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对于闻葭被求婚这件事,何令仪又欣喜又忧愁。
从前闻葭混圈子,认识了宋彦霖,她开始未雨绸缪地担心这个圈子的男人没有真心,或许因为她的外貌喜欢她,或许因为她的名气接近她。
总怕这些男人太过现实,把情爱当作名利场的筹码,把婚姻看作最精明的投资。
所以她矛盾得很,既为闻葭觅得归宿而欢喜,又怕这圆满背后藏着些什么算计。
“你要做新娘子了…”夜深人静,母女俩并肩躺在床上,何令仪像闻葭小时候那样轻抚她的背,“妈妈心里好矛盾哦,总以为你是不愿结婚的。”
闻葭垂下眼皮笑一笑,“我以前也以为我不会愿意结婚,后来才知道是遇见的人不对。”
何令仪微微撇嘴,“宋彦霖?还是周敬承?”
闻葭缓缓摇头,又道:“也不能说遇见的人不对,只是不适合。宋彦霖太小孩子气,周敬承…他只想要一只金丝雀。”
“那他呢?”何令仪又问。
“相见恨晚。”闻葭简单四个字。
“傻囡囡,”何令仪轻笑,“你还没告诉妈妈,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有点荒谬…说出来你也许不会信。”
“说说看。”
闻葭自然不会提起锁在保险柜里的那张纸,只轻描淡写:“简单来说,是我原以为他跟我谈利益,后来才发现,他只想跟我谈恋爱。妈妈,他动心比我早得多呢。”
何令仪愣一愣,“是他先动心的吗?”
“嗯,”月光洒在闻葭脸上,映出她秾丽的侧脸,“他动心的时候,我甚至还不认识他。”
“那利益又是什么意思?”何令仪又开始担心女儿这段感情不纯粹了,穷尽她毕生所想,憋出了一句话,“你别跟我说,你跟他一开始不是正经男女朋友关系…虽然这种事情在你们这个圈子很常见,但是妈妈以前是怎么跟你说的?委屈自己的事情不能做,你如果…”
闻葭赶紧打断她天马行空的猜想,“你想哪儿去了?我们一开始就是正经的男女朋友…”
可不正经吗?一个亿的约束呢。
“反倒是后来,才变得不那么正经。”
闻葭说着说着不自觉地笑。
“你也很爱他,对吗?”
闻葭重重地‘嗯’一声,“很爱。”
“你为什么爱他?”何令仪翻了个身,认真地注视着女儿,“如果你是因为他的钱、权、地位、身份而爱他,妈妈要劝你再好好想一想。”
不怪何令仪会有这么一说,闻葭知道,她向来是这么清醒又看得透的人,可是她这种清醒里,总带着微末的残忍。
“囡囡,要是你因为一些身外之物而爱他,那些东西终究是他的,他肯给你固然好,如果有一天他不愿给了呢?他们那样的家庭,总有许多身不由己。妈妈是怕你爱得太具体,具体到他的财富、他的地位,这些东西一旦有丝毫动摇,你们的爱就会跟着坍塌。”
“不是的。妈妈,我爱他不是因为这些。”黑暗中闻葭轻摇着头,“我只是爱他。”
“我好爱他,说来好难为情,也好奇怪。”闻葭面色有些羞赧,“我见他的第一面,很怕他,就像看待周敬承那样,觉得自己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总是怕他这样的人心里没有爱,我招惹不起…后来才发现,是他爱我爱得太多,我快承受不住,所以我主动离开他了,但是后来,他又把我找了回来,不顾一切也要把我留在他身边。”
闻葭顿了顿,“妈妈,你知道他那样的人,从来都是别人仰望他,讨好他,敬畏他。但他跟我说,他不需要我给他这些,如果他没有你说的什么钱、身份地位,我同样会爱他。”
何令仪的双目在月光下也莹润了。
闻葭抬起头,直视母亲的眼睛:“妈妈,我从来没有这么确定过。即使有一天他一无所有,我也还是会爱他。因为在我这里,他只是我爱的人。”
何令仪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眼角有细碎的泪光在闪烁。
“那就好。”她轻拍女儿的背,“睡吧,我的宝贝要出嫁了。”
但闻葭却没睡着,她在床上辗转反侧,思绪飘回多年前那个雪夜。
她用力地在脑海里回忆,那一晚许邵廷到底站在哪一盏路灯下?又是用怎样温柔的眼神望着自己?
那个时候他指尖是不是夹着支烟?
心里在想什么?
是不是早已笃定,他们终将相遇?
她起身下床,走到那台钢琴前坐下。
凌晨一点,给许邵廷发了条消息。
他没有回复,而是直接拨来了电话。
“宝贝。”他温柔又低沉地叫她一声,“怎么还不睡?”
“我想你,睡不着。”
“喝酒了?”
“才没有…”她开始讨伐他,“难道只有喝醉了才能想你么?”
