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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许邵廷看她有点咳嗽的倾向,将衣服披在她身上,跟余见山打了个招呼,牵她手先行离开了。

她有点不情愿,可怜巴巴地央求:“我想再玩一会儿。”

他包裹着她冰凉的手,“你会感冒。”

闻葭开始有点撒娇的意思,站在原地不走了。

许邵廷甚至都不用费力拉她,直接将她打横抱起,耐人寻味地睨她,“刚才不是说想要么?”

闻葭:“……”

“到底想要烟花还是想要我?”

闻葭:“……”

“说话。”

“想要你。”

他的外套在她身上,自然是有些大的,将她从脖颈笼罩道脚跟,头发蓬着,在路灯的光辉下显出金色的毛茸边缘。

让他忍不住亲一口。

一直亲到了套房门口。

刚才的清洗算不得真正意义上的洗澡,她再次被他抱进浴室。

她扑腾着两条腿要下来,“一起?”

他牢牢禁锢住她,不肯放人,径直走向那片氤氲之地,“又不是没有一起过。”

她真的慌了,“…我怕你把持不住!”

上一次在浴室的后果,就是第二天她浑身上下如同被拆解重组,腰腿酸软得几乎下不了床,对着镜子看见处处红痕,耳根更是烧得厉害。

她明天还要见人的!还都是圈内的人,人人一张嘴,说出去就成了女主角在剧组的风流韵事!

许邵廷云淡风轻,“你还是先担心自己会不会把持不住。”

“……”

直至没入浴缸,她才看见他胸膛前,有一道触目且新鲜的疤痕。

她眼皮倏地跳了一下,很不忍心去看,又不得不看,指腹轻轻摸过,“疼吗?”

“不疼。”

“怎么弄的?”

“在瑞士玩赛车,出了点意外。”

闻葭鼻尖有点难受,撇下嘴角,一股莫名其妙的委屈涌上。

许邵廷摸摸她脸颊,似笑非笑,“怎么这副表情?”

“替你疼…”她唇角垮得更厉害了。

“不用替我疼,宝贝,”许邵廷口吻温柔至极,“是我故意出意外。”

这话怎么让她有点听不懂?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不懂。”她快要哭了。

她是不想懂。

“想你想得很难受,用其他的感觉缓解一下。”

他说得那样云淡风轻,却让她呼吸停滞了好一会儿。

他只记得,同样是圣诞那天,她挂断视频后,他一个人在别墅沙发内,沉陷了很久很久。

或许是想通了,也或许没想通,他走到瑞士别墅后山的赛车场。

山麓间,赛车引擎的轰鸣撕扯着空气。

苏黎世郊外的赛道像条灰蛇盘绕山间。红色法拉利在其间又一次进入弯道,主驾驶内的男人又一次降速,那张熟悉又陌生,让他日思夜想的脸庞又一次浮现。

那是一种魂牵梦萦却再也得不到的痛,不比任何他受到过的□□伤害要轻。

在赛车即将擦过护栏的电光石火间,他猛地打转方向盘,车身失控的刹那,世界被尖锐的噪音撕碎。

在撞击发生的那个瞬间,剧烈的疼痛从胸口炸开,像烈火燎过草原。奇妙的是,脑海里那些关于她的画面真的淡去了。

不是消失,而是被这种更直接、更野蛮的疼痛暂时覆盖。身体的本能反应压倒了一切,在安全气囊弥漫的刺鼻气味中,他沉沉喘息,竟感到一种近乎残忍的解脱。

闻葭光是听他平静的描述都觉得心慌一阵覆过一阵,泪水啪嗒掉浴缸里,“为什么要做这种傻事…”

许邵廷沉稳地呼吸着,替她擦眼泪,没说话。

“你有没有想过,你真的出事了我怎么办?”

许邵廷沉吟良久,“闻葭,那个时候,我对我们重新在一起已经不抱希望了。”

她被“反将一军”,略微凝噎,但还是理直气壮,“我跟你说过要好好生活。”

“对不起,以后不会,”他轻柔抚她泪眼,“只是我当时确实不知道没有你自己该怎么好好生活。”

闻葭垂眼,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似乎比她想象的还需要她。

“假如我们没有和好呢?”问完,她又自行斩断这个念头,语气异常坚定,“算了,没有假如。我们之间,再也不要有假如了。”

“好。”他低下头,吻去她眼角的泪痕,动作轻柔珍重,“没有假如。”-

这个澡泡得闻葭异常轻松惬意。但又因为许邵廷在,她脸颊上的淡红没有一刻褪下去过。

一个小时后,她留在里面吹头发,他先出了浴室。

潮湿温热的水汽被一道玻璃门隔断。

套房偌大但整洁,跟她别墅的主卧一样,飘着淡香。

他闻出来了,是她的花果香气,但似乎还隐约夹杂着独属于他的木调香。

今晚的这一切失而复得,让他觉得太恍惚、太不真实,他掀开被角,缓缓靠在床头,闭着眼,感受充盈她气息的一切。

手不经意地放着,却在她躺的那一侧的被单下,摸到了一个坚硬且冰凉的东西。

他下意识地摸出来看。

是Daniel给她的那本相册。

塑封膜不似原先那样崭新,每一张都有很明显的翻阅痕迹,却又带着某种小心翼翼。应当是被反复拿出来过后,又被妥帖地放了回去。

他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她也在想念,也会翻看他照片吗?

许邵廷扬起唇角,一种欣慰的笑。

床头的阅读灯昏黄柔和,不亮,但恰好能照出几处相纸背面被尖锐用力压出的、起伏的轮廓。

像是笔迹。

他指腹细细摩挲着,在确认了是什么痕迹之后,将照片翻过来看。

然而,笑容在看到照片背面的字的瞬间,彻底凝固。

「哪怕是你真的娶妻生子了,我也不想你忘记我。」

「如果有一天你结婚了,我到底要不要把它交给你的妻子?

