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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脑海里冒出这个念头的一瞬间,刚才让她不管不顾走上前的底气全部化为了羞赧的潮气一股脑涌上了日暮葵的脸,此后本该理直气壮的指责也被她吞咽了回去。

日暮葵往后挪了半步。

此时,被夹在中间的鬼舞辻无惨没有预兆地突然站了起来,谢花梅软绵绵搭在他肩膀上的手顺势被甩了下去。他微微避开学姐再度抬起来的手,冷淡而自持地俯视着她:“学姐,就像她……我的同桌说的这样,以后再有此类的事情在教室外和我说一声就可以了。”

谢花梅抿起了唇,狐疑地抬眸在他们两人的脸上左右看了看:“我知道啦。不过就是坐个位置嘛,干嘛这么凶巴巴的——小气鬼!”她收了二郎腿站起来经过日暮葵时,还冲她一拉眼睑、做了个好看的鬼脸。

“……”日暮葵更加气闷,跺着脚坐回自己的位置去了。

鬼舞辻无惨极轻地挑了挑眉毛,视线在她发红的耳垂处停顿几秒,又装作没看到,继续清心寡欲般的翻起了课本。

然而,他的课本还没被无心地翻过几页就再次被一只手重重地压住。

鬼舞辻无惨顺着爪子主人的方向看过去,无奈道:“又怎么啦?”

——她是谁?和你怎么认识的?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诸如此类的问题日暮葵几乎要脱口而出。鬼舞辻无惨平时的人际关系极其简单,突然在他身边出现的家伙肯定有什么值得探究的情报,可是……这些问题是不是太过隐私了?直接问的话,她目前这种奇怪的心情实在让她无法像以前一样用那种坦然的语气说出口了……!

日暮葵深呼了一口气,忍耐着满心的羞耻感努力和他正常地对视,正想草草地回答一句‘没事’时,她突然感觉自己的手掌被冰凉的属于鬼舞辻无惨的指尖触及了。

他的眼睛被垂下来的卷曲鬓发遮挡,但嘴角却抿起了一个错觉般温柔的弧度;自己的手背、微微绷起的指尖都被他似是漫不经意地划过,像是撩起的火种、酥酥麻麻地一路燃烧开来。

日暮葵瑟缩着下意识想要把手收回,鬼舞辻无惨却早有所察般的紧紧地反握住了她的手,似乎是对这只擅自闯进他领域来的猎物势在必得——

“她只是无关紧要的路人而已,不必在意。”

这根本不是日暮葵想要得到的答案,但混沌的大脑、懵懂的心脏却完完全全地被这一句话填充至满。

她颤抖起来,骤然燃烧起来的心绪几乎要湮没不停在她脑海里叫嚣的理智——

此时,她才惊觉,一切朦胧的、被自己刻意忽略过去的情感早已将她推到了万丈深渊之前。

停下来,再往前走的话,一定会摔地粉身碎骨的吧?

日暮葵咬住了下唇,在鬼舞辻无惨渐渐冷却下来的视线中抽回了自己的手。

“我才没有问你这个。”

她转过了头。

*

晚间的时候,日暮葵浏览起交易「心理咨询券」的Line群。

虽然是浏览,但其实只是盯着手机屏幕发呆而已。

所以,当一条新的好友申请跳进她的消息界面时,日暮葵盯着它足足愣了好几十秒才慢吞吞地通过了。

「150915:小姐妹,你在卖券吗?[笑][爱心]」

「150915:嗨嗨?还在吗?200000一张你卖吗?」

日暮葵盯着那一串的零又发了一会儿的呆,才猛然意识到这家伙出的价格居然是20万?

日暮葵哆哆嗦嗦地回复她:「姐妹,你是不是多按了几个零啊?」

对面很快回她:「诶有吗有吗?唔,20万没有错诶。你觉得价格太低了吗?」

「没有没有!」日暮葵赶紧回复。

1万日元已经可以买两只比较高档的口红了,那么20万就可以买四十只?!

日暮葵甩掉脑子里的口红计价法,扳着手指算了算;她家神社还是挺赚钱的,日暮葵她妈妈又从来不在生活上克扣她,因此日暮葵的零花钱已经是同龄人中比较富足的那一类的,但是要存到20万日元也需要她抑制消费冲动差不多半年时间才能办到!

这是什么富婆一掷千金只为买帅哥一笑一小时的神仙现场啊!

但日暮葵还是遵循了本心,劝富婆理智一些:「不过……你不觉得20万有点太高了吗?这个券只有一小时时效的哦?」而且是纯聊天,大概率不能做些不可言说的事情。

富婆回她一句:「怎么,你觉得童磨大人不值这个价吗?[笑][疑惑]」

当然不值啊!姐妹你怎么回事!!

这个价格你都可以去学校外面找那罗啥开瓶香槟了!

日暮葵打字的手微微颤抖,她想也许这就是有钱人的朴实无华吧,说不定20w也就是她们少吃一顿饭的程度。于是她斟酌片刻回了个笑脸,配字:「你开心就好:)」

在金钱的面前,日暮葵很快一扫之前的忧郁,翻身趴在床上,向对面询问起了具体的情况。

富婆有问必答,态度良好,也详细地给出了日暮葵面交心理券的时间和地点;彻底打破了日暮葵对对方是否在驴自己的顾虑。

既然是在学校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模式,日暮葵相信以自己的武力值根本不可能出现被对方逃票的情况,于是她喜滋滋地接受了这比天降横财。

第二天,日暮葵如约来到活动楼顶层的天台。

上学期期中的校园绿化大赛时,日暮葵就是代表他们班在天台有一块包干区;虽然她有一段时间没来了,但是显然花道部的成员们还是在尽职尽责地打理着这些花草。

她搭起了篱笆栽种了一批紫藤花,种下时还是一片青藤,而现在已经垂下了像瀑布一般的花枝;日暮葵伸手去触碰时,有淡黄色的蝴蝶惊起,向着远处翩翩飞走。

天台的门在约定的时间被准时推开。

但走进来的并不是日暮葵想象中奢侈品绕身的小富婆,而是一个高个男生。

他在阳光下微微眯起他那双偏棕色的瞳孔,橡白色的头发略长、几乎要擦到肩膀上;在看到日暮葵后,男生先是冲她友善地眨了眨眼睛,接着极其自然地向她走来。

日暮葵意识到了不对劲,但对方很快挡在了她的面前。

“哟!”男生自来熟地双指在额角一比,低头冲她轻佻地wink一下,“久等啦,小、姐、妹~”

“……”日暮葵无语,原来她昨晚互发可爱表情包、聊了好几个小时的富婆酱居然是个男的——而且……

“其实你就是童磨学长吧,你好无聊啊……难道你是在靠这种方式打听自己的市场行情吗?”日暮葵为自己打水飘的20w扼腕痛惜,虽然这交易本来就听上去挺假的,但这种新型碰瓷方式她也是始料未及。

“诶——?”男生拉长了声音,显得有些无辜,“我才没有呢,这位同学,我可是认真来和你做交易的。”

“是吗?”日暮葵立刻把手摊到了他的面前,抬头盯着他确实还挺赏心悦目的帅哥脸,“那好啊,20w拿出来,我把券给你。”

童磨眯眼笑起来,露出了两头尖尖的小虎牙,他装模作样地在自己的口袋里掏了掏,有些困扰地说道:“啊怎么办,我忘记带现金了呢。不过,用抵押应该可以吧?”

他在口袋里摸了什么出来,握在拳心,举到日暮葵的手掌上方。

日暮葵才不信他能拿出什么像样的抵押物,眼睛不自觉盯向他煞有介事地移向自己掌心的拳头。

几秒后,童磨慢慢松手,将空无一物却温热的掌心和她相触。

“童磨大人一小时1万日元,20万的话,那就陪你20小时咯。”

日暮葵被他的厚颜无耻震惊了,她立刻触电般甩掉对方的手,在自己的校服上使劲擦了擦;顺便掏出了罪恶的心理咨询券,递还给他。

“学长,倒卖你的一小时公关券是我做错了!对不起!就此别过!”日暮葵和他错开身子,拔腿就跑;顺便为自己错过了被这家伙进行心理咨询而感到暗暗的庆幸。

但当日暮葵冲到天台门前正准备离开时,她突然听见一门之隔的楼道里传来了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这还不明显吗?!我要带你去找日暮同学摊牌!”

“你从哪里知道她往这里来了?”

“这关你什么事!”

是鬼舞辻无惨和他黄毛前桌的声音;说话间,天台门的圆形把手一颤,就要被拧开。

日暮葵背后一凉,想都没想就眼疾手快地反向固定住门把,膝盖也使劲抵上了门侧。

对面用蛮力旋了几把门都拧不开,又暴躁地直撞门;日暮葵饶是力气大,也被对方震地有些头晕。

但很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日暮葵身后的童磨也十分好心地将一只手抵在了铁门上,男生的力量和体温在同一时间将日暮葵环绕在他的臂弯里。

日暮葵偏头试图用凶狠的眼神逼退他,但童磨却像是看到了有趣的事情一样眯眼笑起来,他嘴唇微张,正要说话。

「嘘!」日暮葵咬牙切齿。

童磨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两人保持着僵硬又无声的抵门姿势许久。

只听一门之隔,黄毛疑惑地说:“天台的门怎么是锁着的?难道我同学看错了?怎么会!”

