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煦暖(一)(2 / 2)

毕琅脚踩黑色软靴,朝着龙沅步步靠近,同时双手手腕不停翻转。【晨昏】在他手上不停旋转,刀尖溅开坠落的雨滴,仿佛在濛濛的烟雨中绽开了两朵透明的花。

龙沅朝毕琅伸出一个大拇指,发自内心地夸赞道:“你这双刀耍得真不错,参加武术比赛肯定能获奖。”

“……讽刺我?说老子花架子?”毕琅的眼睛半眯了起来,压低的声音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龙沅叹了口气,他彻底拜服了。“唉!服软也不能服,夸奖也不能夸。毕帮主,请问你到底喜欢听什么?脾气如此古怪难以捉摸,难怪你们帮派的人……”说到这里,故意停下。斜眼看毕琅一眼,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毕琅停住脚步,“说什么?”

龙沅:“没什么。”

“找死!”

毕琅右足一踏,猛冲而来。

……这破嘴,又闯祸!

龙沅后悔不已。虽然逞一时口舌之快的确很爽,但挨打的时候就很不爽了啊!

那双刀仿佛有着生命一样,暴风骤雨般袭来。龙沅握紧霜岚,左支右咄,拼尽全力才勉强接住所有攻击。而且还是在霜岚得到额外加强的情况下,要是以他之前的实力,不出十招,必败。

尽管眼下勉强应付下来,可是如此大的灵力消耗,根本撑不了多久!

本来以为倚仗着神话级别的霜岚,至少有四成胜算。龙沅却忘了使用它的主人,只是一个金丹初期的战五渣而已!

而仅次于霜岚的晨昏,它的持有者,是元婴九十七阶正儿八经的无敌大佬!

对手还在热身,我方已经拼尽全力。

龙沅越打越感到绝望。

无意瞥见陆扬在场下观战那愁眉苦脸的一张脸,更沮丧了。

龙沅被打得连连后退,手臂,双肩、胸前都被划了数道极细的伤口,好在伤口都十分的浅,虽然血流得到处都是,看起来有些吓人,实际上并不影响发挥。

陆扬却只看到龙沅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还满身是血的惨状,将眼睛猛地一闭,大喊:“别打了!别打了啊!我不要你救了,你快跑吧!别打了!”

我倒是不想打了!也要我跑得掉啊!龙沅在心中呐喊,却根本连回话的空档都没有。

突然一个分神,龙沅格挡动作慢了一步,毕琅双刀齐下,眼看就要扎穿龙沅双腿,他却忽然将刀身一转,刀背朝内,猛地敲在龙沅左右两个膝盖侧面。

两道骨肉碎裂的闷响同时响起。

双膝登时传来一阵剧痛,龙沅踉跄几步,就要栽倒,猛地将霜岚钉入地面,支撑住身体。

这小子……真是会折磨人!

龙沅深吸了口气,没想到竟会痛得直接开始耳鸣起来,就连陆扬的鬼哭狼嚎都听起来有些模糊了。

毕琅垂手站在对面,刀尖上红色的血混着雨水落入地面水雾,直接稀释不见。

他将双刀收回,撇了撇嘴,“什么嘛。这么垃圾。真没意思。你那破刀怎么配和我的晨昏相提并论?真是高看你了。”

龙沅看着毕琅,忽然将嘴一撅,“嘬嘬嘬……”发出逗狗的声音。

毕琅何曾受过这种羞辱,面色瞬变,当即抬起一脚全力踹在龙沅胸口。

一瞬间,胸肺好像猝然坍塌了一般,呼吸直接停滞住了。龙沅身体向后弯曲折叠,朝后飞出起码十几米远。

陆扬将头一偏,不忍再看。洪红鹰愤恨地盯着毕琅,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她早已把毕琅千刀万剐了。

龙沅趴跪在雨中,雨水混着泥水迸在脸上,溅入眼中。

眼球传来一阵刺痛,温热的泪水不受控制涌出来。

毕琅居高临下站着,远远抚掌大笑,“他哭了!哈哈!你们看!他居然哭了!”

他手底下那帮牛鬼蛇神马上夸张地笑了起来。有些甚至笑得脖子和脸上青筋凸起,还在非常用力地仰天长笑。

笑个屁。

你龙爷爷怎么可能会哭。

龙沅揉了一把眼睛,摸索着想站起来。

突然之间,暴雨骤停,狂风忽止,天地之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笑声戛然而止。

龙沅茫然停住动作。

一切变得安静极了。

只剩下一道脚步声。

哒、哒、哒、哒……

由远及近。

在提醒着时间的行进。

在场所有帮众的灵兽,忽然齐齐伏跪在地,瑟瑟发抖。仿佛有灭顶之灾,正在降临。

雨过天晴。云层后投射出一束光线,恰好笼罩住龙沅的身体。

身处阳光之下,身体微微发热。龙沅忽然有一种错觉。

他觉得自己好像舞台剧中倒在舞台中央落难的英雄,在等待拯救自己的……公主?

脚步声在身侧停住,一片阴影投下,龙沅侧抬起头。

先是看到一只朝他伸出的手,黑色的绷带紧紧裹着五根修长的手指。

视线上移,乌黑的面具仿佛把光都吞没殆尽。面具之后,是一对没有温度的黑色瞳孔。

哦。不是公主。

是蝙蝠侠。

也行。

有人救就是好事。

龙沅毫不犹豫伸出手。

掌心隔着绷带交叠,传来一丝温暖的体温。手背被那修竹一般漂亮的五指轻轻覆住。

龙沅根本没有发力,就被那双手轻而易举从泥潭中提了出来。

毕琅眼底闪过一抹惊疑之色。因为他猛然发觉内心深处竟然涌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难以置信,那感觉竟然是……

恐惧。

居然是恐惧。

怎么会?

身为饿狼帮最年轻的帮主,他从最底层一步一步爬上来,手里沾过多少帮众的血。不服的打服,打不服的就打到死。他的世界,弱肉强食,胜者为王。哪怕是对阵上一任帮主,战力排名第十的大能,他也从未怕过。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那个人仅仅只是站在那里,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他竟然会感到……害怕?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他立刻飞身回到那磐甲影犀背上。

哪知还没坐稳,身体突然往前一扑,差点从影犀背上跌落。

好在反应够快,毕琅飞快稳住身形,低头一看。

那不可一世的珍稀野兽,连对他都是永远骄傲地高昂着头的影犀,此刻前腿弯曲,鼻尖抵地,简直就是在对什么东西俯首称臣一般,甚至……连眼皮都不敢抬起。

毕琅双目瞬间赤红,哗啦抽出一根铁鞭,疯了一般用力挥鞭,鞭鞭见血,影犀后背很快血痕交错,却依然一动不动,匍匐在地,微微颤抖。

这时,一旁忽然有一个手下哆哆嗦嗦地抬起手,缓缓指向那一席黑衣。

“无、无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