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婆婆话到一半,骨节分明的手将蓓蕾攥进手心,缓慢旋转。
明明只是拧一朵花,却宛如拧掉一颗头颅,让人不寒而栗。
柳婆婆吓得瞳孔放大。
姑娘养了三年的花,断了。
魏璋张开手掌,枯萎的花瓣从指缝簌簌掉落……
第27章
山顶上,薛兰漪发现风突然变幻了方向。
她的花没办法飘向魏宣了。
时间也不早了,她得先回去。
她遥遥朝魏宣挥手,魏宣扬了扬唇,约莫是让她路上小心点儿。
薛兰漪沿着湖边小路趁夜而归,一路上心却并未平静下来。
虽然她找到魏宣了,可国公府、盛京城天罗地网仍候着他。
薛兰漪想凭一己之力带走魏宣不大可能,唯今之计唯有釜底抽薪,直接把魏璋杀害祁王的证据呈到圣上面前。
待到镇国公府大乱,才好趁乱而逃。
可种种设想的前提是,她得先把证据握在手中。
魏璋如今手握火信筒,定也在研究罪证到底在谁手上。
薛兰漪要直接跟魏璋提去瞿昙寺,很容易引起魏璋怀疑。
她不宜擅动,得找一个能自由进出国公府和瞿昙寺的人帮她。
她平日能说得上话的人不多,谁能帮她呢?
心里琢磨着,不知不觉地走回了崇安堂。
正与同时进门的小药童撞在了一块。
“小心!”薛兰漪扶了那孩童一把。
孩童将食盒递给了薛兰漪,“阿茵姐姐吩咐我给姑娘送的补汤。”
阿茵是上次帮薛兰漪治病的医女。
她许是瞧着薛兰漪身子弱吧,自从给她看过病后日日换着花样送补汤来,从未间断。
薛兰漪自是感激,“阿茵姑娘何时来府上?我略备了薄礼想送给她。”
“近日不成,老太君那边脱不开身呢。”药童作揖离去了。
魏宣如今成了锦衣卫通缉的罪人,老太君心急不已,早些日子去瞿檀寺敬香祈福时,病倒在了寺庙里。
怕是中了风,不得动弹。
阿茵颇得老太君喜爱,约摸也困在瞿檀寺。
薛兰漪暗自思忖着,心不在焉进了寝房。
房门吱呀呀被推开,滞涩的声音回荡在屋内。
迎面的墙体上一道影子从地面一直拉伸至房顶,如巨网,在薛兰漪眼前晃了晃。
薛兰漪一个激灵,定睛一看,正见魏璋在影子正中,伏案翻阅什么文书。
男人只穿着宽松的寝服,衣领处坚实的胸肌隐露,乌发倾泻而下,一支青玉簪半束成髻,微湿,显然已经沐浴了。
薛兰漪跟在魏璋身边三年,他办起公务来最少两个时辰起底,从无一次例外。
怎的今日不过半个时辰,就回来了?
薛兰漪有些意外,“云谏……怎么在这儿?”
“夜深了,不应该我问你怎么不在这儿吗?”
魏璋悠然抬眸,看上去云淡风轻,可他些微一动,巨大的影子也动。
犹如巨兽之口,冲击着薛兰漪的视线。
一阵寒风从薛兰漪背后灌入,吹得桌上蜡烛的火苗将熄。
魏璋陷在一片漆黑中。
薛兰漪心跳加速,僵在原地。
两人遥遥对视,沉默几息。
“方、方才从冨室回来时,见湖边的百合开得极好,一时忘了时辰多逗留了会儿。”
薛兰漪僵硬地走向魏璋身边,将一束百合递到了魏璋眼前,扯唇笑道:“特意摘来送你的。”
她确有想过魏璋可能早她一步回来,也有想过魏璋闻到她身上的百合花香会起疑,所以临回屋时摘了一捧花给他。
“喜欢吗?”
她在花束后,笑得如往昔一样明媚。
可魏璋一眼看到了花瓣上斑驳的虫洞。
眸中阴郁一闪而过,道:“喜欢。”
寒风过境,火苗重新跳跃起来。
薛兰漪看清他脸上并无愠怒,松了口气,“那我去找个花瓶插花。”
“不急,有更重要的事。”魏璋拉住了抬步欲走的她。
稍一用力,薛兰漪跌进了他怀里。
他衣衫轻薄,薛兰漪清晰地感受到腿部强劲的力量,一时如坐针毡,几不可查地往外挪了挪,却也不敢有太大的动作,故作轻松问:“何事?”
魏璋将那张红纸妾书扯到了她面前,轻扣着她的名字,意思自是让她画押。
这妾书来来回回已经折腾三次了,若然薛兰漪再推辞只怕不妙。
何况妾书上官家和魏璋都下了印,只差一个她的手印,其实摁与不摁,“薛兰漪”都已经是魏璋的妾了。
薛兰漪主动取过丹砂,在“薛兰漪”三个字上摁下指印。
“好啦。”她嘴角上扬,俏皮地将染红的食指在魏璋眼前晃了晃。
魏璋等了须臾,未听她再有旁的话或旁的举动。
半日之前,薛兰漪还是个黏人的话痨。
因着今日要行纳妾礼,她抱着他的脖颈不知絮絮叨叨说了多少遍:我们当真要成婚了?云谏,你会不会一直喜欢我?反正我会一直喜欢云谏……
她真开心的时候,是不吝表达喜悦的。
而现在她如此果决地摁下妾书,显然不是因为喜悦,而是她觉得自己不是薛兰漪,所以一纸妾书困不住她。
到底心高气傲了。
魏璋不动声色,刮了下她的鼻尖,“这么乖,今晚好生奖励你一番?”
“奖励什么?”薛兰漪耸了耸鼻尖。
预感却不好,手指扣住了桌面。
果见他抽了只软枕放在桌面上,低哑的声音贴在她耳侧,“衣服脱了,趴上去。”
“云谏,我……”
薛兰漪其实知道决定了与他虚以逶迤,就不可能全身而退。
可一想到那种事,她心里事实抗拒,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月事来了?”
