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在许宅留宿,许邵廷从许博征书房里出来,回到卧室的时候,闻葭正在浴缸里泡澡。
氤氲的水汽漫上来,浸得她眼皮沉甸甸的。她趴在浴缸边昏昏欲睡,直到男人走近,伸手托住她一下一下点着的脑袋。她惊醒过来,仰起脸望他。
“这么困?”
闻葭含糊地嘟囔:“前段时间天天熬大夜……”
“正好,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我陪你。”
“你不用工作吗?”
“陪你更重要。”
她垂下头,极轻地叹了口气:“天天在家休息,我会废掉的。”
许邵廷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揉了揉她的发顶,“我没说是在家休息。”
“嗯?”闻葭抬起亮晶晶的眼眸,“那去哪里?”
许邵廷故意不答,只牵她起身,用浴巾裹住她,将她抱到床上。“刚才Helen跟你聊了什么?”
“聊了很多…跟她相处好舒服,她好优雅,什么都懂,总觉得她生活得很惬意。”
许邵廷勾了勾唇,“她并不是那么惬意,其实她要学习很多。类似金融理财、税务筹划、家族信托管理、企业并购、还有一些艺术品鉴、古董收藏,要培养审美,要注意礼仪言行举止,要学如何做慈善做公益,还要学一些人情世故。”有太多,他简直列举不完,“我说的这些,也只是凤毛麟角。”
闻葭眼睛一眨不眨:“我以后…也要这样吗?”
许邵廷微微笑,心底泛起欣慰。她越来越自然地,把自己放进他未来的生命里。
他低头亲了亲她:“不会,我会尽量让你做自己。”
她心头一安,又轻声说:“阿姨还说了你小时候一个人在国外生活,很独立。也给我看了你小时候打高尔夫的照片和视频。”
她记得视频里那个小男孩,穿着纯白运动服,姿势既标准又到位。挥杆时抿着唇,眼神专注得像个缩小版的大人。
只是八岁,眉宇间已是一派一本正经。
“原来你小时候就这么沉稳哦,许董。”她拿指间戳他胸膛。
“你不喜欢?”
“当然喜欢。”
何止喜欢,她简直爱得发疯。
“她还跟你说了什么?”
“还跟我讲了…你在英国读大学的光荣事。”
“比如?”
“比如…你把追到家门口的女生关在外面。”
“那她在骗你。”
“为什么?”她皱起眉,扑腾两下腿,“难道你放女孩子进来?”
“我根本不会给她们追到家里的机会。”
闻葭得逞,这才笑,“不是阿姨骗我,这是我编的。”
许邵廷拿她没什么办法,笑一笑,没说话,只继续替她擦身子。
“她还告诉我易棠小时候很怕你,”她勾着他脖子,噙着笑,“易棠说你不像是兄长,像是位很年轻的父亲。”
“她小时候怕我,我也很苦恼。”
“其实我一开始…也很怕你。”
“为什么怕我?”
“我说过,因为许董你站得高,什么都有,唯独怕你没有爱。”
他没继续接话。
他并非没有爱,而是太懂爱。
许松筠交给他的慎始敬终四个字他一直牢记。这四个字同样贯穿于他对爱的理解。真正的爱从不轻启,一旦开始便要负责到底。
它需要审慎的考量和持续的敬畏。
所以他不轻易表现爱。
“那现在呢?”他问得是那么不疾不徐,“会不会怕我爱得太深?”
她现在明白了,他不仅懂爱,还喜欢把爱用让她回答的方式表现出来-
过完年,复工的日子。
按理说闻葭会亲自到翎光去视察一趟,然而今年,张林芝始终没见到她踪影。
工作室每个月都会在微博发闻葭近三十天的公开行程动态,昨天刚好是例行发布的日子,粉丝等了整整一天也没等来,这很不符合工作室的办事风格。
于是纷纷跑到闻葭超话喊话。
张林芝打她电话没打通,退而求其次拨了于凯晴的电话。
“闻葭她人呢?”
“应该已经在国外了,她昨天给我发消息说通告能推的都往后推,她这段时间不在国内。”
张林芝一道尖锐的爆鸣声,“不在国内??!”
“嗯啊,昨天回趟别墅拿了下护照就又走了。”
于凯晴又跑去问何令仪,可惜就连亲妈也不清楚她的去向。
张林芝这边也复又拨了个号码——是当初翎光选址时联系过的号码。
“林秘书,你知道闻葭去哪了吗?”
林佑哲被叮嘱过不得随意透露,只得含糊其辞,但又公事公办,“张小姐,闻小姐目前应该在飞机上,”他抬起手腕看一眼表,“预计三至四个小时后落地,您少安毋躁。”
她们又怎么会知道,这一切发生的时候,闻葭正躺在许邵廷怀里睡得安稳。
他们脚下,是一片浩瀚的太平洋。
事实上,连她也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只听说要去“放松放松”。
四个小时后,庞巴迪落地波士顿,做燃油补给。
当晚再次起飞,朝着东南方向继续航行。
闻葭前段拍戏确实消耗太大,近来格外嗜睡。从飞机爬升时就开始打盹,一路昏沉。
这一回,许邵廷没陪她一起睡着,而是坐在座椅内处理事情。
闻葭醒时,卧室内舷窗紧闭着,一片黑暗,隐约传来飞机引擎嗡嗡的轰鸣声。
男人听见她醒来的动静,走到床边,“醒了?”
闻葭迷迷糊糊地抱住他腰,小动物一样咽呜一声,“我都睡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到?”
许邵廷看一眼腕表,“不算久,你只睡了三个小时。”
“那还要多久?”
“快了。”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打开卧室的舷窗。
窗外,庞巴迪正穿透云层,缓缓下高度,有一阵一阵的失重感。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神神秘秘的…都不告诉我,被你卖了都不知道。”
她双腿曲着跪坐床上,头发乱糟糟,表情又恹恹。他只看一眼,就知道她起床气没散干净。
于是哄她,“你到了就知道,再睡会儿?”
“不要,真怕你把我拐跑。”
许邵廷无奈又宠爱地笑一笑,高大的身影被外面的光投下来,笼罩住她。他俯身吻了吻她的唇角:“想喝水么?”
