶水间,闻葭捏着手机,眼疾手快地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无处可去,于是踱步进了洗手间。
她缩在隔间的角落内,给许邵廷发消息,原以为这里能清净,然而她这个没有正经坐过班的人显然想不到,卫生间才是绝佳的八卦胜地。
略微急促的脚步声跟语气声一起涌进来。
“…憋死我了刚才,你刚看见茶水间那女的了吗,我好像对她有点印象。”
“有印象?”
“嗯啊,我不是刚好坐离董办最近的那块工位吗,我记得这女的前阵子来过。”
“…捂这么严实,咋认出来的?”
“你蠢呀,就是捂得这么严实才好认啊,你进公司以来见过有谁来找许董这么遮遮掩掩地进来吗,人赵董不都光明正大地进?”
“倒也是,你意思是这女的见不得人?”
女孩嗤笑,这笑声在洗手间尤为明显,荡出回音,“你讲话也太直白了吧,倒也不是见不得人,估计就是不方便被大众看见吧。”
一句带着笑腔又很荒诞不经的话响起:
“看着很年轻啊,该不会是私生女吧?许董要是犯犯错,倒也能生下了。”
偌大的卫生间骤然安静了整整五秒。
“…我真服了,你说是隐婚对象或者孩子她妈倒还有点说服力。”
闻葭仰靠在木板上,用力地闭了闭眼睛。
“……”
尽管戴层口罩,她还是死死地用手掌捂住嘴巴,缩在角落也不敢再挪,生怕发出一点动静,打破她们这种诡异的脑回路。
她摸出手机,小心翼翼地敲了几个字,又斩钉截铁地按下发送键:
「许董,你们公司招人的时候还是先筛掉一些脑子不正常的吧」
「又听到什么了?」
「你员工」
「说我是你私生女」
「还有你私生女她妈」
……
办公桌前,许邵廷看着屏幕上这匪夷所思的三段式消息,眉毛微蹙,然而眼底却藏着笑,被Helen捕捉到。
“最近是有中意的女孩子了么?”Helen开门见山地说。
“为什么这么问?”
“不然你以为我今天为什么来?”
简直是来得太巧了。
“不是说只是来看看我?”许邵廷似笑非笑。
Helen:“当然要顺便关心你的感情生活咯。”
许邵廷从屏幕中抬起头,一本正经:“还没有。”
Helen笑着,嗯哼一声,“你自己定夺,你爸爸那边,我也只能尽量劝。”
说完又迅速转身,摸出手机,给自己老公去了两条消息-
闻葭在洗手间待不下去,本想给许邵廷发消息说自己先回去了,然而隔间外女孩们孜孜不倦的八卦让她实在挪不动脚,她竖起耳朵听了会儿,最后觉得也没圈内的八卦精彩,听腻了,想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去,手刚搭上门锁,女孩们闲聊的重心又被转到许邵廷身上:
“……我听说,许董之前是差点要结婚的,你这么一说,隐婚对象倒也有可能。”女孩将声音压得很低。
“差点要结婚?那不就是没结成嘛。”
“是没结成,不过是之前的事了,这段时间…谁知道呢?他们这种人总喜欢把感情生活搞得这么复杂又神神秘秘,跟见不得人似的。”
另一女生若有所思地啧了一声,“为什么没结成?”
“不清楚,据说当时连婚礼消息都放出来了,可隆重了,还是许董亲自通知媒体的,最后不了了之了,闹得可大了这件事儿当时,但是没多久消息就全撤了,我也是从老袁那儿听来的,”女生语气间略显得意,“要不说还是我那个位置好啊,又隐蔽又能吃瓜…”
“有没有可能是父母不同意啊?”