想了很久,我还是决定把它藏起来。

可是我也不愿去想,你的妻子要是知道了,你会怎样哄她?也许还是很温柔,很耐心。

我很小气自私,一点也不想成全你跟她。

但我没办法,只能成全。」

「许邵廷,这些天我总是无意识地想象你跟别人结婚的样子。梦见你跟别人的婚礼,梦里我好无助,醒来了,却不庆幸,只会觉得更无助。做你的女朋友很幸福,做你的妻子,也许会更幸福。」

「许邵廷,今天我在苏黎世看到你了,虽然只有远远的一眼,但我也已经知足了。我是来苏黎世忘记你的,我不想前功尽弃,所以不能跟你重逢,不能见你,对不起。我希望你好好生活。」

许邵廷几乎是一笔一画地看完。

神色从淡笑转为凝滞,眼底翻涌着难以名状的痛楚与怜惜。继而是深深的疑惑不解,最终又归于平静。

这么清秀的字迹,是怎么会写出这么残忍的话的?

她一撇一捺都写得用力,仿佛是一边想象他跟别人结婚生子的场面,一边写下的。

他分明看见每一个字的落笔都是不甘,收笔却是无奈的妥协。

原来她去苏黎世,真的是去跟他告别的。

告别后,还伟大地希望他能好好生活。

他自嘲地笑了笑,继而不紧不慢地将照片归位,踱步向卫生间。

走到她身后,接过她手里的吹风机。

“闻葭,”他轻柔叫她,不动声色地问:

“你在去苏黎世之前,是不是有很多话没对我说?

闻葭不明所以地一怔,望向镜子里他的目光。

他眼底晦暗不清,但并非空洞,像是有些情绪的涡流在汹涌,让她看不明白。

“为什么这么问…”她避开他目光,“都过去了。”

“没有过去。你明明不想成全我跟别人。”许邵廷屏着呼吸,冷静而自持地亲了亲她面颊,才问出自己想问的:

“你是不是无数次想象过我跟别的女人做这种事的场面?”

闻葭低头玩指甲的身影彻底僵硬住。

“做什么事…?”

“我给别的女人吹头发,我哄别的女人,”许邵廷抬起深邃眼眸,看向镜中的她,“你就这么想看见我跟别人结婚生子么?”

她开始紧张错愕起来,“…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你不想成全我跟别人,所以在我照片背后写字就甘心了是吗。”

许邵廷语气极致的温柔,却又逼迫的气势在。

闻葭抿着唇,手掌心逐渐潮湿。不知是发丝上的水滴残留,还是被他的话语逼迫出来的。

“不想成全我跟别人,所以准备藏着我照片是吗。”

她支支吾吾,“你都看到了…”

“我问你,你想象这些的时候,心里难不难受?”

闻葭凝噎了片刻,似有委屈,转过身搂住他腰,耳朵贴着他胸膛,“难受的。但我逼自己想,死命让自己割舍,我没有办法…”

他唇瓣轻碰她额头,亲密的动作,但却让她有些颤栗,“我明明跟你说过,我想象的所有结婚生子的场面中,只有你,没有别的女人。”

“可是我们已经分开了…我不敢想。”

“所以就想我跟别的女人。”

闻葭把脸深深地埋进,不说话了。

“在你决定成全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愿不愿意要这种成全?”

“可是你迟早是要有家庭的…”她语气已经带了点哭腔,声音细若蚊蚋。

“我已经为你破例过一次,你忘了。”

她仰起眼眸去看他,一副恍然的样子。

他不说,她几乎快要忘了。在自己出现之前,他也是快要跟别人结婚的。

“已经有一次的事,为什么不能有第二次,第三次?”

闻葭咽了咽嗓子,声线抖得厉害,“你的意思是…没有我,你也不会结婚…也不会跟别的女人有家庭…”

“不是不会,是不能。”他目光如深潭,一字一句说得认真笃定。

“你能做到看我娶妻生子么?”

“我能…我会逼自己做到。”

这口吻带着自欺欺人的坚持。

“我不信。我不信一个去苏黎世也会带着我照片的人,可以做到。”他冷冰冰命令她:

“说实话。”

闻葭这才撇开眼,诚实地摇了摇头。

“我也不能,我比你更不能,让你眼睁睁看着我娶别人。”

一行又咸又苦的液体很不争气地从她眼角滑落。

“你告诉我,娶妻该怎么娶?生子该怎么生?”

问得太直白太混蛋,简直让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脸颊瞬时烧红起来。

“要做那种事,对吗?”

“……”

“你想我跟别的女人做那种事么?”

“……”

许邵廷抬起她下巴,“回答我。”

“一点也不想。”她终于溃不成军。

“那你想什么?”

“我…只想你跟我做。”

许邵廷低笑一声,终于不再逼问她,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

“成全你。”

……

一阵冗长的交融喘息后,房间骤然安静下来的那一刻,落地窗外,升起一簇全新的烟花,照亮闻葭红润的鼻尖跟眼角。

零点了,新的一年了。

她想偏头去看花火,却被男人几乎霸道地攥住下巴。

这种时刻,他只允许她看着自己。

许邵廷也同样深深地注视着她,微微低垂的眉眼立体而深邃,一瞬不错。

注视了她足足有十余秒。

她身子也颤栗了十余秒,最后彻底卸力了,搂着他脖颈的手从他身上落下来。却被他抓住,宝贝地吻她指尖、手臂。

吻完,他俯身埋进她锁骨,一下一下吮吸着她颈侧白皙的皮肤。

“我爱你,”他一边安抚她,一边说。

轻盈又沉重的三个字,把两个滚烫的灵魂紧紧地捆绑在一起。

他撩一撩她被薄汗浸湿的碎发,疼爱珍重地在她额头印下一吻,再一次重复:

“我爱你。”

第74章

性.事之后的套房内,旖旎异常,连空气都变得暖融而黏腻。

闻葭不知道自己被摆布了多久,眼皮也没力气睁,只依稀记得闭眼前的最后一幕是被他抱到浴室,旋即在他沉稳的怀抱里直接睡过去了。

被惊醒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她眼角挂着泪。

这次,许邵廷就在她身旁,陪她一起睡着,只是他睡眠很浅,她那么微小的动静,也被他第一时间捕捉到,在她动身之前睁开了眼。

“怎么了?”他嗓音充满餍足怠倦之意。

在看清她眼角的莹润之后,愈发清醒,“怎么哭了?”

闻葭没立刻回答他,而是缓慢又恍惚地眨了好久好久的眼睛,哽咽未消,“我又梦到你,一碰你就消失。”

许邵廷心完全是绞着的,“我就在这。”

她感到陌生。

仿佛已经习惯了梦见他、流泪、睁眼、发现他不在身边,这一套既定流程。

突然有一天睁开眼,看见自己就在他怀里。

第一感觉竟然是不可思议。

“我是不是在做梦中梦?”

“不是梦,”他低头,轻轻啄吻她的鼻尖,“是真的,我就在你身边,不会离开。”

“你答应我,我醒来的时候,你还要在。”她困得神智不清,但还是极力睁眼去看她,近乎梦呓地呢喃。

“我答应你,无论你什么时候醒,我都在。”

闻葭这才放心地点点头,“我已经有阴影了…天天梦见你,天天哭,醒来身边是空的,更想哭。”

因为她这句话,许邵廷心痛得厉害,后半夜,一直无眠。

他把她哄睡着后,径直下了床,踱步到阳台。

没有点烟,只静静立在夜色中,凝视着对面一片静谧的湖,在思考些什么。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突兀地亮起。

许邵廷划开看,是许博征的消息。

他难得在凌晨的时候还清醒着。

他没回,而是径直打了个电话过去。

“爸爸。”

“赶上了吗?”

没头没尾的一道问句,电话两端的两个男人心照不宣。

“赶上了。”许邵廷欣慰且无声地笑,“你说得对,也许还来得及。”

“你怪我吗?”

许邵廷双眼微抬,沉吟半晌,给出了最中肯的回答:

“有一瞬间。”

不知道怎么,许博征脸上竟露出一抹久违的笑意,“邵廷,你怪我,反而让我安心。”

这句话让许邵廷都发愣,他从来没有听许博征说过这样带着让步意味的话。

“实在不像你。”

许博征释怀地笑一笑,“这几天,我总在想,如果当初没有逼你走那一步——”

“都过去了。”许邵廷打断他。

许博征在电话那头轻轻叹口气:“你知道我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吗?”

“为什么?”

“突然想起了你爷爷跟我说的话,他说我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太自以为是,总觉得能为所有人安排好最好的路。”许博征的声音有些发涩,“他说,你们四个成年之后,就不会需要我的干预,要我让你们按照自己的方式过好一生,尤其是你。那个时候我没懂。”

“你是长子,我做不到不干预你,现在回过头来看,他们三个确实比你要快乐很多。”

提起许松筠,许邵廷喉咙难免有些发哽。

他一直记得,‘慎始敬终’。

是他送给他的字,是许松筠对他最重的的嘱托。

他很好地记住,也很好地践行了,在他人生的近十几年里,行至终途,每一步都落得审慎而端重。

“他看人从来很准。他知道你会把自己逼得很紧,所以给了你‘慎始敬终’,是希望你走得稳,但也没忘了‘行以致远’,是更盼你能走得远,走得自在些。是我后来,擅自给这远字加了许多额外的枷锁。”

这番近乎剖白的话,让许邵廷一时无言。父子间隔阂多年,鲜少有如此触及根源的交谈。

“不全是枷锁。有些东西,扛起来了,就成了自己的一部分。我只是,”他微微停顿,像是在审视自己的内心,“只是刚刚才想明白,这份责任里,应该把她也算进去。不是负累,是归处。”

电话两端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紧绷,反而有种冰层融化的细微声响。

隔了很久,许邵廷才叫了他一声,“怎么这么晚还没休息?”

平心而论,父子俩之间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发生过这种关心式的对话,许邵廷问得略微生涩。

许博征:“……”

他似乎有点难以启齿,“被你妈妈唠叨到现在。”

“Helen也没睡么?”

赵兴岚清一清嗓子,终于肯出声,“邵廷,所有事你爸爸都告诉我了,你别生他气。”

“不会,我说了,只有一瞬间怪过他。”

“其实他很早就默许你跟她谈恋爱了。”

许邵廷停顿须臾,才应,“我知道。”

许博征声音复又响起,“她在你身边吗?”

似乎有跟她打招呼的意思。

许邵廷转身,看着床上均匀起伏的身影,脸上不自觉浮现笑,“已经睡下了,她很累。”

许博征:“……”

赵兴岚:“……”

许博征一想到自己被老婆训到半夜,儿子却在女朋友的温柔乡里缠绵,气不打一出来,那点刚升起的温情瞬间消散。

尽管还有很多话要说,却也义无反顾地把电话撂了-

闻葭醒时,日上三竿。

眼皮还没来得及睁开,手就先下意识地往身旁摸索。

没有落空,相反,落入了一只宽厚且温暖的掌心。

许邵廷抓住她纤细手指,送到唇边轻吻:“醒了?”