“无聊。”鬼舞辻无惨冷冷地嘲他,“接二连三地触犯我,看来你上次还是没吃够教训。”

“……你!”金毛似乎是想起了不好的事情,声音都多了几分颤抖,“你别以为你和理事长是亲戚就可以在学校里胡作非为!信不信我把之前的事情告诉老师,你……你这个魔鬼,在她面前做出这幅样子……!”

鬼舞辻无惨嗤笑一声,室内鞋和地板的撞击声响起,似乎是掉头要走。

然而金毛还没有死心,怨愤地喊道:“我迟早会让她知道一切的事情!你背地里是什么人,还有你住到她家里,做出那副样子是为了什么!”

脚步声一顿,接着,鬼舞辻无惨放轻了些、愈发透着凉意的声音响起,像是在黑夜中蜿蜒前行的毒蛇:“在那一天来临之前,你就会后悔为什么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

……

良久,久到下一节课的上课铃开始打响,日暮葵才堪堪从抵门的姿势松懈下来。

她知道鬼舞辻无惨是什么样的人。她早就该知道的。

那个阴冷怨毒、罪恶深重的鬼王,他的同质体又怎么可能只是一个病弱温顺的普通少年?!

她只是更倾向于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事物,可笑又固执地认为或许他们并不相同。

一旁靠门而立的童磨似乎是颇为理解女孩子此时心情般地忧心忡忡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顺便暗示她:“这种时候只有逃课去打电动才能抒发内心的愤懑啊!”

日暮葵白了他一眼,但又确实很不想回班级看到鬼舞辻无惨的脸;于是她叹了口气,妥协道:“走吧。”

……

鬼灭町附近的商业街就有一个电玩城。

日暮葵从小被她妈管的严,自然不可能出入这种场所;而童磨学长一看就是此地的常客,他掏出钱包在柜台处换了游戏币——当游戏币拿到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问她:“小姐妹,你有满十五岁吗?没满的话学长我就不带你进去了,我们找个甜品店坐坐也挺好~”

“我的名字叫日暮葵,还有,我已经满十五岁很久很久了。”日暮葵不满。

“唔,真的?生日几月几日?”

“2000年1月1日。可以证明了吧?”

“哈,”童磨笑起来,答非所问,“我记住了。”

他推着日暮葵去尝试各种新鲜的电玩机;此时正是正儿八经的学校上课时间,能头铁到穿着附近学校校服在这里大玩特玩的也就他们两个人。

日暮葵上手投掷类的游戏机格外轻松,从小的舞蹈经历也让她在跳舞机上毫无压力;只是,样样游戏压了童磨一头的她在夹娃娃机上惨遭滑铁卢。

又一只好不容易钩住的玩偶从笨拙无力的夹手上脱落时,日暮葵忍不住暴躁地将自己紧张地都出汗了手掌在娃娃机的玻璃上一拍,留下一个无力又可怜的手印。

原本纵容地旁观她在娃娃机前败家的童磨此时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哎,要不我试试看吧,我也是第一次玩这个。”

日暮葵正需要有人用同样蹩脚的抓娃娃技术抚平她内心的伤痕,于是十分积极地把童磨拖到了自己旁边。

“你想要哪个?”他笑眯眯地偏头看她。

日暮葵嘲笑:“你还挺自信,能夹上来就已经很不错了好吧?”

“唔,你说的有点道理。”

童磨便做出了严正以待的神色,也不再和她插科打诨,捏了两枚游戏币掷进机器中,专注地盯着玻璃。

从侧面看,这家伙的眼睫毛也挺长的。日暮葵漫不经心地想到。

他操纵着夹手,将它移动到了机器最侧面——虽然是游戏,但这家伙也太乱来吧,那种角落怎么可能夹地到嘛!

日暮葵这么想着,还是忍不住屏息看着夹手缓缓落下;这家伙运气还挺好,夹手竟然真的卡住了玩偶的标签,缓慢地将那个丑绿丑绿的悲伤蛙勾了起来。

接下来十几秒钟,日暮葵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那标签还真就颤巍巍地就着夹手松松垮垮的铁钳正中出货口!

当机器发出叮的一声后,玩偶通过闸口滚落时,日暮葵还不敢相信这一切。

“你是怎么办到的?!!”她睁圆了眼睛的样子还傻地挺可爱的,随后日暮葵立刻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地想要爆揍童磨,“你又骗我!你根本不可能是第一次玩!!”

童磨轻轻松松地挡住日暮葵的拳头,将那只悲伤蛙挂到了她的手腕上:“哎呀,随你信不信,反正我是第一次。”他笑眯眯地眨了眨眼睛。

日暮葵咬牙,把他拉到了另一个挂着巨型娃娃的机器前,指了指其中一个粉色可爱的小白兔玩偶,要求道:“我要这个。”

“哎,好吧,我尽量。”

就在他们两人凑在娃娃机前叽叽喳喳说着话时,突然有一个声音在他们背后响起——

“日暮葵?”

这个声音还有点耳熟。

日暮葵莫名其妙地回过头时,刚好和穿着便服、同样捧着一把游戏币的锖兔老师还有富冈义勇先生撞上视线,三人进行了长达近几十秒的眼神交流后。

日暮葵率先反应过来,拉着一旁不明所以的童磨拔腿就跑。

夏季燥热的暖风把他们的头发吹得扬起,夕阳的红光则将他们的影子无限拉长。

都快跑到街尽头了,还能听到富冈义勇先生怒吼:

“你们两个——回学校——罚站——!”

第三十七章

逃课去电玩城的壮举自然是以日暮葵和童磨两人双双被留校做课后劳动作为处罚而告终。

日暮葵又正好是锖兔老师负责的剑道部部员, 她的课后劳动就直接升级为了独自打扫剑道部专用的体育馆,为期整整一周!

锖兔先生是个表面上温柔好说话, 但实际上固执地不得了的男人, 他对体育馆卫生的要求类比他平时对剑道部一军选手那样, 规规整整, 容不得一丝偏差, 这下彻底苦了日暮葵。

而且更可恨的是,这几日晚上通过Line和伪富婆童磨学长聊天时,对方还幸灾乐祸地告诉她,他清扫奖杯陈列室的任务有的是温软可爱的女孩子们帮忙,顺便配图几张, 悠闲地就像度假。

最后一次清扫体育馆是周五那天, 日暮葵按照锖兔先生的要求一遍又一遍地拖洗着体育馆的地面,力求达到锃亮的效果。

拖地和练剑大概是不分上下的累, 当日暮葵气喘吁吁地终于把大部分的场地拖干净了之后, 她才友善地提醒仍然占用着剩余场地在努力练习的继国岩胜:“学长, 时间不早了,要不就练习到这里吧?”

对方的动作顿了顿,很快反手将钝剑收入刀鞘中放入置物篮内。

这学期以来日暮葵就很少留在剑道部加训了,不过继国岩胜似乎还是将上学期的习惯一直延续了下来。

“学长真努力呀!过几天好像就是全国大赛了,你这样加倍训练的话一定可以在比赛中拿到好成绩的。”日暮葵说道, 带着笑容的表情将话里友善的意味愈发放大。

然而继国岩胜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松动,他将搭在休息长椅上的毛巾抖散开来擦了擦汗湿的头发,一边直直地走到日暮葵的面前来。

仍然有汗珠从他的鬓角滑落, 属于男生的热度随之传来;继国岩胜低头看着她,倨傲地宣布道:“不只是好的成绩,我要打败缘一,拿到全国第一——这才是我的追求。”

话毕,他琥珀色的瞳孔仍落在日暮葵的脸上,似乎在等着她有所反应。

日暮葵立刻配合地捧场道:“你可以的!”

对方这才略微满意,半强硬地拿过了日暮葵手上的拖把,将白毛巾往肩上随意一搭,自己拖洗起了剩余的场地。

在这个和平的世界,人们剑道水平的高低并不再是意味着生死,输赢这种东西也就在一定程度上失去了残酷性,转化为了更为纯粹的、胜负欲下的争夺。

如果这个世界的继国岩胜终有一天可以打败弟弟缘一的话,说不定也是战国时期的那场追逐以另一种形式落下帷幕了呢。

“全国大赛是什么时候开始呀?我也会去给大家加油的!”

继国岩胜拖地的动作未停,半晌才轻描淡写地回她:

“别的不用,看最后一场就行了。”

来见证我,是怎么成为全国第一的。

……

等日暮葵和继国岩胜磨磨蹭蹭地锁门关灯,从体育馆出来时,外面竟然已经下起了雷雨。

夏雨闷热,虽然雨花并不大,但黏腻在身上肯定不会好受。

日暮葵求助的目光转向继国岩胜,对方果真从挎包里摸出了一把折叠伞来。

“走吧。”他把伞偏到日暮葵的一侧。

继国岩胜比日暮葵高得多,并且一看就没有多少双人打伞经验,除了知道要照顾女生、把伞尽量移到她的头顶外,其余技巧一点也没有。

两人顶着狂风、闪电、雷声走到校门口时已经完全成了落汤鸡,日暮葵光.裸的小腿还沾上了不少泥点,继国岩胜也比她好不了多少。

不过这也算是个新奇的体验。

日暮葵又突发奇想,在燥热的风和远处传来的一阵雷鸣后大声问继国岩胜:“你要不要吃可丽饼!里面裹冰激凌的那种!”

“……”继国岩胜低头与她对视,神情中流露出了几分无语,“你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想吃?”

“真的想吃!雷雨天吃冰激凌赛高!”

