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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

他低了低头,掩饰到嘴的笑声,再抬起头时,面上只剩下担忧,“您没事吧?”

有事,有事!

鲁伯特一口气跑到他身后,让他挡在他前面,指着屋内,“有人要杀我!”

“什么?!”查理曼逼真的惊叫,神情从震惊到愤怒,转换得无比丝滑,一分作伪的迹象都看不出。

“何人如此大胆,居然敢刺杀主教,我去抓了他!”

他说着就要将顾茉莉交给鲁伯特,自己往里冲,然而手刚伸出去,他又猛地缩了回来。

不行,就算做戏,也舍不得把小闺女交给别人,还是他自己抱着吧。

查理曼一手紧抱着襁褓,一手提着宝剑,“义无反顾”冲进了卧室。

“贼人拿命来!”

其实哪里有什么贼人,最大的“贼”不就是他查理曼吗?

顾茉莉安然的躺在他怀里,见到一室空寂也不奇怪。这一出本就是查理曼的“离间计”,行刺的人是他派的,他刚才那一声就相当于撤退的信号,人早“跑”了。

不过,“罪证”却是恰如其分的留下了。

顾茉莉看着查理曼捡起地上一块徽章,因为太过“错愕”,怔在原地,直到鲁伯特没再听见声响,试探的从门外探出头,他才“猛然”回神,立马就想将徽章往后藏,却被“眼尖”的鲁伯特瞧见,喝止了。

“主教大人,这里面可能有误会,不会是圣骑士的,他们没理由行刺您啊……”

查理曼“慌张”的解释着,情真意切,若不是顾茉莉早知道他的计划,不久前还刚刚“友情出演”了一把,还真辨别不出他是在演戏。

瞧鲁伯特,已经愤怒的眼睛都红了,手里死死抓着属于圣骑士独特标志的徽章,恨不能将其捏碎。

“圣骑士……圣骑士……就是他们,肯定是他们!”

因为记恨他在城外杀了他们的同伴,所以他们夜里跑来寻仇了。

“不会的,圣骑士没有教皇的命令不敢私动,何况是刺杀红衣主教,他们担不起这个罪责,不敢的。”

查理曼犹自有些“不可置信”,可他的话看似为圣骑士开脱,实则将鲁伯特的思维从圣骑士引到了教皇霍尔默里。

是啊,圣骑士从来只听令于教皇,没有他的命令,他们不敢擅自妄动,可如果是教皇下令要杀他呢?

鲁伯特背后出了一身冷汗,手又开始发颤了。此时他才后知后觉,他“杀”了圣骑士之举,对霍尔默里而言,是不是也是在折损他的颜面?

换位思考,假如他是教皇,有人当着他的面,杀了他信重的下属,他会怎么样?

……他会很生气,然后杀了凶手,扳回自己的威信。

鲁伯特双腿抖啊抖,差点站立不住,只觉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是教皇,是圣座想取他性命……

“主教大人?”查理曼小声唤他,目光充满担忧。

鲁伯特犹如找到救命稻草,蓦地抓住他,“查理曼,你帮帮我,帮帮我……”

鱼儿上钩了。

顾茉莉打了个哈欠,查理曼真的生错了时代,如果投生在现代,怎么着也能得座小金人。

下一步,就该“密谋”除掉霍尔默里,让鲁伯特取而代之了吧?

至于唯一的漏洞,他们为何深夜出现在这里——当然是受伟大的光明神指引。

反正在城外已经“救”了他一次不是吗?

她的哭真好用。

顾茉莉这么想着,阖上眼,慢慢坠入了梦乡。

查理曼感受到怀中宝贝呼吸渐渐均匀,低头看了一眼,见宝贝睡得香甜,他眼底终于浮上了一丝真切的暖意。

今晚辛苦他闺女了。

查理曼拢了拢襁褓,将顾茉莉裹得更严实,也不想再和鲁伯特费时间。

人抱着,终归没有放到床上睡舒服。

“主教大人,这事急不得,霍尔默里做了这么多年教皇,势力根深蒂固,咱不能贸然行事,还得从长计议。今晚行动失利,他知道您有了防备,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新动作,要不您先抓紧时间休息会,明早还要祷告。”

可不能一副精神困顿的样子去祷告,那是对神不敬。

“对对对。”鲁伯特经过这晚种种,已经被吓破了胆,将两次救他性命的查理曼视为唯一的指望,自然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查理曼,没有你,我该怎么办。”他深情款款的注视着查理曼,“以后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教义里有一句“人为朋友舍命”,神也视信徒为朋友,鲁伯特这句话不亚于“你我义结金兰,此后同生共死”,承诺不可谓不重了。

查理曼面露感动,内心呵呵。

希望等你坐上教皇位置的那一日,你仍记得此时的诺言。

*

想要扳倒霍尔默里不是件简单的事。

正如查理曼所说,他当任教皇多年,触角遍布各地。查理曼这种“反骨”毕竟是少数,在世人普遍信仰光明神的当下,教廷无异于一座庞然大物,靠一两个人或几座城,根本触动不了他的根须。

可教廷是教廷,霍尔默里是霍尔默里,两者有时候是统一的,有时候却t也可以对立。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才是对己方损失最小的办法。

但怎样才能让他们成为对立关系……

顾茉莉又拍了下查理曼,在他吃痛转头看她后,朝不远处咿呀叫了两声,示意她想到那去。

“……宝贝,你对我越来越凶了。”查理曼委屈巴巴。

闺女刚生下来的时候可乖了,不哭不闹,见人就笑,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一眨的,让他只想将天上的月亮摘下来捧给她,可是现在,她动不动就拍他、打他,也不对他笑了。

“你是不是不喜欢爸爸了?”他捂着胸口,一副心都要碎了的模样,看得丽蒂娅都有点心疼。

“怎么会呢,Regina最喜欢你这个爸爸了,晚上还会自动跑你怀里睡。”

说到最后,她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吃味。睡觉前明明是她抱着Regina,可她早上醒来,却见父女俩头挨着头睡着,一大一小别提多亲密了。

那是你不知道他大半夜抱着她去做了什么。

顾茉莉面无表情,对某个戏精老爹的表演不见半点动容。

论演技,上辈子她拿过两轮大满贯,不管国内还是国外。

她举起手,作势要再拍,查理曼见状,连忙兔子一样蹦出去,“走走走,让我瞧瞧宝贝看见了什……哦,一个人。”

语气从雀跃讨好直接降到平铺直叙,面无表情的人变成了查理曼。

前面背对着他们坐着的家伙,不就是那个圣子?

闺女一见面就伸手要他抱的家伙!