“不晓得,老袁还说那之后就没听过许董感情方面的事了,除了老许董天天给他安排相亲,笑死了,他们这种人也逃不过相亲。”
“哎呀,他们那种都叫联姻,我们这样的才叫相亲…”
……
水龙头的哗哗声彻底消失,脚步渐远,女生们边说边走出去了,后面的对话闻葭没再听清,她呼吸得很平静,在脑子里消化了一阵自己所听到的。
原来他是差点要跟别人结婚的,还是自己亲自通知媒体的。
他有婚约,她一直都知道,可她没想过他跟别人也走到过婚礼那一步。
很隆重。
闻葭指尖紧紧攥着手机,屏幕停留在跟许邵廷的聊天界面上,渐渐熄了,彻底暗了,她被口罩遮去的脸似乎没有表情,只是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睫垂得很低。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里有细小的冰棱一根根扎着,起初只是微凉,而后才泛起一阵绵密的刺痛。
应该只是刚才自己开车来的路上太险,差点跟别人撞上,有点心有余悸罢了,惜命而已,这没什么。
她迫切又荒谬地在心里这样想着。
她蓦然觉得这偌大的洗手间竟然闷得窒息,将口罩一把扯下,鼻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低头看着黑屏倒映出的自己的脸,在这一秒,才发觉自己唇线绷得很僵硬。
闻葭听见洗手间彻底没有动静了之后走出去,站久了,脚也发麻,她在镜中整理了一番表情,继而谁也没通知,自己一个人离开云析,准备开车回别墅。
来时觉得暖洋洋的阳光此刻照在她眼皮上,莫名好刺眼,车不常开,所以没备墨镜,她只能全程蹙着眉,蹙得她眉心微微发酸。
一个小时的路她开了一个半小时。
经过被私生跟车那件事后,于凯晴也后怕,早就迎在别墅门口了,闻葭把车钥匙丢给她,
“凯晴,我好像有点难过。”
于凯晴将她整个人转了一圈仔细打量着,“又有私生追车?!”
“不是身体难过,是心里难过。”
“心里难过?为什么?”
闻葭点点头,“因为我突然觉得自己车技好烂啊。”
凯晴嗤地笑了声,“车技烂怎么就值得你难过了?不是有司机…”她蓦地觉得很不对劲,脑子转得飞快,扯住闻葭手臂,“去哪儿了?怎么一回来就心里难过?”
“去见周敬承了?”
闻葭从阳光的眩晕中回过神,目光恍惚,摇了摇头,“恰恰相反。”
主卧的门被锁上了,她将脑袋埋进真丝被单中,长长地‘唔’了一声。
浑身放松之后,心脏的感觉便愈发明显,心中那些酸楚像梅雨季的苔藓,在不见光的心缝内悄然蔓延。
不该这样的。明明早就在心底里架起了一道防线,虽然她一颗心脏时常在防线两侧反复横跳,就快要彻底冲到对面的阵营去,但是那张白底黑字的合约总能在关键时刻将她理智拉回来。
可是合约是死的,人心是活的,她好像还是义无反顾地惦记了他的一点爱,又希望这爱从始至终都是唯一的。
她心中那道防线正在一点点溃败,碾出一道道深刻的酸涩褶皱。
不知道他要是真的结婚了该有多盛大,用一万个隆重来形容应当也不为过。
闻葭将脸从被单中抬起来,视网膜被挤压后出现短暂的模糊,但她无暇顾及了,因为她似乎感受到某滴滚烫咸湿的液体从眼中滑落,她伸手去抹,却越抹越多,直到眼角薄薄的皮肤被擦得通红发痛。
眼泪好不容易止住了,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个硬物,是他买给他的钻戒,这次没像往常一样往手指上戴,而是攥在手心里,莫名觉得前所未有的硌手,她不喜欢这种痛感,一股脑翻身下床,将它锁进了保险柜里。
垫在钻戒之下的,是一份白纸黑字的合约。
床上手机响了,很突兀,是许邵廷的信息,闻葭没点开看,也没回。
而是点开他的朋友圈,迫切地想找一点蛛丝马迹。
他极少更新动态,上一条还是半年前,是转发的金融资讯,照片更是寥寥,为数不多的几张都是分享的风景。
海、树、风、云。
没有特意设置过,所以是全部可见,闻葭将他所有动态一条一条翻完了,最终也没见到自己想看的。
她将手机丢开。
脸上液体越变越多。
心里那片湖里的水化作眼泪流出来了,流完了,湖也变得干涸了。再往里面扔小石子进去,这一次,只有钝的闷响,再也荡不出任何涟漪。
没人知道下午的时光闻葭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是如何度过的,于凯晴上去找她时,卧室门锁着拧不开。
以为她睡着了,只能拍拍房门,“吃饭了。”
没想到她清醒着,并且回应得很快,下一秒门从内被打开,眼中哭过的惺忪已然化为乌有。
于凯晴不是没有起疑,只是打量她数秒也不见任何异常,于是把她从卧室内拉出来,牵着她往客厅走。
这顿饭闻葭吃得很难耐,嚼了两口就不想吃了,最后是被于凯晴勒令着吃完了小半碗。
除了咸,还有咸到一定程度的苦,她吃不出其他味道。
是眼泪的咸。
吃完饭,闻葭将别墅窗前的白纱窗全部拉了起来,大灯全关,只留下投影仪发出的幽蓝光亮。
两个人窝在沙发中,闻葭报了个方形抱枕在怀里,下巴搭在上面。
投影仪内放着电影,发出的光亮照在她瞳孔中,爱情片刚好演到最悲情的时候,她看着,眼睫眨得很缓慢。
“凯晴。”她突兀地叫了一声。
“嗯?”