他就这样支着头看着她,似乎看了很久很久。

她另一只手遮住晃眼的阳光,揉了揉眼皮,等思绪回笼,一个激灵翻身坐了起来。

完蛋了,今天还得围读!她懒觉睡到阳光正好,绝对会被他们说耍大牌的!!!

“怎么不叫我?!今天还得读剧本!”她起床气还没散,一股脑掀开被子要下床。

却被男人一把箍住腰,抱了回来,“托你的福,今天上午休息。”

想明白是托了什么福之后,她轻嗔一声,“你怎么跟余见山说的?”

许邵廷的唇贴着她的锁骨游移,不疾不徐:“我说你累坏了,实在起不来,余导是明白人,一听就懂,还让我们好好休息。”

“……!”

闻葭捂住耳朵,把头缩回温暖的被窝间,“…我讨厌你。”

“讨厌我?为什么?”许邵廷故意将被子掀开,好整以暇睨她,“我说得不对么?昨天晚上是谁缠着我不放?”

“……”

闻葭没办法反驳,她意乱情迷的时候确实没什么理智,什么见不得人的称呼都往外冒,继而被他发了狠地开垦。

“都还没开拍,你让我以后在剧组怎么见人…”

许邵廷揉按着她丰满的臀,语气散漫:“信了?”

“……”

“骗你的,我说的是我们刚和好,你需要时间调整状态。”

闻葭这才嘟囔一声,肯把脑袋从被窝里露出来,往他怀里钻,以一个最舒服的姿势窝着了。

“最近公司不忙么?”

许邵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装傻的表情,“最近公司不需要我操心,你不是一清二楚?”

“那你可以一直在这里陪我么?”

“你想我陪你么?”

“当然想。”

“那我就一直陪你。”

闻葭狡黠地笑一声,“叔叔难道准备一直暂缓你的职务?”

他逗她,“也许。”

“我不信。”

“那你要不要帮我跟他求个情?”

“…我怎么敢…”

“他已经接受你,也接受我们了。”

“我知道,”她低下头,似有委屈,“可是我还是很怕他…”

她是点本事的,让上天捉弄她的本事。

话音落定的下一秒,许邵廷手机电话铃声响起,她先一步看到了备注。

那煞气腾腾的三个字!!

她低呼一声,穿着件真丝吊带睡裙就要往床下跑。

腿还没迈开,身体再次被一只有力的手臂圈住,接着跌落进让她安心的踏实怀抱。

背脊贴胸膛,她就这么被他牢牢地按在怀里。

“跟他打个招呼?”

闻葭快哭了,开始撒娇,“…不要,我不要。”

“那一直不接?”

“……”

“你先接。”

许邵廷笑得耐人寻味,在她眼皮子底下,划开接听键。

“邵廷。”

许博征在这端将手机拿下来,刻意看一眼时间——

将近中午,应该没有坏他们的好事。

“嗯。”许邵廷懒洋洋地回应。

“休息够了,好回公司了。”这件事他凌晨打电话过来就想说的,奈何当时气上头,还没来得及说。

闻葭在他怀里得逞地笑,用气音:“你看都不用我求情。”

说完话旋即动身,心想我先走了。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跪坐起身,生怕发出一点动静被许博征听到。

只是许博征何许人也,这微小的声音也没能躲过他耳朵。

他清清嗓子,“现在她在你身边?”

许邵廷一手持着手机,另一手把人抓回来,抱在怀里,“在我身边,她想跟你打招呼。”

闻葭开始小声挣扎,“…我可没说!”

他循循善诱,唇瓣贴着她的,“他不吓人,宝贝。”

“……”

他亲住她,余光瞥见她胸前一片风光,亲得愈发入了迷,加深了这个吻,两个人早把许博征抛到一边去了。

唇齿交融,咂咂作响,他流氓的手掌撩拨她发出一阵细碎喘息。

许博征:“……”

他故意不做声,在那头听了半晌,想看看这个逆子能在自己面前放肆到什么程度。

却没有停下的迹象。

直至光听声音都能感觉到场面向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他再次清清嗓子。

闻葭一个激灵,睁开迷蒙的眼,逃开他吻。

还没正式以女朋友身份见过许博征,就先被他听了现场。她脸皮都不要了…

“没什么,”许邵廷安抚地揉她的发,“他年轻的时候比我还过分。”

许博征:“?”

许邵廷将手机开了免提,递到她面前,哄着,“别怕。”

闻葭双手抱紧他手臂,战战兢兢,“叔叔…叔叔好。”

“你好。”许博征一板一眼。

“元旦快乐,叔叔。”她一边说,一边用求助的眼神去看许邵廷。

许博征听不出情绪地应了一声,继而问:“这么快就又去拍戏了?”

闻葭一边跟许博征讲着话,许邵廷一边不停亲着她,半奖励半鼓励,就差在她耳边夸‘做得好’了。

她显然在这密集的亲吻中渐渐放松下来:“是的,叔叔,同一个导演的剧本。”

许博征‘嗯’一下,“预计拍多久?”

“目前还不确定的…”

“知道了,”许博征跟她说话很明显放缓了语气,“今年过年到家里来吃饭。”

闻葭转头去看许邵廷,见他笑意越来越深。

“好的,叔叔,谢谢你。”

“嗯,你把手机给邵廷。”

闻葭如蒙大赦,躲回他怀里,只静静地听着。

许博征立刻换一副口吻,“你好收收心回公司来了!”

许邵廷吊儿郎当,“再说吧。”

“再说?”许博征沉下一口气,“你难道还有比公司更重要的事。”

“陪女朋友。”

“我是放你去谈恋爱,不是放你头脑发昏!你搞搞清楚!”许博征哼一声,“你只是暂缓职务,就想不管公司?我告诉你没有这么好的事!”

