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谨南回道:“那天我确实来过。”
“那你当时是怎么找到我的?”
“大四毕业生几乎都在操场拍照留念,想找你不算难。”
“原来如此。”
周霁禾恍然。
“除了那次,你之前还来过财大吗?”
“来过几次。”
郁谨南如实说,“不过不是来找你。”
只是想踩一踩你走过的路。
后半句话他没明讲,周霁禾却还是听懂了。
她顿住脚步,踮脚圈住他的脖颈,在他耳畔旁边悄声说:“郁谨南,其实高中的时候我对你的印象真的很好。”
两次失意时都是他为她撑的伞。
高考之后,在其他同学都对她明里暗里地落井下石时,是他默默给予她安慰。那段短暂又难忘的时光,是他在无声陪伴着她。
她并非无心,对他不是不感激的。
或许爱上他真的不是巧合。
大抵是遵循了内心深处强烈的自我意愿。
郁谨南垂眼看她,“诺诺,听到你这句话,我很开心。”
“既然开心的话,就请我吃棉花糖吧。”
周霁禾后退了两步,含笑回看他。
她伸手指向不远处的甜品店,“喏,我以前在学校的时候,特别爱吃这家的棉花糖。”
男人缓声丢下两个字:“等我。”
看着他高挑挺拔的背影转身进了那家甜品店,她的心情极好,心脏渐渐被一抹甜腻感填满。
郁谨南走进店里的那刻,仿佛时空交替一般,他像是参与了她大学四年的一整个学生时代。
周霁禾随便找了个长椅坐下,然后托腮,透过甜品店的玻璃门盯着男人的身影看了好一会儿。
敛回目光的同时,她低头打开微信,自顾自刷起了朋友圈。
几十秒之后,头顶透着的光倏然被遮住。
她下意识抬起头,一个身穿篮球服的大男孩站在了她面前。
男孩单手捧着篮球,额间布满了细汗,黑发湿漉漉地散在头顶。
他的唇色带着一抹健康的红润。眼睛细长,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紧锁住她。
还没等她开口,男孩率先一步说:“那个,同学,冒昧打扰你一下。”
似乎是刚运动完的缘故,他的胸膛起伏得厉害,平添了几分专属于青年的阳光气息。
停顿几秒,他又说:“我想问的是……你有男朋友吗?”
“或者我们能不能加个微信互相认识一下。”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问话,周霁禾显然有些意外。
短暂的沉默过后,她眨了眨干涩的双眸,“那个,不好意思,我……”
男孩打断她即将脱口而出的后半句话,“我知道突然走过来的确有些唐突,但是我是真的想和你认识一下。”
“我想和你说的是,我已经结婚了。”
说完,周霁禾将左手手背展示给他看,无名指上的钻戒在阳光的照射下异常耀眼。
余光扫到不远处男人的身影正逐渐走来,她侧眸看向郁谨南,“那位就是我老公。”
紧接着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我结婚了,不好意思同学。”
等男孩失落离开后,郁谨南在她旁边就坐,“想不到诺诺这么受欢迎。”
周霁禾随口说了句:“彼此彼此。”
讲完这句话,她伸手去拽他手里捏着的棉花糖,扯出一小块放进嘴里。
很甜,不只是棉花糖。
男人没再多说什么,拎过装着橘子的包装袋,开始为她剥水果皮。
两人在原处坐了片刻,见早晨吃进肚子里的食物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便起身准备打道回府。
刚进家门不久,郁谨南接过她手里的棉花糖,去厨房随便找了个透明玻璃罐放在里面。
下一秒,他将人狠狠抵在沙发空隙间,俯身吮住那片带着甜味的嘴唇。
周霁禾身形一顿,又迅速回吻住他,与他的舌/尖相互勾缠。
几分钟后,她伸手去搡他的肩膀,喘气问道:“吃醋了?”
郁谨南自是大方承认,“吃醋了。”
言语间,他的手延伸向上,“所以想惩罚你。”
她攥紧他的小臂不让他继续,面上却舔了舔唇,在他耳侧小声说了几个字。
郁谨南听后,瞳孔快速闪了闪。
“来完了吗?”