“那在想什么?说给我听。”
“我在想我们初见的那天晚上。”她有很多好奇,“那天晚上…你在想什么?”
许邵廷灭了烟,沉默了良久。
“我在想,我一定要认识你。”
“就这么简单?”
电话那端沉默片刻,她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
“我在想,我该怎么做,才能让她也看见我。”
闻葭的心蓦地软了一下。
“你怕我不看见你?”她忍不住弯起嘴角,“许董也会有这种担心?”
“怕。”他答得毫不犹豫。
“可是我似乎确实没看见你…”她倒实事求是起来。
“嗯,所以我主动走向你了。”
闻葭攥着手指抵在胸前,试图安慰紊乱的心脏,“好险…”
许邵廷笑一笑,“什么好险?”
“如果我不是那部戏的女主角,你看到的就会是别人…你会走向别人,认识别人,和别人签下那份合同…”
“胡说。”许邵廷不容她胡思乱想,“如果不是你,也许看一眼就过了,只是陌生人之间的一眼,但刚好我看见了你,”他停顿,“所以会有后来的无数眼。”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瞬,他知道她又胡思乱想去了,旋即诱惑她,“出来。”
“什么?”
“我在你家门口。”他温柔地命令:“你出来,我想抱你。”
闻葭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跑着来到窗边,轻轻掀开窗帘一角。
小花园前,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树影里,车旁倚着一道颀长身影,他握着手机,正抬头望向她的窗口。
月光与路灯的光晕交织,落在他肩头,温柔得不像话。
她挂断电话,甚至来不及换鞋,穿着睡衣便轻手轻脚打开了门,她是用跑的,径直撞入那个早已为她张开的、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
路灯下,他的怀抱带着冬夜微凉的空气和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将她紧紧包裹。
“还有什么想问的么?”他漫不经心地亲一亲她,继而开口。
她眼眸被照得清亮,“所以你接近我,是蓄谋已久,对不对?”
“是。”他应得坦然。
“那如果当时我没有答应签合同呢?”
“那就换别的方式。总会找到让你无法拒绝的理由。”他毫不犹豫:
“我不会放开你。”
路灯下,两人影子相拥且长。
二楼,何令仪站在窗后,看着楼下相拥的两人,无奈又欣慰地笑了笑,轻轻拉上了窗帘-
对于许家而言,许邵廷的婚事,是一场容不得轻慢的盛事。许邵廷在内是长子,在外是董事长,他喜结连理的每一步都被无数双眼睛仰望着,许家也没人会懈怠,即便是领证这样看似简单的程序,赵兴岚也郑重其事,特地请来大师,精挑细选几个黄道吉日。
她打电话给许邵廷,分别说了几个心水的日期。
许邵廷抱着闻葭在怀,静静地听着,听完他关掉免提,征询她意见,“你觉得哪个日子好?”
闻葭拿不定主意,“我有选择困难症,你来决定。”
许邵廷轻笑一声,“我来决定?那自然是越早越好。”
闻葭轻咬下唇,别过脸不接话。
偏偏他不肯放过她,“三月中,好不好?我已经等不及想把你娶回家了。”他故意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的试探,“还是说,你需要时间考虑?”
闻葭被他逼得迂回起来,轻声反击:“这么着急娶我,许董怕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许邵廷眯一眯眼,往她耳畔送气,“我有没有难言之隐,你最知道。”
见她脸颊晕开绯红,他仍不罢休,“嫁给我,以后你想什么时候用,就什么时候用。”
闻葭简直没耳听,身体某处却不由自主地泛起痒,每当这个时候她就很没定性,被他哄得晕头转向,“听你的…”
许邵廷心满意足,亲她鼻尖,复又拿起手机,“定三月中。”
正式领证这天,赵兴岚、许博征、何令仪、于凯晴,每一个都盛装出席,闻葭还特地请了林奚跟张林芝过来。
林佑哲则带着人在外维持秩序,提防着不懂事的媒体一路尾随。
工作人员手按钢印时,竟比他们还紧张。他抬头看看许邵廷,又看向闻葭,目光局促,仿佛被委以重任,一时不知该望向谁才好。
钢印落定,两本红册被轻轻推至二人面前。工作人员由衷道:“恭喜二位。”
她今天穿了件简约大气的短婚纱裙,在宣誓台的红色背景前,微微仰头,替许邵廷打领带。
许砚丞在台下举起相机,定格这一瞬。
许博征看着,情难自禁,想把老婆揽进怀里,却发现老婆跟何令仪抱得难舍难分。
这两个人明明今天上午才见上第一面,却仿佛相见恨晚。
何令仪脸埋在赵兴岚颈肩,想放声哭,又不好意思,只默默地吸着鼻子。
林奚、于凯晴、张林芝三个人挽着手,看着台上幸福的两个人,不知道谁先替闻葭红了眼眶。
至中午,赵兴岚邀请大家到云玺湾做客。
几辆车子分批次驶进许宅。
张林芝再怎么说是见过大世面的,但下了车望着眼前这一整栋宅院,也没忍住感叹一声。
林奚挽着闻葭的手,闹她,“你嫁进去了,以后能不能包养我?”
