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醒来
宋曦昏昏沉沉,浑浑噩噩,仿佛坠入一个由无尽梦境勾连组成的深渊,一个梦境醒来又跌进下一个光怪陆离的梦,无数过往的记忆夹杂着恐惧、不安和压抑朝她逼来,她像一只落入蛛网里的囚鸟,被不堪回首的记忆绳索紧紧缠绕着四肢困在梦中,动也动弹不得。
朦胧的梦境里,宣旨太监的面容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她随家中亲眷跪在一处,听着他用尖利犹如冰锥般的声音宣读圣旨。
“……宋业成教唆皇子谋逆,罪不容诛……处以极刑,枭首示众,宋氏一族,男丁处斩,女眷一律没为官奴……”
死一般的寂静,兵刃摩擦和重物落地时的沉闷声响仿佛被梦境的力量无数倍放大,宣旨的太监这笑得阴柔,悠哉悠哉道:“男丁那边已经行刑完毕,各位夫人小姐,很快就轮到你们了。”
“扑通”一声响,不知是哪一房的夫人乍闻噩耗,陡然失力瘫坐在地,那一星半点响动仿佛释放出了一个信号,在场女眷一个接一个抽泣出声。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怔怔地盯着远处。
方才那些声响……所以,她的父亲和哥哥,此刻都已经不在了吗?
宣旨的太监已经抬脚欲走,她怔怔地望着他,忽然起身冲上前去,不管不顾地拉住他的袖子。
“是你们弄错了!定是你们弄错了!阿爹和哥哥是世上最最正直无私之人,他们不会谋逆——哎呀……”
太监被人拉住衣袖,脚下趔趄差点一头栽倒,他回过头来反手就是一巴掌,把她的脸打得重重偏向一边。
“贱奴!脏了咱家的衣袖!奸相宋业成已在狱中认罪自裁,其子宋煦随废王李淼潜逃出京,陛下亲口裁定,你还有何不服?来人,都给我拘走!”
带刀的官兵朝她逼近,顷刻间梦境开始幻化,官兵凶神恶煞的脸陡然化作端国公世子狰狞的面容。
“让本世子好好想想,该如何惩罚你这个叛主的贱婢!”
锋利的匕首、粗残的刀斧……各种各样狰狞的刑具一一摆在她眼前,最后世子揭开一面红稠,取出纤细的银针和一盏浓稠墨汁。
寒意遍体,如坠冰窟。
“黥面。”世子捻着银针,针尖置于火上烤得通红,一寸一寸朝她逼来。
银针刺字,墨汁浸染,罪奴之印记终身不退,极具羞辱与贬低的意味。
她发疯似的竭力挣扎,借着梦境的力量强行挣脱桎梏,朝远处奔逃而去。
端国公世子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带领府中打手追击而来,他们的五官被梦境侵蚀溶解,面容刹那间化为扁平空洞的鬼面。她往后一瞥,刻骨的绝望笼罩全身。
他们就要追上来了……痛苦和死亡她已经不害怕,可她不想一辈子带着象征屈辱和卑贱的印记……
没有人……没有哪怕一个人可以站出来帮帮她……她绝望地闭了眼睛,却在这时冷不防撞上一个怀抱。
修眉俊颜,五官深邃。
是煜昭。
她像是即将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竭力抓住他的衣袖,颤声道:“煜昭,帮帮我……求你……”
曾经对她笑得温柔舒朗的少年面色瞬冷,身上的落拓布衣在梦境中一缕一缕化作描金画凤的锦绣龙袍,天子仪容、赫赫威压,陌生而不可侵犯。
她被他拂袖甩开,踉跄着跌坐在地,心口一阵钝痛,恍惚间,那人薄唇轻启,冷冷吐出几个字音:
“丢出去。”
丢出去……
无极宫的太监凭空出现,与身后没有五官的端国公府追兵一道,张牙舞爪地朝她逼近。
不……
不要过来……
“不要!”