他用手指在外侧试探了一下,“不是说还没结束。”
“嗯……骗你的。”
她低喃着开口。
“小没良心的。”
再之后,满室缱绻。
男人真的应下了她刚才贴在他耳边同他讲的话。
——揉碎我。
*
一转眼便到了除夕当天。
今年清川的冬天似乎比往年还要暖些,没见到飘雪,反而经常阴雨连绵。
周霁禾对天气的好坏没有太多感触,反倒是郁谨南似乎格外喜欢雨天。
整个上午,过来做客的人接连踏破门槛。
原本还以为男人的除夕夜会过得格外落寞,她甚至还准备了一番安慰他的话,比如“以后有我陪着你”之类的情话。
可事实证明,的确是她想太多。
大家基本都是外地人,在清川的亲戚朋友并不多,所以偶会遇到不回老家过年的情况,彼此就会商量着聚在一起度过一个团圆的除夕之夜。
今年也不例外。
早晨七点左右,众人就在群里商量着今年要留在谁家过年,最后大家三言两语便把对象定为了郁谨南。
客厅内,周霁禾和许诺坐在沙发上整理着一会儿要贴的对联和窗花,另外几个男人井然有序地在开放式厨房不断忙碌着。
没过多久,彭远粗犷嘹亮的大嗓门顺势传来,“不是,我说老纪,你到底会不会切菜啊。”
“谨南要的是胡萝卜丝,你这切的是个什么东西,胡萝卜块?胡萝卜棒?”
旁边的陈知曲加入群聊,和彭远一起嫌弃他,“我现在开始怀疑,当初谨南把’诺来‘交到他手里究竟是对还是错。”
“哎呀,都小点儿声行不行?”
当事人纪云深说,“你们吵得我都没办法继续专心切菜了。”
彭远白了他一眼,将人挤到一旁,“去去去,你洗菜去,换我来切菜。”
听着他们互相拌着嘴,正在备菜的郁谨南始终没说话,但周霁禾可以看出,此时此刻他的心情真的不错。
有兄弟,有好友,还有她。
全部都陪在他的身边,从来没想过离开,也根本不会离开。
瞧着手里的东西整理得差不多了,许诺看向周霁禾,“弟妹,无痕胶在哪里?”
周霁禾顺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储物间,“在那个屋子里面放着,我去给你拿。”
半个小时后,两人把春联和窗花各自贴好。
在洗手间清理手上的污垢时,许诺含笑对她说:“今年除夕有你在,谨南也算是真正开心了一回。”
“他往年过年跟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心情都不好吗?”
周霁禾的眼里闪过疑惑。
“身在心不在,跟个行尸走肉的躯壳一样。”
许诺无奈摇头,“他母亲是在除夕的前两周离世的,这么多年他还是没缓过来。”
“再加上他一直爱而不得,其实这些年他的心里真的挺苦的。我们倒是想劝,但始终都没办法让他真正走出来。”
几秒后,许诺忽然认真说道:“能让谨南彻底走出来的,其实只有你。”
周霁禾张了张嘴,试图开口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只剩无言。
见气氛略微压抑,许诺顺势转移了话题,聊起了在厨房做菜的四个大男人的八卦。
谈笑聊了几句,两人相继走出洗手间。
彼时室内已经渐渐传来极为好闻的菜香味。
很快,众人围在餐桌旁落座。
陈知曲往大家的杯里倒了些红酒,随口对彭远说:“远子,今年你媳妇还是不跟你一块儿过年啊?”
“我们结婚之前就约定好了,除夕夜各回各家,谁也不必迁就谁。”
彭远慢慢答道。
“你们这对夫妻的观念倒是蛮新颖的。”
陈知曲逗趣完,将目光移向郁谨南和周霁禾,“不聊彭远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家事了,我们说说眼前这对新婚夫妻。”
郁谨南凉飕飕瞥了他一眼,“差不多行了。”
“我这还没说什么呢,干嘛这么护短!”
陈知曲捂住胸口装作痛心疾首的模样,“难道我就不是你最可爱的好兄弟了吗?”
周霁禾被逗笑,“没事,有什么问题问我就行。”
“还是弟妹好。”
陈知曲连着大笑了两声,“听老纪说,你们两口子已经准备备孕了?”
“我是想问,什么时候能让我做孩子的干爹,等孩子满月我一定给他包个大红包。”
没等周霁禾开口,郁谨南直言:“想都别想,你只会带坏他。”
陈知曲正准备反驳两句,突然听到旁边的彭远开口:“别看谨南现在这么硬气,但我敢打赌,结婚以后准定是个妻管严。”
饭席间,大家你来我往地畅聊着,将这顿团圆饭吃到了很晚。
午饭之后,纪云深拉着另外三人去客房打麻将,客厅内只留下了郁谨南和周霁禾两个人。
周霁禾将碗筷放进洗碗机,没由来地问了一句:“当年你连续给我发了七年的新年快乐,为什么后来突然不发了。”
“诺诺,我不敢赌。”
他诚恳回答。
“赌什么?”
“赌你的身边是不是有了良配。”
她的眸光渐渐氤氲出雾气,倏然对他笑了笑,“郁先生,其实你从来都不用赌——”
“因为我早晚会属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