她摇一摇头,“不要。”
“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我让空姐准备。”
她还是摇头,“不要。”
他太了解她。神智还没回笼,难伺候得很,需要让他猜,他也乐意陪她:“那陪我办公?”
这下她才合了心意,缓缓点了点头。
许邵廷把她从被窝里抱出来,连拖鞋也没让她穿,径直抱到客舱里坐下,把人按在怀里。
“你还有心思工作吗?”她倒开始担心起他来。
“确实没有。”许邵廷轻笑,端起玻璃杯,往她嘴边喂,“润一下嗓子。”
她听话地喝下,半杯水喝完,空姐从帘子后面走出来,双手交叠在身前,“许董,飞机即将进入下降阶段,预计半小时后落地金斯敦阿盖尔国际机场。”
说完也不敢多看,旋即退到帘子后面。
闻葭坐在他腿上,望向舷窗外,只能看见层层云絮和炫目的阳光,她微微眯眼:“这是哪个机场?”
“猜一猜。”
“我猜不出。”
平心而论,她出席过那么多海外活动,亚洲的欧洲的美洲的,倒从来没听说过这么一个机场。
“圣文森特和格林纳丁斯。”
“……”
“什么什么什么?”
这么长一串名字,让她去百度搜都不知如何下手。
许邵廷发笑,保持着沉默,没继续说话。
她软声央求:“再说一遍嘛。”
许邵廷没依着她,直至约莫半个小时后,庞巴迪落地阿盖尔机场,舷梯降下,他牵着她踏下。
有引导团队站在一旁候着,负责两人的行李。地勤人员则带领着他们坐进摆渡车,前往机场的通用航空区域。
直升机沉闷的嗡鸣声由远及近,闻葭转头看过去,一架线条利落的黑色直升机正静静伏在停机坪中央。
旋翼卷起的热风扑面而来,闻葭的发丝被吹得纷飞。许邵廷抬手为她挡了挡风,护着她登上机舱。
机舱内空间比想象中宽敞,真皮座椅舒适柔软。飞行员回头确认他们系好安全带后,直升机平稳升空。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她凑近他耳边,声音淹没在引擎轰鸣中。
许邵廷扬了扬下巴,“看外面。”
闻葭透过舷窗向下望,机场渐渐缩小成模型般的轮廓。蔚蓝的加勒比海在眼前铺展,零星岛屿如翡翠散落其间。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蓦然转头,撞进他胸膛,“你要带我去你的小岛!”
她语气间全是少女般的雀跃,眼中漾开粼粼笑意。
她这副样子,让他忍不住低头亲了她一口:“只说对了一半。”
“哪一半?”
许邵廷又一次没回答她,直到几分钟后,直升机缓缓降落在一座小岛上的停机坪,他牵她下来。
闻葭望着眼前的景象,轻轻屏住了呼吸。
二三月的加勒比,不似国内,气候温暖舒适,正是温柔宜人的时节。从停机坪望去,整座岛屿如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洁白细软的沙滩如新月环抱,海浪温柔地拍打着海岸,卷起细碎的泡沫。
眼前海水呈现出七种渐变的蓝。
近处是透明的琉璃色,渐次过渡到松石绿、孔雀蓝,最后在远处融进深邃的靛青。
沿着石板小径向上,热带花卉正恣意绽放,火焰木燃烧着橙红,木槿垂下粉白的花盏,九重葛泼洒出浓郁的紫红。
“你说对了一半,因为,”许邵廷从身后环住她,下巴轻轻放在她肩膀,
“这不是我的,是送给你的小岛。”
第79章
全世界有多少人拥有私人岛屿?
没人知道确切的答案。
购买私人岛屿的,多是一些政客、企业家、演艺明星和隐世的富豪。他们行事低调,交易往往通过离岸公司进行,外界无法窥其全貌。
普通人极少能接触这类一手信息,所以鲜少有人知道,几个月前,这座位于圣文森特和格林纳丁斯的私人岛屿,通过瑞银全球资产管理部门的牵线,以三亿美金的价格悄然易主。
由于这是一座开发度很高的私人岛屿,其完善的设施与绝美的景致令无数人垂涎,引得众多富豪问询,却终因那令人咋舌的标价而纷纷望而却步。
对于这位出手不凡的买家,他们自然抱有好奇。
而公开购买记录显示,最终的买主署名为‘J.WEN’。
外界只能推测出这是一位来自亚洲的买家,且大概率是来自于中国。
遗憾的是,窥探的目光到这一步为止,买主的性别职业都处于严格保密状态,外界再难获取关于买主更多的消息。
而此刻,这位J.WEN女士,就站在这座岛屿中心,怔怔地望着眼前这片过分美丽的土地。
她连直升机的轰鸣声都听不见了,耳旁只剩男人的声音回荡着。
“你…你说什么?”闻葭声音微颤,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
许邵廷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嗓音带笑,“我说,这座小岛,是你的。”
这并非一句空口无凭的情话。地契文件上所有者那一栏,白纸黑字有且仅有两个字,而非三个字。
见她久久无法回过神,许邵廷先行牵起她的手,沿着石板小径缓步前行。
空气中弥漫着热带花卉的甜香,与海风带来的清咸气息交织。
沿途,身着白色制服的管家适时出现,微笑着向他们躬身,用带着当地口音的英语说道:“下午好,闻小姐。欢迎回家。”
“为…为什么?”她转身望进他深邃的眼眸,语无伦次,“这太……”
她想说荒唐,想说贵重,可所有词汇,在这份礼物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你忘了,我看到过你写的字。你说你梦到了我们在小岛上生活,我想让它,不只是梦。”
和煦的风掠过,吹起她吊带连衣裙的裙摆。裙上白色碎花跟沿途盛放的花卉相得益彰,仿佛她也成了这岛上生机盎然的一部分。
但是这朵花似乎有点湿润了。
眼中的热意来得猝不及防,她刻意仰起头,没让泪落下来。
这是让她惊喜高兴的事,她不想哭。
“先别哭。”
许邵廷搂她在怀,沿着石板路继续走,走了约莫五十米,一幢白色的建筑缓缓从棕榈树丛后显露出来。
“你说,梦见我们住在一幢白色的房子里,对不对?”