宋曦尖叫一声,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五官溶解的太监、凶神恶煞的端国公府追兵顿时如同云烟般消散,头顶是龙纹繁复的织金罗帐,密织考究的幔帐如流云般轻软,依稀可见姿容不凡的九龙吐珠纹样,一看就是宫中身份尊贵之人所用,既不属于她在建章宫居住的逼仄小屋,也不属于御兽苑破败漏风的柴房。
这是哪里……
宋曦挣扎着坐起身,眼前有些晕眩,身上使不出半点儿力气来,手掌撑在床榻上时,倏然掠过一阵钻心的剧痛。
“嘶……”宋曦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抬手放在眼前,只见右手被人细细缠上了层层白纱,隐隐透出些许药香。她盯着自己的手掌看了半晌才忆起前夜奉命送醒酒汤时,不慎被碎了一地的瓷片扎伤了手掌。
是谁如此好心替她包扎了伤口?
此地又是何处……她不是在御兽苑给动物喂食吗?
宋曦下意识掀开幔帐放眼打量四周,只见自己身在一个布置得庄重且奢华的宫殿内,空气中弥散着沉郁的安神香的味道,夹杂着阵阵药香。
“姑娘醒了!”见到宋曦探出头来,一道清脆的嗓音传来,倚在床边的宫女倏然惊醒,“噌”地一下站起,高声唤道:
“来人!快来人啊,姑娘醒了!”
犹如一颗石块被投入芦苇浅滩,惊起一滩鸥鹭。宋曦懵然望着不远处的雕花宫门被人推开,乌泱泱的一群人蜂拥而入,眨眼间就来到床前将她团团围住。
“……医女留下,待会儿给姑娘诊脉,你们几个,准备热水伺候姑娘洗漱……你去小厨房把准备好的汤药和吃食端来……”先前倚在宋曦床头的宫女此刻立于床前,指挥调度,井井有条,颇有些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意味。
“呃,这位姐姐……”宋曦张了张口,嗓子里却像是堵着一团东西,哑得厉害,那女子被一群人围着,显然没有听见她说话。
“……对了,最重要的是去通知陛下,”宫女眼珠子一转,落在宫门外边,扬声道:“小明子,你腿长跑得快,速去勤政殿通知陛下。”
“好嘞,映画姐姐!”门口的小太监应了一声,脚步匆匆远去。
宋曦却如同被落雷击中,浑身一僵,额头顿时生出一层冷汗。
陛下……?
“哎呀,姑娘您的脸色怎的这般苍白,还出了这么多汗!”被唤作映画的宫女给下人们派好了活儿,转头看见宋曦陡然失色的脸,快步走上前来,抽出帕子拭去她额头的冷汗,扬声道:“冬君、春霞……你们几个快过来,先伺候姑娘洗漱,把身上湿了的衣裳换下来。叶医女,劳烦你稍等姑娘整理好后再请脉。”
“这位姐姐……”宋曦喉头干涩,勉强吐出几个字音,可那宫女风风火火,转头又支使其他宫女干活去了,完全没听见她细如蚊吟般的说话声,直到一群衣袂生香的宫女七手八脚簇拥着她洗漱更衣,又一阵风地退了出去后,屋子顿时空了下来,宋曦这才找到机会与她说话。
“映画姐姐……”
名唤映画的宫女,听见她的声音,先是一怔,随后面色惊变陡然跪地。
“姑娘莫要折煞了奴婢,奴婢何德何能,如何担得起姑娘唤一声姐姐。”
“姐姐这是做什么?”宋曦一脸莫名,下意识伸手扶她,映画就着她的姿势起身,二人距离似在无声中拉近了几分。
“姑娘唤我映画就好。”
“嗯嗯,”宋曦一手抚着额角,强忍晕眩问:“我刚醒来,脑子里昏昏沉沉的,映画姐姐,我这是身在何处?”
映画脱口而出:“这里当然是无极宫呀。”
无极宫……
不好的预感在心底窜起,宋曦僵声问:“哪个无极宫?”
映画“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好姑娘,咱们皇城还有几个无极宫?自然是当今天子寝宫无极宫呀。”
宋曦整个人顿时僵住。
果然,方才不是她听错,她不知怎的竟又闯进了煜昭……不,是李焱的住处。
这还了得?
