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神色虔恳,缓声说出了极致深情的话。
就连她自己也没想到,他的回答会是如此。
众目睽睽之下,周霁禾伸手握住了他的两指,为他传递了一丝热意。
两人的暧昧互动被郑锐阳看在眼里。
他讽刺一笑,手揣口袋走向人群,对郁谨南说:“老同学,多年不见,还是一切如旧。”
一切如旧。
嘲意于谈笑间迸发而出。
郁谨南勾唇,缓缓吐出四个字:“你也一样。”
“记得当年我们还当过一段时间的同桌呢。”
郑锐阳看似随意地说,“也不知道老同学还记不记得那几百块钱,其实现在想想还蛮后悔的。”
他故意停了两秒,然后一字一顿:“早知道当时再多给你一些好了。”
话音刚落,瞬间在人群中激起了千层浪。
同性之间形成过给予与被给予的关系,在他人看来,郁谨南自然而然就落了下风。
对于郑锐阳模棱两可的话,周霁禾没由来地感到窝火。
没等郁谨南言语,她率先开口:“郑锐阳,我突然觉得你挺没劲的。”
郑锐阳眉峰微动,看着她没吭声,似乎没想到她会毫不掩饰地怼向自己。
原来她对他并不是毫无情绪可言。
因为郁谨南,她竟就此动了怒。
“家境这种东西和投胎有关,你我都决定不了。”
“你又何必揪着往事不放。”
女人的长相本就明艳,眼下又刻意板着脸,倒像是回到了高二那年她拒绝他的那个体育课课间。
郑锐阳恍惚了两下,嘴上在笑,说出的话却有些冷,“周霁禾,其实你我是一类人。”
一针足够见血。
周霁禾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意思。
——她是最没资格去指责他的那个人,因为她曾经也如他一样那般对待过郁谨南。
到底还是失了底气。
周霁禾表面不动声色,实际内心不是不慌乱的。
这是她多年来的心结。
局势越来越僵。
程立韧动作夸大地看向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提高音量说:“半个小时到了,我们赶快出发吧,还真是有些饿了。”
周围不断有人附议,不少人主动聊起了别的话题,大家都在有意无意地弱化矛盾,个个充当起了和事佬。
眼瞧着事情败露,孟以书没第一时间跑去跟周霁禾解释,反而是趁乱站到了潘岩身侧,此刻正歪头和他悄声说着什么。
郑锐阳后退了几步,给大家让出行走的空间,“估摸着那边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两分钟后,人群已经散去大半。
郁谨南牵过周霁禾的手,“走吧,我们过去。”
周霁禾从心事重重中回神,“郁谨南,我们不要去了。”
“我不想你被他们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论对象。”
如果是因为我才迫使你成为了众矢之的,实在是不值得。
我根本就不值得。
郁谨南说:“诺诺,我从来不在乎别人的想法。”
“听话,做事要有始有终。”
周霁禾没懂他后半句话的意思,见他似乎并没有因为刚才的突发事件受到影响,也就顺从似的被他拉着往出走。
还没走几步,倏然同拐角处的孟以书和潘岩撞了个正着。
孟以书的眼神躲躲闪闪。
周霁禾只浅浅瞟了她一眼,便收回视线再没看她,排斥和冷漠太过明显。
和潘岩擦肩而过时,周霁禾凉飕飕丢下一句:“被你喜欢过,是我人生中最大的耻辱。”
自始至终都没正眼瞧过他。
潘岩如遭雷劈,孟以书又何尝不是。
孟以书知道,自己刚才对潘岩的维护和默许是真的触碰到了周霁禾的底线,所以她不会再照顾她的感受。
她们之间,终究还是出现了裂痕。
到底是她对不起她。
出了别墅的门,郁谨南问道:“心情不好?”
“有点儿。”
周霁禾如实说,“就觉得自己当年挺差劲的。”
“差劲不说,过去这么多年,你还在因为那个时候的我受委屈。”
她吸了吸鼻子,嗓音不断发闷,听上去有些难过。
“诺诺,我很开心。”
周霁禾愣了愣,“我跟别人撒了谎,隐瞒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还以为你会生气。”
“的确有些生气。”
郁谨南说。
比起生气,你对我的偏向才更重要。
“那你怎么才能不生气。”
她软下语气。
“晚上想想怎么补偿我。”
他淡淡开口,“你在上面。”
短暂的安静。
周霁禾默默跳过了这个话题,面色由羞然变为认真,“我不是故意不公开的。”
“只是觉得……和我在一起,在他们面前会给你丢脸。”
即使她的傲骨犹存,可在磨砺多年以后,也会轻易地一击即碎。
尤其是涉及到郁谨南,在高中同学面前,破碎的她不应该成为他的良配。
起码她是这样认为的。
说完这些话,周霁禾察觉到男人与她十指相扣的力度紧了紧。
郁谨南沉默了许久。
突然在夜色中开口:“你对我来说,是人生中唯一的闪光点。”
从前是,现在是。
未来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