魏璋问她,一句话截断了薛兰漪的退路。
魏璋洞若观火,薛兰漪逃不过他的眼睛。
她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舌头打了个滚,“不是,时辰不早了,明日还要上朝,怕你累着。”
“前儿个折腾到丑时还喂不饱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如此善解人意的?”魏璋鼻尖轻蹭着她的耳廓,手已绕过她的腰肢牵住了她的手。
前儿个夜里,他覆在她身上时,她就是这般与他十指相扣不让他离去的。
往昔那些炙热大胆的画面涌进脑海,一波一波侵袭着她。
薛兰漪不知道魏璋是不是故意勾起她的记忆,此时的她只觉又窘迫又难受。
濡湿的长睫低垂,恰见他正手把手带着她从下往上一颗颗解开短衫衣扣。
外衫滑落下来,她裸露的后背贴着他炙热的胸膛。
魏璋的呼吸沉了些。
薛兰漪知道逃不脱了,咬了咬唇故作羞怯,“只一次,你莫累着。”
身后传来男人的低笑,指尖勾勒着她玲珑的腰际线,酥酥麻麻的痒意漾开。
他掐住细腰,猛地往上一抬。
薛兰漪变换做俯趴在桌面的姿势。
身材颀长的男人笼罩过来,宽厚的肩膀几乎把她的影子完全吞没,只能瞧见那一手便能遮住她腰的大掌扶住了她的肩膀。
他那样浑厚有力,她那样削瘦,在他身下不堪一折。
男人还未有动作,薛兰漪已觉腹中阵阵钝痛。
失忆时,她待他情浓似海,凭着一腔热血才能勉强承受住他。
如今她对他只有惧怕,没有丝毫感觉,可以想象要遭受怎样的痛楚。
她紧闭着眼,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
可许久,想象中的痛没有到来,她紧张地睁开眼皮,闯入眼帘的是一把匕首。
银光在眼前忽闪而过。
薛兰漪险些惊呼出声,却见魏璋划破了他自己的手掌。
他指骨微蜷,随着骨节滞涩的响声,血顺着掌纹落入砚台。
滴答,滴答,汇成红黑的一片。
薛兰漪咽了口气,断断续续道:“云谏,你做什么?”
魏璋不紧不慢将墨汁t搅匀,而后取了银针,蘸取些许朱墨,对准了薛兰漪的肩胛骨。
另一只手则在白皙的肌肤上打着圈,寒凉之意渗透肌理,直达骨髓。
薛兰漪战栗不已。
窗外一束月光刚好落在她光洁的背上,细腻的肌肤泛着光晕,仿若上好的丝绸无瑕。
偏就肩胛骨处拓着一个“奴”字。
“这刺青不好,要改。”
刺青是她进教司坊时,官府拓的。
如今她不是李昭阳,不属于官府。
她是薛兰漪,她属于魏璋。
这一点,她需牢记在心。
魏璋捻转着银针刺破皮肉,徐徐往深处探。
“疼!”
刺骨之痛让薛兰漪扬起脖颈,呼出了声。
魏璋则俯身轻吹开刺青上血珠,“莫动,我与兄长名字相似,若一不小心弄错了,岂不受罪?”
他话音仁慈,可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让薛兰漪心中瑟瑟。
她不知道他要让谁受罪。
她不敢再动,惶恐地耷拉在软枕上。
鬓发松落下来,被汗打湿,贴在脸颊上遮住了她半张脸。
温凉的指又将她的头发掖到了耳后,并在她眼前摆一只铜镜。
“看着。”
那只铜镜刚好能折射出魏璋在她身上刺的纹路。
他敛袖一笔一划雕琢得极仔细。
魏大学士的书法造诣并肩颜柳,大庸学子争相效仿。
而此时却在一个女子背上描摹出了血淋淋的“魏璋”二字,还有天下独他一人用的云纹。
薛兰漪的肩胛骨如被数只蚂蚁不停地夹着,密密麻麻的痛楚在心头每个毛孔进进出出。
不仅是因为身痛,更是这枚印记刺痛了她的眼。
魏璋刺在她身上的纹样与他印鉴上的纹样一模一样。
他名下的良田私产、房屋地契皆用此印,连薛兰漪的卖身契也用的这枚印鉴。
而今,他把印鉴拓在了她身上。
纸可以烧毁,身体发肤却不能。
曾经的李昭阳连耳洞都不愿意穿,如今却要被形形色色的人刺上各种印记,带着它们走完一生。
薛兰漪真恨不得一把推开这个罪魁祸首。
可她不能,就算要跟魏璋撕破脸面,也要等赎完对魏宣的愧疚。
她只得闭眼不看。
魏璋却抬起她的下巴,迫她欣赏他的得力之作,“喜欢吗?”
印鉴已经刻好了,密密麻麻的血点从后背滑落,仅留下“魏璋”二字。
她几无血色的唇翕动着,“喜欢。”
魏璋俯身,赞赏般吻她肩胛骨处的血珠。
腥甜中夹杂着百合花香,在口中蔓延开。
她连骨血都不纯粹了。
她当真已经忘记自己是谁的人,该忠诚于谁。
他又执起她因为恨意而紧扣的手,轻嗅虎口处。
果然,令人作呕的味道挥之不去。
“既然喜欢,我们再在这里刺一个如何?”
“不要!”
后背的纹身尚能遮挡,佯装看不见,若将他的名字他的血印在手背上,那以后不是要时时刻刻面对?
何况腕子上还有剑伤,暂时用腕带缠着,若被他仔细了看去,恐怕他立刻就会发现蹊跷。
薛兰漪脱口而出,抽开了手。
魏璋方才还挽着的笑凝固在嘴边,近在咫尺的脸上火光跳跃,半明半昧。
两人相对而视,沉默几息。
“太、太疼了,让我缓缓。”
“娇气。”
刺青虽会出点血,也无非是绣花针扎指的痛,又有多难忍呢?
魏璋没打算放过她,又伸手去捞她的细腕。
薛兰漪的手紧攥着软枕,赶紧劝道:“你就算不为着我,总得为着你自己些,新婚之夜见血总归不吉利,我亦想你好。”
身后男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薛兰漪见他吃软,趁热打铁继续地劝:“人说‘新婚见血,乌纱落土’,又说‘红帐染赤,白首成孤’,云谏你方晋秩不久,有些事忌讳些总归没错的。”
“再者,我与你长长久久,你要想刺往后日日夜夜何时不成?非要赶在洞房花烛夜的?”
……
身后的人静默无声,薛兰漪以为他听进了她的劝诫,绵绵不断地说。
而从魏璋的角度俯视下去,只瞧见俯趴在身前的女子腰身挺翘有致,下半身衣裙整洁,上半身却只虚虚挂着件小衣。
回望他的模样,宛如勾人的猫儿。
她每说一个字,衣裙就有一下没一下蹭着他,似那张红唇不停开合。魏璋被她磋磨着,是以动作才顿住。
薛兰漪却不知,将手腕主动伸给他,“你定要刺,我也拦不住你,只一会儿手和臂膀都肿了,你莫要再拿旁的折腾人。”
她一回身一扭腰,动作幅度稍一大,魏璋更陷入一片温软。
今日在冨室被她牵引的画面忽地涌入脑海,魏璋胸腹发胀,眸光愈沉。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薛兰漪腰窝处,她恍然意识到什么,定睛一看。
魏璋正饶有兴味盯着两人衣衫相接处。
薛兰漪忙要往前空开些,可却一脚踢在书桌上,一个趔趄,反而迎上了他。
魏璋闷哼一声,指尖抚过她眼角的湿意,“想了?”
薛兰漪的脸顿时涨得通红。
眼中的泪是因方才磕疼了,她才没有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薛兰漪又羞又愤,一掌挥向他。
魏璋轻易接住了她的手腕。
她一闪即逝的真实情绪并未让魏璋恼怒,反而更生兴味。
他很难得的,一贯深邃阴郁的眉眼都攀上了笑意,“我命硬,见点儿血倒也不至于毁了官途。”
他这话的意思,今晚必须要在她手上刺青吗?