这些天她虽浑浑噩噩,那日李焱冷着脸命人把她丢出去时,眼底的厌恶却是看得清清楚楚做梦都不敢忘记……而且秦公公说了,如果她再敢在陛下眼前出现,就要挨板子了。
宫里的杖刑是真能打死人的。刚入宫时,建章宫里的一个末等小宫女就因在外行走时不慎冲撞了寿康宫潘太后,硬生生受了二十大棍,棍子还没打完,人就没了。
宋曦不想死,更不想再看到李焱,想也没想便翻身下床,便连鞋也来不及穿,逃也似地往门口而去。
大病未愈,脑袋昏昏沉沉,宋曦脚下步履蹒跚,好在映画像是一时没回过神来,竟就这么让她轻易掠至门边。
“姑娘?姑娘!您这是做什么?您还未康复,身子虚弱,不宜下床走动啊——”
待映画回过神追来时,宋曦已至门边,迫不及待推开房门,正想踏出门去,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含笑的凤目。
“阿曦。”李焱头戴玉冠,身着黑底金纹外袍,像是刚从早朝上下来,他微微垂首,朝屋子里大步跨了进来,颀长利落的身形挡在门边,不动声色地截断宋曦的去路。他微微垂首,直勾勾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温声道:“阿曦行色匆匆,这是想要走到哪里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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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爱慕之人
“阿曦。”李焱头戴玉冠,身着黑底金纹外袍,像是刚从早朝上下来,他微微垂首,朝屋子里大步跨了进来,颀长利落的身形挡在门边,不动声色地截断宋曦的去路,直勾勾望着她的眼睛,唇角含笑,一字一顿温声道:“阿曦行色匆匆,这是想要走到哪里去啊?”
对上熟悉的面容,宋曦脑子里“嗡”地一声响,呼吸一滞,伸出推门的手一时间僵在半空,进也不是,落也不是。
“陛下……”短暂一怔,宋曦也没听清他说了什么,陡然回神,下意识退后半步,低着头,声音惊惶道:“我……奴婢并非有意擅闯陛下寝宫,奴婢这就离开!请陛下恕罪……”
说完,她忙埋头往对方身后闪躲逃窜,却被李焱眼疾手快扶伸手拦下。
“我何曾要你走?”男人微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说话间湿暖的气息拂起她鬓边的碎发,带来些微痒意:“阿曦,你我睽违多时,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他说这番话时,语气温和轻软,与前夜将她逐出无极宫时疾言厉色的模样大相径庭。宋曦一时恍惚,脑中一片空茫,过了好半晌才强忍心中苦涩,轻声开口,态度谦卑而恭顺:
“陛下,您认错人了,奴婢是建章宫……不,奴婢是御兽苑宫女陆月歌。”
李焱微微蹙眉,抓住她的手腕,温声道:“阿曦,你在生我的气对吗?那日是我饮了酒,脑子不清醒,才会对你说那些混账话。你气我恼我都可以,却不能对我这般疏离。”
才将她所做的一切尽斥为别有用心之人,如今却反过头来指责她对他疏离淡漠。宋曦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讥诮,竭力表现得心平气和,木然道:“陛下,您认错人了。”
三代以内家世清白之人方能进入皇城充为宫女,以她宋曦罪臣之女的身份,连进入皇城的资格都没有。如果李焱知道她乃谋逆重罪宋业成之女,恐怕就不是被赶出宫去那么简单的了。
哥哥说得不错,这个世上除了至亲,谁都不可信任,更不可以轻易交付真心。宋曦悄悄攥紧十指,恼恨不已——当初隐匿于山林之中本可以高枕无忧,偏她一时心软,救了不该救的人,说了不该说的话,才会被端国公府的人发现踪迹抓回京中。
“宋曦”这个身份,她绝不能认下!
她已为自己的天真无知付出代价,丢了自由,如果再不用虚假的身份紧紧包裹着自己,谨言慎行、小心行事……她闭了闭眼,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她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失去了。
无极宫一时死一般的寂静。
李焱的目光死死抓在她脸上,眉心寸寸拧紧,像是要在她脸上活生生盯出一个洞来。
“陛下如无其他吩咐,奴婢先行告退了。”
宋曦看也不看他一眼,只福了福身,刚想动弹却被对方猛地扣住手腕。
“阿曦。”李焱一手拽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另一手托着她的下巴,手腕微微用力,迫使她不得不抬起脸来。
隔着花纹繁复的衣料,他的心脏她掌心之下颇有节律地剧烈跳动着,掌心一阵莫名的灼烫。
宋曦像忽然被滚水烫了一下,下意识抽了抽手,却被对方按得更紧了些。
“阿曦,别这样与我说话……”
宋曦挣了挣手,却换来对方更加强硬的桎梏。
“……这一年来,我每天都在想你。”李焱的五指微微一动,自她腕间向上攀抚,越过掌心强行插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从未有过的亲密触碰,身体仿佛被一道电流击中,宋曦顿时僵在原地,连挣扎都忘了。
李焱就着这个姿势朝她逼近一步,莫名灼热的视线撞上她惊谔的目光:“回京以后,我每天都想去凤凰山见你,可身在朝堂,束缚颇多,两位太后、丞相,甚至这朝堂后宫里的每一个人、每一双眼睛都死死盯着我,我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哪怕片刻也逃不开他们。我若贸然前去寻你,怕是会给你带来大麻烦。所以……你不知道,那天看到你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心里有多高兴。”
“……”
高兴得把她丢出宫去吗?