闻葭扬起脖颈,阳光太盛,刺得她眯了眯眼。
别墅约有四五层高,纯白的墙体在阳光下泛着柔和光泽。落地窗如同一幅巨画,将蔚蓝的天空、摇曳的树影和无尽的海景悉数纳入其中。
眼前的景象逐渐跟她梦中的景象重叠起来。
这一刻,她分不清是自己终于走进了那个反复出现的梦,还是梦悄然延伸,吞噬了现实。
“想进去看看么?”
他虽是征询,却已先一步迈开了脚步。早有佣人候在里面,别墅的柚木大门悄然向内开启。
风铃声清脆又爽朗。
客厅没有俗套的金碧辉煌堆砌,极致的空旷与通透构成了主旋律。目光所及,是纤尘不染的米白与原木的温润,充满海岛风情。
空间太过宽阔,她还没来得及细细打量,便被他带着径直穿行而过,来到了别墅的后门。
“猜猜看外面有什么。”
许邵廷的手包裹住她的,一同打开这扇门。
门外,一片无边无际的碧蓝,猛烈地撞入了她的视野。
闻葭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看得呆滞。
她曾无数次在梦中见过这片海,同样的色彩、气息、潮声往复。但此刻,沙粒的温热,风中咸湿的味道,以及许邵廷紧握着她的掌心,都在无比确凿地告诉她——
这不是梦。
或者说,她的梦,在此刻找到了它的锚点,稳稳地、永恒地,沉入了这片碧蓝的现实。
“你说,梦里推开门就是一片大海,对不对?”
闻葭已然恍惚得说不出任何话,她猛地转过身,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什么时候准备的?”
旋即又自我纠正,“不对,我应该问,什么时候买的?这座小岛。”
事实上,外国人要在加勒比地区买下一座私人岛屿并非是一件易事,起码,不是有钱就能买。
背后是长达数月的斡旋、勘探与精心筹备。
从通过隐秘渠道获取待售岛屿信息、反复实地考察。到聘请律师团队进行极其严苛的产权与债务尽职调查,确保这座岛的归属权彻底清晰。
再从与当地政府层层周旋,申请外国人土地持有许可,到面对高达整个交易额近百分之二十的律师费与各类税费…
动用无数的权利、庞大的关系网,过程繁琐且数不胜数。
只是这些流程都被他归结为一句轻描淡写:“其实八个月前就基本确定了,但是手续太繁琐,最近一个月才彻底拿到所有权。”他顿了顿,目光柔和地看向她,“我很庆幸,这座岛上有你喜欢的大海跟白色房子。”
闻葭眼睫轻缓地眨动了一下,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失控,坠在地板上。
许邵廷替她抹去,“属于你的,随时都可以来,喜欢吗?”
他在这一刻坦然承认,他投入无数的时间精力,上亿的金钱,所渴求的,或许就是她这一句“喜欢”。
或者说,她的喜欢对他来说,远超一切。
闻葭很难讲出口,因为用单纯的“喜欢”来回答,似乎太苍白,是一种亵渎。
她泪流了满面,只能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他,“你总是给我…太多惊喜。”
“还有更多。”
说话间,他牵起她的手再次走出别墅。
岛上的植被茂密而葱郁。他们漫步在蜿蜒的石板小径上。
沿途的每棵树下,都拥有自己的身份证。闻葭不由驻足,一颗颗看过去。
挪威枫树、北美雪松、红榆树…
“它们被养得真好。”她天真地问:“如果我们不在岛上,它们会不会没人照顾了?”
“不会,”他肯定地回答,“有专业的园艺团队定期上岛照料。”
“它们是从小时候就长在这的吗?”
这问题问得太过可爱,让许邵廷忍俊不禁,“不是从小就长在这,它们要先在自己的家乡成长一段时间,再被运到岛上。”
将这些来自世界各地的树木远渡重洋运来,并让它们适应岛上的气候,背后需要怎样专业的团队和庞大的资金支持?
闻葭无暇细想,也根本想不明白,她只清晰地感觉到,这里,仿佛是他为自己打造的一座王国。
石板小径在葱郁林木间继续延伸,通向岛屿更深处。
两个人边走边聊,不过片刻,视野豁然开朗,一片精心打理的小草场出现在眼前。
白色木质栅栏内,两匹白马正悠闲地低头啃食着青草,它们的毛色如新雪般纯净,仿佛发着光。马鬃随着它们咀嚼的动作微微晃动,姿态优雅而安详。
“它们也是…?”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觉得不可思议。
“嗯,喜欢吗?一匹安静些,适合你骑着,沿海滩漫步。另一匹性子更活泛,可以陪我跑得更远。”
他指向那两匹马:“白色的安达卢西亚马,我们不在的时候,也有专业的马夫和兽医团队照料它们。”
其中一匹马似乎察觉到他们的注视,抬起头,温顺的大眼睛望向闻葭,轻轻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优雅地踏了两步。
“好可爱。”
“要不要试试?”
“骑?”她似有胆怯。
“骑。”
“可是我不会…”
“我教你。”
他的声音沉稳而温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闻葭还未来得及反应,许邵廷已示意候在不远处的马夫。后者会意,备好马鞍,牵来了那匹更为温顺的白马。
直至白马走近,闻葭才更清晰地感受到它的神骏。肌肉线条流畅优美,脖颈高昂,步伐轻捷,但在马夫的牵引下,它显得异常驯良,那双大大的、温润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闻葭,仿佛在无声地邀请。
“它叫Max,”许邵廷接过缰绳,轻轻抚摸着马儿的脖颈,“别怕,它很通人性。”
他转向闻葭,伸出手,“来。”
闻葭将手放入他掌心,有些笨拙地踩上马镫,试图翻身上马。动作生疏,心中不免慌乱。许邵廷的手适时在她腰侧稳稳一托,闻葭只觉得身体一轻,已然侧坐在了马鞍上。
视野陡然升高,周围的景致以一种全新的角度映入眼帘。她下意识地低呼一声,双手紧紧抓住了鞍桥,指节有些发白。
“别紧张,”许邵廷一手牵着缰绳,一手轻轻覆在她紧握鞍桥的手背上,“放松,它知道该怎么做。”
许邵廷轻轻拉动缰绳,Max顺从地迈开步伐。
两人一马,沿着洁白沙滩的边缘缓步前行。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闻葭低头看向身侧的男人,他今日不似往常西装革履,只着一件简单的Polo衫,显得休闲随意,侧脸在夕阳的余晖中格外柔和。
“你很会跟马打交道。”她笃定。
许邵廷失笑,停下脚步,一个利落的动作,他翻身上马,胸膛就贴上了她的后背。
“我从六岁开始学习马术。”
“马术是不是很难?”