可他半晌没有执起针,只是将薛兰漪的手搭在他虎口处,漫不经心拨弄着她的软指。
生了薄茧的手揉捻她的指端,手法薛兰漪在冨室中待他的手法一模一样。
丝丝缕缕酥麻顺着指尖游走。
薛兰漪知道他的思绪其实已经被旁的事勾走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上夹啦,明天的更新会在23点左右,0点还会加更。
之后都是0点更,量大管饱哦
第28章
今晚若不想刺青,只怕这双手逃不过他的折腾。
犹豫了片刻,薛兰漪蜷着指尖回握了他的手。
两人对视,各自心知肚明。
下一刻,薛兰漪眼前天旋地转。
魏璋将她掐腰抱起,跨坐在了他身上了。
两人共坐在竹编摇椅上,面面相对,来回轻晃。
魏璋颇为闲适地仰靠着,一双沉静的眼观赏着她的一颦一动。
终究,洞房花烛,是逃不过的。
薛兰漪沉了口气,扶住他肩膀,倾身吻向他的唇。
魏璋撇头避开了。
她身上现在还残留着许多旁的味道,并不好闻,他不喜欢。
他径直拉住她的手摁了下去。
薛兰漪甫一触及,甚至隔着衣摆,便清晰地感觉到坚实的腹肌。
魏璋虽行事起来不知餍足,但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撩拨起兴的人。
此刻,薛兰漪还没做什么,他却内火中烧。
只能证明今日在冨室里那场火一直长在他心里,未曾熄灭。今晚他突然早归也是因为此事。
这与素日那个克己理智的魏璋大不一样。
薛兰漪脑海中一个危险的念头闪过,不动声色忆着教司坊书中所绘,去撩拨他的每一根神经。
原本微眯双眼休憩的魏璋忽地眉头紧拧,眼前一片白光。
让人窒息的潮涌不停侵袭着他。
他扬起脖颈,喉间上下滚动,一滴汗珠顺着凸起的喉结滴落,落在薛兰漪手背上。
汗水炙热的温度无不透露着他的身体和思绪都在燃烧。
薛兰漪冷眼看着他深陷,动作愈发撩人。
魏璋周身的空气开始松动,破绽百出。
此时手中若有一把簪子,立刻就可以锁住他的脖颈,让他……
骨节分明的手摁住了薛兰漪。
魏璋徐徐掀开了眼皮,眼尾潮红未褪,瞳中却如冰川一角渐次掀开,寒芒毕露,瞬间击碎了薛兰漪的所有妄念。
他察觉她的心思了?
薛兰漪脑袋“嗡”的一声,下意识往后闪避。
魏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端坐起身,吐息喷洒在她脸上,越来越近,越来越凉,宛如丝绦绕于脖颈。
身居高位之人,怎会被困于这点小手段。
身居高位之人,又怎容旁人在他面前使色诱这种幼稚的手段?
薛兰漪惶恐地心跳加速,不自觉间手指僵硬。
魏璋略瞟了下她紧张森白的指尖,逼近的脸稍稍偏移,贴在她耳边,“要到了。”
沉磁的声音吹进耳朵。
薛兰漪浑身一颤,一股灼烫没入肌肤。
她方见他沉浸其中,未有愠怒。
他再神通广大,也总不能读心吧?
应是没察觉她的心思吧?
薛兰漪心跳稍缓,眼尾因为恐慌而生的粉色淡去。
而魏璋观赏着她恐惧、知错、后悔的表情。
很有趣。
他还没玩够,自是不能拆穿的。
魏璋挽着若有似无的笑,握住了她的手腕对烛反复观赏。
薄汗自指尖蜿蜒而流,如兰似麝,t再不闻百合的味道了。
薛兰漪受不了他端详欣赏的眼神,“我、我去擦擦。”
正要起身去找手帕,魏璋扶住了她的腰,“坐好。”
她身上已经没有旁的脏东西了,自是该洞房了。
薛兰漪意识到刚刚只是开端。
他不会这么快放过她的,她吓得肩膀一抖。
方才教司坊那些手法过于极致了,所以魏璋现在也很……
薛兰漪连连摇头,“我不行。”
魏璋垂眸掠了眼,索性直接抱起她的腰肢放下。
薛兰漪顿时扬起脖颈,面色苍白,齿间溢出细微的痛呼声。
人总要为自己的胡作非为付出代价的。
自己种的果,自己要受。
魏璋松开她的腰,低笑:“看看,你什么不能?”
薛兰漪何敢去看,只埋在他的肩头战栗不已。
魏璋抬起她的下巴,“怎么止疼都忘了吗?”
薛兰漪咬着唇,思绪七零八落,终是不堪忍,俯身吻住了他……
发髻上百合花掉落,青丝倾泻而下,与魏璋的发丝交缠在一块儿分不开。
而那朵为魏宣簪的百合落在摇椅下,被来回碾磨,碾作了泥……
三更时,薛兰漪才被抱上了榻,整个人如同布偶般瘫软着。
身下发丝海藻般铺开,青丝、肌肤上沾黏着点点水泽。
鼻息之间都是她和他交融的味道。
薛兰漪木然盯着帐幔,自嘲地笑了一声。
她明明该恨他的,可在一阵阵的浪潮中,她还是服了软,甚至身体也动了情。
最终,沉溺其中,不可自控的是她。
她可对得起魏宣,又可对得起自己呢?
想到那个名字,薛兰漪无力地蜷缩起来,双手环臂,微闭上了眼。
魏璋沐浴回屋时,正瞧见她怅然若失的模样。
他立于榻前,指尖撩开耷拉在她脸上的发丝,“怎么,还没吃够?”
薛兰漪肩膀一颤,睁开困顿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他若有似无的笑颜。
仿佛在跟薛兰漪开玩笑。
可薛兰漪总觉那屈指临摹着她侧脸的手颇具警告意味。
他今晚反反复复要了她五次,每一次都定要她在云端丢了自己。
一双眼睛永远沉静地观赏着她不可自控的模样,不像是怜爱,却像是惩罚。
惩罚她方才的心有旁骛。
她想让他失控,结果自己反受其累。
薛兰漪终究不是他的对手,在任何方面都不是。
所以,不该妄图一决而胜的。
薛兰漪颓丧地想着,嘴角牵起一抹笑意,“只是有些累,还有……”
“弄疼了。”她拉过他的手,脸颊撒娇似地蹭了蹭,眼角的湿意蹭进了魏璋掌心。
魏璋轻碾着指腹上的水泽,想起方才沐浴时确乎看到些许血丝。
到底是他亲手滋养的花,还没赏够,枯萎了就没意思了。
他语气软了些:“何处伤了?”