闻葭皮笑肉不笑,“他还有个弟弟,是单身,等会儿会来,介绍给你。”
林奚不乐意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要是真这样,我不是还得叫你嫂子?”
闻葭冠冕堂皇,“富贵可以淫。”
两个人谁都没看到走在前面的男人嘴角渐渐浮现的笑意。
许易棠这几天陪许易姝在香港出差,也匆匆赶回了霖州,尽管没有在现场观礼,但也无伤大雅,好歹赶上了宴席。
她从轿跑上走下来,墨镜一摘,连她大哥妈咪也不看,径直走到闻葭面前,紧紧抱住,“嫂子,我想死你啦——”
她一边拖长音,一边偷瞄许邵廷。她精明得很,知道这声嫂子一出口,大哥心情便大好,零花钱自然手到擒来。
身子都还没抱热,就被后面的许易姝拎着领子拉开了,“别假惺惺,过年不是才见过?”
到嘴的肥肉飞了,许易棠气鼓鼓跺脚,转身去找大冤种林秘书。
见她终于走远了,许易姝也开始,“很想你,嫂子,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说罢,她将满手购物袋递进闻葭怀里。
闻葭被她这阵仗吓得倒退两步,最终倒在许邵廷稳当的怀里,伸手去接。
正当时,门外一辆红色法拉利停下,许砚丞一个潇洒的开门下车,走进客厅。
“嫂子好,我也想你——”
他故意拖长音,看着他大哥,嘿嘿笑两声,“你老公了。”
满客厅响起一阵憋不住的笑声,以及,许博征笑着斥他的声音。
许易姝把满怀的礼物递过去了,看见闻葭无名指上的戒指,不住地感叹,“钻石真衬你,我的眼光还不错吧?”
闻葭眨巴眨巴眼,“你的?”
许易姝悄悄凑近她耳边,“挑戒指我也出过主意,我哥挑剔得很,我说粉色,他说不考虑,我说素圈最低调经典,他说太朴素不考虑,我说钻戒两克拉的刚刚好,他又说太小,不考虑…”
闻葭后知后觉地想起那天去他办公室时,听到他打电话一连串的‘不考虑’,蓦然反应过来,“所以那天他是在跟你讨论戒指?”
许易姝嗯哼一声,“但那不是第一次,其实…”
她话还没说完,一只大手横亘在两人身体之间。
许邵廷牵过闻葭,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钻戒,低声问:“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许易姝立刻直起身子,装作若无其事地望向天花板。
闻葭抿唇轻笑,将手放进他温热的掌心,“在说某个挑剔鬼选戒指的事。”她踮起脚悄悄问他,“所以,指围也是那一天量的对不对?”
许邵廷勾起唇,但笑不语。
赵兴岚招呼众人在花园里的长桌前落座,今天日子好,天气也好,白色大理石外墙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爱奥尼柱式撑起弧形门廊,精致的雕花从檐口蜿蜒至窗框。
宅邸前,对称分布的喷泉水池映着蓝天。
一桌人也不拘束,有说有笑,闻葭不再是客人,而是未来的女主人,话题自然围绕在她身上。
“嫂子下半年是不是有部电影要上?”许易姝关切地问。
闻葭颔首,“冲着拿奖去的。”
许砚丞对电影略有涉猎,“奥斯卡?”
“意向是这样。”闻葭笑一笑,“导演有这个野心。”
许易棠对电影自然是了解的,最有发言权,“啧啧啧,那从立项开始,余导就不会让你轻松了,得满世界飞着参加影展,办展映,安排数不清的媒体访谈和业内酒会…”她铺垫了好长一段,才从盘子里抬起头,擦擦嘴巴,意味深长地转向许邵廷,“哥哥,你会不会陪着嫂子啊?”
她最擅长在这种时刻扭转话题,许邵廷瞥她一眼,就看穿她心思,但也没点破,只笑着反问:“怎么这么问?”
果不其然,下一秒许易棠语出惊人,“你要跟嫂子生小baby啊。”
一瞬间,餐桌响起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与酒杯倾倒的清脆声响。
林奚跟张林芝捏起手帕擦嘴,许砚丞赶忙去扶起倒下的酒杯,许易姝在桌下猛踢妹妹的小腿。
最终是许博征开口解围,“现在说这件事还太早。你连婚礼都还没参加,就想着做姑姑?”
许易棠这才恍然,“…对哦!大哥嫂子,你们婚礼准备去哪办?”
闻葭笑着转头跟许邵廷对视一眼,“我们的想法是办两场。”
许邵廷点点头,接话,“一场请媒体,一场只请家人朋友”他稍作停顿,又道:“去小岛。”
“小岛?”
餐桌边静默了一阵,随即许易棠率先站起来,欢呼着雀跃着,嚷着自己要第一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