宋曦像被惊雷劈中,脑子一瞬间清醒过来。理智回笼后只觉荒谬可笑,她别过脸去看也不愿看他一眼,一字一字重复道:“陛下,您认错人了。”
李焱脸上表情一僵,随即很轻地笑了一下,一把拉起她的手。
青绿色的春绸袖摆顺势滑至手肘,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堆雪似的莹白剔透。
“好。”李焱黑沉锐利的眼睛盯着宋曦,声音轻而凌厉:“既然你不是宋曦,那此物为何在你这里。”
宋曦循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唇角微微一抽,表情微僵。
手腕间缠着根红绳,红绳极细,串着颗成色极好的玉珠,那玉珠显是经过精工雕琢,宛若一颗憨态可掬的小兽头颅模样,五官胡须清晰可见。
是煜昭在凤凰山上送给她的玉雕小果子……
“此物乃我当年亲手所刻并交到阿曦手中。”李焱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枚玉珠,看着她的眼睛,含笑问道:“你既然不是宋曦,此物为何会在你手中?”
“……”宋曦默了默,干脆利落地从手腕上卸下红绳,捧在手上递至李焱眼前,瞎话信手拈来:“奴婢有眼无珠,不识此乃御赐之物。陛下容禀,此物原是奴婢机缘巧合之下从御兽苑中一只猛狮口中拾得,想是原主已命丧雄狮之口。”
“你——”李焱登时被她气笑了:“你气我恼我也就罢了,何苦咒自己死?阿曦,我究竟要如何做,你才不会这般夹枪带棒地与我说话?”
宋曦神情冷淡别过脸去,似乎不想再看他:
“无极宫威严庄重,奴婢卑贱之身,恐怕脏了陛下的地方了。奴婢告退。”
说着,把红绳玉珠往李焱怀里一塞,抬脚就要闪身出门。
李焱始料未及,任由那玉珠坠地发出声声脆响。
宋曦听到声响,脚步为之一顿。就在这一愣神间,李焱长臂一伸,将她拦腰抱住抗到肩上,大步往寝殿里走去。
“……!”
一阵天旋地转,宋曦整个人都懵了,反应过来后下意识用力捶打他的后背,直到李焱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宋曦动作一顿,眨了眨眼垂眸望向自己的双手——她明明没有很用力啊……
“陛下——姑娘快住手!”秦福广听见异响破门而入,见到眼前一幕差点没吓得昏死过去,忙疾步上前,叠声叫道:“姑娘,陛下昨日去往御兽苑寻你时后背受了重伤,可禁不住这般捶打啊!”
“秦福广!”李焱头也不回,厉声斥道:“莫要多话!带着闲杂人出去!”
秦福广哆嗦着埋头跪下:“陛下,您的龙体——”
“出去!”