“不是什么大事,是在四合院书房时留下的旧伤。”
薛兰漪强撑起身体,从床头的药箱里取出白瓷瓶,“阿茵姑娘之前给看过了,说是涂些药,旷个十天半月就会痊愈。”
这是阿茵的原话。
薛兰漪一直遵医嘱没断过药,但也没好生歇,所以血总淋漓不尽。
她欲旋开瓶塞,手却打颤,白瓷瓶掉在榻上,滚到了魏璋身前。
她伸手去捡,戴着墨玉扳指的手也同时伸了过来。
两人指尖相碰,魏璋先捡到了药瓶,一并牵住了她的手。
他掀袍而坐,拉着她的手扶住自己。
“我真的不行了!”薛兰漪腿根发软,立即缩了回去。
魏璋瞥了眼她湿漉漉的眸,在她警觉的注视中将药涂在上面。
薛兰漪才明白他的用意。
原是自己想多了。
她又羞又窘,红霞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脸颊,“不、不用这般。”
“躺着。”魏璋已上了榻,不容置喙。
薛兰漪其实也并没有更好的法子上药。
那伤口颇深,此前她自己上药一直没送至症结,也是导致旧疾迟迟不愈的原因之一。
这伤滞得久了,有时候连走路、端坐都难忍。
她往后还要带魏宣逃离,不能自己先落一身伤。
她咬着唇,侧躺在软枕上。
男人健壮的身姿随即从后覆过来,一手放在她脑袋下,一手揽着她的小腹,缓缓送药。
“这里?”魏璋的唇几乎贴着她头顶的青丝。
薛兰漪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已经这样了,羞怯没什么意思,治伤要紧。
唇缝里绵绵柔柔溢出三个字,“再……再多些。”
魏璋呼吸微粗,薛兰漪感觉到变化,也跟着身体僵硬,迟迟反应过来自己的话颇有挑逗意味。
她低垂下长睫,唇咬得几欲滴出血来。
但她很乖顺,没有乱动。
“放松些。”魏璋很难得地温柔下来,指腹轻揉着让她适应。
终于凉意渗透进伤口,薛兰漪几不可查地细喘了一息,紧绷的身体随即稍稍放松,脊背便贴近了魏璋的胸口,如丝绸般的触感熨烫着魏璋心跳的位置。
魏璋指尖的动作一顿,一股奇异的感受漫入胸腔。
他虽与她共寝多日,云雨数次,却从未这样近距离地抱过她。
他没想到,她的身子比想象中更软,若春水,若拂柳,让人莫名生出一种想要揉进胸膛里的冲动。
他呼吸不禁重了些,深深吐纳,随即又嗅到了薛兰漪身上细微的沉香。
这三年,她为了给他祛湿解痼,常年熏蒸的沉香,所以香味已经熏染进了每个毛孔,连鬓边的细汗都是如斯味道。
香丝丝缕缕钻进心底,痒痒的,勾着人。
魏璋喉头滚了滚,下意识俯身去嗅。
“药涂好了!”薛兰漪话音轻颤。
她虽未回头,魏璋也未大动,可她总感觉自己在被一股气息蚕食着。
她很抗拒,想要抽身却又不敢。
封闭的帐幔无风自动,只闻彼此起伏的呼吸声。
她伤成这样,魏璋也不想真把人弄坏了。
他没再动作,却也没离开,“就这样睡吧,免得药又流出来。”
薛兰漪张了张嘴,这要如何睡,“我……我还要沐浴。”
“就这样,莫再折腾。”魏璋拂袖,熄了床头的烛。
狭小的空间和魏璋的脸都陷入了一片黑暗。
薛兰漪不想再生枝节,且今夜她身上实是不堪,又被他的胳膊压得难以起身。
索性算了,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位置合上了眼。
没多久,呼吸均匀了。
魏璋一直没闭眼,俯视她在他怀里扭捏、挣扎,最后乖巧地蜷成一团,两只小拳头并在胸前睡熟了。
魏璋才知道她睡觉时,竟爱微张着嘴,腮边一鼓一鼓的。
月色透过帐幔缝隙照在她脸上,照得她鬓边的小绒毛都如此清晰,随着她的呼吸起伏轻动。
像极了他幼时养的一只白猫。
魏璋睇向她肩胛骨处的刺青,她也确实就是他的猫了。
他从前就爱抱着猫入眠,如今也算重拾旧好。
思量至此,他把她往怀里捞一捞,下巴在她肩头轻蹭,找了个舒适的位置。
嗅着她脖颈的清香,阖上了眸。
不知不觉间,他颀长的身姿随她弯成了一道弧,与她一模一样的睡姿,最大可能地与她肌肤相贴着。
薛兰漪其实只是假寐,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一束目光在她身上逡巡。
她心里紧张,又如芒在背。
直到他目光收敛,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暂时挪开。
薛兰漪松了口气,张开眼眸。
眼前仍是一片漆黑。
她是安全躲过了魏璋的怀疑,可魏宣今夜是否安全?
薛兰漪无能为力,只能双手合十对着暗沉沉的墙,心中默念药师经:“信女愿代阿宣受病苦厄难,只求……”
小腹突然一阵痉挛。
薛兰漪心头凛然,藏在喉头的祝祷不敢言了。
魏璋还贴着她的身体,她却以此不诚之身跪拜佛祖,算什么呢?
薛兰漪心里五味杂陈,撇头看了眼贴着自己肩膀安睡的魏璋。
他清醒的时候,是不会如此黏着她的。
所以,此时他应是真的睡熟了。
薛兰漪才敢露出厌恶之色,挪开他的手臂,悄然起身下榻,出门透气。
路过书桌时,一眼瞟到了摇椅下被碾得四分五裂的百合花。
那是承载着她和魏宣誓言的百合。
薛兰漪眸色渐柔,受了蛊惑般走向它。
身后,帐幔缝隙,一双阴郁的眼骤然睁开了……
第29章
薛兰漪走到摇椅前,看着一地狼藉的花瓣,眸子泛起水光。
她心中最圣洁的百合不该如此。
她蹲身将花瓣一片片捡起,小心翼翼擦拭掉上面的污垢,放进绣帕,揣在心口,脚步轻盈推开了门。
冷月光倾洒在她身上,也照出身后一双阴郁的眼。
门又被合上,那双瞳陷入了更深的黑暗中。
床榻之上,魏璋深渊般的视线一瞬不瞬盯着来回晃动的摇椅,良久。
时至四更,夜色最t浓,隐没在南山的兽低吼嘶鸣,欲要冲破蛮荒。
一直到月爬过南山,天色微亮,远方可怖的声音才稍歇。
魏璋睁开睡眼。
博山炉中青烟袅袅,垂直升腾。
内室空寂无声,独他一人。
一夜了,薛兰漪一直未归。
魏璋徐徐坐起身,搭在膝盖上的指拨弄着扳指。
“姨娘,世子醒了!”
此时,外间响起青阳的声音。
紧接着,珠帘被掀开,琉璃珠撞击声清脆。
一只茶盏递到了魏璋眼前,“世子怎醒得这般早?妾瞧世子脸色不好,可有不适?”
魏璋面色沉闷接过茶盏,漱了口。
掀起眸来,正见薛兰漪仿若无事站在榻前,笑意灿烂。
魏璋神色更沉了些,“如此吵闹,何以安寝?”