他气哼哼的,抱着顾茉莉就想往回走,被顾茉莉拽了下衣领,只得不甘不愿的停住。

那家伙有什么好,不就是长得漂亮点,看着帅气点,可能身份也高了点……可这些他都有啊,为什么宝贝不喜欢看他,只盯着那个臭小子。

查理曼真委屈了,哼哼唧唧,像个吃不到葡萄的孩子。顾茉莉却顾不得安抚他,专心注视着安布罗斯的袖口。

白色的衣袍沾点什么都异常显眼,尤其沾上的是红色。

她刚想拍一拍查理曼,念及他实在唠叨,力道收了一半,改拍为了戳。

子的矛来了。

*

教皇驾临,自然要为民众传达福音,可每个地方都走一遍不现实,霍尔默里也不愿意,那就在晨祷期间,带领信徒们唱赞美诗,读读经文吧。

仍是那座巍峨的神殿,高高耸起的穹顶宛如天际遥不可攀,让人一进来就不由自主放轻脚步,压低声音,唯恐惊扰了最中央的神像。

有幸能进入的民众抑制着满心的激动,按顺序站立在殿中,等候着教皇的到来。

日出时分,霍尔默里终于在万众期待中迈上高台,身后依次跟着安布罗斯、鲁伯特、查理曼,以及他怀里的顾茉莉。

人群先后爆发出几次的欢呼,分别是在见到教皇、安布罗斯和顾茉莉时。

教皇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威,圣子是光明神的化身,而顾茉莉是受到神赐福的幸运儿,并且某种意义上,她代表着“神仍在”。

对于生活困苦、看不到希望的普通民众,后者更为重要。自从消息传出,民众的活跃度都高了许多,往神殿去的频次愈发增加,甚至自发承担起神殿的养护工作。

人活着,需要一点“火种”,哪怕看不着摸不到,虚无缥缈,可只要有,他们就能继续生活下去,继续被教廷、皇室、贵族压迫。

霍尔默里为了彰显他的仁爱,此次特意没有限制来的人数和身份,城中几乎能来的百姓都来了,还有很多从周边城市和不远万里赶来的。

他们有衣着华贵,有衣衫褴褛,有满脸傲气,也有畏畏缩缩、不敢抬头,千人千面,世人百态,站在高处,尽收眼底。

顾茉莉依偎在查理曼怀里,静静凝望着下方的人群。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上次连这次的十分之一都没有,而且上次来的不是教廷内人士,就是贵族,她感触还不深。

此次看见占据大多数的普通民众,她才对这个世界的发展水平有了个初步的认识。

很差。

普通人的衣服几乎没有干净整洁的,她相信来到这座大殿,他们一定拿出了他们最干净的衣服,可依然是带着洗不掉的脏污,无论男女都是一样的瘦弱,面色发苦。

那是长久习惯形成的表情,即使激动,也透着麻木。

稍想下也不难理解,头顶三座大山,或许还要加上层层盘剥的大小领主,在这样的条件下,普通人维持正常生活都难,又怎会在意身上的衣服整不整洁。

那是贵族们才会在意的事。

顾茉莉有些明白查理曼为何坚信这个世界没神了。

如果有神,如果祂真像信徒们信仰的那样博大慈善,平等的爱着世间每一个生灵,又岂会坐视祂的信徒们生活得如此艰难。

她收回视线,清澈的瞳仁望向上首的神像。

霍尔默里已经开始祷告了,鲁伯特作为辅助跟在他身侧,她的旁边只剩下安布罗斯。

当一束熟悉的光芒从头顶落下,将她与他笼罩其中时,查理曼微微收紧了手臂,顾茉莉闭上眼,将脸埋进他的胸膛,用比前夜还要嘹亮的哭声,惊动了整座大殿的人。

这一声,甚至改变了往后整个世界的进程。

后来有吟游诗人这么吟唱:

“她握着天香出生

神光落在她身上

从此世间有了光亮

蔷薇在剑锋上苏醒

神终于派出祂最钟爱的使者

还人间一片清明”——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比心]

第197章 西幻茉莉花7

一回生,二回熟。

造神光而已,查理曼表示:小意思,想造多少有多少,想什么时候有光就能什么时候有光。如果嫌太小,不够明亮,他还可以让人弄得再大再亮点。

对此,顾茉莉很想再给个白眼。

如果说一开始她对出生成婴儿还有点抵触,那么现在就只剩下了庆幸。

万幸她是个“婴儿”,否则一而再再而三假哭这事,真的很丢脸欸!

万幸没人知道她身体里装了个成人的灵魂,不然绝对会成为她的黑历史。

她闭着眼,只管扯着嗓子嚎,脸却埋进查理曼的衣服里不露分毫,切身演绎了什么叫做“掩耳盗铃”。

查理曼被她的小模样逗得差点笑场,仿佛见到了一只不停往沙子里拱的乌龟,以为藏住了头,别人就看不到她,殊不知除了头以外的大部分身体都还在外面。

他闺女怎么这么可爱!

不行、不行,不能再想……

查理曼想象着女儿知道他把她比喻成乌龟后会有的表现,估计会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给他好脸色,这才将笑意压下,办起了“正事”。

“Regina,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他焦急的唤,一半真一半假。

——他也担心嚎得太过,伤了宝贝女儿的嗓子。

突如其来的哭声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包括前方的霍尔默里和鲁伯特。

即使没有哭声,那么大一束“神光”令人想忽视也难。

霍尔默里的表情很奇怪,并不似鲁伯特第一次看见时的兴奋、激动,乃至语无伦次,而是带着几分紧张和惊慌。

仿佛没想到真的会有神光。

与他截然相反的是鲁伯特,他几乎快要抑制不住他的欣喜。

神果然是站在他这边的!

一时间,他信心倍增,连原本的一丝迟疑也没了。他迅速瞥了眼查理曼,也假装急切的冲过去,“怎么了,怎么了,Regina怎么了?”

‘太假了。’

顾茉莉和查理曼同时在心里吐槽,这个渣演技,连精分爹/连他一分都及不上。也就是霍尔默里此时心神正乱,没注意,底下人离得又远看不清,不然早被戳破了。

一个真正的影后和不是影帝却堪比影帝演技的两人都看不上这样拙劣的表演,不忍直视的撇过头。

动作整齐划一,别提多默契了。

安布罗斯静静的看着,眼底忽地泛起一丝极浅极浅的笑意。

虽然不过一瞬,却让那双灰金色的眼散发了从未有过的光彩。

就像蒙尘的宝珠,原本灰扑扑的,可当有阵风吹来,将他身上的灰尘拂掉,露出其下光辉灿烂的内里,世人才惊觉,原来宝藏就在身边,他们却连他万分之一的好都不曾见到。

为什么呢,为什么光华的宝珠会被蒙尘?

因为有人不想世人太过关注他。

因为人性的恶和贪。

顾茉莉望着小小的安布罗斯,耳边听着查理曼和鲁伯特你一言我一语,将她的“t异状”原因引到他身上,然后适时撸起他的衣袖。

衣袖下是一条条新旧不一的伤痕,有的已经结了疤,有的还泛着粉色的皮,有的甚至没有愈合。

她闭了闭眼,“哭”得更大声了,好似在替某个人哭泣。

传说,拥有灰金色眼眸的男孩是光明神在人间的分身,所以教廷在其出生后就将其带回,封为圣子,对天生盲目之人赶尽杀绝,视为异端。

人人都信这则传说是真的,霍尔默里也信。

神的分身,等同于神,既然拥有一样的眼,那是不是也拥有相同的能量?