“你说,一个男人如果要结婚,甚至都准备要办婚礼了,但是没结成,会是因为什么?”
于凯晴显然只有谈恋爱的经验,对于这个问题,有点为难。
“都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没结成,那只能是家长阻拦吧,”她说完,随即又自我否定,“不对,家长阻拦好像本来也办不了婚礼。”
凯晴觉得感情的事弯弯绕绕,想不明白,“哎呀,我又没结过婚。”
“那你说他是不是会惦记这个未婚妻很久很久?”
闻葭死死攥着怀里的抱枕,手汗都洇在麂皮材质上。
“也许吧…”凯晴是不婚主义,所以回答得略微极端,可闻葭还是听进去了,“能结婚的,我觉得都是爱到要死的地步,但是没结成,可不就是得惦记好久好久嘛。”
她无意间的话直戳闻葭心窝子:“说真的,我要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没跟自己爱的人结成婚,这辈子估计都不想再跟别的人结婚了。”
闻葭认真地听完,深吸一口气,很刻意,一阵心脏的凝滞中,连表情也忘了控制。
但她是演员,太知道怎样掩盖自己的情绪,她又咧开嘴笑,想装得大方。
幸而客厅足够黑暗,不至于让于凯晴发现她的僵硬。
难道许董要找自己推掉其他婚约,是因为惦记着这个未婚妻吗。
怪不得那天晚上,他说不想遵从婚约是有另外的原因。
闻葭将枕头攥得很紧,在心里捋思路,没喃喃出声,她怕于凯晴听到。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于凯晴从沙发中坐起身子,“你的意思是许…”
她没说完,却被闻葭生硬地打断,仿佛生怕听到她把话说完整。
“没什么,好奇。”闻葭缓缓摇头,声音轻得像在飘。
她听着电影台词,却也只是左耳进右耳出,真正回荡在她脑海里的,是那两个女孩子说的话。
不断浮现,逼迫她回忆,她一字一句的在心里听过去,蓦地,她眉心一皱,一个念头在刹那间涌现。
她扯住于凯晴胳膊,“凯晴,你还记得之前我跟宋彦霖分手的时候,上热搜那事么?”
于凯晴停了吃零食的咀嚼动作,一脸茫然,“那不之前的事了吗,怎么,你想他了?你现在是有男朋友的人,谨言慎行啊,心里默默想就好了,千万别一个亿打水漂了。”
“不是,”闻葭迅速否决她,一个莫名的想法变得越来越鲜明,她浑身汗毛竖立,“你记不记得,我跟他分手那天,热搜上另外一个词条?”