屋子里并无旁人发出声响。
他自然是提点薛兰漪的。
薛兰漪欲要递毛巾的手尴尬地僵在了半空中。
身后,六个端着盥洗用具的婆子小厮面面相觑,垂下头去。
“世子错怪姨娘了。”青阳瞧姑娘处境尴尬,硬着头皮站出来拱手道:“姨娘早间蒸了红豆包,因怕冷了不适口,才嘱咐属下在外间候着世子,等世子醒了知会她一声。”
魏璋方嗅到了她身上的烟火气。
蒸包子起码要提前一两个时辰准备,依照时间推算,她昨晚出门后原是去了厨房……
魏璋徐徐扯过毛巾,余光果见她眼底深重的黑眼圈。
大半夜不睡觉,反而跑出厨房折腾。
魏璋喉头动了动,“国公府是养不起厨娘了?”
这话俨然是责怪崇安堂的人不知分寸,没有规矩体统。
众婆子小厮们纷纷跪下。
薛兰漪亦缄默着抿了抿唇。
往常她若听了这般冷硬的话,难免伤心。
可如今魏璋于她不过是个无关紧要之人,她心头倒没有什么难过的情绪,只是众目睽睽下被训斥难免尴尬。
但好在这种情绪不伤根本,薛兰漪很快自己消解了,做出一副无辜的模样:“妾想着今日是妾与世子成婚第一日,想亲手给世子做顿饭,未多考量。”
“妾知错了。”她说着屈膝下去。
魏璋未经思索拦住了她的胳膊。
两人对视了须臾。
魏璋张了张嘴,最后只道,“斟茶。”
薛兰漪讷讷“哦”了一声,直起身来,取过托盘里的明前龙井,斟了一盏,递给了魏璋。
两人指尖相接时,薛兰漪见他面色好了许多,便趁着弯腰递茶之际,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我特意蒸了一笼兔儿包,云谏看到肯定喜欢。”
“咳!”魏璋一口茶险些呛出来,侧目望她,正对上她湿漉漉的眸。
魏璋一时无言,笼在脸上的阴云去了大半。
摇了摇头,起身往衣桁处取朝服去了。
薛兰漪望着他微红的耳尖,眼底闪过一丝别样思绪。
昨个儿晚上,薛兰漪出门沐了浴,吹了风,脑袋清醒了许多。
回想起她昨日的种种表现实在太过反常,也难怪魏璋会对她起疑。
薛兰漪不能再在这个怀疑和自证的漩涡里打转浪费精力了。
所以,她不停地告诉自己:她要喜欢魏璋,更要让魏璋不可自拔地喜欢上她。
等他彻底卸下防备,她才有机会把他推下深渊。
她和阿宣不是没有机会,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人可以帮他们脱离困境。
很快,很快了……
想通了之后,薛兰漪就如往常一样去厨房为他准备早膳。
她记得魏璋小时候常抱着白猫或者小白兔,想他私心底应是很喜欢白绒绒的小东西的。
薛兰漪才故意准备了兔儿包逗弄他。
魏璋也是人,总会有柔软的一角,只要薛兰漪发掘出来,就能加以利用。
薛兰漪心里想着,不动声色走到魏璋身边,伸手接他手上的朝服。
魏璋照旧把衣服递给她,撑开臂膀。
她蹲身为他理衣摆。
晨曦照进窗户,倾洒在她藕色竖领长衫上,挽着盘髻的乌发一丝不坠,只点缀一支银簪,素雅又熠熠生辉。
他们好像和往常每日都一样,但她又似乎有些不同了。
魏璋一时想不清到底何处不同,索性把视线移开,目光恰好落在书桌前空出的一块地方。
那里原本是放竹编摇椅的。
椅子不翼而飞了。
他眉心一蹙,薛兰漪抬头为他系玉佩时,刚好看到他疑惑的表情。
“我瞧那金镶玉竹摇椅甚是贵重,留了污垢总归不好,就让柳妈妈送去清洗晾晒了,有什么不妥吗?”
魏璋垂眸,对上她懵然的表情,“无不妥。”
薛兰漪私心里松了口气。
昨夜她捡起百合花出门后,总觉身后有双眼睛盯着她,让她心悸不已。
魏璋是那样一个洞若观火之人,若被他发现花被人私藏了,难免多心。
所以薛兰漪干脆把摇椅一并拿出去清洗了。
都处理干净,他总捏不住错处。
可是,她忘了一件事……
魏璋抬起她的下巴,眼底染了莫测的笑意,“不成想你倒颇有见识。”
撂下这话,他负手离开了内室。
薛兰漪半蹲着愣在原地片刻,忽地反应过来金镶玉竹是皇家御用之物,于李昭阳不是什么稀奇之物,但对于整日关在四方院落的“薛兰漪”来说是绝对接触不到的。
她怎么可以认识呢?
她不过随口一句话,又被他抓住漏洞了。
薛兰漪脊背发寒,后怕不已,但也不敢再耽搁,掀起珠帘跟了出去。
此时,饭桌上已摆了早膳。
薛兰漪自然而然过去盛了碗粥递给他,笑道:“妾能有什么见识?不过是方才有位官家送了一套金镶玉竹的香炉和香筒来,妾瞧着精致,不由多嘴问了一句材质。”
“哦?”
魏璋方才是有意提点她,让她要演得像一点,别露破绽。
没想到被戳破的她未见慌乱,反而还能面不改色地圆回来。
这就有趣多了。
魏璋乐得继续配合,问:“这么巧?哪里来的官家?”
“青阳说是礼部侍郎来送礼呢。”薛兰漪将粥递到他面前,不解地摇了摇头,“青阳也奇怪,官家送的东西,他倒问起我该如何处理了。”
礼部送来的礼不大不小,青阳不能擅自裁决,往常都要问过魏璋的意思。
可如今,崇安堂也算有了个女主子。
这种中庸之事自然直接问薛兰漪就行。
魏璋此时突然反应过来她今日哪里不一样了。
她梳的发髻、穿的衣衫皆是妇人模样,少了灵动,多了份为人妇的温婉。
看来昨日的提点有用,她应是明白自己归谁所有了。
这样知错善改的举动取悦了魏璋,他伸手去抚她盘髻上一丝凌乱的头发。
薛兰漪下意识想缩脖子,终究忍住了。
魏璋一边将碎发缠入玉簪,一边问她:“你可处理了?”
薛兰漪点了点头,“我让人把香具送去老太君那里了。”
魏璋指尖一顿。
凉意激得薛兰漪脖颈一阵战栗,解释道:“老太君病重多日,世子若不慰问一二,总归要落人口实的,把香具送过去也好堵一堵旁人的嘴,世子……觉得不妥吗?”
昭阳郡主办事又怎会不妥呢?
她连朝堂都上得。
有她暂时操持着府内的事,魏璋倒也少费些心力,“之后几日再有人送礼,你看着处置就是,不必问我。”
薛兰漪点了点头,又讶异不已,“后几日都有人送礼?”
虽然魏璋是圣上面前的红人,应也不至于日日都有官家送礼吧?
一旁的青阳见薛兰漪不解,插了句嘴,“七日后,世子就要袭爵,送礼的人岂不就是络绎不绝?”
薛兰漪恍然大悟,忙起身,屈膝以礼:“恭喜世子。”
“不对,恭喜国公爷!”