比如长生不老。

越位高权重,越害怕衰老,越老越害怕。终于在心魔的驱动下,他第一次以哄骗的方式,获得了一杯圣子的血。

第一次做完,他战战兢兢,唯恐神明发怒,降下责罚。然而什么也没有。

不知是神睡着了,还是祂根本不在意这个为了和黑暗神打赌才创造的分身,总之霍尔默里什么事都没有。

于是恶向胆边生,欲壑终难填,从一开始的一口、一杯,渐渐不满足变成了用碗——他始终认为圣子的血有用,只是剂量太少,作用不够明显。

手段也从哄骗变成了明目张胆。

反正神也不会怪罪。

当查理曼从安布罗斯嘴里听到经过,他只有种啼笑皆非之感。

他认为世间无神,所以磨刀霍霍,想要推翻教廷统治,重改人间秩序。

霍尔默里身为教廷至高无上的皇,理应是最信奉神的教徒,可偏偏也是他,做出了最恶劣的“渎神”行为。

既然信圣子是光明神分身,还敢一次次伤害神,不是“渎神”是什么?

表面歌颂着神的伟大、仁爱,装着虔诚,私下却比他这个不信神的还要胆大。

岂不可笑,何其荒诞。

只怕教廷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其实他们也不信“神仍在”了。

当一个组织最根本的东西都没人相信时,它离崩塌还有多远?

查理曼环视下方激愤躁动的人群,他们眼里除了怒火,还有茫然。

坚固的信仰,从出生起就信奉的东西,在这一刻被从内部击破了个洞。虽然小,但只要裂痕存在,便再回不到当初。

他相信,终有一天,他能从那个洞,将他们所有的碉堡完全击碎,然后重塑他们的信仰。

查理曼抱着顾茉莉,不着痕迹的往高台边缘退去。鲁伯特见状,难得机灵一回,连忙跟上他。

原地只剩下安布罗斯。

他不悲不喜,没有即将摆脱苦难的欣喜,也没有被丢下的难过。他天生情绪少,即便是被霍尔默里当成“输血库”,也没见得有多悲伤,对于自己是“光明神分身”这件事,也不骄傲。

人人传颂的传说,在他的理解里,是光明神厌倦了与黑暗神纠缠的日子,不想再无止境的打下去,却争不出个结果,于是提了个看似公平实则暗藏玄机的赌约——

人间是光明神的地盘,祂的信徒远远多于黑暗神的,谁赢谁负还用想吗?

打发了黑暗神,还能稳操胜券,至于分身,不过是他赢得赌约的棋子,又何须在意。

而且,很多人都忽略了一点,“赌约”传说的流出与神迹消失处于差不多时间段,究竟是光明神支走了对手,于是安然沉睡了,还是当时的教廷察觉到神不在、想出赌约这一招,应付民众,后人已经很难弄清。

前者,他是棋子,后者,他依然是棋子,区别只在于利用他的是神还是人。

如此,他有什么可骄傲的?

说到底,他唯一的特殊之处就在于他有一双和传说中的神明相似的瞳仁,可也是这双眼,让他与亲人分离,只怕终其一生都不知道他们是谁,姓甚名谁,来自哪里,他甚至连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都没有。

安布罗斯,是“像神一样”的圣子的,而不是他的。

这样的自己,他都厌弃,何况别人。

安布罗斯垂下眼,头顶却传来一道带着点奶味的“咿呀”声。他一呆,缓缓抬起头。

本已走远的查理曼不知何时重新走了回来,正满脸无奈不爽的瞪着他,无奈对着他怀里的宝,不爽对着他。

下巴上隐约还有道划痕。

宝贝是不拍他了,改抠他了!

查理曼气哼哼的,盯着安布罗斯的眼里满是嫌弃。臭小子,要不是我闺女喜欢,我一定好好收拾你。

影响我们父女感情!

“咿呀。”顾茉莉又叫了声,奶呼呼的嗓音透着催促。

‘快走呀,待会下面的人就要冲上来了。”

到时候被误伤,那就不划算了。

引导民众暴动,也是查理曼和鲁伯特计划的一环,对于霍尔默里,最好趁着这个时机彻底解决了他,否则等人潮褪去,即使民众愤怒至极,有教廷和圣骑士团在,恐怕还不好拿下他。

教廷不止是教廷,它存在这么多年,早和无数利益集团勾连,就算霍尔默里犯下残害圣子的重罪,也有的是人想要保他。

毕竟谁也不敢确定,他下去了,下一个上来的还会是他们派系的人。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死在人民的手里。贵族们再扼腕叹息,亦无济于事。

安布罗斯直到被查理曼抱着走了很远,仍然没有回过神。

查理曼高大魁梧,体格健壮,自小跟着骑士团联系剑术、对打,不仅头脑灵活,武力值也属一流。即使抱着两个孩子,也丝毫不见吃力。

他左手顾茉莉,右手安布罗斯,不过一个力道温柔,一个只能算随手揪着,还有意尽可能的离顾茉莉远点。

可怀抱就那么大,他再隔开他们,两人间的距离仍是触手可及。

顾茉莉近距离看着那双灰金色的眼,越看越好看,忍不住伸手碰了碰。

她的小手软软的,因为一直被抱着,贴着查理曼,手心暖暖的,安布罗斯一触及,猛地颤了一下。

顾茉莉还以为弄疼了他,下意识揉了揉方才碰到的地方,带着几分安抚。

一系列动作全是跟查理曼相处后留下的后遗症。

谁让这个爹时而特别不靠谱,让她想拍他,时而又哼哼唧唧,像个讨糖的小孩,她只能再安抚他,不然他能一直哼唧下去,直到她受不了。

她没有察觉到,自从来了这个世界,她的性子都活泼了很多。

安布罗斯感受到她温柔的触摸,却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他是圣子,是被放置在宝座上的吉祥物,一般人根本不敢触碰他,唯一曾接触过他的,便是霍尔默里。

为了取他的血。

然而此时,又有一个人触碰到了他的身体,却是和霍尔默里完全不同的感受。

她轻抚他的眼角,柔软的触感比最上等的绸缎还要丝滑,让他不由想让她停留得更长更久一点。

他迟疑的歪了歪头,无形中更方便了她触摸。

有点呆,但是很可爱。

顾茉莉脸上露出了笑容,按了按他的上眼皮,嘴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这下喊可爱的人轮到了查理曼和安布罗斯。

查理曼眼冒星光,“闺女,再呼噜呼噜。”

Pia。

顾茉莉无情的拍了他一巴掌,你以为我是猫吗?

“噗。”

安布罗斯忍不住笑了,单纯的笑容洋溢在他脸上,精雕细琢的雕塑终于注入了活人的气息,显得那么无邪而明朗。

“Regina。”他轻声唤。

顾茉莉这才发现,他的声音异常好听,清脆如玉石相击,叮咚似山间清泉潺潺流淌。

他握住她的手,当掌心相贴的霎那,似有细细电流通过相交的地方,顺着手腕汇入顾茉莉的身体,像是羽毛轻轻划过,带来阵阵痒意,可是随即,痒意化成暖流,她裸露在外的肌肤泛出浅金色的光芒。

欸?

欸??!!