她咽了咽嗓子,仿佛在吞下巨大的不可思议。
客厅内很暗,一片死寂,这句话一出,沙发上的两个身影皆是一怔。
于凯晴没发出声音,她只是仔细地回忆了一下,继而缓缓点头。
因为这句话,也给她带来了莫大的震撼。
闻葭身子一片颤栗,张嘴有话想说,又仿佛说不出口,合拢了。
她是记得那一天的,热搜上,两则词条并排,一条关于分离,一条关于婚姻。
画风有着天壤之别,一边是网友唏嘘感慨的遗憾,一边是网友喜闻乐见的祝福。
她亲手点进去看过。
具体是谁的婚事她也不记得了,她只记得不是圈内人,当明星当惯了,只在意评论区人们说的,所以也记得那条博文的评论区频频出现天许集团、继承人、婚礼、未婚妻、祝福、恭喜,这类字眼。
那个时候她还不认识他,对他的名字过目就忘,只是在心里想又是哪家公子哥跟大小姐喜结连理了。
显得她分手那条热搜很局促、很违和、很难堪。
原来是他。
原来她早就见证过他跟别人的爱情,在她落魄又痛苦的时候。
心揪着,但她没办法摸到,不能安抚,她只能缓缓松开攥着枕头的手,然后轻轻地摸去褶皱。
许董这样的家世跟条件,有过爱的人很正常,有人爱他也很正常,相爱很正常,爱了没得到所以念念不忘也很正常。无所谓,自己也经历过感情,这都没什么。
电影结束了,平常最期待的彩蛋她也不想再看。她独自回到房间,将手机关机了,翻出好几天没用的眼罩往眼睛上蒙。
眼前终于如愿地陷入一片黑暗。
所以她看不到通知内,有十余通来自同一个人的未接来电,以及数条未读信息-
半山庄园内,偌大的书房内很沉静,顶灯照亮桌前男人写毛笔字的身影。
许邵廷将西装外套褪去了,深色领带自然垂下落至桌上,随他动作轻微摆晃。
最后一笔落下,黑色的墨水微微洇在宣纸上。
力透纸背,笔力千钧。
四个大字呈现──
慎始敬终。
他将毛笔放回到笔架上,走至落地窗边倚靠着,庄园的深夜很沉静,他心中却是一片嘈杂。眉宇前所未有的紧蹙,平常能使他静心的毛笔字此刻竟无法抚平他杂乱的心绪。
他松了松领带,这是他极度烦闷时的习惯性动作之一,其二是抽烟,但此时此刻,他显然连抽烟的心情也彻底没有了。
候着的两名管家被男人打发出去了。
书房里只剩他一个人,他终于开始显露出一点凌乱、倦意。
他摸出手机,指尖轻点,凝眉思索。
垂眸望着,
指尖划过数条没得到回应的消息,以及数通没被接通的电话,最后,屏幕停在一个备注为‘许易姝’的聊天界面,显示的是他几分钟前发的那条消息:
「你们女孩子突然不接电话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许易姝:什么我要有嫂子了吗?
第35章
闻葭这段时间睡眠有所改善,在许邵廷怀里的那晚尤为明显。
但很显然,这晚她的睡意彻底被杂乱的念头赶走了。
她戴着眼罩侧躺着,身体是蜷缩的,脑子中全是许邵廷跟别人结婚的样子,她差不多可以想象,是怎样的盛大的婚礼,能够承托这样烂漫的爱情。
闻葭在这阵想象中入睡了,还把他带进梦里了。梦里没有那一纸合约,她跟许邵廷是相知相识之后顺其自然地在一起的,只不过在一起很多年也没有结婚,梦里没有钻戒,什么也没有。后来,两个人之间有了两个小孩。再后来,圈内其他人再评价她,都闭口不谈她的其他,只剩一声叹息,‘那个除了两个孩子什么也没得到的女人’。
梦里好像真的听到了他的声音,闷闷地,传进她耳朵,她被吵醒,黑暗中伸手往枕头上摸。
一片湿润,有液体洇在真丝枕头上,显然是已经有段时间了,不再滚烫,而是冰凉。
她推开眼罩,将手臂抚在额头上,睁着双迷蒙的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
继而在心里生出一丝庆幸,还好梦外有那一纸合约。
毫无意外,翌日,她是肿着双眼睛醒来的。
上午她得去剧本围读,所以于凯晴一早便来敲门,看见她眼睛,吓得一哆嗦。
“你昨晚哭过了?”
闻葭眼睛肿了,笑起来眉眼舒展不开,原本轻薄灵动的眼皮此刻沉重地耷拉着,像两片被雨水打湿的蝶翼,重重地,扇也扇不动。
于凯晴不忍心看她,“…你今天还是别笑了。”
闻葭更难过了,撇下嘴,“如果我说我是昨晚看电影看哭了,你信不信?”