她眼神亮晶晶的,嘴角上扬,微红的颊边露出一对小梨涡。
当真是极欢喜的。
魏璋这些年连升多级,每次无非是谢恩、收礼、宴请。
次数多了,只觉繁琐,好像已感觉不到多大的喜悦。
而今看着她喜笑颜开的模样,竟也品到了一丝晋秩之喜。
所谓喜事,大抵要有人共担,才能尝到乐趣吧。
怪道那些人喜欢往屋里源源不断地抬女人。
身边有个女人的感觉确乎不一样。
魏璋望着她的模样,有些失神。
薛兰漪迟迟没等到让她起身的令,微屈的膝盖战栗不已。
身子一个踉跄,险些磕到了桌面上。
魏璋扶了她一把,“怎么?”
薛兰漪一手捂着小腹,一手搀扶着魏璋的臂膀,缓缓地往圆凳上坐。
试了好几次,才坐踏实。
倒吸了口凉气,“我无碍,坐会儿就好了。你不必管我,莫耽搁了上朝才是。”
眼见已至卯时,魏璋无谓再多耽搁,随便用了几口t粥,便敛衽起身。
薛兰漪也赶紧起身相送,魏璋摁住了她的肩膀,吩咐青阳,“找大夫给姨娘瞧瞧。”
吩咐完,提步要走。
一只尚且因为疼而战栗的手攥住了他的玄色披风。
魏璋回眸,正对上薛兰漪自下而上的眼神,“云谏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薛兰漪人前都是唤他世子的,此时突然唤他小字显然有私房话要说。
众人听闻纷纷屏退。
“何事?”
“你知道的。”
三日之前,他们情谊正浓时,薛兰漪曾央求过他,每日上朝前需得吻她。
魏璋未松口答应,不过她还是会每日主动吻他。
只是今日,她身子不爽利,起不得身。
可既然要与他相处不露破绽,自然该做的事一样都不能少。
她轻晃着他的衣摆,仰面朝他,微鼓起腮。
意思明显:让魏璋自己主动些。
魏璋急着要上朝,倒被她黏得出不得门。
因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魏璋也没驳她,俯身轻吻了她的唇瓣,“好了,不要再闹……”
话未说完,姑娘红唇轻启含住了他的下唇瓣。
魏璋的话被她软糯的上唇堵在齿间,清甜在口中蔓延开,他僵在原地。
薛兰漪则仰起脖颈够他,因使不上力起身,吻断断续续,如蜻蜓点水,有一下没一下地吮吻他的唇。
欲吻不吻的感觉才更勾起痒意。
胸口那只方才平息下不久的兽似又有被唤醒之势。
魏璋下意识伏低身子,双臂抵着圆桌两侧,方便她吻。
她却又不吻了,泠泠水眸看着眼前呼吸微乱的男人。
捧住他的脸,在他因为不太满意而紧绷的脸颊上轻啄了下,“这会儿来不及了,今日早些回来陪我。”
“晚上给你吃蜜汁酥酪可好?”潮湿微甜的气息吹进耳朵里。
红艳艳的唇在魏璋眼前开合,粉的舌,白的齿,似是在与他捉迷藏,勾着他深入。
魏璋目光紧锁着那灵巧转动的舌尖,一个“好”字就在嘴边。
他忽地扣住她的后脑勺,含住了她的舌尖。
但不是吻,是咬。
“疼!”薛兰漪倒吸了口凉气。
魏璋没松口,反是稍微用力咬破了皮。
血腥味漫出来,被魏璋吞咽下去,他方与她分开。
一道银丝还牵连在彼此唇珠之间。
魏璋退开半步,“知道疼,以后就莫要肆意妄为。”
朝堂之事非同小可,不应有什么吻别,更不应在此时沉迷女色。
女人是闲暇时养的花,不该耽搁了正事。
魏璋肃容,敛衽而去。
薛兰漪望着他清冷得没有一丝欲望的背影,心头升出颓然。
她本想借着交吻之际,探听些许他今日的行程,也好推断阿宣那边的情况。
可是魏璋根本不为欲所动,太难攻破了。
也不知这一夜阿宣可好?
薛兰漪颓丧地叹了口气,唇角沉下,冰冷。
“姨娘。”
此时,青阳在外敲门,“姨娘想请哪位大夫诊病?”
薛兰漪身体一绷,忙又将笑意挂在唇边,“我都行。”
“只是,近日国公府事多,劳烦你找个府上熟悉的大夫,莫要在世子袭爵前引了什么生人进来,闹出乱子就不好了。”
“姨娘考虑得是!”
“再有能否置办些岭南桂圆、金丝小枣和牛乳回来?”
“这个不难,姨娘稍候。”青阳领了命,躬身退去。
薛兰漪却再也不敢露出失落之色。
在崇安堂,时时刻刻都得小心,哪怕魏璋不在也都不能放下伪装,让人捉了错处。
薛兰漪强绷着精神,乏累得紧,于是吩咐柳嬷嬷备水沐浴。
另一边,魏璋步伐愈快,离开崇安堂,在假山处吹了会儿风,鼻间沉香才淡去。
可指尖丝丝缕缕的痒意攀缠着他,没入血脉,往心口钻。
魏璋抬手,原是他手上还沾染着些许她的口津。
水润红唇轻吐出的“蜜汁酥酪”四个字又吹进耳朵。
她说得应单纯只是个菜名,他却止不住浮想联翩,还险些被她套出话来。
这不应该。
他指腹打圈碾磨着,欲要把那缕余香从碾碎、消弭。
“世子,马车备好了。”
此时,青阳跟了上来,见世子一直失神盯着指尖,赶紧递了绢帕过去。
魏璋未接,只把水泽全部揉进自己身体里,“嗯”了一声,往府外去。
远离了人群,青阳亦步亦趋禀报道:“昨晚老宅那位失血过多,险些丧命,不过幸而他自己挺着一口气,不知还能撑多久。”
“兄长胜友如云,旁人不会让他死的,不必管。”魏璋话音冷淡。
青阳不知这个“旁人”是谁。
魏璋的心思也并不在他那位兄长的康健上,话锋一转,“火信筒查的怎么样了?”
“属下无能!”青阳折腰拱手。
大公子做事十分缜密,单从一支火信筒根本查不出杀害祁王的证据到底在谁手上。
可若放任不管,不知何时那人就把证据呈到圣上面前了,这对世子来说无疑是悬在头顶的铡刀。
偏生这件事还不能请大理寺、锦衣卫协助查办,只能青阳带亲信慢慢查。
实在了无头绪。
“属下会加紧查访!”
魏璋面上不见急色。
该出现的总会出现,总归是兵来将挡。
魏璋掀袍上了马车,压手示意青阳不必跟着,“今后让影七跟着我,你暂时去薛姨娘那边搭把手。”
毕竟,国公府诸事繁杂,薛兰漪不可能立刻上手,也不能由着她什么都上手。
青阳应了一声,又将方才薛兰漪的话告知魏璋:“薛姨娘说随便找个大夫给她看看就行,并未指名道姓要谁,世子您看找谁给姨娘看病合适?”