年轻的帝王声色冷厉,迫人的威压如山岳压顶。秦福广哆嗦一颤,不敢再多言一字,匆匆起身拉着跪在床脚从始至终都没敢抬起头来的映画逃也似地匆匆退出殿外,末了,还颇为贴心地掩上了殿门。
“你……受伤了?”宋曦倏然回神,双手僵在半空,喃喃道:“伤势如何了,快让我看——”
话音未落,眼前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宋曦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身体就猝不及防坠入高床软枕之间。
眼前是龙纹繁复的织金罗帐,身下是柔软的云衾,李焱双手稳稳撑在她肩膀两侧,身形如山岳一般,将她整个人拘在自己的阴影里,深邃俊朗的面容陡然逼近,乌沉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阿曦现在愿意好好听我说话了吗?”他问。
隐秘的床帷间,空气似乎陡然凝固,错乱的呼吸旖旎交织,隐约可以闻见对方身上苦涩的药香。
“陛、陛下……”宋曦肩膀一颤,轻声道:“你的伤——”
李焱抓住她将伸未伸的手拉到一边,毫不犹豫地摁进枕席之间,声音轻缓温和,却带着些许不容拒绝的强硬意味:
“叫我煜昭。”
“……”
“阿曦。”李焱见她不答,眉心略蹙,目光自上而下锁定在她脸上,一字一句认真道:“对不起,那日我饮了酒,意识不清,对你说的那些混账话皆不是我的本意,你千万不要因此与我生分了,好不好?”
令他们疏远生分的,又怎会是一句酒后之言?他们一人是九五至尊、天下共主,一人是罪臣之女、卑微贱奴,身份地位悬若霄壤,本就不该熟稔起来。
“陛下是主子,”宋曦自嘲似地轻声笑了笑,“奴婢是官奴,一个微不足道的卑贱之人,如何担得起陛下‘对不起’三字?”
“我从未将你视为奴婢,你更不是什么微不足道之人!”李焱伸手抚上她的侧脸,看着她的眼睛,一字字柔和却坚决道:“你是我爱慕之人,是对我来说……最最重要的人。”
宋曦脑中“嗡”地一声响,脸上一片空茫:“啊?”
李焱托着她的侧脸不让她躲开视线,迎着她懵然的目光,轻声道:“宋曦,我们成亲吧。”——
作者有话说:李焱:小秦子来,我们把待会的‘哄回老婆作战计划’再演练一遍。老婆醒来后大家各就各位,这个时候你应该——
小秦子:站在门外待命,假装我不存在。
李焱:很好。再来,老婆发脾气,不肯听我赔礼道歉,这个时候你应该——
小秦子:站在门外待命,假装我不存在。
李焱:非常好。接下来老婆闹着要走,我霸总属性大爆发扛起老婆就往房里走,这个时候你应该——
小秦子:继续站在门外,假装我不存在。
李焱:老婆用小拳拳砸我,我发出压抑低沉的闷哼,这个时候你——
小秦子:光速冲进殿中,声泪俱下并假装不经意脱口而出陛下您昨天从蛇口救下姑娘时身受重伤之事。
李焱:特别好!就按这个流程来,如果顺利,今天我就能求婚成功,明年这个时候我和阿曦的孩儿们都能叫爹了!
小秦子(小声):谁懂啊,领导相貌堂堂,竟然是个绿茶心机戏精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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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亲吻
李焱俯视身下近在咫尺的面容,目光深邃而炽热,仿佛透过她的双眼直接与她的灵魂对视,微沙的嗓音夹杂着湿热的气息掠过她的耳畔:
“宋曦,我们成亲吧。”
宋曦双眼陡然睁大,脑中一片空白,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寝殿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只剩下他们交错的呼吸和彼此清晰快速的心跳声。
宋曦的五指不自觉抓紧身下云朵般的锦被,耳根迅速染上绯红,瞳孔微微颤栗,眼底满是震惊和错愕。
过了好半晌,她猛然回神,竭力挣开李焱的桎梏:“陛下,莫拿奴婢取乐——”
“我每一个字都出自真心!”李焱急道:“宋曦,我喜欢你,我想与你成亲!”
他说这番话时,急促的尾音里带着清晰可闻的颤意,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五指紧紧攥着她身下轻软的锦被,眉宇之间仿佛与身俱来的压迫感荡然无存,那忐忑又笨拙的模样不像一个威仪赫赫的少年帝王,倒像是凤凰山中清风明月般的少年煜昭重新回到重新站在她面前。
宋曦一恍神,目光一片空茫,不由自主地连连摇头,怎么也不敢相信似的。
“我知道你心存疑虑,也知道那天对你口出恶言伤了你的心,因此你不愿相信我的话,但是没关系,从今往后,我有很长很长的时间,足够慢慢向你展示我的真心。”
说着,他略微一顿,神情更加柔和:“阿曦,我从第一眼看见你就喜欢你了,在凤凰山时没能对你说出口,是因那时我命如浮萍草芥,朝不保夕,又怕身份败露会给你带来危险。后来我回到京中,虽夺位成功,却仍深受掣肘、身不由己,我连自己的意愿都不能自主,又怎敢将你拉入险境?