她错愕的睁圆了眼,居然真的有光,不是查理曼那种假造的神光?!——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198章 西幻茉莉花8

顾茉莉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虽然她经历过多次“穿越”和直播等看起来很灵异的事情,但这些仍然能用科学的方法解释。

星际科技发展水平到底有多高,身为地球时期、对于星际人而言已经是远古时期的她无法想象。

地球时期人都已经能上太空,那星际再创造出能回溯时光的机器似乎也不是难接受的事。

可是现在,在技术水平远远落后,甚至能说几乎没t有技术,只有神学的时代,她亲眼见证了超越科学的奇象。

不仅是皮肤上发出的光,还有她能感觉到体内确实在发生出一些改变。

全身暖洋洋的,仿若泡在温泉里,眼前好像更明亮了,耳边听到的声音也更清晰了,她能听见嘈杂的人群喧沸中,霍尔默里微弱的哀嚎和呼救声。

她看向安布罗斯,他收起了笑容,面色有些发白,握着她的手却没有放开。

她要抽回手,他紧紧扣住,不让她动,“再等会……”

“啊呀。”顾茉莉着急,却苦于无法开口说话,眼见着他神色越来越差,额上都见冷汗了,她使劲拍了拍查理曼。

‘快让他别弄了!’

虽然还不明白他在做什么,但从她感受到的变化和他逐渐虚弱的状态,他在做的事对她好,却不一定对他有益。

因为着急,她这一下拍得极重,又是拍在胸口,查理曼觉得心都要被拍碎了。

自从这个臭小子出现,他在宝贝面前的地位直线下降,待遇越来越低,再这样下去还得了?

他悲愤的拎起安布罗斯后脖领,将他丢给鲁伯特。

一老一小撞了个满怀,老的差点被突如其来的重量撞得往后摔倒,好悬才晃晃悠悠稳住。

……他年纪不小了,骨头脆,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他刚要抱怨,就见怀里的大宝贝猛地吐了口血,晕了。

鲁伯特:“?”

“!!”

“不是我,我什么也没干!”

他惊慌的不停解释,不慌不行啊,前车之鉴霍尔默里的下场就在后面,被愤怒的信徒厮打的那叫一个惨。

他可不想落得像他那样!

相比他的六神无主,查理曼要冷静得多。他先是伸手探了下安布罗斯的鼻息,又翻了下他的眼皮,语气无波无澜:“没事,晕了而已。”

然后,又挨了他闺女一下。

顾茉莉瞪他,什么叫“而已”?

“……宝贝。”查理曼伤心的捂着脸,叫屈:“咱商量下,下次能不能不拍脸?”

顾茉莉瞅着他脸上的小小巴掌印,有些心虚,又有些惊奇。她刚才真的没使多大劲……

她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慢慢将目光移向昏迷中的安布罗斯。

叫着“像神一样”名字的小男孩,被认为是光明神分身的圣子,好像真的拥有某种神秘的力量。

所以——那则传说并不是毫无根据,那么,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神?

*

“应该有吧。”

安布罗斯坐在摇篮边,看着头顶的太阳,手指微动。

身侧才刚冒出嫩芽的树枝无风摇曳,绿光闪烁,宛如夜晚湖边的萤火虫,别提多漂亮了。

顾茉莉被吸引了注意,眼也不眨的盯着,不过须臾,绿光波及过的地方长出了翠绿的叶子,叶子不断变大,枝条不断变长,而后郁郁葱葱,形成一个硕大的树冠,将摇篮所在的位置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

她抬起手,最靠近她的一根枝桠仿佛拥有了生命,向下弯下腰,枝条越伸越长,最终停留在她指尖。

细微的白光从指尖冒出,与枝头接触的一刹那,变成一个小小的花苞。

啵,一道短促清脆的声音后,花苞缓缓向四周绽开,嫩黄色的花蕊簇拥在花朵中心,如同破晓时分绿叶上将落不落的露珠,纯净而充满生机。

查理曼和丽蒂娅坐在旁边,瞧得眼睛有点发直。

这不就是“神迹”!

丽蒂娅兴奋,“乖乖,能不能再变一朵红色的,我想拿回去插花。”

心性简单的她想不到女儿拥有这般的能力会造成怎样的影响,更不会想利用这种能力达到什么目的,她唯一的感受便是开心——

以后不管春夏秋冬都能看到花了。

仅此而已。

查理曼比她想得复杂些,如今没有能量守恒的概念,但他知道一个最浅显的道理,你想得到某样东西,就要付出一些。

他的宝贝拥有了这种力量,会不会影响她的身体?如果这件事传出去,会不会引来别有用心之人加害于她?

只要往这些方面想一想,查理曼就无比担忧,顺带的,对安布罗斯更看不顺眼了。

都是他害的!

他死死瞪着安布罗斯,“有办法收回这种力量吗?”

“收回?”

安布罗斯迷茫的眨眨眼,他不知道啊。

“……你的力量,你不能控制?”查理曼无语,那你是怎么传给他闺女的?

“‘祂’自己就过去了。”安布罗斯理所当然的回,根本不需要他控制呀。

“……”

查理曼拳头硬了,他咔嚓咔嚓的掰着手指,阴恻恻的望着他,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去揍他。

安布罗斯本能的将摇篮推到他面前,“Regina,你爹地要打我。”

他在阐述事实,其实并不害怕查理曼真的来揍他,因而语气显得很平静,不急不躁,听在查理曼耳里,无异于挑衅。

臭小子。

他舌头顶了顶上颚,琢磨起夜里派杀手将圣子杀了、然后栽赃给霍尔默里的支持者的可能性。

他感觉可行。

既可以除掉这小子,少一个和他争女儿注意力的对手,还能趁机一股脑端掉反对派,多多安插他自己的人手,不着痕迹的将教廷掌控到手里。

一举多得。

他磨磨牙,有些跃跃欲试。

顾茉莉好似感应到了他的想法,朝他挥了挥小拳头。查理曼一下子就蔫了,他闺女现在打人好痛的。

虽说打是亲骂是爱,但他还是更喜欢闺女对他亲亲抱抱。

好怀念刚出生的宝贝啊……究竟是哪里抚养错了,为什么原本软萌可爱的小宝贝变成了动不动就武力挥拳的霸王龙?