于凯晴隐约能猜到她是为什么哭,只不过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显然得装傻,“当然信!我也看哭了,只不过我冰敷了,所以没肿…一会儿我也给你敷一下,你你你快点下楼去吃早餐,别凉了。”
闻葭没什么胃口,坐在餐桌前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百无聊赖地撕着吐司边边,走神了,手指不自觉摩挲起来,等她回过神,桌上已经到处是吐司渣。
于凯晴缓缓嚼着东西,看了她一眼,斟酌着开口,“昨天半夜许董来过了。”
闻葭听见这话,眸光动得很明显,浮肿的双眼中终于显露点神色,“许邵廷来了?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半夜,一两点左右吧。”
她装淡定,“这个点我都睡了。”
她睡了,所以不知道凌晨一点半的时候,许邵廷是敲响了她的门的。
他没带林佑哲,自己开车从庄园赶到了别墅,深夜的寒气裹挟在他的西装大衣上,他风尘仆仆地按响了门铃。
于凯晴打着哈欠来开门,看清他的脸后一个激灵,“许董?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她。”
“看闻葭?她好得很。”
于凯晴心知肚明闻葭是因为他难过,她替闻葭不快,此刻真见到他人了,语气不自觉地带上几分急促。
但于凯晴说错了,闻葭一点也不好,许邵廷敲响门的时候,她刚好在睡梦中流眼泪。
他带着一身室外的寒霜气踏进别墅,于凯晴虽不乐意,可终究还是怵他,他要进来,她根本不敢拦。
男人步履沉稳、三步并作两步踏上楼梯,紧闭的房门前,他敲了三声,迟迟没等来回应。
“闻葭。”
“闻葭。”
他的心越来越沉,语气越来越急促。
在来之前,他想等下见到人了,一定要亲自听到她解释不接电话的理由,但此刻,他只想立刻见到她。
五分钟过去,回应他的仍旧只有整层楼死一般的寂静。
许邵廷垂下手,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向来高高在上的男人的脸上从未出现过这样失败的表情。
一头被驱逐出领地的雄狮,鬃毛依旧威风凛凛地披散在肩头,可眼神里却晃动着草原上从未有过的迷茫。
他摸出手机,通话记录内,同一串号码占据了整个页面,他轻而易举地拨通,举步维艰地等待。
熟悉又机械的关机提示音响起,他皱眉,不耐地掐断电话,心里不断有声音叫嚣着‘闯进去’,但他最终还是克制住了,只是转头看向于凯晴。
“她怎么了?”
于凯晴支支吾吾,两个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连他这个当事人都不清楚,她这个局外人自然不敢多说,在闻葭身边待久了,她自觉管住嘴有多重要,只是简短含糊地说了句不知道。
“是因为我,对吗。”
于凯晴实诚地点头,“也许吧…”
许邵廷抿着唇,细微地颔首。
“多谢。”
闻葭听于凯晴讲完凌晨发生的这些,眼眶莫名又酸胀起来,她强忍着眼泪,吸吸通红的鼻子。
门外的这些,她统统不知道,她只知道仿佛在睡梦中听见了他的声音。
原来不是幻觉,他是真的来过。
于凯晴坐对面看她神色愣怔得很,手指在她眼前晃两下,“你跟许董之间到底怎么啦?”
在她的凝视中,闻葭缓缓摇头,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自己分不清是喜欢还是自尊在作祟吗。
她实在说不出口。
“你觉得爱上一个人是丢脸的事么?”她忽然问。
于凯晴担忧她精神状态,“怎么会这么觉得?”
“不是,”她解释得很牵强,“我的意思是,在一段不该产生感情的关系中。”
话说到这份上,于凯晴也不好继续装傻,语气带着几分局外人的豁达:
“哎,爱就爱了吧,至少你还有一个亿能拿呢,感情能有钱重要么。”
“我又没说是谁,怎么就一个亿了,我说我对宋彦霖还有感情你信不信?”
于凯晴假惺惺地笑两声,擦擦嘴,将餐巾纸潇洒一丢,看热闹不嫌事大,“那真是太好了,这个剧组你真是进对了。”
闻葭蹙着眉头,终于抬眸看她一眼,“什么意思?”