许邵廷勾唇笑笑。

事实上就算许博征不说,他也没有做甩手掌柜的准备。自从被暂缓职务以来,他虽然没有以董事长的名义出席各种生意场合,但例行的线上会议、审批、请求一样没落。

倒不是他主动参与,而是因为他在最高位坐了这么多年,集团各种经营早就绕不开他。

也没人能替代他。

他不在的这一个月里,许博征重整旗鼓,满亚洲飞,飞完亚洲到欧洲,又值国外新年,许邵廷不在,要他亲自处理的事数不胜数,他倒也耐心的很。只是光有耐心没用,他退居幕后太久,做决策时肯定要听尽所有来龙去脉,一份报告比许邵廷在时厚上三倍。

但他到底还是掌舵人,对付这些不在话下,真正让他决心召回许邵廷的,是另一个更为紧迫的考量——许邵廷久不归位,权力核心的真空状态若持续下去,总会滋生流言,动摇人心。

许邵廷把玩着闻葭的发丝,语气懒散,“我现在不敢回去。”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不敢?”许博征蓦地提高音量,“你什么意思?”

许邵廷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耐人寻味,“上次我好好当着董事长,你一句话就让我停职。这一停职,有些人就迫不及待要跟我划清界限。”

他像是故意等闻葭身体微微一顿,才慢条斯理地继续说:

“现在你让我回去,万一哪天又不满意了,再给我来个暂缓职务,到时候我人财两空,找谁说理?”

他故意把“人财两空”咬得很重。

许博征在电话那头简直气笑了:“所以你是在跟我谈条件?”

“不敢。”许邵廷收紧手臂,把想要躲开的女人牢牢圈在怀里,“我就是怕董事长这个位置坐得不安稳,不如安心陪女朋友。”

怀抱突然一空——

闻葭感觉自己有被“惩罚”的前兆,敏捷地逃跑了。

这次许邵廷没抓她回来,相反,他眯了眯眼,边看着她逃到卫生间的背影,边对许博征道:

“毕竟,有些人太知好歹,我一停职,跑得比谁都快。”

第75章

闻葭被爆恋情这件事,对她多少还是有点影响。

虽说她是名副其实的电影咖,本该以演技实力立身,但她终究是凭借电视剧走入公众视野的,出道前几年也一直在电视剧领域打转,加之安习岳深谙营销之道,使得她在演员身份之外,无可争议地成了一名流量明星。

流量女星的恋情,自然是有波澜的。且不说刚被爆分手就传出新恋情的消息,光是之前被爆跟许邵廷的恋情,就够在网络上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尽管大多数真爱粉都对这个姐夫颇为认可,抱着祝福的心态,但也有一小撮会脱粉。

只不过她们是闻葭的粉丝,所以脱得默默无闻。

张林芝深谙这一形势,因此绝不会让闻葭跟钟睿的绯闻持续发酵,被爆的当天就鞭策公关,半夜起来干活。

翎光的公关团队是顶尖,分工明确、出手迅捷,再加上两位当事艺人同属一家公司,操作起来更是如臂使指。

只是那则声明的评论区方向有点剑走偏锋:

【跟钟睿的恋情是假,那跟姐夫的分手是真吗?】

【像真的,姐工作室那条置顶的剪彩视频都消失啦,无缘无故不会删除这种内容吧】

【还是有点可惜,小声说我之前还磕过她跟她男朋友】

【这一分手资源会不会大跌啊?对不起我看多了一分手就flop的案例】

【安啦安啦,人家是成年人谈恋爱,不是玩家家酒!】

网友讨论得激烈,但可怜热度只持续了一个下午。到晚上,闻葭再点开看的时候,其中一则词条已经消失,还有一则热度比较高的也降了位次。

许邵廷将她手机夺过,漫不经心开口,“你带他去见余见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一切会发生?”

闻葭倒诚实起来,“想过的。”

“有没有想过我看到了是什么想法?”

“也想过。”

“那你是什么想法?”

她心一横,脱口而出:“我想的是…你也许不会在乎。”

许邵廷双臂撑在沙发扶手上,俯身逼近,沉如雾霭的眼睛牢牢锁住她:“觉得我不在乎,那你上次要发消息向我解释,是为什么?”

压迫感扑面而来,她一时语塞。

他抬起她下巴,“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不在乎?”

闻葭弯起嘴角,落落大方:“许董你是坦荡的人。”

“对其他事可以坦荡,”许邵廷缓缓摇头,“对你,做不到。”

“那你看到恋情被曝光的第一反应是什么?相信吗?”闻葭故意反问。

“不相信。但也做不到不闻不问。”

闻葭笑得狡黠,勾住他,“想不到,许董你也是会跟前女友纠缠不清的人。”

“前女友太有魅力,实在放不下。”许邵廷挑一挑眉,一脸道貌岸然,“所以我很好奇,她是怎么放下的?嗯?”

现在这个话题是大忌,会被他狠狠惩罚的那种大忌!

闻葭心中警铃大作,聪明地接了一句,“我当然也没放下。”

“是么?我看你放得很彻底。”

“乱讲…”她开始服软,主动吻他唇,想让他忘掉这茬。

他回应了这个吻,却吻得深沉、彻底,看穿她所有意图:“别想蒙混过关。”他声音低哑,指腹摩挲着她下巴,“回答我。”

“我要是真放下了,就不会喝醉了还给你打电话了。”她仰起眼眸,一脸无辜地说。

她确实挺有本事的,总能精准地捏住他的七寸,知道怎样示弱能让他心软。三言两语就能将他心头那股紧绷感消散大半。

让他满腹的诘问都堵在喉间,最后化作一个落在她唇角的轻吻。

见他神情稍霁,气场转柔,她赶紧转移话题:“反正现在我和钟睿的绯闻热度已经下去了。”

她以为丢下这么一句话就万事大吉了,拍拍屁股准备走人,没成想不仅人被许邵廷捞了回来,还被反将一军,“嗯,那我跟你的恋情准备怎么办?”