查理曼不解,查理曼委屈,正要再与女儿撒撒娇,廊外有侍从疾步而来。

“陛下,大主教派人来请。”

霍尔默里虐待圣子的事已经传扬开,一起传开的还有他被怒火中烧的信徒乱拳打死的消息,对此贵族、领主们惊愕又后怕,万万想不到他们平常根本不放在眼里的贫民就这么把伟大的教皇杀了。

他们第一次意识到“群众”这个词的可怕。

当民众只作为独立的个体时,如同蝼蚁,由他们随意践踏,然而当他们形成一个群体,将等级、制度抛到脑后,他们能做出最恐怖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除了个别极端的,叫嚣着要将当时在场的所有人统统处死以儆效尤,其余稍微有点理智的人都开始适当减轻了治下的政策。

比如降低税负,减少每天工作时长。程度不大,甚至算得上极其轻微,却让被压迫着剥削着的底层民众得到了一丝丝喘息的机会。

他们也是一群最容易满足的人,哪怕只给予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他们也欣喜若狂,欢欣鼓舞得犹如过年。

在高兴之余,他们也没忘了此次改变的起因——那一声啼哭。

当时在场的人回去后一边将经过描述得绘声绘色,一边不自觉的在其中加入自己的改变。一个人加一点,再经过传播扩散,事情大致仍是那件事,但又和原本的事情不太一样了。

它变得更加神奇、玄幻,更不可思议。

传言中,那个被神眷顾的孩子一进入神殿,神便迫不及待降下神光,笼罩着她,她走到哪,神光跟到哪,直到她遇到圣子,莫名发出啼哭,众人正不解其意,她指着圣子突然就说话了,说教皇虐待圣子,对神不敬。

顾茉莉第一次听查理曼提起的时候,差点被口水噎到。

她,一个才出生个把月的小婴儿,能说话?而且听那意思,很多人都信了。

她试探的发出声音,还是咿咿呀呀。

……行吧,流言有多不靠谱,她算是见识到了。

不过,变成这样的传言也不是没有好处,起码皇宫里的侍从婢女们对她有时候的异样不再感到惊奇了。

比如此时,听完侍卫的禀告,她张开双臂,示意要查理曼抱。等被抱起,她揪着查理曼的衣领,指了指侍卫来的方向,这就是她也要去的意思。

查理曼还没表示,安布罗斯也跟着站起,自觉走到顾茉莉另一侧。

这是也要去。

查理曼:“……”忽然有点心累。

他看向丽蒂娅,以眼神询问:“你呢,你也要一起去吗?”

丽蒂娅难得看懂了他的意思,犹豫了几秒,还是摇了摇头。

见鲁伯特挺无聊的。

查理曼点点头,抱着顾茉莉,身边跟着安布罗斯,一行三人往鲁伯特的住所而去。

由于之前的“刺杀”事件,鲁伯特不愿再住在原来的地方,担心不够安全。查理曼干脆将他安排在了另一处宫殿,照顾起居的一t应人手全由他指派,美其名曰:以前的人里可能存在奸细。

鲁伯特对此深以为然,他再傻,也知道霍尔默里为了监控各地,肯定会往他们这些大主教身边派钉子,从前可能不是为了害他,可在他促成霍尔默里死亡后,那些人会不会为了给他们的教皇报仇,那就说不准了。

对于查理曼换人的事,他没有任何异议,甚至迫不及待的搬了地方,唯恐夜长梦多。

可以说,如今的他,不仅一言一行皆在查理曼的注视之下,更重要的是,他得到的讯息也都是查理曼想让他得到,他才能得到。

至于骑士团,他早打散分到各处了。

鲁伯特就像个被拔了牙的老虎,被圈养在一个固定的笼子里,只有他自己一无所知,反而对圈养他的查理曼信重有加。

“查理曼!”

一见到人,鲁伯特宛如见到了救星,不等他靠近,就几步奔了过来,“你总算来了,你可知主城反了!”

主城,便是教皇所在的城,那里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管辖,教皇也即城主。它面积不大,内部却有一套完整的体系,包括军队。

如果要类比的话,如今的政治格局有点像华国后期的周朝,查理曼算诸侯国之一,还是个势力不小的诸侯国。

但与周朝不一样的是,教皇这个“周天子”因为各国都有教廷、人民信奉教廷,所以拥有实权。

不过顾茉莉觉得,即便霍尔默里不死,这种格局也维持不了多久。看鲁伯特就知道了,各地的教廷长久耽于享乐,内部腐朽不堪,早就如破败的棉絮,只剩下金玉般的外里。

这样的机构,迟早会被推翻。

只需要一个导火索……或者说,一个领路人。

她仰头看向查理曼,鲁伯特说主城反了,那是他站在他是未来教皇的立场上,对主城的驻军和守将而言,他们却是“清君侧”——

他们不认为霍尔默里真的虐待了圣子,只觉得是鲁伯特早有了反心,故意设下的毒计,霍尔默里是被冤枉的,圣子被他们控制了。

他们要攻过来,为了“解救”圣子。

当然,她对这个消息的真伪存疑。

究竟是主城真的要“反”,还是查理曼使的又一“离间计”?

联想查理曼的行事作风,她更倾向于是后者。

至于为什么使这一计……

顾茉莉视线上移,从查理曼的脸挪到他头上的王冠,纯金制作、镶嵌着数不清宝石的王冠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有一瞬,她恍然觉得比“神光”还要耀眼。

那是皇权的象征,神圣而不可侵犯。

她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一幅幅画面,有他驰骋疆场,开疆拓土;有他挥舞刀剑,劈开一座座城池的大门;还有他一步步踏阶而上,取代教皇,接受万民叩拜。

他为她取名“Regina”,意为女王,其实他的名字也具有不一般的意义——

Charlemagne,伟大的查理。

她几乎能预见,不久后,一个伟大的帝国即将诞生——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比心]

第199章 西幻茉莉花9

出征的号角吹起。

顾茉莉被丽蒂娅抱着,站在队伍最前方,望着一身戎装、头戴盔甲的查理曼,不禁有点恍惚。

眼前这个威严肃穆,浑身透着强大气场的男人,与在她面前时而逗比时而无赖时而故作委屈的傻爹,简直判若两人。

若是不知情情况下见到,她只怕要以为是查理曼的孪生兄弟,而不是他本人。

不过,他一张嘴,那股恍惚感又如泡沫般,嗖的破掉了。

“宝贝~”查理曼依依不舍,一个词被他喊得一波三折,比水纹还荡漾。

“我舍不得你怎么办,只要一想要好久好久都见不到宝贝,爸爸的心就好痛痛,要不然我不走了吧,留在家里陪你好不好?”

不好。

顾茉莉冷酷的撇过脸,以实际行动婉拒他的提议。

“……宝贝真无情。”

查理曼笑了一声,不再故意逗她,转而望向丽蒂娅。她已经泫然欲泣。

打战总是件危险的事,虽然查理曼身为国王,不用身先士卒,身边还有众多骑士、侍从护卫,但刀枪无眼,假如不小心伤到了呢?

在如今的条件下,一个不好就是性命之忧。

“放心,为了你们,我也会安全回来的。”查理曼安抚她,又对她道歉:“抱歉丽蒂娅,要辛苦你一个人带着Regina了,我不是个称职的丈夫和父亲。”

这一去,谁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归来,或许一两月,或许一两年,Regina还这么小,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他却不能在她身边。

就算她根本不缺侍候的人,查理曼还是满心愧疚。

丽蒂娅捂着嘴,边哭边摇头,“不,查理曼,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丈夫,更是世界上最好的父亲,Regina不会怪你的!”

“丽蒂娅。”查理曼深深的注视着她,他面容其实很英俊,正处于一个男人最好的时期,此时穿着盔甲更显英武不凡。

一旦正经起来,不再搞笑,低沉的嗓音很是磁性,透着浓浓荷尔蒙的气息。

丽蒂娅脸色微红,不知为何心脏砰砰直跳,好似在期待着什么。

“丽蒂娅,我要郑重的拜托你一件事。”查理曼无比认真的道:

“拜托你每天在Regina面前提我至少十次,我之前让画师画了我的画像,交给侍女了,你记得按时拿给Regina看……欸,别打别打……丽蒂娅,你跟Regina学坏了!”