此时,校门口对面的通行灯亮起。

继国岩胜虽然抿了唇没再说话,但还是跟着她穿过马路、来到校门口的一摊可丽饼店前。

“哪种味道?”他竟然很主动地掏出了钱包。

“不……不用学长请客啦,倒不如让我来请你吧?”日暮葵被他吓了一跳,赶紧也开始掏钱包。

继国岩胜打断了日暮葵的动作,把伞柄塞到她手上:“你站在这里。不说口味的话就默认草莓。”

“……!”日暮葵纠结了一下还是叫住他,不好意思地说,“想吃芒果味的。”

不一会儿,继国岩胜回来,一手拿回伞,一手把裹着芒果冰激凌、上面还有满满的水果酱的可丽饼递给她。

“吃的时候注意脚下,不要踩到水坑。”他竟然还一本正经地提醒她。

日暮葵受宠若惊。

“只是补偿你打扫了这么多天体育馆。”继国岩胜语气镇定,“内务本来是由一军负责的,只不过这几天大家忙着训练都不想干,你又刚好犯了事……”

接下来的话日暮葵已经意会;她回忆起自己这一周的腰酸背痛,苦涩含泪狠狠咬了一口可丽饼。

继国岩胜一直把日暮葵送到她家的门口。

他估计是一直没把这附近香火旺盛的日暮神社和日暮葵联系在一起,还颇有些讶异。

“学长再见!”日暮葵冲他心情愉悦地摆了摆手,“你新年的时候会和家人来我们神社初诣吗?那个时候我会在神乐殿那边的平台跳神乐舞哦,我……跳神乐舞挺厉害的。”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笑起来。

继国岩胜顺着日暮葵指的方向看了看那个肃穆庄重的神殿,他点头,似是承诺:“会来的。”

……

日暮葵藏好了可丽饼的包装纸,又用纸巾擦了擦自己的嘴角,确保不留破绽之后推开了自家的家门。

她妈妈正好在玄关旁给几盆多肉植物浇水,看到日暮葵一个人进来,她还显得有些诧异:“你怎么一个人?无惨呢?”

“鬼舞辻?”日暮葵这几天可不想听到这家伙的名字,她将皮鞋踢到它应该呆的地方,闷闷道,“他去哪了我怎么知道。”

“诶,可是外面下雨他出去接你了啊?你们没碰到吗?”

“!”日暮葵心一跳,但很快还是拉下脸往浴室的方向走,“没碰到。我去换干衣服了。”

妈妈日暮瞳也看出了自家女儿和鬼舞辻无惨最近这几天好像闹了别扭,隔壁吃饭时不小心擦到对方还要假惺惺地来一句“不好意思”“没关系”,但小年轻的矛盾她也不好多话,只好叹口气继续浇花了。

*

日暮葵简单地冲了一下澡,然后换上了家居服。

在热气缭绕的浴室里,她伸手抹去镜子上一小块的雾水,朦胧的镜面倒映着她红扑扑的脸。

日暮葵长叹了一口气,把额头抵在了微凉的镜子上。

此时,浴室的磨砂门被有礼地敲响,门外模糊地显出人影。

日暮葵被吓了一跳;这种做作的敲门方式,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马上好!”日暮葵故作镇定地提高声音,同时飞快地把自己随手团起来的湿衣服、乱飞的洗浴用品还有满地的水渍和头发一一清理好。

一切准备完毕后,她还不忘把自己刚才抹出来的那小块镜子哈了口气重新填满,然后冷着脸打开门。

鬼舞辻无惨果然站在门外。

满浴室的潮气和芬芳的沐浴香味扑面而来。

日暮葵微微侧过身子和他擦肩而过。

然而在肩膀稍微触及的一瞬间,日暮葵感觉自己的手腕被对方冷不防地拉住、扯回——在怔愣的脑子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她已经被鬼舞辻无惨猛地抵在了浴室内的墙上。

挂在一旁的毛巾架都为之颤抖了起来;但她并没有感到疼痛,因为后背和墙面之间早有他的手臂横挡开来。

一时的惊惧和隐晦的心思让日暮葵忘记了说话,只能像脱水的鱼一样无力地喘息着;与她相距极近的鬼舞辻无惨也没有打破这段暧昧的静谧。

他透过被雨水沾湿了的额发注视着她,良久,才慢慢抽回环抱着她的手臂,转而将浴室的门重新关好,拧转、上锁。

清脆的上锁声这才激起了日暮葵的危机意识,她用手抵住洗漱台,试图支撑起自己发软的身体。

“你……你想干什么……”

鬼舞辻无惨看上去的确是刚从屋外回来,浅茶色的制服被雨水浸渍成了更深的色彩,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没入被高高扣起的衣领。

他若有所察地当着日暮葵的面单手松了松领结,白皙的指节绕过喉结、将上两颗扣子尽数解开。

日暮葵顺利被他接连几个动作迷地晕乎乎的,她咽了咽口水,在剩余的为数不多的理智下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她努力发出正常语调的声音来:“如果你要洗澡的话,请让我出去。如果你要和我说话的话,请不要……”脱衣服!!!

鬼舞辻无惨完全是被她的反应娱乐到了,他将双手支撑在日暮葵背后的墙面上,垂下头、凑地更近了些,冰凉的气息打在她的眉间。

“是要和你说话,问几个问题而已。”他慢悠悠地告诉她,但玫红色的眼睛却带着些许凉意,“学长买的甜品、好吃吗?”

他果然看到了……!

日暮葵不由得有些心虚,但她又不知道自己的心虚到底从何而来,毕竟她和继国岩胜学长可是天地可鉴的良好前后辈关系!

不等日暮葵回答,鬼舞辻无惨接着逼问道:“周一带你逃课的那个家伙、又是谁?”

“还有,”他的手指勾过日暮葵耳垂上的太阳花耳钉,语气愈发危险,“邻居家的哥哥,嗯?”

这等刺激仿佛是在和有强大血鬼术的恶鬼正面对线,对方一个连招横劈而来,原先已经开始砰砰直跳的心脏现在就像要和日暮葵表演原地爆炸一样震颤起来。

和她紧挨着的鬼舞辻无惨怕是也听到了她的心跳声,他故作疑惑地问道:“为什么,这么紧张呢?”

“你……离得太近了……”日暮葵从牙关里挤出声音来,软绵绵的手抵上了他的肩膀——当然推不动。

鬼舞辻无惨收了一只胳膊回来,把日暮葵的手捉到了自己的唇畔。

不再冰凉、逐渐染上潮意和温热的吐息打上她的指尖,他紧紧盯着她,明明是强硬到几乎逼迫的姿态,却像是在祈求她般说道:

“日暮葵,回答我。”

告诉我,你的心情。

第三十八章

日暮葵感受到指尖处的酥麻就像是电流直通到她的心底, 激起一阵甜蜜的痒意。

她怎么会不为之动容呢?

朝夕相处的美好少年,他注视着自己的时候, 那双玫红色的眼睛就像是澄澈华贵的红宝石, 完完全全倒映着她的脸。

可是, 日暮葵也亲眼所见, 这张清隽的脸做出扭曲怨毒的神态、那双染血的眸子将一切生命睥睨而下, 他与她如今紧紧相握的手也曾提起了长剑、将无辜者的头颅斩落。

你们是同样的人吗?

日暮葵很想问眼前的少年。

即使你不是鬼,但是你的为人处事又会不会有那位鬼王的影子呢?

半晌,日暮葵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看向鬼舞辻无惨,终于将那句盘踞在她内心已久的问题问出了口:

“鬼舞辻,在那之前, 请告诉我吧。”

“你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呢?你展露出的一切, 是真实的吗?”

鬼舞辻无惨的神情冷了下来,捏着她手的力道不自觉加大了几分, 他放轻了声音:“为什么这么问?”

“你对你的前桌做了什么?”日暮葵注视着他脸上每一寸的表情, 她不希望此时他仍用虚与委蛇的谎言来打发她, “鬼舞辻无惨,你是不是也觉得你的行为是错误的,这才瞒着我……”

“他还是和你说了。”鬼舞辻无惨忍不住冷笑,俊雅的面具终于化开了裂纹,“我以为, 那些已经足够让他闭嘴了。”

他松开了日暮葵的手,转而狠狠地捏向她的下巴——此时,鬼舞辻已经无法很好控制力道, 日暮葵在被迫抬起脸与他直视时,感受到了口腔里传来的血腥气。

他曾经也这样勾起过她的脸,却不是暴虐、愤怒地。

日暮葵的鼻尖开始泛红,盈盈的水光在眼底汇聚。

任何疼爱她的人此时都会感到心疼。

鬼舞辻无惨不着痕迹地泄了点力气,却依旧逼迫她屈辱地仰头迎合上他。

“他是怎么和你说的?说了是被我如何踩在脚下,还是说了鼻子灌进厕所水的滋味一点也不好受?他那样丧家犬的模样是不是实在让人发笑?!——他是不是也和你说,我对你的……一切全然是作假,只是为了在你的家里有一席之地?”

“你做出这幅表情,是觉得我曾经的曲意逢迎很是可笑,还是要大义凛然地指责我、只因为我扫除了一个挡在你我之间的路人?”

末了,他在日暮葵的耳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道:“日暮葵,那么此时,你的心里到底在想着什么呢?”