她顿了一下:“身边人都知道我们在一起。”

他把她抱在怀里,唇贴在她耳畔,“你删掉了,他们不知道了。”

完全没有前因后果的一句话,让她怔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又听他问:

“为什么删?”

他步步逼近,“那条朋友圈,为什么删?”

闻葭:“……”

好家伙,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

“我没有删…”她很没底气,“只是隐藏了。”

许邵廷这会儿又禽兽不如地问:“那为什么不删?”

“…舍不得删。”

“为什么舍不得?”他循循善诱着,“是不是忘不掉我?”

“许董,你什么时候也爱问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了?”停顿片刻,她风情万种地笑,“要不是忘不掉,谁要跟你在这里…‘纠缠不清’。”

男人这才满意,放过她,半哄半命令,“公开?”

闻葭没立刻行动,而是反问,“那你为什么不删?你做事情那么漂亮,想把我彻底从你生活里抹去,不也轻轻松松?”

“我试过,”许邵廷眼底那点戏谑的笑意淡去,“后来发现主动删,比看见你删,还让我心痛。做不到。”

一股愧疚感挤着她,逼她垂下头。

“公开。”他吻着她锁骨,再次重复。

她自知逃不过了,索性识相地当着他的面,把那条朋友圈设置成了公开可见。

于是她通讯录几千个好友,如果有有心观察的“圈内人”,就能发现她那条凭空消失的朋友圈,又凭空地出现了-

剧本围读顺利结束,转眼便到了开机仪式。

余见山对开机吉时极为讲究,不仅翻黄历择了宜开工的黄道吉日,还特意请人卜算,最终将仪式定在早晨八点十八分。

于是这天,剧组成员们起了个大早,往开机仪式的现场赶。

许邵廷虽然是以私人名义来探班、陪在闻葭身边的,但除去男朋友这个身份,他实际上也是这部片子的大资方。

正经的头衔叫,出品人。

他人既在场,余见山自然郑重邀请他出席仪式。

闻葭本要跟着剧组乘商务车,却被他一把揽进迈巴赫,“怎么?不愿意坐我的车?”

她乖顺坐定,“不是的,我是怕太招摇。”

“怎么说?”

“今天现场会有不少粉丝…不止我的,其他主演的也有。”

许邵廷看透她的疑虑,轻笑了一息,“怕被拍到我跟你在一起?”

“怕,但不是怕恋情曝光,”她轻声解释,“是怕别人说我搞特殊,连上班都要黏着男朋友。”

“你可以只把我当作资方,”许邵廷垂眸,慢条斯理地整理本已一丝不苟的袖口,道貌岸然,“这部电影能顺利开机,也离不开各方面的支持。”

这番话从容不迫、意味深长,俨然一副难伺候的资本家做派。

说完,他侧目,看她神情仍绷着,不由轻笑,安抚地揉了揉她的长发,“还担心?”

闻葭点一点头。

“那我就在车里,不下去。”

“简直欲盖弥彰…”

他这辆黑色的车显眼,车牌更是显眼!

“那怎么办?”许邵廷将她抱坐在自己身上,埋进她颈窝,故作遗憾,“早知道要公开露面,当初就不该投资。”

“……”

仪式地点选在了剧组第一个取景地,一片湖边。车子到时,周围已经围满了各家的粉丝。

迈巴赫车轮转动得极其优雅,缓缓驶入人群。

好在车窗上有深色膜,将里外分隔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里面的一男一女又怎么会知道,车外不断有人拿起手机,追着这车牌一个劲地拍,“我靠…一套房?”

“自信点,应该有两三套。”

而这些拍照的人又怎么会知道,车内,许邵廷正抱着闻葭吻得缠绵。

他的手掌稳稳托住她的后颈,指节没入她柔软的发丝。闻葭被他圈在怀中,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他熨烫平整的西装前襟,昂贵面料上留不下丝毫褶皱。

远处传来人们兴奋的呼喊,隔着车窗玻璃,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闻葭微微颤抖,分不清是因为这个隐秘的吻,还是因为仪式前的紧张。

许邵廷察觉到她的分心,轻轻咬了下她的下唇作为惩罚,却又在下一秒温柔地含住。

在车子彻底停下的一刹那,他主动结束这个吻,轻拍她臀,“去吧。”

她双眼惺忪,在车内整理了好一番形象,才推开车门。

直至下了车,她才意识到,他露面跟不露面,没有本质区别。

因为偌大的背影板前,出品人那一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三个大字。

许邵廷。

并且被排在了除了导演其余所有头衔的前面,让人想看不见都很难。

闻葭被工作人员引到签到墙前,伴随着一声声欢呼,她在墙上签了自己的名,收了最后一笔划,还没来得及转身,便闻见她无比依赖的木质香调,继而撞进了一个踏实熟悉的怀抱。

许邵廷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车,悄无声息地踱到了她侧后方,同样在签名板上签字。

“……”

她一本正经地叫他一声,“许董,不是说好不下车么?”