“快走吧你。”

丽蒂娅挥舞着拳头,怒气冲冲,“别回来了,我要让Regina忘了你!”

“哈哈。”查理曼大笑着一抖缰绳,不再耽搁,直接打马而走。

利落的背影英姿飒爽,头盔上的缨穗随着他的前进不停摆动,仿佛一面旗帜迎风招展。

丽蒂娅脸上的薄怒褪去,重新染上哀伤,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宝贝。

顾茉莉摸摸她的手,凝望着远去的背影,心里也不免有些沉重。

如果世间真的有神,请保佑查理曼安然回来吧。

*

查理曼这一次一同带走了安布罗斯,他是圣子,是光明神转世分身,光这个身份就能让他们天然站在“正义”的一方。

在新教皇没有确定下来、关于旧教皇霍尔默里死因两方各执一词时,有圣子在,无疑能给他们增添更多砝码,即使主城想拉拢其它诸侯国,那些国家也不一定会同意。

毕竟霍尔默里死因存疑,安布罗斯的身份却不存疑,谁也不敢明面上与象征着神的圣子对抗。

千千万万的信徒不是好惹的,霍尔默里的前车之鉴可还放在那里。

尤其查理曼不止有圣子,他还有个传闻极受神眷顾的女儿,经过流言传播,她在民间的威望已不弱于安布罗斯。

这代表什么?代表神意在查理曼那方呀!

于是,其它诸侯国都在观望,对于主城派去劝说共同出兵的使者,一边好生接待着,一边始终不给准话到底派不派兵。

无形中,主城真的成了一座孤城。

此时城中的将领和教廷高层才开始后悔之前不该那么冲动的宣战,早知道就迎鲁伯特回城当新教皇了,只要他识时务,他们依然能保留以往骄奢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面对兵临城下的危机。

谁能想到他们说打就打,一点犹豫和谈判的机会都不给啊!

正常套路不该是先互放狠话,然后中间人说和,双方“勉强”派出代表团,商量互换利益,之后止戈散马、你好我好大家好吗?

怎么就遇到查理曼这个莽夫!

他们又哪里能料到,目前的形势本就是查理曼一步步算计而来。

他等光明正大改天换日的时机已经等了很久。

顾茉莉坐在椅子上,双手撑在两侧,两腿一前一后交替晃动着。

花园还是那个花园,只是经历了从嫩芽发枝、绿翠满林、秋风萧瑟、冰雪漫天的四季轮回,一次又一次。

谁也没想到,这一战居然打了近两年。

这个时代,交通不便,除了马车便是全靠人的双腿走,行军过程还需要携带生活物资和口粮,速度自然快不了,平均下来一天最多二十公里。

期间疲劳、水土不服以及自然环境等影响,又拖累了进度。

而且到主城的路程中有另一个诸侯国,为了不引起对方的过度警觉和敌意,查理曼不得不选择了另一条更远更复杂更不好走的路线,特意绕过了那t个国。

时间上又慢了点。

等终于抵达主城,兵累马乏,不适宜作战,于是停下来休整数日,才开始攻城。

主城到底是主城,第一代教皇能选择在此定城,一个很大的原因便是它易守难攻。即使内部腐败不堪、军纪涣散,可只要他们死守着不出,查理曼一时还真奈何不得他们。

天知道,代代教皇搜刮的民脂民膏积累下来究竟有多少,能支持他们龟缩多久。

不过是苦了城中的百姓没有存粮,只得忍饥挨饿。

查理曼生气,却暂时无计可施,对方铁了心要与他打消耗战,不管他怎么喊话、引诱、离间,就是当个乌龟,死也不冒头,将“贪生怕死”、“苟且偷生”展现得淋漓尽致。

彼时,距离他离开已经过了将近一年。他惦记着家里的女儿,又担忧他离开的太久,会有其它国家趁机攻他后方,让Regina和丽蒂娅受到伤害,归家之心一日比一日强烈,却苦于战事没有进展,竟是陷在了其中。

就在他准备用尽全部力量,不顾一切攻城时,丽蒂娅派人送了信来。

信中除了询问他的状况是否安好,便是说些和顾茉莉玩耍的趣事。查理曼看着看着,急躁的心绪慢慢变得平稳,而后他看到了最后一段话。

“听闻战事不顺,我很担心,Regina看出来了,问我原因,我说爸爸被挡在城外进不去,你猜Regina怎么说?

她说,进不去,那就让城内的人主动打开城门。

我说他们就是不想让爸爸进去,才关着门,又岂会主动开门?

Regina却不回答我,只说‘人心都是肉长的,对他们好,他们能感受得到,然后给予回馈。’

查理曼,你说Regina是什么意思呀?”

‘进不去,那就让城内的人主动打开城门’……

‘人心都是肉长的’……

查理曼盯着这两行字,读了一遍又一遍,随即猛地拍了下桌子。

“来人!”

主城内的百姓发现城外很长一段时间没了动静,没有攻城,也没有厮杀声,他们好奇,起初还不敢探头探脑,可一日日的过去,居然真的半分动作也无,实在忍不住,偷偷窥探。

这才发现,城外不是没有动静,而是他们由攻城变成进行土工作业。修工事、筑长围,挖长壕,所有人忙得热火朝天。

“这是在做什么?”

“不知道……”

手无寸铁的平民对士兵有本能的畏惧,只敢瞧了一眼就缩回了头。与其关心外面的敌人在做什么,不如想想今晚晚饭怎么解决。

家家粮缸都见了底,即使再省着吃,到此时也没了粮食,有的人家已经靠喝水抵饱喝了好几天了,再没有吃的,只怕就要饿死了。

城里鸦雀无声,连声狗吠猫叫都没有,寂静得宛若一座死城。然而城中心的神殿中、贵族家中,仍是歌舞升平,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桌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吃食,而那些权贵们却看也不看,只顾着看舞唱曲,顺便取笑下城外的查理曼。

任由饭菜由热到凉,然后被侍从端下去,倒进厨房的馊水桶,再换上一桌全新的菜肴。

殿外的百姓看不见里面的情景,却能隐隐约约听见音乐声,还有空气中偶尔散发出来的肉香、菜香。

他们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如果他们也能吃一口……只要一口,哪怕只是片隔夜的面包,他们就又能继续撑过一天。

可是他们知道,他们吃不到。

不是没有人尝试着敲门,想要乞讨到一点点食物,却被凶神恶煞的侍卫打了出来,直到揍得吐血才停止。

他们不敢了,继续挨饿,他们不一定死,但敲门,他们一定会死。于是缩在殿外,闻着肉香菜香自我催眠,假装自己吃到了。

不过今天的香气似乎比往日更浓了点,而且越来越香,就像在靠近他们一般……

“啊,那是什么?”

有人指着天上,惊叫起来。众人抬头望去,一个个包裹从空中掉下来,砸到地上,咚咚之声不绝于耳。

香气似乎也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

众人面面相觑,又不敢妄动,唯恐里面装的不是食物,而是危险的东西。

“不管了,再等下去,老子真要饿死了,就算是毒药,老子也要吃!”