直到那天,我睁开眼睛看到你,简直像在做梦一样,可是到了第二天,你却从我眼前消失了……那时候我就在想,无论你是不是崔太后的人、到我身边究竟意欲何为,都不重要了,只要你在我眼前、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已经很好了……”
在他炽热的视线下,宋曦辛苦维持的假面终于碎裂,一刻也撑不下去了,声音轻而苦涩:“可我是逃出主家的官奴,我——”
“你是你自己。”李焱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柔软而坚定:“你是凤凰山中的孤女也好、逃出主家的官奴也好,甚至是崔太后放我身边的棋子也好,我都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宋曦拂开他的手,冷冷道:“十岁那年我籍没为奴,从此每一天都在仰人鼻息。陛下,你一直说你喜欢我,想与我在一起,可你曾问过我,我想要什么?”
“我……”李焱一时怔住,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我想脱了奴籍,从此光明正大地行走在阳光下、做自己想做的事、去想去的地方,每一天都是自由自在的,再也不用被主人呼来喝去当畜生使唤,再也不用躲藏于山林之中提心吊胆见不得人,也不用为了迎合旁人,硬生生变成连我自己都陌生的样子。”
“我可以为你脱籍!”李焱近前一步,眼底一闪而过如释重负的微光。他紧紧握住她的手,道:“脱籍而已,对我来说易如反掌,只待你我大婚,你的名字上了大越李氏玉碟,你便再不是人尽可欺的贱籍了。”
“我不做妾。”宋曦冷冷挣开他,神情淡漠:“做你的妃嫔媵妾,也只不过是高级些的奴婢罢了。”
她的父亲宋业成待她母亲一心一意,终其一生不曾纳妾,甚至母亲病逝后也未续弦,宋曦此前并不知晓为人妾室的辛酸与不易。后来入了端国公府,见多了各房妾室在主母跟前小心翼翼讨生活,才知晓原来妾室之于主母,与奴婢之于主子,并没有多大差别,不得自由、失了自由,命如浮萍草芥。
“谁要你做妾了!”李焱眉头紧锁,下意识朝她所在的方向倾身靠近,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宋曦,我要娶你为妻,立你为后,我要与你共享这大越江山。”
“……”
空气中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良久宋曦终于忍不住问:“陛下,您的酒还没醒吗?”
“我知道这番话既唐突又可笑。”李焱迎着她愕然的视线缓缓道:“你此刻或许正在心里嘲笑我,连摄政之权都还被外戚拿捏在手中的傀儡皇帝,装什么豪横、夸什么海口啊。你放心,今日早朝我与崔丞相已有约定,若我能在不影响边境无辜百姓的情况下镇压游民叛乱,他便归还摄政之权,满朝文武皆是见证。对此我已破局之策,届时我亲自领兵前往边城,短则数月,多则半年,定平叛边乱,回朝迎娶你做我的妻子。”
“……”
这话好生熟悉。
昔年在凤凰山中,他也曾信誓旦旦对她说过:“阿曦,短则数月,多则一年,我必会前来寻你……”
可她等来的却是前来捉拿逃奴的端国公府世子。
“……阿曦,阿曦?”李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宋曦回过神来对上他的视线。
“阿曦,你在想什么?”李焱双眉隐隐皱起:“我方才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没什么。”宋曦眼眸一抬,盯着他的眼睛问:“陛下既然已安然下了山,可否将凤凰山地图归还于我?”
李焱怔了怔,起身绕过屏风走到外殿,未几捧着卷精心装裱好的卷轴来到宋曦面前。
“阿曦说得可是这个?”李焱衣袖一拂,展开卷轴,双手捧至宋曦面前:“阿曦所赠之物,我流亡在外时,一直贴身藏着,不敢让它离开我的视线片刻。回到宫中之后也是我亲自装裱,藏于寝宫暗格之中,本是等着他日时机成熟,能再借此图之力上山寻你。”
宋曦眉心若蹙,凑近那地图仔细查看,只见那地图绘于一方丝帕之上,横七竖八用几条墨迹勾勒出河流山川走向,旁边又以簪花小楷细细标注着注意事项,颇为细致全面。
丝帕确实是她昔年所用丝帕,字迹也确实是她亲笔所写无疑,甚至整张地图还被精心装裱成卷轴,足见主人之用心,除了丝帕左侧,隐约可见一抹刺目血痕之外,于她赠图之时几乎别无二致。
“我一直记得对你的承诺。”李焱在她耳边道:“……将它藏得很好,没让任何人看见,便是丢了性命也不会丢了它。”
真的是这样吗?