“不难。”他仿佛有十足的把握,“尤其是当你有一位很好的老师。”
许邵廷没有急于策马奔驰,只是让Max保持着舒缓的步伐,沿着海岸线慢行。浪花轻柔地拍打着沙滩,留下蜿蜒的泡沫痕迹,又悄然退去。
“看前面,”他低声引导,“跟着它身体的起伏。”
她按照他说的,轻轻牵动缰绳,带着一点新奇的雀跃。
“好像真的不难。”
许邵廷低笑,收紧了环着她的手臂,“准备好了吗?”
“嗯?”
“抱紧我。”
闻葭依言,更紧地抓住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
下一秒,他双腿轻轻一夹马腹,发出一声短促有力的气流音。
身下的白马仿佛瞬间被注入了活力,步伐陡然加快,海风瞬间变得强劲,呼啸着吹乱了闻葭的长发,她的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将自己完全依靠在他坚实温暖的胸膛上,双手仍旧紧紧攀扶着他手臂。
“别怕。”
速度越来越快,海岸线在眼角飞速后退,成排的棕榈树化作了模糊的绿色掠影。她仰起头,看到落日熔金,沉入海平线;看到海鸟振翅,归巢盘旋;听到耳边呼啸的风声、节奏分明的海浪声、铿锵有力的马蹄声,以及彼此交融、难以分辨的呼吸与心跳。
那一刻,所有言语都显得多余。
不知奔驰了多久,直到夕阳大半没入海中,天际只余一片绚烂的霞光,Max的速度才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一处微微高起的礁岩旁。
闻葭的脸颊因为兴奋和风吹泛着红晕,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感觉怎么样?”他问,声音里带着运动后的微哑和显而易见的宠溺。
“像飞起来一样。”
也是在这一刻,她忽地明白了,他送给她的,不只是一座价值连城的岛屿。
而是一个只属于她的、被实现了的、最奢侈的梦。
他凝视着她,目光深邃,仿佛要将此刻她的模样刻进心底。半晌,他才开口,声音在海风里显得格外郑重:
“我爱你。”
对于一个向来克制内敛的男人来说,这三个字重逾千斤,它们不像‘喜欢’那样轻盈随意,所以他很少这样直白地表露心迹,就像之前,也只偏爱于用让她回答的方式传达。
但此刻,他想不出比这三个字更恰切的表达。
闻葭的心猛地一颤,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清晰地倒映着她小小的身影。
夕阳下,她伸出手,轻轻捧住他的脸,仰头吻了上去。
“我也爱你。”-
岛屿远比想象中更为辽阔,仅凭双脚丈量显然不现实。机动车在此被禁止,取而代之的,是安静穿梭的高尔夫球车。
老派英伦管家在前座驾驶,许邵廷抱着闻葭坐于后座。
管家是一位举止得体、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绅士,他平稳地操控着方向,用那口融合了当地韵律却依旧优雅的英语介绍着。
闻葭依偎在许邵廷怀里,听着管家叙述,轻声问:“这座岛,是属于你之前提过的那个名字很长的国家吗?”
“嗯,在加勒比海东部。”
管家从后视镜里看到相拥的两人,微微一笑,继续介绍:“是的,闻小姐。这座岛屿拥有三处专属的私人海滩,您方才所见是其中最大的主海滩。此外,岛上还设有一座可俯瞰长岛海峡的无边海水泳池及水疗区、标准网球场、数个主题花园与锦鲤池、观景凉亭、两处码头及配套的沙质船台。最后,我们在临近大陆处还备有一组建筑群,以确保您全年的便捷出入。”
直至把整座岛屿逛完了,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管家描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基本上,她所能想到的所有休闲活动,都能在这座岛上完成。
“好像做梦。”
这岛上的一切都新鲜得、崭新得让她觉得不真实,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幻境的边缘。
“看那边。”许邵廷朝她的侧后方扬了扬下巴。
闻葭顺着他示意的方向回头。
远方的天际,正被一种梦幻的粉紫色温柔浸染,落日余晖将层层云霭揉捻成半透明的柔纱。
“现在呢?还像梦吗?”许邵廷低声问。
闻葭将头轻轻靠在他坚实的肩头,没有回答。
她没有告诉他,这跟她那一夜梦中见过的景象,分毫不差,完美重合-
用过晚餐,他带她到别墅顶层的家庭影院。
巨幅幕布前,两张宽大沙发占据着最佳的观影位置。
但很显然,其中一张有点多余了。
闻葭放松地缩在他怀里,眼眸被银幕反射的光照得亮晶晶。
“想看什么?”
“你看什么,我就看什么。”她声音细柔,带着全然的依赖。
“我对电影没什么研究。”
“可是你女朋友是电影明星诶…”
“所以,大明星的意见是?”
她似有不服,没回答他,只是反问,“你该不会…连我的电影都没看过吧?”
“看过,”许邵廷附到她耳畔,“你忘了?去年过年,我问过你拍吻戏是用的借位还是真吻。”
闻葭顿一顿,下一秒心里警铃大作,还没来得及接话,就又听见他说:
“你提醒我了。”
说话间,他停了手中动作,银幕定格在了一部名为《锦灰》的电影。
“看这个。”
“……”
早知道不提自己的电影的!她简直是挖坑给自己跳!!!
闻葭心虚地垂下眼眸,“换一部看好不好?”