魏璋昨个夜里就觉她病来的蹊跷,故意顺着她的意给她找大夫,看她接下来演哪一出。
没想到她没有指名道姓要哪位大夫。
这倒奇了。
魏璋端坐马车中,缄默转动着扳指。
青阳自也看不懂薛兰漪意欲何为,索性把其他的话也一五一十转达世子:“薛姨娘还说要些岭南桂圆、金丝小枣和牛乳,不知做什么。”
“晚上给你吃蜜汁酥酪可好?”女人娇而黏的声音猝不及防再度闯进魏璋脑海。
魏璋思绪混乱,挤了挤眉心:“随她吧。”
左不过在这四方院落里折腾。
只要折腾,必会露出端倪,她应知道不乖的后果。
魏璋碾了下指腹余温,抬手示意。
马车缓缓进发,车内阴翳中,魏璋仰靠在马车上,双目微闭,扯了扯有些发紧的官服——
作者有话说:晚上0点还会更两章哦
第30章
崇安堂,寝房中。
袅袅升腾的雾气弥漫在整个房间里,也遮挡住了薛兰漪的表情。
她坐在浴桶中,神色才敢些微放松。
很累。
和魏璋在一起的每分每刻都很累。
她困倦地耷拉着眼皮,木然擦拭着身上那些根本去不掉的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响起叩门声。
“姨娘,阿茵姑娘来了。”
薛兰漪眸中稍亮,嘴角翕动着上扬,却又不敢笑,怕被人听出蹊跷。
其实昨晚她与魏璋云雨时,故意引着魏璋冲撞那处的伤口。
伤口出了血,加之早间险些摔倒,才能引魏璋主动开口找大夫。
可她又不敢直接说找阿茵。
故而只道要个国公府熟识的大夫过来。
国公府女眷不多,女医自然也少,幸而薛兰漪赌对了,青阳请来的正是阿茵。
“请阿茵……”薛兰漪咽下喉头的喜悦,“劳烦阿茵姑娘入内,帮我看看伤。”
“好,那阿茵失礼了,姨娘勿怪。”阿茵对着窗边屈膝以礼,推门而入。
绕过屏风进了内室,一眼看见薛兰漪肩头脖颈上大片红霞,细腻的肌肤上遍布血点。
“姨娘,这是……”
阿茵快步上前,瞧出她擦拭破皮的地方都是男人留下紫痕的位置。
阿茵约莫明白她的身不由己了。
她默了默道:“若世子问起,姨娘可以说我替你刮痧了。”
阿茵是担心薛兰漪破皮的地方被魏璋看出蹊跷,会被刁难,才帮她想了说辞。
薛兰漪曾与阿茵交流过几番,知她当真良善,是个值得信任之人。
也许,她可以帮她打探一点消息,薛兰漪也不至于被困在四方院落,耳聋目瞎。
薛兰漪先不动声色,揉了揉鬓角:“我近日常感头疼隐隐,时发时止,此刻就不堪忍,姑娘可有法子缓解?”
“这是颅内空痛,可能是气虚所致,姨娘稍仰头,我替姨娘推拿一二可暂时缓解。”
阿茵挽袖,蹲在浴桶旁揉按薛兰漪的太阳穴。
薛兰漪却没闭眼,一直仰望着她。
两人在一臂之隔,隔着时而浓时而淡的雾气对视。
薛兰漪从她舒展的眉眼间t看到了医者仁心的慈悲。
那如观音般普爱众生的容色,薛兰漪依稀在一位故人脸上也见过。
她忽而伸手去触碰阿茵腕上的玛瑙珠,“阿茵姑娘的珠串真好看,何处买的?”
阿茵立刻防备地缩手,将玛瑙小心翼翼藏进了衣袖里,“旁、旁人送的。”
“周家世子周钰送的?”
薛兰漪的话让阿茵怔在了原地。
薛兰漪舀了瓢水缓缓倒入浴桶,借着哗啦啦的水声问她:“姑娘本名唤苏茵对吧?是百年行医世家周家二房姑母之女是吗?”
阿茵眼睛一飘,“姨娘认错人了。”
“有一年花朝节,你表兄周钰替昭阳郡主送了一串玛瑙你给,还传了昭阳郡主的话,说:姑娘形貌宛若出水芙蓉,想请姑娘在宫廷夜宴上扮芙蓉花神,同郡主一起为圣上敬酒。”
“姨娘怎么知道?”阿茵脱口而出。
薛兰漪更确信了她的身份。
这位苏茵姑娘其实是周钰的姑母与一书生私奔所生,后来,姑母病故,书生另娶。
苏茵走投无路,投奔周家。
彼时,周家厌弃母女俩有辱门楣,早将姑母剔除族谱,苏茵自然入不得族谱,不能在外人面前露面,更不能学周家医术。
周钰瞧这位表妹可怜,常被旁的兄弟姐妹欺负,就托薛兰漪拉着苏茵一起在圣上面前露脸,还以昭阳郡主之名送她一串玛瑙。
其实是用圣上和昭阳郡主之名护她安宁。
当年花朝节,薛兰漪和苏茵有过一面之缘的。
只不过那时的苏茵胆小怯懦,一直藏在周钰身后,头也不敢抬,估摸着根本没看清薛兰漪的长相,才会相对却不识得。
薛兰漪方才让她推拿,也正是试试她的手法是否传承至周钰。
因为周家不许苏茵学医,她的医术都是周钰手把手教的。
薛兰漪又跟周钰极熟,自然一试便知。
“阿茵你再看看我。”薛兰漪与她面面相对。
苏茵视线虚晃不定,但对面薛兰漪坚定的神色给她了力量。
她气息才稳些,定睛细看,依稀生出些印象,不可置信道:“你……你是表兄的朋友,昭阳……”
多余的话,苏茵一个字也不敢说,怔怔看着薛兰漪,呼吸起伏不定。
“我是周钰的朋友。”薛兰漪道。
“周钰”二字终让苏茵镇定下来。
当初周家大厦倾覆,她因未在族谱逃过一劫,后来便隐姓埋名在医馆行医,用周钰教她的医术才得以存活。
思忖至此,她又想起前几日国公府宴会上,远远瞧着周钰断指的模样。
她一时情绪难控,眼眶通红。
薛兰漪理解她的心情,想到前不久见过未老先衰的紫衣男子,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两人各自沉默,伤怀了片刻。
苏茵到底经历过周家倾覆的浩劫,也不是从前只能依附周钰的表姑娘了。
她坚韧了许多,很快就吸了吸鼻子,收拾好情绪,“怪道表兄传信,让我多照料姨娘些。”
原来日日送的补汤是周钰的意思。
也有可能是魏宣的意思。
大概率就是魏宣在薛兰漪失忆时,默默关心她。
薛兰漪心酸又起,握住了苏茵的手腕,“我如今想求你一件事,可能有些危险……”
“没关系,姨娘……郡主于我有恩,有什么吩咐只管说。”
苏茵未有犹豫。
“还是叫我姨娘吧。”薛兰漪自嘲地摇了摇头,“劳烦你去瞿昙寺时,问住持一句话,就问:前些日子求的平安符可还受佛荫庇佑?”
苏茵点了点头,这并不算什么难事,“稍后我给老太君取了血灵芝正要去瞿昙寺,举手之劳,姨娘放心。”
“老太君能服药了?”