红宝石化为殷红的血色,他的瞳孔微缩,却愈发在张狂下显示出他从未展露出的锋芒来——这才是鬼舞辻无惨啊。

病弱无力只是他的伪装,撕裂了表皮之后,那个睚眦必报、睥睨于一切之上的上位者才是他的真正面目。

得到了这样的答案,仿佛心中的缺口终于被缝合,在黑夜中无尽的奔跑终于看到了远处的指明灯;可是日暮葵却只是摇头,眼泪簌簌地滑落。

似乎是被她的泪水灼烧到,在盛怒下的鬼舞辻无惨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一样,他别开目光,平息了一下呼吸,同时松开了她的下巴。

日暮葵的下巴尖早已经开始泛红,在近乎于骨头错位的痛楚被减轻后,她又感觉到鬼舞辻无惨的指腹覆上了那处红痕,别扭的、又似是怜爱地摩挲起来。

那样被内心的情愫牵引出的举动又怎么可能是不真实的?

“我知道的……”她承认道,颤抖的手忍不住攀上了他的肩膀,“我们之间——”

由两方并不单纯的动因,阴差阳错交汇出的情感,不应该就那样被全然否定。

可是……

隔断在他们之间的,并不是所谓的伪装,更不是他对本就有错在先的同班同学做出的以牙还牙——

而是,日暮葵心中的那道坎,她的立场。

他到底是怎么样的人,这个问题或许不应该问鬼舞辻无惨,因为他只是活在他的纯粹之中;然而日暮葵想要被确认的、他的善恶,也只是对于自己的安慰而已。

安慰自己并没有喜欢上错误的人,当她提起日轮刀走到鬼王的面前时,这份感情并不会成为她的拖累。

“抱歉……”她手上的力道收紧,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了他的肩上;日暮葵感受到了鬼舞辻无惨骤然的僵硬,但还是低声说道,“至少现在,不可以。”

她身上特有的、让人厌恶的紫藤花香气一阵阵地冲上他的鼻翼,鬼舞辻无惨本该震怒,本该恶狠狠地质问,为什么她怀着对自己的偏见又屡次接近。

意有所图的讨好,明明面对着他、却总是好像在透过层层屏障窥视着别人,过去的一切疑点一时间都鞭挞着、叫嚣着。

但是,在此时,一阵诡异的电流感从他与日暮葵相触的皮肤处攀升而上。

鬼舞辻无惨冷冷地俯视着跪趴在自己脚下的女子,看她恐惧地瑟缩、又无力地探手去摸被甩在一边的断刀。

蝼蚁一般的人啊。

他将脚狠狠地碾上她纤细苍白的胳膊,在听到从牙缝里溢出的哀嚎和令人齿冷的骨裂声后,他才露出了快意又残暴的笑容。

浓重的血腥味、她暴露在他视线下的一节白皙的脖颈、碍眼的太阳花耳饰。

他居然觉得饥饿,想要折断、啃噬、吮吸,将她一点一点拆开,再吞之入腹。

这样的心情不似作假。

这样的他也同样真实存在着。

……

虚晃之后,鬼舞辻无惨突然推开了日暮葵。

“我知道了。”

他极其冷静地抹去她的眼泪。

*

日暮葵常常在想,她在现代世界所做的一切是有用的吗?

为了鬼杀队搜集来的情报,真的对他们产生了帮助吗?她和鬼舞辻无惨的接触会不会只是为她徒增了不必要的情感烦恼?

鬼杀队对鬼王踪迹的探察过了这么久还没有任何的消息,而其他上弦鬼则更不用说,就像那只杀死了香奈惠姐姐的鬼一样,她没有在这个学园里找到任何其他的线索。

就像是陷入了瓶颈。

在无望的挣扎中,东京本就短暂的秋季转瞬即逝。

日暮葵换上了冬季的呢制制服外衣、在脖子上缠绕起一圈圈的麂色围巾后,又像每一个女孩一样依旧光.裸着小腿,将老后关节炎等问题抛之脑后。

东京2015年的第一场雪降临于12月下旬,一夜之间,屋外已成一片银装素裹。

地面上积雪刚及脚踝。晨间时就听到姑姑日暮戈薇在高声指挥犬夜叉不要乱扔雪球,要好好地把参道上的雪水清理干净。

今年的过年,日暮神社照例会举办岁旦祭;并且因为这个年关,家里多了好几口劳动力,祭典将会更加地隆重盛大。

新一批的打工巫女、2016特供的绘马和御守、油漆过的橘红色鸟居、新置办的御神旗,一切就像是平整的轮回,将要给这一整年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周末时,日暮葵在玄关处换上长靴外出。

屋外的空气带着股寒意,呼吸之间就会浮起一团白雾;日暮葵摩挲了一下双手,沿着参道向神社的台阶走去。

今天,在网聊了许久的童磨学长的软磨硬泡下,日暮葵终于答应和他一起出去再续电玩城之约。

虽说是商场地下新建的电玩城,广告也做的声势浩大,但日暮葵总是提不起兴致来。

当两人乘下电梯、走到电玩城门口,而童磨意外地偶遇了一群见着他就双目发光的女孩子后,日暮葵甚至还松了一口气。

被女孩子们娇俏又热情地包围着的童磨无奈地将手举过头顶,做出投降的姿势来,他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日暮葵为了不让他太难办,于是主动地后退了几步,摆了摆手道:“那么学长,今天就先到这里了吧。我还有点事,就先走啦。”

这个理由着实找的有些敷衍,不过日暮葵相信有女孩子们环绕的童磨很快就不会在意她的提早离场了。

然而,还没等日暮葵往反方向走上几步,就听到背后一阵吵闹声,随后她就被突围而出的童磨拉住了手腕。

“走吧,我送你回去。”他收了笑容,将单手插在裤兜里,也不再像平时那样花样百出地逗她发笑。

“抱歉。”其实日暮葵也能看出对方邀请自己出来玩,是抱着能够改善她最近心情的好意;但是她回馈这份好意的笑容已经在最近日复一日地在大正时代杀鬼、在现代找着无用的情报的繁杂事物中消磨殆尽了。

童磨低下头来,浅棕色的眼眸像是蒙了一层薄雾。

他静静注视着她时,日暮葵才发现,他的眼睛里有一圈水光,将瞳孔和巩膜区别开来。

啊……日暮葵突然想苦笑,她怎么会没有想到这么简单的逻辑呢?不比在战国时期的那个同为白橡色发的男孩不得不用黑纱蒙住自己的双眼,在这个世界里,如果不想要被别人发现自己与众不同的眼睛,有的是伪装的技巧。

现代也好,战国也罢,很多线索就摆在她的面前,却因为她的一叶障目,失去了最佳的使用机会。

在直升往地面的观光电梯中,日暮葵忍不住伸手触碰上童磨的双眼。

对方微微一愣,纤长的睫毛扫在她的手心,却并没有拒绝。

“你想要看吗,我的眼睛。”

他的问题穿越百年的时光再一次兜兜转转到了她的面前。

答应的代价也是同样。

只要看到了他本来的模样,就不可以转身离去。

……

日暮葵摇头,将视线移向了在电梯缓慢上升间玻璃门外重新展露出的风景。

他也许就是杀死了香奈惠姐姐的恶鬼……的同质体,就像鬼舞辻无惨一样。

可是,日暮葵已经无法再像当初接近鬼舞辻无惨那样接近他了,由虚妄、偏见交织出的相处只会伤害到无辜、却真实跳动的心脏。

*

日暮葵回到了蝶屋。

小清和小菜穗正在打着灯笼的蝶屋门口左右贴着年符,小澄则插着腰站在远处比对着正斜;年符画的是一名剑士在紫藤树下斩鬼,配字为[平安顺遂][武运昌隆]。

“忍呢?在书房吗?”日暮葵问她们。

“忍应该在后厅那里。”女孩子们露出了让日暮葵心神领会的为难表情,“你得小心一点,她正为香奈乎小姐偷偷跑去参加藤袭山选拔这事生着气呢!”

“她去藤袭山选拔了?!”这事日暮葵听了也要生气。

香奈乎在剑技和呼吸法的学习上的确颇有天赋,上次日暮葵离开蝶屋时,她就可以使用呼吸法吹爆一个半人高的硬皮葫芦了;可是藤袭山选拔虽然并不困难,但变数颇大。不和她们商量就独自跑去,要是带了什么伤回来,看她怎么收拾这丫头!

日暮葵在后厅找到了蝴蝶忍。

她背对着敞开的大门,跪坐在厅正中央的方正鱼缸前;暖色的烛光在玻璃上打出摇曳的影子,花球金鱼们在清澈的水中无知又自由地游动着。

蝴蝶忍已经尽力去笑了,她模仿着香奈惠姐姐的样子,咬牙支撑起了蝶屋;但是,即便她将目光放得温柔、嘴角抿出笑意来,真正熟知她的人还是知道,她在生气着。

蝴蝶忍听到动静,微微侧过身,眉眼舒展开来:“葵,你回来了。”

“嗯。”日暮葵应道,她在蝴蝶忍的身后跪下,疲惫地将额头抵靠在了她的肩上。

在这条道路上,没有谁是真正强大的。她们能做的,只有在无言的沉默中相互扶持。

蝴蝶忍将手轻轻地搭在日暮葵的头上,就像姐姐曾经经常对她做的那样说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葵,已经很努力了。”

日暮葵却闷闷地摇头。

“对不起……”她呜咽着,“是我太差劲了,是我做不到。”

如果能早点发现「回忆」,或是在战国时代认出童磨,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而且,连忍的嘱咐……

“我好像在现代找到他了,那个杀死姐姐的恶鬼。”她察觉到忍的肩膀一僵,抚摸着自己头发的手也停顿了下来——忍在满心期待地等着她说出什么关键的线索来,可是,日暮葵只是摇头,“对不起,我做不到……”

“我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对鬼杀队一点帮助也没有——”

“不,不是的。”蝴蝶忍平静地打断了她。

“你从你的世界带回了药品和物资,补缺了鬼杀队的不足。”

“你带回了柱级成员和鬼舞辻无惨的情报,为鬼杀队缩小了搜索的范围。”

“你带回了本早已失传了的日呼和斑纹技巧,提升了鬼杀队的战力。”

“你,你这个人本身,成为鬼杀队正式成员半年,已经斩杀恶鬼40余只,马上就到了可以晋升柱级的标准。”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愈发温柔,“只要击杀一只鬼,就会有数十人获救。你的出现,你的努力,怎么会是无用功呢?”