许邵廷先是吻了吻她额头,才好整以暇地问:“为什么?给我个理由。”
姿态是亲昵的,意图是危险的,让她语焉不详支支吾吾,“…这部…这部片子太老了,已经过时了,很多情节经不起推敲的,入不了你眼,我们换一部…”
他慢条斯理夺过遥控器,按住她臀,“就看这个。”
她还想再挣扎一下,出口前,被男人夺去了话语权。
“这么紧张做什么?”他瞥见她攥着自己Polo衫的小动作,“难道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
“有吻戏…”
“我知道。”
“可是…”
“没有可是。”
她不敢告诉他,他之前看到的,也许只是最平淡的一场吻戏。毕竟,这部片子,是她演艺生涯中亲密戏最多的一部。
是的,亲密戏。包括但不限于吻戏,肢体接触,甚至是禁忌且奔放的…床笫缠绵。
《锦灰》是她第一次出演民国片,带着旧时代特有的压抑与炽烈,情感表达更加隐忍,却也更加疯狂。
导演为了展现乱世中男女主角抵死缠绵的爱欲,在亲密戏份上做了极其大胆的尝试。
灯光自动暗下,幕布亮起,低沉哀婉的配乐将人拉入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
第一个镜头从闻葭穿着高跟鞋的纤细足踝开始,缓缓上移,掠过曲线,最终定格在她线条优美的肩颈。
荧幕里,她穿着暗红色的织锦缎旗袍,走起路来,当真称得上是摇曳生姿。
那旗袍是极贴身的,将她的腰肢勒得不盈一握,行走间,臀部的布料绷出饱满而紧实的弧度,随着步伐微微起伏。
手推波的发型搭上她妩媚的双眼,鲜红的唇瓣,眼波流转间尽是旧式美人的风情与哀愁。
许邵廷面无表情地看着,手臂却无声地收紧,将怀里的人更深地按向自己。
他目光落在幕布上那个烟视媚行的女人身上,又垂眸看了眼此刻乖顺得像只小猫的闻葭,眼神幽暗难辨。
她不是感觉不到那逐渐增加的禁锢力道,只是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影片剧情推进,闻葭饰演的舞女锦颐与男主角钟培楠,一位有家室的军阀相遇、试探、拉扯。暧昧在乱世的炮火与歌舞升平的假象中滋生蔓延。
很快,第一场亲密戏到来。在舞厅后台逼仄的化妆间里,钟培楠将她抵在堆满衣物的梳妆台前,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吻她。
镜头大胆而直白,从男人青筋微起的手背,滑到闻葭被迫仰起的、纤细脆弱的脖颈,她涂着蔻丹的手指无力地抓皱了男人挺括的军装后背,旗袍高叉下,一截白皙的腿微微颤抖。
闻葭明显感觉到男人呼吸沉了一分。
她不安地动了动,试图说点什么转移他的注意力,“其实…拍戏都是这样的,都是假的,镜头一过就立刻分开了的…”
许邵廷未置一词,目光沉沉地盯着屏幕。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她的下颌线,那位置,恰好与屏幕上男人亲吻她的位置重叠。
他越来越危险的气息让闻葭瞬间噤声,连头皮都微微发麻。
不知看了多久,许邵廷视线移开,一股无名燥热从他身体里窜起,他习惯性地伸手向脖颈间,想扯松领带。
却扯了个空——他今天穿的是Polo衫。
他唇线有些紧绷,胸膛似乎也起伏着,片刻后,拨了个快捷号码,命令管家:“送烟来。”
闻葭听着他声线,分明是沉着的,显然在压抑什么。
她在心里叫苦不迭。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只是开胃菜。
果不其然,下一秒,那场她记忆中最具挑战性、也最外界津津乐道的床.戏来了。
钟培楠的书房里,色调昏黄,光影摇曳,旗袍与威严的军装散落一地。
镜头虽然没有过分暴露,但那交织的呼吸、汗湿的鬓发、紧绷的足尖,以及锦颐口中带着哭腔的吟哦…所有的一切,都充满了情.欲的张力,冲击力惊人。
镜头里,她露着一大片光洁白皙的身子。
钟培楠握着她腰肢,逼她发出一阵阵喘息。
‘啪——’地一声。
荧幕被二话不说地关掉了,骤然漆黑,遥控器不知被抛到何处,也许是地上,尽管有厚厚的地毯吸音,竟也还发出一道脆响。
门外,似乎传来管家的脚步声。许邵廷一手禁锢住怀里想逃的人,一手再次拿起电话命令,声音冷得吓人:“回去。”
可怜的管家已经踏进顶层了,又被命令返回,他不明所以地看看紧闭着的门,又看看手里的烟,摇摇头原路返回了。
门内,刚挂断的手机也遭遇了跟遥控器同等的命运,黑暗中不知被丢到何处。
闻葭简直畏惧,揣着颗砰砰跳的心脏被许邵廷抱在怀里。
她的下巴被他冰凉指尖捏住,仰起。
吻铺天盖地地来。
他几乎乱了章法地吻她,吻她唇瓣,脖子,锁骨,再徐徐向下,仿佛要用自己的气息,覆盖掉屏幕上另一个男人留下的一切痕迹。
“是替身还是自己拍的?”许邵廷虎口卡着她下颌,一边逼她直视自己,一边问。
可怜她嗓子咽了又咽,“自己…自己拍的…”
这个答案显然点燃了什么。他扣住她的后脑,封住她的唇,舌尖长驱直入,带着不容置疑的侵略性,夺走她的呼吸。
“唔…许邵廷…这都是做戏,床戏是借位…拍的,不是真的,唔——”
嫉妒跟占有欲简直要让他发疯。
他无法再做到克制端方。
“他碰了你哪里?”黑暗中,他眯起眼,盯着她。
“我已经完全忘了…”闻葭手紧紧抵着她胸膛,说话也断断续续。
这句话也没能将许邵廷的理智拉回来,他眸色渐沉,而她,要掉不掉地挂在他身上。
“忘了?我帮你回忆回忆。”
真皮沙发的凉意激得她肌肤起栗。
尽管地毯柔软厚实,仍在细微的动作间磨蹭出淡淡的红痕。
“告诉我,有没有跟他入戏?”