“是,老太君已经醒了,等再服几日血灵芝就可行动自如,也可回府了。”
苏茵的话让薛兰漪看到一丝曙光。
这天底下除了她,还有谁希望魏宣活着呢?
薛兰漪蜷于阴霾的心得以舒展,眼中漫出一束光,“我再多问一句,阿宣那边……你可能探听到消息?”
哪怕一丝丝消息也是好的。
苏茵对上她期待的眼神,张了张嘴,须臾道:“可以。”
负责治疗魏宣的大夫章永孝正是永春堂的坐堂兼东家。
也是苏茵的夫婿。
她听他醉后提过一嘴老宅的消息,大公子那边情况不是太好。
苏茵不敢拿严重的说,只捡好听的安抚薛兰漪:“大公子暂时无碍,但失血过多,需要休养。”
薛兰漪心里清楚苏茵的话掺了水份。
那日那把剑就算没插进魏宣心脏,定也伤及心脉,可想而知会流多少血。
“若是方便,劳烦姑娘给阿宣添些补药甜汤。”
薛兰漪知道即便魏璋让阿宣活着,也不过是吊着他一口气。
魏璋不会真让他安然无恙的,遑论好生给他调养。
若任其发展下去,只怕他撑不到薛兰漪救他离开那日。
“不敢为难阿茵姑娘,若不成也无须勉强。”薛兰漪知道多少有些强人所难了。
苏茵不觉得有什么为难,“姨娘安心,大公子的药都是我那夫婿熬了送来的,无非加一把灵芝人参不碍事。”
“最好只将补汤倒进药罐里,莫要留下药渣才好。”
薛兰漪实是担心留了什么证据,被人瞧去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苏茵明白薛兰漪的用心,点了点头,“我知道分寸,姨娘莫要过于劳心。”
苏茵瞧薛兰漪比上次见还瘦了一圈。
本就纸片人似的,并着身伤心伤,长此以往,只怕积重难返。
苏茵犹豫地嘴唇开合半晌,“姨娘房帷之伤拖得太久了,药一定要每日都上,否则损伤宫胞,再难痊愈。”
苏茵心知肚明治疗这种病症的手段,亦清楚与不喜之人做那种事何其让人作呕。
但终归不能为了一个不喜之人伤了自个儿性命。
“姨娘要擅自保重,留得青山在才好。”
“多谢提点。”
薛兰漪颔首示意,想到今晚还要那般与魏璋同榻而卧,身体相接,心里难免酸楚,一时也无心旁的话了。
苏茵不能多逗留,屈膝道别,“我现在就去办姨娘交代的事,姨娘保重。”
“有劳。”薛兰漪讷讷的。
等苏茵走到门口,薛兰漪才忽而想到什么,“阿茵姑娘,血灵芝对我的伤是否也有奇效?”
“血灵芝乃补气养血的佳品,这是自然。”
薛兰漪身体常年积病,血灵芝的确对她大有助益。
但此物珍贵,镇国公府中统共也只有三株,只够给老太君治病的。
“眼下只剩最后一株,老太君今日就要用,姨娘见谅。”苏茵屈膝。
“这株血灵芝留给我吧。”
“这……”
“老太君问起,姑娘就说:薛姨娘身子不适,把药材使了。”薛兰漪态度强硬。
苏茵面露难色,“这……姨娘何苦招老太君的眼?”
老太君是争强好胜之人,如知道她的药材被旁人要走了,只怕不会善罢甘休,即便中风也定会星夜兼程赶回来讨理。
薛兰漪瞧着也不像是惹是生非的人,何苦来哉?
苏茵不解其意,薛兰漪却很坚持。
此事到底是国公府的家事,她亦不好多问,颔首道别了。
空手离开国公府后,苏茵心里还是不踏实,心不在焉经过后巷。
“阿茵!”
身后响起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苏茵眼眶蓦地一酸,定在原地,情绪沉淀了良久。
待到面上恢复了清冷,才转过头来,屈膝见礼:“表兄。”
“许久不见。”苏茵抬眸望向站在小巷阴翳里的紫衣青年。
周钰亦望着她。
两人隔着五步之遥,一人在阳光下,一人在背巷里。
周钰未上前,只是客气地叉手回礼,“四年不见,可好?”
“都好。”苏茵道。
两人遥遥相望,又是一阵沉默。
最后,周钰先挪开了视线:“魏家大公子和昭阳郡主的事你别管了。”
“原来表兄是为此事而来。”苏茵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声音极小。
恰两人之间驶过一辆马车。
周钰未见佳人神色,继续道:“宣哥入府时就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与人无尤,你还是独善其身为好。”
苏茵讶然。
在她印象里,周钰最是打抱不平之人。
她没想到他们四年未说话,他说出口的竟是这般冷漠之言。
他终究不是她认识的行侠仗义的少年了。
苏茵摇了摇头,“昭阳郡主的事我会帮到底。”
不为别的,就为当初那串玛瑙珠的情意。
那串玛瑙珠曾让苏茵幼年少受了许多屈辱,t这个恩情她理应还。
苏茵不想再论,屈膝欲走。
周钰这才跨步上前,拦住了她,“魏璋只手遮天,你与他作对绝无好下场可言,你别惹他!”
“这是我自己的事,务须表兄过问。”
“我乃你兄长,如何管不得?”
“苏茵已是章家妇!”
苏茵与他话赶话,最后一句两人都沉默了。
隔着四年以来最近的距离,苏茵的眼里全是刀。
周钰喉头一哽,来时准备好的说词竟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所谓出嫁从夫,周钰似乎真的不能干涉她什么了。
他自嘲般轻笑了一声,几不可察弧度。
须臾,迟缓地让开了路。
苏茵垂下眼睫,提步而去。
“万事小心。”身后,传来青年温柔的话音,“保护自己最要紧。”
周钰的气息隐约扫过她的耳侧。
脑海里瞬时浮现出在那个无人的药室里,他将药材递到她手心,在她身侧轻轻吐息:“此药叫一见喜。”
一见欢喜。
苏茵藏在袖口的手一颤,指尖攥进手心,压住了喉头快要溢出的涟漪:“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窝囊废?”
苏茵冷嗤一声,未再回顾,径直而去。
远处的树荫下,一蓄着山羊胡的中年人迎面走来,揽住姑娘细弱的腰肢。
两人不知在说什么,男人粗糙的手在姑娘腰侧上下摩挲,姑娘红着耳垂轻轻推搡,又似欲拒还迎,并肩而去。
周钰下意识跟上前一步,片刻,又默默退回了阴翳中,疲惫的双眸目送白衣姑娘远去。
一缕药香犹在,他垂眸看见脚边掉落着一方绣帕,上面绣着花开一见喜。
他眼眶忽地一酸,俯身去拾绣帕,因缺了食指和中指,再拾不起那朵一见喜了。
拇指和小指虽在,但经脉受损,颤抖得厉害。
他尝试过好些次,可绣帕被夹起又落地,夹起又落地,反反复复几经波折,绣帕上摔满泥泞。
不如不碰,不如不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