“我们,大家,虽然嘴上不说,但是都是发自内心地觉得,小葵能够出现在这个世界,是一件多么安心,多么让人充满希望的事情啊。”

泪水浸湿了她肩颈处。

蝴蝶忍转过身来拥抱住了日暮葵,她在她的耳边说道:“所以,没关系的。找不到它的情报也完全没有关系的,葵。在你为我们拼命努力的时候,我们也没有落下脚步啊,大家都开启了斑纹,有了更强大的力量,在这个世界,我们也迟早会找出那些恶鬼的踪迹,然后,将它们一一斩杀干净。”

即使我身陨灭,也必将恶鬼斩除。

蝴蝶忍的视线轻飘飘地擦过自己手腕处细小的针孔,随后落到了屋外沉沉的夜色中。

*

平成27年12月31日[大晦日]也终于到来。

今年日暮葵她妈妈的神经明显没有上一年那么紧绷,还默许了日暮葵在祭祀仪式开始前跟着戈薇和犬夜叉逛了逛庙会。

今夜,日暮葵依旧是要在凌晨时分的寒风刺骨下连跳三场神乐舞,只不过非比往昔,如今她学会了呼吸法,即使没有浑身暖贴加成,也依旧可以不惧寒冷地跳一整夜的舞。

她依旧在天照大神的神像前净手焚香,在跪拜下来时,日暮葵还有点惴惴不安,生怕神明大人又把她召过去点评一下本年业绩,但好在什么都没有发生。

沉重的金冠头饰别到编发间,日暮葵托起尾端系着五色带的神乐铃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旋转起来时还有些恍惚;当余光扫过高台下沉默地注视着自己的一张张脸熟的面孔,日暮葵又忍不住在心里告诉自己:是啊,一年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舞毕,日暮葵赶着回井那头赶下半夜的场,一想到主公还有柱大人们正在等着自己,她就又加快了脚步。

匆匆走进木屋时,井边已经站了一个人。

鬼舞辻无惨正沉默地注视着古井,笼罩着柔光的紫藤花瓣缓慢地从无尽而明亮的井底悠悠飘浮而上,似乎在邀请着、诱惑着他。

日暮葵吓了一跳,几步上前拉住对方的衣角、确认他并没有被古井的吸引力所控制之后,她才稍微放下心来,又忍不住疑虑地盯着他:“鬼舞辻,你在这里干什么?”

鬼舞辻无惨扫开她的手,与日暮葵简单地错身而过,走到木屋门口了,才轻飘飘地掷下一句话来:

“只是,说句生日快乐而已。”

“生日快乐。”他盯着远处挤在主神殿排着队撞钟的热闹人群,克制地重复道。

*

年后没过几个星期,蝶屋来了三位特殊的病号。

当日暮葵第一次去探望他们时,忍不住微笑了起来,就像是命运下的相逢一般,她慢慢地叫出了他们的名字:

“灶门碳治郎,嘴平伊之助,还有我妻善逸,是你们。”

三个仰躺在床上被神崎葵逼迫着吃药的男孩子们一时都怔住了,几秒后,离她最近的我妻善逸认出了日暮葵来,超大声地喊道:“师妹——!!你居然来看我了!我可想死你了!呜呜到师兄的怀抱里来——唔唔唔!”

他努力展开自己因为蜘蛛毒素而被缩小的小胳膊,满脸幸福,但又因为吵到了神崎葵而被对方不耐烦地暴力捂住了嘴巴。

神崎葵才不愿意让日暮葵被这个色眯眯、调戏遍了全蝶屋上下医护女孩的金毛扩音器抱,她一手把日暮葵拦在自己身后,叉腰怒道:“小小葵可是我们蝶屋的女孩子,才不是专门来看你的!如果你再对她油腔滑调,我……我就不让你药后吃糖了!听懂了没,听懂了就点点头。”

被捂住嘴的我妻善逸乖巧地拼命点着头,总算被神崎葵松开嘴巴后,他将小拳头放到嘴巴略一咳嗽,对日暮葵深情道:“师兄才不是这样的人呢。对~吧~~?……唔唔!”

日暮葵笑眯眯地无视了再次被禁言的我妻善逸,看向三人中明显更为理智的灶门碳治郎:“灶门同……灶门君,听说你们此前在那田蜘蛛山斩杀了一只下弦鬼,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方便描述一下他长什么模样吗?”

“呃……其实是水柱富冈先生斩杀的。”灶门碳治郎摆了摆手,但还是很详尽地告诉了日暮葵她想要知道的情报;看着她认真地一边写写画画,他又有些疑惑地问道,“请问这些资料记录下来会有什么用处吗?”

“我会在现代找到可以和情报相匹配的……啊,对了,你们应该还不知道——”

日暮葵笑起来,自我介绍的同时也简单地描述了一下自己在大正和现代的情况。

她已经挺习惯应对初次听到这种事情而露出惊讶表情的人们了,为了再增添一点可信度,日暮葵的指尖依次点过三个男生:“最右边那位对应的嘴平同学是我们学校的名人,上过社区报纸的那种,因为他好像是被野猪养大的,而且野猪头套之下有一张帅气、倒不如说是漂亮的脸;你,灶门同学貌似有好多兄弟姐妹,而且你是长子,还有一位在初等部的美人妹妹,不过她嘴里好像总是叼着一块面包,不太爱说话;至于善逸嘛,就那样,你们懂的。”

此番话一出,连躺在一旁持续沉默着的嘴平伊之助也转过了头来,野猪头上眼睛直愣愣地瞪着她。

“这可真好啊!”灶门碳治郎爽朗地笑起来,“大家都可以平安地生活在阳光之下,我的妹妹叼着面包,这可真好啊。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事,小小葵小姐!”

日暮葵喜欢他脸上发自内心的、阳光般的笑容,她拍了拍手宣布道:“之后的几天,会由我和其他几个蝶屋的女孩子们一起负责起你们的康复训练,任务比较艰难,习惯就好啦。”

男孩子们或多或少都被日暮葵温温柔柔的样子所迷惑,在心情愉悦地如约来到训练场地之后才知道,她口中的‘任务比较艰难’真的不是在吓唬他们——

当日暮葵一击将灶门碳治郎的木剑挥飞出三米远、转身把嘴平伊之助一个背摔扔到地面上,再走向瑟瑟发抖的我妻善逸时,对方已经完全不敢喊她师妹了,抹着眼泪都想要躲回一旁凶巴巴的神崎葵背后。

日暮葵无奈地和其他几个女孩子对视了一眼:“那么,还是从最基础的力速训练开始吧。香奈乎把关,你觉得他们水平差不多了之后再来和我对练吧。”

三个男孩子总算松了一口气。

……

此后的训练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有时候日暮葵从训练场经过,听到里面再一次充斥满了哀嚎声、笑闹声、击剑声,她都会忍不住鼻子一酸。

如果推门进去,还能看到戴着各色蝴蝶发饰的女孩子们转过头来笑着看她,那该有多好啊。

这是多么天真无畏的时候,她经历过,她们也是。

第三十九章

在恢复训练的间隙, 灶门碳治郎来找过日暮葵询问关于[火之神神乐]的事情。

据碳治郎所说,他在那田蜘蛛山和下弦鬼对战时, 正是因为回忆起了他父亲当年所跳的神乐舞, 并将它应用于实战之中这才挽回了自己的性命。

日暮葵此前也经历过从神乐舞中修习到呼吸法剑技这种事情, 而且, 她还发现了碳治郎的额头上有一块和继国缘一极为相似的暗红色印记——但要说这就是天生的「斑纹」的话, 碳治郎目前的实力还是和当年继国缘一相差太多太多了。

“你……难道是继国家族的后代?”日暮葵持有怀疑,在看了对方的火之神神乐舞后,她的这种预感更加强烈,“你的神乐舞虽然多有变式,但很明显是衍生自日之呼吸的十三型剑技。还有, 你的耳饰是祖上流传下来的吗?——这就是继国缘一先生当年所佩戴的太阳纹耳饰啊!”