“你不是跟宋彦霖搭戏吗,你没看余见山发的吗,还是我看错了?”于凯晴摸出手机,点开余见山发来的邮件,再次确认,神情相当幸灾乐祸,“是的没错。”
闻葭顿时感觉五雷直冲天灵盖,“天呐…余见山这个老不死的…倒也不必这么客观吧,我就不信他不知道我跟宋彦霖谈过恋爱的事。”
于凯晴耸耸肩,“也许他还真是故意的,前任嘛,恨不得把对方演死,你们往死里演,他就高兴了咯。”
闻葭扶额,深深地摇头,继而发出了一声无地自容的‘我靠’。
前任见面,分外眼红。
她今天是真的眼红,哭的。
闻葭很用力地闭了下眼,撇下于凯晴,噔噔噔地往卧室里跑。
半个小时后再下来,脸上已经印上了一副精致全妆,眼睛的浮肿已经无影无踪,正低头戴墨镜。
于凯晴看怪物一样看她,心中预感不祥,“姐,你不会真的对宋彦霖还有感情吧。”
闻葭走至门口转过头,细指捏着墨镜腿往下推,眼波荡漾着,朝她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
剧本围读场地被设在影片出品方棱镜影视的大型会议室内。
余见山要求苛刻,没人敢缺席,事实上主创团队在此之前已经进行了一次围读,只不过余见山力求完美,又希望团队尽快熟悉起来好加快进度,因此今天除了主角之外,主创团队也还是兢兢业业地再次按时到场。
余见山还是如他所说的一样,没太敢动用流量演员。这算是众人第一次正式见面,闻葭推开会议室的门往里面环顾,没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一些社交场面遇到了只会点头擦肩而过的关系。
当然,只是她单方面不认识这些人罢了,对于她这个顶流女一番,其余的人都是带着几分期冀,甚至是敬畏的。
“闻老师。”
圆桌边有人站起来跟她打招呼,有人站起来跟她握手。
她不过分谦卑,也不过分高傲,恰到好处地一一应过去。包括──
宋彦霖。
对于宋彦霖,她一直本着平常心的态度相处,毕竟两人当初分手无关乎道德底线,离别时也没有歇斯底里,甚至还能笑着互相祝福,都在一个圈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装太熟自己尴尬,装不熟外人尴尬。
闻葭淡定地跟他道了声早上好,随即便瞥见紧靠着他的那张椅子上贴着自己的名字。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余见山那个老不死的安排的。
她硬着头皮坐定,不动声色地将椅子往外挪了点。摸出关机了大半天的手机,屏幕上未接来电的提醒异常醒目,只不过她刻意没点进去看,而是径直点开了微信。
打了满屏的电话,却是一条微信消息也没有。
倒符合他的作风,想找谁,也就是动动手指一通电话的事。
闻葭冠冕堂皇地点开对话框,一行字打了删,删了打,手指悬停,最终斟酌一番,只是向他道了句早安。
这条消息,她没有得到回复,因为,她叫的是他最不喜欢的那个称呼。
半小时后,人彻底到齐,余见山老神在在地啜饮一口茶,再悠哉悠哉地开口,将周围坐着的一圈主创团队介绍了个遍,最后一位,他是很隆重地介绍的:
“这位,沈知蕴,我合作过很多次的副导演,实力派,不用多说,比我还有本事。”余见山说话向来直,夸人也是。
周围发出一阵欣赏又调侃的笑。
沈知蕴不卑不亢,并且显得很受用,站起身,双手合十向众人鞠了个躬。
闻葭从屏幕中抬眼去看沈知蕴,人就坐在她斜前方,离得很近,她莫名觉得眼熟,眯着眼,仔细回忆了一番,终于将眼前的女人跟自己的记忆重叠起来。
她记得她,试镜那天看完资料向自己露出欣赏的笑的女人。
沈知蕴笑容明艳,在一阵掌声中一连鞠了数个躬,等安静了才开口,“很高兴也很荣幸能跟各位搭档,希望这次我们都能合作愉快,一起努力,把影片带到一个全新的高度。”