闻葭不住地摇头,“没有,没有…”
她意识混乱,眼角似乎有湿润,但并非是因为消极情绪,而是承受不住他如此强烈的占有。
“你是我的,知道吗?”许邵廷俯身咬着她耳垂,气息灼热得吓人,在她耳畔一遍一遍地说:“你只能是我的。”
……
那一晚,让她最后悔的,莫过于提自己电影的事。
最终,在落地窗前,原本通透无暇的玻璃,印满了她迷蒙的汗渍与无助的十指指纹。
窗外的世界已被深邃的蓝丝绒夜幕笼罩,白日的碧海银沙失去了色彩,化作一片朦胧的灰影。私人岛屿的轮廓静卧在月光下。
她站着,身子弯折,滚烫的额头抵着冰凉窗户,看着外面宜人的夜景,身后是他灼热的体温。
“不要…会被…人看到的…”
许邵廷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侧头,亲吻她汗湿的鬓角,“想太多。”他一声低沉的笑,带着绝对的掌控与一丝宠溺:
“这里哪来的人?宝贝?”
……
从影院沙发到客厅、从阳台到浴缸、从地毯到岛台、从大床到落地窗……
也是后来,她才知道,他简直非常非常坏,是故意将这别墅处处都设计成落地窗的。
故意让她一边意乱情迷,一边胆战心惊。
以及,主卧床头柜里贴心地装了令人脸红的“物件”,衣柜里还有几件薄如蝉翼的蕾丝、网状织物,布料少得可怜。他修长指尖勾着,放到她眼前,任她挑选…
第80章
小岛上的阳光一如闻葭的梦境,充沛而慷慨。
这里的阳光不灼热逼人,而是带着一种通透的明亮与干爽。天空是毫无杂质的蔚蓝,云朵被拉扯成薄薄的丝絮。
远方的海浪声绵长而规律,像某种巨大而温柔的生物在呼吸,一声接一声,漫进别墅的主卧。
床上,一截纤细的手臂裸.露在被单之外,随女人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
这是加勒比的上午十一点,但她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
没别的,前一晚被开垦得太狠了。
而开垦她的男人,此刻就躺在她身旁。
许邵廷屈起手臂支着头,目光一瞬不瞬地凝在她脸上。
阳光穿过玻璃,斜斜地落在他侧脸,让那双深邃的眼更显专注。
与昨夜那个在她身上予取予求、仿佛要将她拆吃入腹的男人,简直判若两人。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又升高了一些,最强烈的那一束阳光照在她轻薄的眼皮上,迫使她抬手遮住,终于醒来。
“醒了?”
闻葭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却发现被子下的自己不.着.寸.缕。
“你看了我多久?”她声音微哑,带着刚醒的慵懒。
“大概一个小时。”他低头吻她。
咖啡的醇香不知何时从门缝潜入,丝丝缕缕,缠绕在空气里。
闻葭正要起身,他却先一步伸手,将她连人带被捞进怀里。
她那么恰好地地跌进他的怀抱。
“你是不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他问。
闻葭还没太清醒,不懂他意思,眨巴眨巴眼睫。
“你梦见在小岛上生活,醒来就落进我怀里,是不是这样?”
闻葭闷声闷气地‘嗯’一声,心满意足点头。
他真的,在为她编织梦境-
早午餐充满了浓郁的海岛风情。约翰尼蛋糕、火腿奶酪蛋卷、格兰诺拉麦片…用餐毕,他将她抱起,坐在客厅沙发里。
他今日也摒弃了正装,换了件浅色亚麻衬衫,袖子随意挽起,透出几分慵懒的随性。低头嗅到她发间淡淡的香气,修长手指不自觉把玩着她的发梢。
“今天带你去潜水怎么样?”
她根本没来得及回应,佣人已步履匆匆地走近,将震动的手机递上。
是张林芝的微信通话。
对方似有气急败坏,开门见山地问她跑哪去了,怎么电话也打不通。
闻葭语焉不详,“国外度假呢。”
“我靠?你居然不跟我说一声,自己拍拍屁股就走了?”
“我也是…被人骗过来的。”
听到这话,男人低笑一声。
“你打电话什么事?”闻葭敛了敛神色,不跟她开玩笑了,“是公司出事了?”
“还问我什么事?你这两天没上网?”
“确实没有。”
光逛小岛就把她累个半死,晚上还要承受他变本加厉的惩罚,哪里还有精力关注网络?
她只祈祷不是什么负面新闻,否则真要大大影响她度假的心情了!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张林芝言简意赅,“MAVEN那本开季刊不是发售了吗,你的销量出奇的…诡异。”
“诡异?什么意思?”
许邵廷听着手机里传出的声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眼,把玩她发丝的手指也顿住了。
“截至今天,二十四小时之内,杂志的销售额已经快两千万了…!”
国内时间凌晨十二点半,张林芝第N次打开笔记本,盯着电脑屏幕,实时数据仍在不断跳动攀升。
闻葭波澜不惊,“…这么夸张?”
“嗯,还在不断上涨,但是后面的数据意义不大了,因为24小时之内的销售量跟销售额已经足够优秀了。”
闻葭心头掠过欣喜,但却没笑,反而微微眯起眼,仰头望了下身旁的男人。
他神色坦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手指复又勾起了她的发丝。
“是正规渠道销售的吗?”她似有疑虑,追问了一句。
“废话!不是正规渠道销售的你现在已经被嘲死了!”
闻葭点开超话,里面清一色粉丝们制作的大字报,粗体数字和关键词,每一张都足够吸睛。
销量跟销售额从一分钟、十分钟,到一小时、五小时…都被统计得明明白白。
达成记录那一栏分明的两行字:国内女星单刊销售额OP1、五大女刊开季刊历史最高销量。
闻葭丢开手机,眼珠子转转,几分狐疑,“是不是你的手笔?”
许邵廷云淡风轻,“对自己自信一点。”
她换了个问法,“是不是有你的手笔?”
许邵廷淡淡一笑,没说话。
闻葭‘噌’一下挣脱他怀抱,从沙发上弹起来,“这是数据造假!!!”