许邵廷慢条斯理地收了笔,隐隐揽住她的腰肢,“余见山邀请我发言。”

从人群的视角看去,他动作中保护的、占有的意味很浓。仿佛这亲昵动作天经地义,与他一身挺括西装所带来的疏离感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宣告主权般的笃定。

签完名,余见山现场挥毫,翰墨送福。继而到台上做讲话,表达期许,一字一句简短但充满感情。

末了,把许邵廷请到了台上,“接下来请出品人许董进行发言。”

许邵廷在掌声中稳步上台,一身剪裁精良的炭灰色西装外搭长款风衣,挺括的肩线衬得他身形愈发颀长。接过话筒时手微抬,露出腕骨一截雪白袖口。

“很荣幸能与各位共同见证这个时刻。”他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电影是造梦的艺术。而我始终相信,值得被搬上银幕的,永远是真诚的故事。”

他的发言相对来说就正式了很多,既不喧宾夺主,又恰到好处,简短的发言之后便收尾。一副好面孔好嗓音足以吸引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场边不少人录了开机仪式的全程发到电影超话里,许邵廷的身影被捕捉,于是演变成了无数的猜测。

【不是前段时间都在传闻姐分手了吗?】

【肯定没分!他刚才签字是跟在闻姐后面签的,签完还低头跟她说话,搂着她,这一点也不像分手的状态啊,谁家好人分手了还这么暧昧?但如果真的分了还能这么互动,我只能说明星确实不是所有人都能当的】

【他这种身份的人要是真分了,绝对避嫌到底,怎么可能还来开机仪式并肩站???】

【可能真的分了,也可能真的复合了】

【所以前段时间跟钟睿的绯闻才是假的】

【那一看就是假的不能再假了,有人扒了,钟睿现在签到闻葭新公司旗下了,但是还没正式官宣。比起恋情,我宁愿信是前辈托举后辈,yxh为了博眼球,拍到一男一女同行就说是恋情,信的人这辈子有了】

【好配……真的好配。确认没分手我就大口磕了,++粉丝别打我】

【@闻葭今天进组了吗:磕吧,粉丝接受良好】

闻葭知道,许邵廷一向低调,这类的公开活动能不参与就尽量避免。直到看到这些网友真真假假的猜测,她才恍然明白许邵廷今天露面的目的——

亲自打破她跟钟睿的绯闻是其次,最主要的,他要让两个人分手的传言,彻底消失-

尽管许博征的催促紧锣密鼓,但许邵廷直接无视了他的命令,没预备这么快就回公司。

这段时间,云析一直由副董袁其华坐镇。起码能保证整个公司上下正常运作。

袁其华能力不俗,只是他到底是万人之上,一人之下,日常运营手拿把掐,可一旦涉及重大决策,批复文件前,不免要来问许邵廷的意见。

于是许邵廷人虽然不在公司,但对公司的运作乃至细节决策,依然能远程掌控。每天接踵而至的线上会议和邮件,将各项事务处理得与平日无异。

这天傍晚,袁其华照例带决策层、各部门员工跟许邵廷开线上会议。

彼时许邵廷正在套房里的会客区里,八风不动地坐着,面前茶几上一只平板。

一项汇报进行到尾声,袁其华在这端握拳咳一咳,“许董,准备什么时候回公司?”

“不急。”许邵廷云淡风轻,“你在公司,我放心。”

袁其华狐疑得大小眼都出来了,这太不像他了。

往年处理完瑞士的事务就马不停蹄飞回国、第二天必定准时出勤的男人,今年竟然舍得不回公司?

“不是早就从瑞士回国了么?”袁其华故作不经意。

“是。”许邵廷一个单字,别的什么也没说。

“人不在霖州?”

“在霖州。”

“公司还有我不知道的项目?”

许邵廷这才抬眸,眼角跟唇角都带着淡笑,“投了一部电影,在剧组视察。”

袁其华在这头还没搞清楚状况,尚在琢磨呢,就听见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

谢云混不吝,“许董,陪女朋友就陪女朋友…”

云析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下属们大眼瞪小眼,想起哄,又不敢,只能无声地交换眼色。

他们并不知道顶头上司分手的事,所以暗暗纳罕,这恋爱又不是刚开始谈,怎么上一个月还视工作如命的男人,下一个月就连公司都不愿意回了?

“只是视察项目,”许邵廷淡淡命令,“公司里面,工作为主,别乱传,尤其谢云。”

谢云被点大名,在那端悻悻地笑了声。

声音落定,云析会议室内,袁其华刚要开口继续汇报,众人便听见那头一声突兀的‘嘀’。

随之而来的,似乎是房门被打开的动静,然后,一道女声:

“我回来了。”

这声线很轻柔,带着微末的疲倦感,如果仔细听,也许还能琢磨出一些撒娇撒痴的意味。

顶头上司身边出现女人的动静,自然是能够吸引所有人的目光的。

下属们不约而同地扭头,往中央的屏幕望去。

只见许邵廷端坐在宽大的米白色沙发中,抬眸望着正前方。他下颌线流畅利落,眼中有呼之欲出的笑意跟宠溺,跟开会的时候,分明判若两人。

下属们又哪见到过他这副模样?偌大的会议室内所有空气、呼吸、交谈声都在瞬间凝滞住了。

“我刚忙完。”

许邵廷伸手向平板,想将它扣下,却被女人挡住,“不准工作了,陪我。”

他转而扫了个眼风过去,示意袁其华,要其主动挂断。

后者还没来得及掐断会议,下一秒,画面中出现了一道女人纤细又丰满的身影。

她只着一件贴身的桃色针织衫,衣摆略短,隐约露出一截白皙腰肢,下身一条深蓝牛仔裤,包裹着她臀部紧翘浑圆,两腿笔直修长。

她似乎想男人想得很紧,手上的包都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走到沙发前,极其自然地往他怀里躺,主动找他的唇索要吻。

“我好累…唔…”

许邵廷稳稳接住她,修长的手掌顺势抚上她的腰臀,彼此的身体仿佛天生契合。

平板被放在茶几上,从摄像头的视角望过去,他衬衫挺括、领带齐整,宽阔的肩膀几乎将她整个笼罩。

而她,仿佛全然被他占据,纤白的手指轻轻搭在他肩头,微攥着黑色衬衫,一种脆弱而依赖的美感。

两个人吻得难舍难分,他眼睫低垂着,但又能如此精准地找到她的腰,抚摸一会儿,揉按一会儿,似有爱不释手。

闻葭是背对着平板的,这端员工们能瞥见她略微的侧脸,以及瀑布般的黑发。

这种不经意的情形下,却显得比大荧幕上,还要优越几分。

云析个个精英,什么场面没见过?