灶门碳治郎却茫然地直摇头:“我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卖炭家庭, 祖上世世代代都是卖炭的。至于火之神神乐和耳饰据我父亲所说都是家里代代相传下来保护家族平安健康的。您所说的战国时期就开始使用呼吸法的剑士们还有什么日之呼吸,我的的确确是从未从长辈那边听说过。”

这样就有些奇怪了。

不过, 灶门碳治郎和继国兄弟确实长得不是那么像;或许是他们祖上有过交集, 所以才将呼吸法和耳饰变相传承了下来也说不定。

日暮葵这段时间特意关注了灶门碳治郎的训练情况, 他原本是师从前水柱鳞泷先生学习水之呼吸的,水呼本就门槛较低、对使用者的身体素质要求并不高,碳治郎虽入门但并没有将水呼本身的威力发挥到极致;而以他目前的力速也还远远达不到修习日之呼吸的程度。

“总之还是先把基础的力速训练做好吧。”日暮葵得出了结论,也麻烦小菜穗她们三人好好地帮助碳治郎锻炼他的呼吸法,“忍之前让香奈乎保持呼吸法全集中, 然后吹爆硬皮葫芦的那个方法就挺不错的。”

碳治郎得到了方向上的指点,再加上他本人的努力,在这段时间的确是进步飞速;在看到他咬着牙一边支撑呼吸法全集中, 一边不断地挥剑时,不常夸人的蝴蝶忍都忍不住笑起来:“这家伙让我想起了以前的你,葵。”

日暮葵却有点小小地吃味:“我看他来了,蝶屋的女孩子们都围着他转,小葵是,小菜穗她们是,香奈乎居然也是,现在你也表扬他了——是不是过几天他就要顶替我成为你们心中的小可爱了?!”

“谁知道呢。”蝴蝶忍坏心眼地逗她。

不过,蝶屋的确需要年轻健气的少年来激活一下,有这么几个热热闹闹的男孩子在,大家的笑容都会比平时多一些。

很快,三位少年的康复训练差不多完成,他们在那田蜘蛛山意外断掉的日轮刀也被骂骂咧咧的刀匠送上了门。

日暮葵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断过刀,在友善地和刀匠先生们寒暄,并且托他们向自己的刀匠佐佐木先生问好时还被对方紧紧地握住了手,感动道:“日暮小姐是最爱护日轮刀的了,真羡慕佐佐木那家伙啊。”

……

日常很快到达了尾声,带着任务的鎹鸦来到蝶屋时,日暮葵还颇有些惊讶——她被主公大人派去一个名为[无限列车]的地方协助炎柱炼狱杏寿郎先生完成杀鬼任务,而灶门碳治郎三人也会她同行。

炎柱先生会出手的任务难度系数肯定不低。如果鎹鸦传来的情报所述准确,目前为止已经有四十多人在[无限列车]中离奇失踪,鬼杀队派出的其他队员也纷纷在这辆列车中失去了音讯;日暮葵作为甲级成员,被派去协助炎柱先生倒也是合情合理,但是要带上碳治郎他们三人……

也就是说主公大人十分看好他们三人的实力啊。

*

[无限列车]是青叶县开往道东的一轨蒸汽机车的名字。

虽然速度上和现代的轻轨电车完全没法比较,但在大正时期的确也算得上是十分时髦的交通工具了;列车在站台上停靠,喷吐出大股蒸汽后,大多是衣着考究的男男女女从车上走下。

食人的恶鬼,就潜藏在这外表光鲜亮丽的蒸汽机车里。

日暮葵走过售票处、月台等地方,仔细盘查并且确认了并没有鬼的踪迹后招呼上还在叽叽喳喳地研究着蒸汽机车的三个男孩子们,他们穿过设计地宽阔的走道,终于在一节车厢内找到了炎柱先生;他火焰般的渐变色发、特别是头顶上那两撮对称的红毛依旧是那么醒目。

而且,他正在大口大口地扒拉着列车特供便当,并且不停地赞美着它的美味,应该说是全身上下的细胞都跳跃着足以感染在场所有人的食欲。

“炼狱先生晚上好,您今天的胃口也很不错呢。”日暮葵绕过他座位旁叠地有半人高的空便当盒走到炼狱先生对面坐下。在宇髓先生家见识过他能举着桶仰头大喝红薯粥之后,日暮葵已经可以做到对此类状况熟视无睹了。

另外三个男孩子们就无法像她那么淡定,不过也很快被炼狱先生的热情所感染,热热闹闹地围坐在了一起。

窗外的天色渐暗,远处麦田之上、显得低矮的天空正逐渐显现出诡谲的蓝紫色来。

其实日暮葵在接到这个任务以来就一直有一种并不好的预感。恶鬼并不群居,它们通常独自游荡在山野荒地间,捕食落单了的旅人或者独居的农户。而那些能够混杂在人群中的鬼,应该是有着强大的血鬼术或者拟态的能力——这些都是对猎鬼者来说极其不利的。

就像现在,她察觉不到一丝异常,一切都诡异地平静着。

可是敌在暗,我在明。说不定他们在踏上列车的一瞬间就已经不知不觉地陷入了敌人布下的密网之中。

正在热情邀请着碳治郎三人成为他的继子的炼狱先生也不忘爽朗地拍拍日暮葵的手,将新一份的列车便当推到她面前:“葵小姐,吃饱了饭才有杀鬼的力气呀!吃吧吃吧,这真的很好吃!”

有强大又可靠的炎柱先生在,日暮葵倒也不是那么的担心。她冲他笑了笑,然后接过仍然还冒着热气的便当。

……

天色完全黑下来后,列车内亮起了暖色的灯光。

有一名穿着制服的列车员走到他们这节车厢检票。

不过这人有些奇怪,声音孱弱无力、脚步虚浮,苍白的脸上露出了掩饰不住的萎靡神色;但他的确是人类没错。

日暮葵将下意识握住日轮刀刀柄的手松了松,视线仍然紧盯着他慢吞吞地走上前挨个收走他们的车票进行检票;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

但突然,日暮葵察觉到了异常——一股浓烈的、属于鬼的气息就像是撕裂了本来的屏障、骤然扑鼻而来。

炼狱先生的反应更加快一些,他已经站起身来,大步跨到了列车中央的过道上,挡在了列车员的面前。

凭空出现的巨大异型恶鬼将周围无辜的人们吓得惊叫了起来。

不过混乱的场面并没有持续太久。

炎柱先生在一击之间就将那只恶鬼的头颅轻松斩落,火焰灼烧的温度、明亮的光芒在一息一瞬席卷了整个车厢后又掩入他的刀鞘中,只留下空气中还残存的一丝焦味。

炼狱先生笑着安抚了乘客们,然后又回到位子上坐下,甚至连大气也没多喘一下。

这就是柱级的实力。

之前还推推拒拒的三个男孩们纷纷崇拜地请求炼狱先生收他们为继子,前后态度的对比让日暮葵也忍不住发笑起来。

她正想再说些什么,却突然感觉一阵困意袭来;这样的感觉诡异又古怪,日暮葵努力地半睁着眼睛,在看到炼狱先生他们也不知什么时候也通通仰倒在座位上时,她才惊觉不妙,开始发软的手捏向自己的日轮刀——然而下一秒,她已经昏睡了过去。

……

日暮葵站在御神树下。

她想要伸出手去触碰它粗糙的树干,却发现自己在紧紧握着腰间的佩刀。

这是什么……?她不由得有些疑惑,自己从小一直练习的明明是弓箭,怎么会在腰际悬挂着一柄长刀呢?

日暮葵试着放松,但自己的手掌就像是被僵硬住了一般仍然紧贴着刀柄。

抱着这样不明不白的情绪,她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夏季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打下,蝉鸣和风吹绿叶的沙沙声悠扬长久。

日暮葵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想要回房间里睡一个午觉。

此时,她听到有人在身后叫自己的名字。

是鬼舞辻无惨。

他站在阳光下,手上拎着一个渗着小水珠的便利店袋子。

“这样可以了吧?”他无奈地将袋子朝着她的方向敞开,露出里面花花绿绿、各色口味的冰激凌,盒装袋装的一应俱全,“全给你买回来了,每样都有芒果味的。满意了吧?不生气了吧?”

他似乎是在抱怨,但是走到日暮葵身边后又很自然地牵过了她的手。

她被紧紧粘连在刀柄上的右手就这样轻松地被他扯开、握在掌心,鬼舞辻无惨的手依旧是冰凉的,但在夏季又显得很舒服,日暮葵忍不住用手指蹭了蹭、又捏了捏,换回仍然直视着前方、拉她回家的男生惩罚似的松开她不安分的手,很快又与她十指交握。

在经过木屋时,日暮葵莫名地放缓了脚步。

鬼舞辻无惨看向她:“干什么?再不走冰激凌就要融化了。”

“可是这里……”日暮葵竟然也没有被她最爱的芒果味冰激凌牵扯动心思,她皱起眉,反拉着鬼舞辻无惨向木屋的方向走去。

仿佛像是在一片迷雾中看到了远处的灯光,她的心脏突然像活了过来一样砰砰地跳动起来;但在日暮葵猛然推开木屋的大门时,她发现里面只是一间普通的储物间,堆砌着灰尘和古物。

日暮葵茫然地回头和鬼舞辻无惨对视,对方不客气地在她的脑门正中一敲:“走啦。”

日暮葵这时又心心念念起了自己的冰激凌,她眼巴巴地看着鬼舞辻,又撅着嘴摇晃了一下他的手臂,然后满意地得到了一根橙黄色的冰棍。

走到家门口,正好有两个四五岁的小孩子推推搡搡、吵吵闹闹地跑出来,他们看到日暮葵和鬼舞辻无惨,扬起稚嫩的脸蛋甜甜地笑起来。

日暮葵震悚:“什么?!我们连孩子都有了?”

“……咳咳,”一旁的鬼舞辻无惨似乎是被呛到了,平复下呼吸后他忍不住白她一眼,但又并不是十分生气的样子,“你是脑子被太阳晒傻了吗?那是你姑姑的孩子!”