一个男人率先站出来,他个子很高,身形却很瘦,几乎只剩下了皮包骨头。因为太久没进食,他饿得头晕眼花,四肢无力,走路也跌跌撞撞,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可当他走到包裹旁边,打开其中一个,见到里面的东西,他却感觉一瞬间浑身都注入了力气。

是食物,面包、饼子,还有一粒粒晒干的肉块。

肉!

男人用了他此生最快的速度抓了把肉块,塞进嘴里,因为塞得太多,肉块又硬,噎得他直翻白眼,还是另一人眼见不对,跑过去狠拍他的后背,他才捡回了一条命。

“你别没被饿死,反而被噎死呀!”有人调侃。

一句话说得众人轰然笑了起来,可笑着笑着,泪水却流了下来。他们抱着装着食物的包裹,默默无声的哭泣,哭到几乎要抽过去,哭到天色渐渐发白,他们终于看清了包裹来的方向。

是城外。

查理曼指挥着士兵将食物放到专门制作的投射器里,随即一个个发射。听着城中传出的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迎着东方逐渐升起的太阳,发自内心的笑了。

“Regina!”

他扬起手臂高呼。

身后士兵也举起手,跟着喊:“Regina!Regina!”

是Regina给他们带来了希望,是他们未来的女王!

“她握着天香出生,神光落在她身上……”

所有人一同唱起了那首刚刚被创作出来不久的吟游诗,声音豪迈、蓬勃,透着一往无前的力量。

歌声传至城内,正狼吞虎咽的百姓慢慢停下咀嚼,侧耳倾听,很快捕捉到一个名字——

Regina,这个名字他们听说过,是那个受神眷顾、让祂多次降下福祉的孩子。

是她给他们送来的食物吗?

不知道是谁先跟着吟唱了一句,渐渐的,一句变成齐声唱诵。城内城外歌声汇聚到一块,再从城外扩散至很远很远,让人恍然以为是神音缭绕——

作者有话说:明天休息一下哈嘿嘿(其实也不知道能不能休息,还有个任务要改)

下个明天见[比心](应该也是九十点)[害羞]

第200章 西幻茉莉花10

“Regina!”

丽蒂娅兴奋的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呼喊:“亲爱的,你爸爸要回来了!”

顾茉莉转头,阳光下她的面容有些透明,宛如最天然的玉器,不用雕琢便已十分美丽,任何人为的加工都是对她的破坏。

丽蒂娅看一次,喜爱就多一分,恨不能把女儿随身装着,走到哪带到哪,逢人便夸。

“我的Regina又漂亮又可爱又聪明。”她一把抱起顾茉莉,在她脸上连亲了好几口。

“爸爸在信中也夸我们Regina喽,说你是国民的福音,托你的福,士兵少了很多伤亡,主城内也没有太大的破坏,如今人人都称颂你呢,不仅是我们国家的士兵,还有主城的百姓和其它国家的国民,都知道我们Regina,都喜欢我们Regina。”

她的语气里是满满的骄傲和与有荣焉,单纯的她想不到为什么查理曼要在信中特意提起主城百姓和其它国家,她只知道她的Regina有好多好多人喜欢,像她喜欢Regina一样喜欢着她,她就很高兴。

她的Regina这么好,不喜欢她才奇怪吧?

丽蒂娅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既是为女儿,也为丈夫即将归来。

等了这么久,担忧了这么久,终于能放下心了。

“爸爸要回来喽,Regina开心吗?”她逗女儿,“你还记得爸爸长什么样吗?如果不记得,爸爸一定会很难过的。”

当然记得,那可是能深夜抱着她去别人门前“假哭”的无赖爹,怎么会忘记。

顾茉莉一脸无奈的从衣裙兜里取出手帕,擦了擦脸颊上沾到的口水,动作熟稔,不知道已经做过多少回。

“丽蒂娅,我长大了,不能再这么亲我了。”她严肃的道,为了表示她的认真,努力板起脸。

然而她却没意识到,此时还是个不到三岁小萝卜头的她,被丽蒂娅和宫里老仆们养得极好,脸颊肉嘟嘟的,胳膊如莲藕一节一节,粉嫩粉嫩,让人情不自禁想咬一口。

这样的形象,再如何t板着脸,也只会显得萌,而没有任何威慑。

看丽蒂娅满眼的爱心和蠢蠢欲动的手就知道了,如果不是正抱着她,双手被占着,她只怕早上手揉搓她了。

顾茉莉察觉到“危险”,蹬了蹬双腿,示意她要下来。等丽蒂娅放下她,她忙不迭往外跑。

“我去城里玩,代我在信中向查理曼问好!”

“回来吃饭吗?”丽蒂娅扬声问,人却早已跑远了,并没有回答。

“这孩子。”

她嗔了一句,吩咐侍从,“快跟着殿下,别让她去危险的地方。”

“是,王后。”

侍从领命而去,只留下一个老仆仍候在丽蒂娅身后,笑着宽慰她:“王后放心,殿下聪慧,年纪虽小,但行事自来稳重,从不贸然涉险。而且城中百姓爱戴她,关心她,比自家孩子还重,不会让她出事的。”

“我知道,可还是忍不住担忧。”丽蒂娅叹了口气,望着空荡荡的花园门口,没有回寝殿,而是在顾茉莉方才坐过的地方坐了下来。

她是单纯,可毕竟当王后当了这么多年,多少还是成长了些。尤其查理曼不在,虽有他提前安排好的稳固班底,但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她这个王后过目、定夺。

一开始手忙脚乱,都偷偷哭过几回,后来Regina能坐得坐了,她就让侍女给她在她旁边安排了个座位,起初她也没当回事,一方面是舍不得离开女儿太久,另一方面有Regina在,她能更有底气,就像查理曼坐在她身边一样。

却没想到,Regina真的帮了她大忙。

她第一次说话,不是叫爸爸妈妈,而是一个“不”字——

当时正值查理曼战事不顺,对主城久攻不下,有心人在城中散播流言,认为是神意不准他们攻打主城。

大臣也分为三派,一派中立,相信查理曼的抉择,他在战场上,对战局对清晰,也最有判断权,他没退兵,便是觉得还能打,赢的可能更大,那就等着。

一派被流言影响,认为再打下去除了消耗自身战力,没有别的作用,他们希望丽蒂娅派人去劝说查理曼退兵。

另一派更激进,觉得既然打都打了,那就要不惜一切代价拿下,不然置国威于何地?他们也找丽蒂娅,希望她调动边关的守卫去支援查理曼。

因为能调动军队的图章戒指在丽蒂娅手里,查理曼临走前交给了她,为的是防止他不在,有人有异动时,能保全她们母女。

三派各执己见,吵得差点动起手,谁也说服不了谁,都指望丽蒂娅拿个决定。可丽蒂娅哪会做决定,又哪敢做。

这个决定做下去,一个弄不好,是能毁了整个国家的。

她想询问查理曼,但战场遥远,通讯不便,等查理曼送信回来,大臣们可能都打了好几轮了。更重要的是,城中人心惶惶,需要安抚。

是战是缓,还是退,须得尽快拿出章程。

丽蒂娅急得六神无主,握着图章戒指,像握着炸弹,唯恐一个不小心,就炸了所有人。

就在那时候,Regina握住了她的手,从她手里接过那枚象征着国家第二大权力的图章戒指,当着所有人的面,清晰的吐出了一个字:

“不。”

她指着主和派,声音软糯却坚定:“不退。”

对于要调动其它驻军的,她没说话,只将一旁挂着的地图扯下来,丢到他们脚下。

四周防卫何其重要,岂容你说调就调,不怕查理曼打了胜仗回来,却发现老巢被端了?