简短、有格局,又不失风度的一句话,众人听完,周围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余见山打了个手势让安静下来,又义正言辞地强调数遍剧本围读是正式开机启拍前最重要的一个环节,要求所有人都必须高度重视、务必全身心投入。
好在演戏演惯了,大家进入状态也很快,一整个上午,整个剧组氛围融洽至极,编剧苏见芸带着众人梳理了剧本中前十个场景,自然也避不开男女主的对手戏。
她工作起来很干脆利落,说一不二,要求闻葭跟宋彦霖对一遍台词,周围人听了,大眼瞪小眼,抿嘴、咳嗽、看戏,千姿百态、眼神各异,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在偷偷瞄着两人。
闻葭脸不红心不跳地正念着台词,蓦然听见角落里一句窃窃的男声嘀咕:
“宋彦霖都不敢看闻姐,太尬了这也,余见山咋想的,招一对旧情人进来,整个圈子独一份儿,估计也就他能做得出来了。”
旁边年轻女生小声回应:“前女友成顶流了,我要是他,怎么着也得把她追回来。”
“人宋彦霖也不差啊,稳稳一线了,况且我听说闻姐现在现在有男朋友。”
“真的假的,她前段时间不是还被爆恋情,不是辟谣了吗,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不晓得,我有个认识的制片人说的,说他前几天去了个拍卖会晚宴,看到闻姐也在,还说男方给买了几千万钻戒。”
男生边说边比了个数字六的手势。
“不是圈内人吗?”
“肯定不是啊,圈内人有谁舍得花六千万买个钻戒啊?你舍得吗?”
女生咂舌,“她可真够低调的。我要是傍上这种有钱人,直接搁家里躺平了。”
“谁说不是呢,”那人哼笑了一声,又自嘲,“所以咱俩现在坐在这种角落啊,要有闻姐那种心态,我们早就跟她一样坐余见山旁边了。”
“…说的也是。”
这对话一字不落地进了闻葭耳朵,她只得全装没听见,暗自庆幸自己今天很低调地没将粉钻戴着招摇过市,否则当真是求锤得锤了,
好在这八卦的一男一女坐得离沈知蕴近,断断续续的耳语被后者一个扫过去的眼风阻止了-
许邵廷这一晚睡得相当不好。
凌晨两点的时候,他从别墅踏出,回到了车里,阿斯顿马丁停在别墅前,没有启动引擎,也没有打开车灯,只是这么泊在小院子前。
车跟里面坐着人的一样,很安静,只是安静得很窒闷,
流线型车身一改往日的锋利优雅,显出几分颓靡,不像静静蛰伏的猛兽,更像是累累负伤的困兽。
车窗半降,许邵廷一手曲着搭在窗沿上,一手扶着方向盘,眉宇敛着,并且随着夜越来越深,而敛得越来越紧。
睫毛垂下,遮住他幽深的瞳孔,他脑海中有一万种念头同时翻涌,然而他却无法精准地攫取住那个让她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的念头。
他最后往二楼望了眼,继而升起车窗,开车驶离了。
凌晨三点睡下,清晨六点睁眼。
管家来敲房门时,只能看见自家少爷已经衣衫整齐的样子,一切都是那么一丝不苟。
如果忽略他眼底一片淡淡的阴影以及眉间的倦意的话。
抵达公司时,顶层的工位仍旧一排排的空着,今天他特意取消了例行早会,专门处理昨天遗留下的工作。
文件被整齐地码在办公桌上,报表、合同、计划书、策划方案,他一目十行,落笔果断,签下一个名字就是七八位数的支出或者进账。
只不过这种果断非常意兴阑珊,仿佛只是在机械般地重复。
直到他听见短促的消息铃响起。
他不紧不慢地划开手机屏幕。
恰好董办门被敲响,林佑哲走了进来,躬身汇报,“许董,下午有个…”
“等等,推掉。”许邵廷打断他。
林佑哲不明所以。
许邵廷凝眸看着屏幕上明晃晃的──
「早上好,许少爷」
他轻浮又慢条斯理地笑了一声,继而吩咐林佑哲:
“去问余见山他们剧组今天什么安排,晚点我要过去。”——
作者有话说:闻老师你是懂怎么刺激你老公的
要开始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