这场面还真没见过。

尽管早就听过老板跟女明星谈恋爱的传闻,但,直击如此亲密暧昧的现场,还真是头一遭。

会议室内,数十个人目瞪口呆、另外数十个,不敢有大动静,沉着声窃窃私语。

窸窣的动静顺着网络传来,许邵廷若有所觉,掀起眼帘瞥向平板。

他一边冷静地与屏幕另一端的下属们对视,一边继续从容地吻着她。

眼眸微眯,似在无声地问责袁其华。

即便在这个时候,他周身依旧萦绕着一种斯文的禁欲感。他的吻并未因这小小的插曲而有丝毫停滞,反而更深地沉浸其中。只在间隙,那只原本抚在她腰侧的手微微抬起。

闻葭感受到腰间的热度蓦然消失,不明所以地睁开朦胧的眼去看他。

却被他不由分说地扣着后脑勺按住,继续吻。

他抬起的那只手,朝着平板的方向,随意挥动了下。

修长的手指,配合随意的动作,带着无需言明的上位者姿态。

袁其华看得呆了,被他这么一挥手,才恍然,他的意思是——

今天会议先到这。

他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去够鼠标。不知是谁倒抽一口冷气,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散、散会!”他不敢出声,只能拼命做口型。

这一动作如同发令枪响。

一瞬间,抱着文件的下属们如梦初醒,椅子拖动声、脚步声、纸张窸窣声乱作一团……

闻葭被这隐约的动静惊扰,微微退开,迷蒙的双眼渐渐清明,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怎么了?”他哑着声,明知故问。

“你刚刚在做什么?”她转头看了眼平板。

“工作。”

她当然知道是工作!

“…在开会?”

他坦然承认:“嗯。”

“你没关会议…!”

“已经结束了,”他面不改色,“没人看到。”

她把脸埋进他胸膛,声音闷闷的:“可是我刚刚明明听到有其他声音。”

“没有,你听错了。”

“不是听错…”她缓缓抬起头,仿佛不愿接受,“有多少个人在开会?”

“几十个。”他很顺其自然地反问:“那要是被他们看到了怎么办?”

“很丢脸…”

“跟我谈恋爱,很丢脸?”

“不是…”她底气不足。

“那你的意思是,跟我接吻,很丢脸?”

“也不是,”她小声地辩驳,“只是我没有在别人面前这副样子过的…”

“哪副样子?”

她垂眸,意有所指地瞥一眼两个人紧紧贴着的身体,暗示他。

“我还是个明星呢…形象就是我的饭碗。”

“我晚点找他们谈话。”

这句话也没打消她疑虑,“而且刚刚是我主动坐你怀里,主动亲你,要是被你公司下属看到,那么多张嘴,一传十十传百,传出去就成了董事长夫人是很把持不住自己的女人。如果有人拍下来那更是完蛋,你平常在公司这么严肃,到时候下属们都说日理万机的许董形象全毁自己太太身上了——”

她一鼓作气把话说完,套房安静下来的那一刻,看见他脸上逐渐浮现的笑,才倏然回过神来,意识到一些不对劲。

不对,不是一些不对劲,是很多很多不对劲。

“董事长夫人。”他点头,缓缓重复,眼角跟嘴角的笑意随着这几个字而逐渐加深。

她捂住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我说错了…”

“太太。”

她想继续把耳朵也捂住,却反被他一只手禁锢住。

“我说错话了…!”

“为什么觉得说错?没有说错。”许邵廷另一只手仍稳稳托着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她腰侧,“说得很对,宝贝,只是我很惊喜,你已经开始考虑这个称呼了。”

闻葭耳根发热,却不甘示弱,仰起脸看他,“难道不能考虑?许董打算不认账?”

从最初回避与他谈及未来,到如今这么自然而然地代入他妻子的身份,这种潜移默化的转变,着实让许邵廷心满意足。

她不再抗拒跟他有很多以后。

他低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呼吸交融,“认,为什么不认?不过,把持不住,”他刻意停顿,看着她睫毛轻颤,“我觉得这评价很中肯。”

“许邵廷!”

她握拳轻捶他肩膀,却被他顺势包裹住拳头,带到唇边一吻:“手痛不痛?”

“……”

“所以,你是怕他们觉得我把持不住,还是怕他们觉得,你把持不住我?”

这个问题的角度太过刁钻。她所有的担忧、羞赧,在他这句近乎调情的话语里,被扭曲成了一个更暧昧、更私密的命题。

让她愈发说不出话。

他笑着握住她手腕,“放心,他们不敢乱传。”这语气笃定,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

“至于形象。我在自己女人面前,要那么严肃的形象做什么?”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她,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将人重新按回怀里,“被看到也好。”

“不好。”

“不也是一种安全感?”

“我不需要!我很有安全感。”

“那之前是谁担心我有其他女人?说要拿一笔违约金跑路?”

闻葭在他怀里闷闷地笑,那点微不足道的担忧烟消云散。她安心地窝着,感受着他胸腔的起伏和沉稳的心跳。

“累了?”他察觉到她的安静,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抚。

“嗯,拍了一天的戏。”

“那休息。”他说着,轻而易举地将她打横抱起,朝着卧室走去,“我陪你休息。”

许邵廷特意咬着‘陪’这个字。

“你不工作了?”

“下属会处理。”他垂眸看她,眼神专注,

“现在我的工作,是陪我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