“哦……”日暮葵觉得自己今天确实有些傻傻的,姑姑戈薇和犬夜叉在一起这么久当然会有孩子啊。

他们进屋把冰激凌存到冰柜里,然后回到开着冷空调的卧室里。

日暮葵大字型趴上她蓄意已久的鬼舞辻无惨的单人床,他素色的被褥被整齐地叠着,日暮葵大咧咧地把它弄乱,又凑近去嗅,能闻到一股完完全全属于他的气息。

“你在干什么啊,这举动就像变态。”鬼舞辻无惨无情地嘲笑她。

日暮葵哼了声翻过身子,伸出腿,要求道:“腿酸,帮本小姐捶捶,反抗则赐死。”

“……”鬼舞辻无惨屈辱地半蹲下来,照做。

日暮葵感受到了空前的快意,她享受了一会儿对方规规矩矩的按摩后,又指挥他端茶倒水,讲笑话逗自己开心。

“对了,别忘了晚上帮我把暑假作业给做了。唔,算了,以后的作业你干脆都做两份好了。”

鬼舞辻无惨阴测测冲她一笑:“还有什么要求,趁我心情好一并提出来吧。”

“嚯!那得让我好好想想。”

日暮葵像只毛毛虫一样在床上滚了几圈,又滚回了鬼舞辻无惨的眼皮子底下,他玫红色的眼睛安静又无奈地注视着她,似乎在等待她再耍出什么花招来。

“嗯,那就——”日暮葵用湿漉漉的眼神看他。

她笑起来,酒窝深深。

“亲我一下。”她要求道。

……

日暮葵勾住鬼舞辻无惨的脖子,听他在自己的耳边克制地喘息着,她突然觉得,如果时间能够定格在这一瞬间,也许真的是非常美好的事情吧。

如果这是一场美梦,能不能让她迟一点醒过来?

*

日暮葵是在一阵轰鸣声中骤然睁开眼睛的,她发现自己正被善逸颠簸地抱着往前逃窜。

她的视野所及、他背后的列车已然脱离了轨道,被一团诡异的□□包裹着轰然倒下——那是鬼……?

那个用类似于沉睡能力的血鬼术的鬼?它是已经劫持了列车吗?

日暮葵挣扎地想要脱离我妻善逸的怀抱,她死死地捏着自己的日轮刀,想要往回去救那些无辜的乘客们。

我妻善逸制衡不了她,只能在几乎陷入应激状态的日暮葵的耳边大声地、一遍遍地重复道:“鬼已经死了!大家都得救了!”

就想要验证他的话一般,缠绕着车厢的鬼肉渐渐地化为了虚无,空气中的血腥气也渐渐地淡去。

日暮葵垂下了手。

“你们……都醒过来了,对吗?”她问道。

她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一股脑涌上的屈辱和羞愧之感几乎要把她淹没。

在大家都在提刀战斗的时候,她到底做了什么啊……?

我妻善逸并不明白她的意思,他茫然,又觉得日暮葵脸上的表情有点可怕:“我也是刚才列车脱轨时才被震醒的啦,虽然手上不知道为什么拿着日轮刀来着——不过列车上的那只恶鬼确实是炼狱大哥还有碳治郎他们斩杀的……诶?他们人呢?还有弥豆子妹妹!他们……”

此时,一股气浪自远处的山林旁直直升起。

像是招式与招式之间对冲,蔓延开来的强大压迫感。

“怎么会……?”

一切都已经结束,怎么会还有战斗?!

突然,他们都嗅到了空气中再次传来的浓重血腥味。

“炼狱先生——!!”

是来自灶门碳治郎的悲鸣。

第四十章

炼狱杏寿郎先生的斑纹是琉火状, 在竭力使用[炎之呼吸]时就会大面积地攀附上他的侧脸。

火焰缠绕着他的赤刃长刀,在斑纹的辅助下引出的万丈高的剑气·炎虎直直地吞噬向他面前的敌人。

滚滚热浪席卷而至, 将方圆几里的荒草灼烧殆尽;几乎撕裂开空间的斩劈如同虎啸, 震耳欲聋;随之爆发的强光让疾速向他们的方向奔来的日暮葵几乎睁不开眼睛——

怎么会有鬼能够逃脱这样强势的必杀一击呢?

可那只恶鬼却只是咧开嘴巴, 在迎面而来的冲击下显得兴奋又斗志昂然。

“杏寿郎!拿出你全部的实力来吧——!”它叫嚣着。

苍白到发冷的肤色, 如同禁锢缠绕在他的手臂、胸膛、脸庞的青色纹身, 还有那头显眼的粉色头发,鬼一晃,陷入了和炼狱杏寿郎缠斗的浓烟中。

太快了……是肉眼完全无法捕捉到的疾速。

鼻腔中充斥满了灼烧、血腥、泥泞、尘土的气味,耳鸣中一瞬瞬地晃过刀锋划开血肉、深至脊骨的闷声。

等烟雾散尽,炼狱杏寿郎已是浴血, 用震颤的血刃勉强支撑着保持站立、挡在所有人面前的姿势;而他的对面, 那只恶鬼随意地用手背擦去嘴角的最后一丝血水,除了裸.露的胸膛处还有一道在快速愈合的伤口外, 几乎毫发无损。

它掸了掸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 好似怜悯地对炼狱杏寿郎叹道:“杏寿郎, 你那出神入化的剑技所砍出的伤口,对鬼来说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伤。”

“而你,以死与我相搏又有什么意义呢?无论如何挣扎,依靠人类这样孱弱的躯体是注定无法战胜鬼的。”

他伸出来自地狱的手,施舍般的邀请道:“来成为鬼, 成为强者,与我永远地战斗下去吧!”

远处的天空已经亮起了青白色的微光,恶鬼精瘦的背影、亮眼的粉发, 还有它微微沙哑却带着笑意的嗓音,每一处、每一点升起的致命熟悉感都像是恶魔的利爪紧紧地攥向日暮葵的五脏六腑。

她的脑子开始混沌、分裂。

一股意识在掐着她的脖子告诉她,能将强大的炼狱先生伤成这样的恶鬼,只可能是上弦——它在诱惑着炼狱先生,那种姿态就像是玩弄着掌心的甲虫,下一秒就会将他压制、碾碎;炼狱先生会死,大家都会死的。

另一股意识却在拨弄着她的心脏、翻滚着她的胃,将恶鬼的背影和另一个少年慢慢地重合在一起。

他的笑容,他的气息,漫天的烟花。

炼狱先生大声地拒绝了恶鬼,再度举起了他的血刃;恶鬼似乎是遗憾地摊了摊手,复又在掌心团起一个术式。

眼前的一切被无限放慢——

日暮葵感觉到自己竭力在嘶喊,但好像又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她喊了些什么?还是只在无力地尖叫?

“狛——治——!”

穿越过荒地,跨过百年的时间。

恶鬼愕然回过了头。

他的瞳孔中一左一右刻着血色的[上弦][叁],瞳孔为金色,而巩膜却是日暮葵所熟悉的淡蓝色。

只在一瞬的失神间,炼狱杏寿郎的利刃就已经舞到了它的头顶之上,不带丝毫停顿地爆斩而下;恶鬼狼狈错身,但还是被砍去了一边手臂。

鲜血迸绽开来。

猗窝座捂住自己的伤口,动作间难得有了破绽,慌乱之下被气势愈发暴涨的炼狱杏寿郎连连逼退。

但很快,血肉模糊的伤口又被诡异跳动着的鬼肉充填;它再生出了手臂,尖锐森白的鬼爪直直地掏向炼狱杏寿郎的胸膛。

炼狱是它能够认可的强者,身上燃起的斗气比他曾经遇到的任何一位柱都要耀眼;不过,身负重伤,又与它周旋了这么长的时间,握剑的手都开始颤抖——他已是强弩之末。

天边的朝阳在缓缓升起。

可即便只有一瞬的时间,这样的炼狱杏寿郎又怎么可能再次扛过上弦的攻击呢?

但他还是用虎口渗血的双手死死地攥住自己的日轮刀,用宽厚高大的身影挡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即将要扭转战势的一瞬间,猗窝座的手臂却一僵——

一柄流转着紫光的日轮刀破开了他们周身翻滚起的砂石尘土,朝着它的脖颈刺来;它被迫中断对炼狱的攻击,连退几步的同时,用手臂轻松地挡开了日暮葵的刀。

猗窝座布满青纹的手臂像是石头一样坚硬,只需要一使劲就会把她的日轮刀折断;失去了断刀的日暮葵将会被它在一击之内捏碎心脏、头颅、脖颈或是任何一处地方——她会流血,大概也会疼地哭起来,最后死掉,就像千百年来它杀死的那些柱们一样。