分明没有言语,可那动作和眼神,却让众大臣奇异的懂了她的意思。

杂乱吵闹的议事厅蓦地安静下来,众人注视着上首小小的幼童,身量还没他们的大腿高,坐在那里小小巧巧一只,别提多乖巧了。

众人此时方才惊觉,好似从Regina殿下第一天跟随王后出现在议事厅,就从不曾听她哭闹过。她总是默默的听,默默观察着所有人。

那双清澈见底,比水晶还要明亮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他们所有人最真实的想法。

众人既震惊于她的早慧,又震撼于她的气场,可细细想想,又似乎并无违和。

众所周知,她是受神眷顾的孩子,神特意为她两次降下神光,再提前为她开了神智不是顺理成章?

感谢查理曼将假造神光的事捂得严实,除了他最亲信的几名侍卫知晓,连心腹大臣都不曾告诉过,因而所有人都对此深信不疑。

一旦扯上了玄幻色彩,即使在无神论的现代,很多人也会自觉保持敬畏,何况是神学当道的此时。

众人噤若寒蝉,不敢再作声。顾茉莉扫视一圈,朝丽蒂娅张开双臂,说了这世第二个字:

“抱。”

等说完,她才后知后觉感到羞耻。婴儿当久了,她好似也染上了一些孩童的习惯,行为竟是跟着倒退了。

她要收回手,却被丽蒂娅紧紧抱住。

顾茉莉能感觉到贴着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想必刚才吓坏了吧?

她默了默,没再挣扎,任由她抱着离开了大厅。

等这件事传出,城里日渐浮躁的氛围如同大热天兜头来了盆冰水,开始下降。随后,顾茉莉往城中去的频次增加。

她身有异香,这是一个很明显的标志。随着那首吟游诗传播的越广,越多人知道“她握着天香出生”,只要她一出现,闻到香气的人便明白,她来了。

虽然造成了一些出行负担,但无形中的效果却很好。

民众见到她,欣喜、激动之余,更觉安心,好像见到了她,就见到了神和国王。再有人想煽动什么,也无济于事,反而因此抓到了几个奸细。

有主城的,也有其它国家。

顾茉莉看过人,了解过情况后,特指了其中一人,让人将其和丽蒂娅的信件一同送往查理曼处。

丽蒂娅不解,还是依言照做了。他们父女如今互相打着哑谜,说着只有他们能听懂、做着只有他们能猜到的事,仔细一想,还有点吃味呢。

老仆就笑:“您呀,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陛下信重您,连图章戒指这么重要的东西都交给了您;殿下对您孝顺又体贴,从没让您操过心不说,如今都能帮您的忙了,瞧那些大人们平时趾高气昂的,在她面前却乖巧得像小绵羊。您说您能得女如此,是修了多大的福报呀。”

“你说得对。”丽蒂娅也跟着笑,“我这一生的运气估计都用来生Regina了。”

“不,有殿下在,您的福气还在后面呢。”

“不要什么福气,只要Regina一直像现在这样平安快乐着……”

“会的,神也会保佑殿下。”

丽蒂娅没再说话,她抬头望着不远处的神殿,不知道是不是被查理曼影响的,她如今也不太确定,神究竟存不存在了。

若是神在,祂却能容忍查理曼伪造神迹……可若是祂不在,那Regina的力量又是怎么回事?

“好了。”顾茉莉收回手,身旁婢女立马拿起帕子,轻轻帮她沾去额上的汗珠,着急询问:

“殿下,您怎么样?”

“没事。”顾茉莉微微摇头,自己接过帕子,一边擦拭,一边对仍坐在地上的女人道:“回去注意休息,别太劳累了。”

外表奶萌萌的小娃娃一本正经的对着一个足以当她奶奶的人这么交代着,场面其实有点好笑,可在场所有人没有一个笑的。

女人身旁瞧着二十来岁、应该是她儿子的男人扑通跪倒在地,对着顾茉莉就磕头,“谢谢殿下,谢谢殿下……”

他语无伦次,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不停的重复“谢谢殿下”四个字。

他今天和母亲进城卖货,谁料母亲走到大街上时,突然捂着胸口直直往下倒。身边人见状,担心惹到麻烦或被讹上,都往旁边躲,一时无人生出援手。

他正惊慌失措时,眼前就出现了一个娇小的身影。是真的很小,比他家年纪最小的妹妹还要小。

然而小人儿身上华贵的服饰却彰显着她不凡的身份。

男人越发胆怯,以为是挡了贵人的道,连忙要抱着母亲挪开,却被小人儿拦下。

“我瞧瞧。”

她只说了三个字,便伸出那只比白云还要洁白的小手,抚在母亲的额顶。

男人亲眼见着母亲泛青的面容渐渐和缓,痛苦的神色也变得安然,随即很快睁开了眼,全程不过数分钟。

此时,一直被紧张焦虑占据着大脑神经的男人才终于闻到了一股独特的花香,明白了眼前孩童是谁。

他不停磕着头,每一下都扎实的磕在地面上,不过一会额头便见了血。

男t人母亲醒了,不见阻止,反而自己也加入其中。

她比男人更激动,脸色涨红,好似下一秒就会再撅过去。

“尊贵的殿下,我何德何能能得您的驻足,还让您耗费神力……”她哭得泣不成声,既感动又愧疚。

能捡回一条命,固然欣喜,可若是为此损耗了殿下,她万死也难恕自身罪过,还不如就此去了。

越是渺小的人越将自己看得轻,她们习惯被压迫了,习惯她的命不如别人的命,一旦得到超越命运的馈赠,她们首先不是欢喜,而是惶惶不安,唯恐自己不配。

顾茉莉瞧得心酸,却知道这种状况靠一两句话根本改变不了,那是长久的生活形态下形成的性格,是这个时代的问题。

“快起来。”她亲自扶起女人,双手交握的地方,被衣服遮挡下,有几不可见的白光闪过。

女人诧异的抬起头,只觉疲累的身躯一瞬间似是松快了许多,手脚仿佛也更有力了。

“殿下……”

“嘘。”顾茉莉朝她眨眨眼,低声道:“这是神的意思,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女人紧紧闭上嘴,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顾茉莉笑了笑,松开她,带着侍从继续往前走。一路上,众人无不用敬仰、热切的目光注视着她,眼里充斥着狂热。

这是他们的女王,是他们能看得见、真实存在的神。

神殿里那尊巍峨却没有温度的神像,也及不得。

“奇怪……”

街道的拐角,藏在阴影下的角落里,一声极轻的低语从兜帽下传出。

看不清身形,看不见长相,不知是男是女,只有一道诡异的白光跳跃在半空中。

“有意思,居然和我的力量同出一源。”——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