他伸手将她捞回怀里,耐心哄着:“放心,宝贝,没有造假。”
但他没告诉她,确实…差一点就动了这个念头。
闻葭不信邪,又给丁倩汝拨去电话。
对方一听她急促的语气,委婉告知:“许董确实有过贡献销量的想法,但我了解过,他单纯砸钱的方式行不通。”
“不好意思,”许邵廷气定神闲地笑了笑,“确实对这方面一窍不通。”
他习惯了用钱解决任何事,所以当初看到她杂志的第一反应,就是用钱支持。但很显然,这违背了平台销量统计规则。
这个方法行不通,也仅仅只是这个方法行不通。
她又怎么会知道。
她坐在高尔夫车里惬意逛小岛的时候,云析员工大群里,林佑哲发布了一则公告:
「[喇叭][喇叭]【集团福利通知】
各位亲爱的同事:
为丰富员工业余文化生活,公司工会特别推出“时尚阅读季”福利活动。即刻起员工凭MAVEN开季刊(含电子刊)购买凭证,可至行政部登记领取阅读津贴。奖金丰厚,不限名额,让我们共同助力时尚传媒事业发展!」
云析的奖金简直出了名的阔绰,是如果写到招聘信息里会有人挤破头抢着要来面试的程度,有这种好事,傻子都不会错过。
于是公告发布不到十分钟,行政部的邮箱就被各种购买凭证截图塞满。
大概有个猜测后,闻葭挂掉电话,慢慢悠悠转向许邵廷,“你是不是发动了全体员工?”
“有奖金。而且员工福利一直有这笔预算,只是换个形式发放。”
“可是我担心——”
“宝贝,所有销量都是真实交易,每本杂志都会送到买家手里。如果你非要找个理由,就当他们支持一下董事长夫人。”他很有耐心地跟她分析,“况且,全公司上下几千人,总共加起来也不过就是二三十万的销售额,跟你的两千万相比,根本算不得什么,也动摇不了你的纪录。你的能力才是大头,我只是辅助。”
他确实懂她,轻轻松松一句话打消她所有疑虑,她眼底的担忧渐渐化开,“那员工们会不会觉得你在以权谋私?”
“他们该感谢你。”许邵廷将她手机没收,动作不容拒绝,“好了,不准想工作了。接下来的时间归我。”
他牵起她的手,走向别墅后的直升机坪。一架红色直升机旋翼渐缓,舱门开启,一位身着专业潜水服、身形精干的外籍男子利落跳下。
“Mark,潜水教练。”许邵廷简单介绍。
Mark笑容爽朗,“许先生,闻小姐。接下来,由我确保你们的海底之旅安全又精彩。”
他们登上快艇,由Mark指挥,驶向一片标记好的私人珊瑚礁域。
“怕吗?”许邵廷低头,再次为她系紧腰间的配重带。
闻葭摇头,指尖倒是很老实地攥紧了他手臂。
阳光穿透水面,被过滤成摇曳晃动的光柱,色彩斑斓的珊瑚丛像地面上的花园,鹿角珊瑚舒展枝桠,脑珊瑚纹路迂回。
无数小鱼身披斑斓条纹,灵巧地穿梭。闻葭惊喜地睁大眼睛,气泡从呼吸器里欢涌出。
许邵廷始终护在她身侧,轻拍她手心,指向更深处发光的砗磲贝。
二十分钟后,他们缓缓浮出水面,闻葭激动得脸颊也泛红。Mark帮她登上快艇,笑着对许邵廷说:“许先生,您的夫人很有天赋,非常镇定。”
许邵廷替她解开沉重的氧气瓶,勾一勾唇,奖励地吻她。
下午的冲浪是另一番体验。
闻葭抱着冲浪板站在及腰深的海水里,望着不远处一道道翻卷的白浪,犹豫不决。
许邵廷已经轻松地驾驭着一道浪滑到她身边,阳光下,他腰腹的肌肉线条流畅完美。
“别怕,我带你。”
他稳住她的板头,扶住她身子,“看准那道小浪,等我说站就站起来。”
浪涌来的瞬间,在他的助力下,她竟真的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海风扑面,脚下的板体随着浪涌起伏,短短十几秒的滑行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快.感。
虽然最后她还是跌进了温暖的海水,却毫不气馁。
许邵廷笑着将她身子捞起,“很棒,宝贝。”他亲一亲她湿漉漉的发顶,“有天赋。”
翌日,他们出现在伸向海面的木质钓台上。
许邵廷手臂环过她,手把手地教她握竿。
“这样,食指搭在这里,”他的指尖轻触她的指节,“感觉到轻微的震动了吗?那不是鱼,是水流。”
闻葭学得认真,但鱼儿似乎总在戏弄她。每次她兴奋地以为有鱼上钩,急切收线时,他都会沉稳地按住她的手,“耐心点,宝贝,让鱼咬牢。”
最后,两个人满载而归。
她兴奋得像个小女孩,看着桶里的战利品,不说要吃,只说要养。
帆船体验让闻葭吃了不少苦头。
在第无数次操作失误导致帆面剧烈晃动时,许邵廷从身后握住她操控缆绳的手:“放松,顺着风的方向。”他耐心极了,气息拂过她耳际。
当白帆终于吃满风平稳前行,她很有满足感地转头,那么恰好迎上他带着笑意的吻。
深海摩托艇让人肾上腺素飙升。
她坐在他身前,几乎完全嵌在他怀中,清晰感受到他令人安心的心跳。
摩托艇激起巨大的白色浪花,强烈的推背感袭来,闻葭不住地惊呼,身体更紧地靠进他怀里。
“许邵廷你慢点!”