人类,女人,就是这样脆弱到不行的生物。

猗窝座轻飘飘地掠过了她,在错身而过间,收起鬼爪,只是用曲起的指节将她握刀的手腕咔嚓折断。

日暮葵痛呼出声,扭曲的手腕却仍紧握着自己的日轮刀,她知道自己的实力完全敌不过上弦之叁,但是——她必须要挡在炼狱先生的面前。

他不能保护大家了,便由她来。

“狛、治!”日暮葵从未用如此怨毒愤恨的语气喊过这个名字,但是,它,这个狛治只是必须要由他们来杀死的恶鬼而已。

“!”仿佛是又一次被这个陌生的名字击中,猗窝座的动作一顿,转眼间已被日暮葵的日轮刀贯穿了胸膛。

她剧痛的手腕早就失去了劈斩的力气,将刀深深抵入后,她也再也握不住刀柄。

刺眼的日光终于在此时从远处铺天盖地而来。

在天光的逼迫下,猗窝座甚至顾不上拔下她的刀、多说一句话,只能狼狈地向不远处的树林逃窜而去。

失去日轮刀的日暮葵,淌着鲜血的炼狱杏寿郎,还有挣扎着的灶门碳治郎几人,在场所有人都无力再去阻拦这只恶鬼瞬间远去。

它隐没在避光的山林间。

灿烂的阳光照亮了万物。

一时间,大家只能疲惫地喘息着。

*

他们在任务中遭遇了上弦之叁的消息很快传遍了鬼杀队。

虽然伤势惨烈,但好在也是活着回来了。

炼狱杏寿郎先生当时流的血最多,但好在并没有伤筋动骨,包扎了伤口、修养了几天后又是一条上能杀鬼、下能狂吃的好汉;反倒是日暮葵,惯用手的手腕折断,被强制赋闲在蝶屋,顺便教起了灶门碳治郎日之呼吸的十三型剑技。

这次,蝶屋的小伙伴们并没有过多责怪她的不小心——倒不如说,她们是在暗暗庆幸日暮葵对上上三鬼并没有赔上性命,只是断了只手回来,因此对她时时刻刻嘘寒问暖、关爱有佳;日暮葵在灶门碳治郎那里丧失的蝶屋小可爱身份再次回到了她的身上。

在蝶屋修养期间,各位柱还有主公大人也都亲自前来探望过他们。

经此一战后,鬼杀队终于得到了切实有用的关于上三鬼的情报,它的长相、血鬼术还有大致的实力,再配合上日暮葵所知道的现代同质体的一些信息,鬼杀队内部开始讨论起应对此鬼的战术对策,并且隐秘地着人去探寻它的藏身之处。

而且,日暮葵并没有向大家隐瞒上弦之叁的现代同质体与自己的关系,因此在接受慰问的同时还得到了不少同情的眼神——

哎……其实她倒也没大家想得这么矛盾啦。

在最初几天的翻来覆去过后,日暮葵还是决定用“他们并不是同一个个体”论来麻痹自己。现代的狛治是她的青梅竹马,和她想要长着同一张脸的上三鬼死有什么矛盾呢!顶多以后把鬼杀死了之后,补偿给狛治同学以爱与关怀就好了。

鬼舞辻无惨也同理。

她这么安慰自己。

……

在蝶屋修养了一段时间之后,日暮葵拆了石膏;现代的鬼灭学园正好到了期末考试周,她虽然手腕受伤多有不便,但好歹是完成了本学期的任务。

春假再度开始。

刚入夜,结束了考试的日暮葵背着新行囊穿过古井回大正。

她的脚踏上柔软的紫藤井底部,井底泛起的朦胧白光渐渐地淡去,随着微风飘浮着的紫藤花瓣也缓慢地落下。

一切都和平常一模一样。

但是当她攀着井壁爬上,一只手扒拉着井的边缘准备出来时,日暮葵却突然看到了令她灵魂震颤起来的一幕。

一个……不,应该说是一只鬼正支着脚,随意地靠坐在井的边缘,日暮葵伸出来借力的手就和它的躯体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鬼似有所察,悠悠地回过头来看了日暮葵一眼。

这一眼把日暮葵吓得寒毛倒竖,攀附着井壁的手骤然松开,身后背包的重量带动她瞬息间仰面摔回了井里。

扑通一声。

虽然有井内层层的紫藤花瓣垫着,但这一下还是结结实实地把日暮葵摔得头脑发昏、眼前发黑。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恶鬼,上弦之叁还俯在井边,保持着向她伸爪、似乎想要拉她一把的状态。

日暮葵才不相信它有这么好心,她一面徒劳地死死瞪着它、戒备着对方的动作,一面将手按在了自己的新日轮刀上。

“你想干什么……?”她从颤抖的牙关里挤出声音来。

如果这个上弦鬼想要杀她,那么应该在刚才她失手的一瞬间,对方尖锐的利爪就会捅穿她的喉颈,血溅紫藤井。

实力被压制地彻彻底底,生命完全掌握在别人的手上的滋味一点也不好受。日暮葵发抖起来,却可笑地从这无尽的绝望中体会到了一丝平静。

“如果你想要从我的嘴里套出什么情报来的话,绝对不可能,你死了这条心吧。”她提高了声音,“与其浪费时间,不如现在就杀了我!”

上弦之叁仍然在井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屋外清冷的月光照亮了它一丝血色也没有的鬼脸;在听到日暮葵的话后,它有些可疑地别开了视线。

几秒后,从井上掷下来一道银光,精准无误地插在了离日暮葵脸旁约莫有两掌距离的地方。

以为自己要被一刀刺死的日暮葵:……

太可怕了,吓到尿裤子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吧……

日暮葵僵硬在井底半晌没动,见对方似乎并没有其他奇怪的操作后,她才颤巍巍地、手脚并用地从井底跪坐起来。

它刚才掷进来的,是她之前的那柄日轮刀。

被擦洗、打磨地崭新的刀锋模模糊糊地倒映着日暮葵惊愕的脸。

她在日轮刀丢掉后还被自己的刀匠佐佐木先生疯狂地批评了,同材质的新刀仍在刀匠村打磨中,日暮葵目前携带的只是当初在蝶屋训练用的刀。

此时,她握着自己被上三送回来的旧刀,一时间百感交集。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把敌人的刀送回来难道是什么上弦鬼才有的礼仪吗?还是为了当面羞辱她?!

日暮葵不敢作出过激的举动,只好僵硬地抬起脸,试探地去看那只鬼的表情。

正巧,上弦之叁也低头注视着她,似乎在观察着她的反应——

它那双血字的金瞳一眨不眨地,在与日暮葵对视后,它说:“你有新刀了。”

“……”日暮葵头皮发麻,不敢应声。

对方似乎认为日暮葵还盯着它是在等它继续说话,于是,在一人一鬼的干瞪眼中,它又想了想,缓慢地补充道:“我以为你还需要,拔.出.来的时候就没弄断。”

“……”谢谢?这个时候难道要道谢吗?!!

日暮葵要哭了,即使满腔全是对它的脏话,但还是小声地从牙缝里挤出:“谢……谢……”

对方似乎满意了,但依旧盯着她。

目光足以类比于日暮葵盯着芒果冰激凌,或是炼狱先生盯着红薯。

在一片诡异的死寂中,上三突然掩面打了个喷嚏。

放下手时,它的鼻下全是血,嘀嘀嗒嗒地淌了满下巴;不过又因为鬼飞速的自我治愈,血很快止住。

它若无其事地用手背擦去了下巴上的血。

日暮葵这才想起,这里可是被紫藤花树包围的紫藤井啊。

虽然在普通人类的鼻子里只能闻到花香味,但对于惧怕紫藤花的鬼来说,此地应该是布满毒气的地狱,行走之间、视野之内全是毒素,俗称连呼吸也痛!

所以,这只鬼为什么还呆在这里……?还有,它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难道鬼杀队每年在这里祭祀的事情已经败露,它是来踩点的?可是,这才三月间,为明年的事情踩点未免也太未雨绸缪了吧。

而且,日暮葵又想起了自己的祖祖父和祖奶奶——这只鬼来的时候难道是已经把他们给……吃了,所以现在才饱地不想吃她吗?!

日暮葵在井下愁地白头,井边的上弦之叁却还是默默地站在那里。

终于,日暮葵憋不住了,她想着自己还是干脆跟它拼了吧——不过在那之前她还是得先写封遗书告诉主公他们自己的死因,让他们以后远离这个地方。

于是她盘腿,从背包里拿出了笔和纸专注地写写画画起来。

日暮葵找到了别的事情干,上三却有点闲不住了。

它用良好的视力看清了井下的那个女孩似乎在写字,不过它并不认识字,于是问道:“你在写什么吗?”

“……”日暮葵不知道怎么回复它,闷闷地应了一声。

不过对方并不满足于她潦草的回应,又追问道:“这里光线那么暗,你人类的眼睛怎么看得清呢?”

“看不清啊。”日暮葵头也不抬地回它。

她的确看不清楚,朦胧的月光只团在井的上端,日暮葵只能凭借自己多年抄作业练就的盲写技巧在黑夜中抓瞎。

上面的鬼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似乎是很好心地建议道:“那你上来写吧。”

等我写完了,马上就上来和你对线。日暮葵气得咬牙。

日暮葵的沉默让鬼意识到了什么,于是它又补充道:“我不会吃你的。放心好了。”

“我上次还和我妈保证冬天不吃冰激凌呢。”

上弦三没有听懂她的意思,不过还是耐心地重复道:“我是说真的,我猗窝座从来不吃女人。”

日暮葵的笔一顿,然后在遗书后飞快地补充道:上三说它不吃女人,留我全尸,希望大家能够给我火化,把骨灰撒向大海。

遗书完毕,日暮葵把纸笔又塞回自己的背包里。她想这只鬼既然都把她的日轮刀还回来了,大概也不会贪图她的身外之物,于是就放心地把背包放在紫藤井内——她还在淡色底的背包正面用红色的记号笔极其醒目地书写了「内附日暮葵遗书一封!」的记号。

做完这一切,她抹掉脸上的眼泪,握刀再度攀上了井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