他却恍若未闻,反而加快了速度,她不得不向后依靠,寻找唯一的安稳源。
在高速的疾驰中,他忽然低下头,温热的唇瓣精准地印在她裸露的颈侧。
“专心看前面,宝贝。”
闻葭靠在他怀里,手脚有些发软,心跳依旧怦怦作响,不知是因为刚才的速度,还是那个颈边的吻。
阳光最炽烈的时候,他们在私人沙滩上晒日光浴、看书。
闻葭戴着墨镜,趴在躺椅上翻着书页,忽然感觉肩背一湿——许邵廷将精油轻柔地抹在她背上,掌心温度几乎要将她融化。
蓦地,一声金属扣轻响,带着低哑的嗓音,他道貌岸然,“帮你涂匀。”
他温热指尖顺着她的细腰向前探去,滑向比基尼的深处。
她咬住果汁杯里的吸管,含糊又羞恼地痛斥他的流氓行为。
他却充耳不闻,大掌愈发放肆,几乎要在这私人沙滩上就将她挑逗得神智不清。
偏偏这个时候,他另一只手还能正人君子般地淡定翻过一页书。
玩弄够了,他最终在她锁骨上烙下一个轻吻。
日落时分,他们来到了岛上最佳的观日落点。
许邵廷找了一处柔软的沙丘坐下,将闻葭轻轻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太阳正缓缓西沉,像一个巨大的、熟透的橘子,将天空与海面都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光线变得柔和,不再刺眼,带着一种迟暮的壮丽。
闻葭安静地靠着,感受他平稳的呼吸。
两道剪影投在潮水刚刚抚平的沙地上,被拉得很长很长,仿佛时间也被扯成了丝线。
他们没有再说话,只是头贴着头,肩并着肩,静静地看着这天地间最华丽的谢幕。
她玩得野了,体力也不剩多少,最终是被他抱着走回别墅的。
“开心吗?”他问。
“好开心。”她仰头,亲了亲他下巴。
眼前的一切,都不再,也不止是梦境。
她想跟他一辈子都这样。
又是一个早晨,她依旧浑身酸软地醒来。
不知是因为前两天玩遍了极限运动,还是因为他所谓的‘每个角落都要*你一遍’。
阳光依旧很慷慨,铺满了卧室,但今天,偌大的房间只有她一个人。
她迷蒙地唤了一声他名字,没有回应。
她起身下床,简单洗漱,换了条飘带连衣裙。
花香不断地弥漫进房间,带着热风吹起飘带,指引着她徐徐往外走。
她漫步过旋转楼梯,扶着把手的指尖却无意识地攥紧了。
今天别墅里的一切都显得异常乖巧。
佣人隐身,风铃不响,窗纱静垂,花朵娇艳。
一瞬间,她的脑海变得异常清醒,似乎冥冥之中,有一些东西在呼唤她,牵引她的脚步。
越来越强烈。
让她心跳越来越快。
她不由地小跑一会儿,裙摆在晨风里荡出温柔的弧线。
又强迫自己停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复又跑起来——
仿佛要不顾一切地扑进某个的生命里。
穿过花园小径。浓郁的热带气息扑面而来。
鹤望兰挺拔的枝叶恣意伸展,奇异的花瓣由厚重的蓝色苞片托起,橘与紫的碰撞,像只引颈欲飞的极乐之鸟。美得近乎不真实。
但很没理由,她今天竟匀不出一丝一毫的耐心给这些美丽的花,像有一块强磁铁在某处牵引,让她脚步不停。
她穿过泳池、穿过锦簇的花廊、穿过摇曳的棕榈林。
脚步最终停在了那片白沙滩。
然后,她看见了。
许邵廷就站在昨天他们相拥看过粉橘色日落的地方。
他穿着熨帖到位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身形挺拔,与身后无垠的蔚蓝海天构成一幅画。连海风似乎都为他静止。
听到轻盈的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看着她,目光沉静而专注,如同过去每一个凝视她的清晨。
闻葭的心跳骤然失序,仿佛预感到什么,脚步不自觉地向他走去。
沙滩上,围绕在他身边的,是用娇艳的热带花朵拼出的巨大爱心。白色的蝴蝶兰、火红的木槿、明黄的扶桑…浓郁的花香在咸湿的海风中弥漫开来,甜得令人心醉。
看见她走到面前,他唇角勾起温柔的笑意: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闻葭缓缓张了张嘴,“感觉有什么在指引着我。”
风吹起她的长发,跟裙摆,朝同一个方向,朝大海的方向,朝太阳的方向。
“但我不知道是什么。”
“我来回答你。”
在一阵真空的寂静中,她什么也听不见了。
海风凝固,浪花停滞,连阳光洒落的轨迹都变得缓慢而清晰。
她看见许邵廷缓缓地、郑重地单膝跪地。
那个永远掌控一切、永远游刃有余的男人,此刻仰头望着她,像信徒那般虔诚。
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他深邃的眼眸里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局促。
许邵廷喉结滚动着,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心跳会这么快,会这么紧张。
比很多年前接过集团权柄,面对数百个记者时,更甚。
他打开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
闻葭的呼吸跟眨眼彻底顿住。
一枚戒指静静躺在其中。主钻是一颗极其罕见的白钻,被精心切割成独特的椭圆形状,周围镶嵌着细密的无色钻石,如同众星捧月。
那钻石大得惊人,却丝毫不显浮夸,在加勒比炽热的阳光下,折射出璀璨却温柔的光芒。
很珍稀的款式,从没有人在市面上见过它。
“闻葭。”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从前,我从不信命,不信预感,只信自己掌控的一切。”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她,“直到遇见你。”
“你说向往小岛上的阳光,我把它带到你眼前。你说醒来要落进我怀里,我愿往后每一个清晨都为你张开手臂。以前,我觉得用钱可以解决世上绝大多数难题,但现在我知道,有些东西无法标价,比如你描绘梦境时,眼里的光,比如,此刻你站在我面前,却让我的心跳完全失控。”
他几乎快要呼吸不稳,咽了咽嗓子,继续说:“这个小岛,这里的阳光,海浪,我们看过的每一处风景,都是我循着你的指引,为你营造的梦境。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眼睛里翻涌着近乎虔诚的深情,“我想请求你,允许我,将这场梦境延续至我们生命的尽头。”
她已经被巨大的震撼与感动冲击着大脑,一手紧攥裙摆,一手抚在胸前,说不出一个字。
“闻葭,”他再一次清晰地、郑重地叫她的全名。
“让我陪你度过往后的每一天。”
“嫁给我。”
“你,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