宋曦一寸一寸拧紧双眉,目光犹疑不解——端国公世子分明就是看了地图,出入凤凰山才如入无人之境。可煜昭的地图却又好端端地保存在宫中,那么端国公世子手中的地图又是从何而来呢?
李焱见她盯着眼前地图久久不说话,欲言又止良久才道:“阿曦?这地图有何不对吗?”
“陛下如今已用不上它了,那便还给我吧。”宋曦冷然道,伸手去接李焱手中卷轴,却见对方手腕一转卷起卷轴藏于身后。
“还给你可不行。”李焱将卷轴小心翼翼藏于袖中,含笑望着宋曦道:“你既送了我便是我的东西,哪有再拿回去的道理?明日我便命人将它挂到御书房去,有它相伴,即便批阅奏章到了深夜,也像有阿曦相伴在侧一般,半点也不觉疲累。”
宋曦没有心情听他调笑,疑道:“方才那丝帕上似乎沾染血迹……”
李焱多了顿,眸光微闪,很快便不以为然道:“逃亡路上遇到追兵,混乱间染上了些许鲜血……不过阿曦放心,是我的血,一些皮肉之伤罢了,没敢让旁人的血污沾染阿曦墨宝。”
“皮肉之伤”几个字瞬间触动记忆,秦福广匆匆退下前说的话“唰”地一下跃入脑中。
“……姑娘,陛下昨日去往御兽苑寻你时后背受了重伤,可禁不住这般捶打啊!”
“你昨日受伤了?”宋曦声音一紧,一时将凤凰山地图丢到到脑后,倾身上前伸手攀上他的肩膀,喃喃道:“伤了何处?让我看看。”
“小伤罢了,不碍事。”李焱顺势扣住她的手腕,唇角微微勾起,眼尾上扬,笑睨着她道:“阿曦不生我的气了?”
宋曦被他拉住手,猛地回神,下意识扭动手腕挣扎起来,“陛下自重,奴婢——唔……”
剩下话音被忽如其来的亲吻陡然截断。
李焱温热的唇瓣贴了上来,将她来不及说完的话堵回喉头。
仿佛蓄谋已久的亲吻倏然而至,李焱一手环上她的腰,另一手绕到她脑后,托着她的后脑迫使她不得不接受这个亲吻。
少年帝王俊朗深邃、线条分明的脸近在咫尺,宋曦陡然一怔,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整个人被对方热烈的气息包裹着,才恍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唇瓣相贴,对方湿热灵巧的舌尖已趁她愣神间撬开齿关登堂入室,在唇齿之间游走。气息相交,唇齿缠绵,口腔中每一寸肌肤都被无情侵占、呼吸间每一缕气息都遭到残忍的掠夺。
近乎掠夺般的亲吻抽空了她身上几乎所有气力,宋曦在他臂弯里软下了身,仿佛化为一春水,被他拘在怀中。
不知过了多久,李焱终于意犹未尽地松开她,双手捧起她的脸望着她迷离空茫的双眼,一字一字道:“阿曦,叫我煜昭。”
“……”
“还有,”李焱温热的手掌往下游移直至攀上她的腰,带有威胁意味地寸寸收紧,“你若再敢在我面前自称奴婢,可就不止亲你这么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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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逃跑
“阿曦……”
理智被忽如其来的亲吻强行冲溃,恍惚中,李焱微哑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
“阿曦,叫我煜昭。”
唇齿间还沾染着他的气息,她昏昏沉沉地一点头,声音轻而柔软:“好……”
眼前忽地一闪,她被他拥入怀中。李焱温热的大掌攀上她的后背,一下一下缓缓拍抚,声音轻缓而柔和:
“阿曦,不要离开我……”
她顿了顿,良久很轻地点了点头。
“好。”
……
好什么好,第二天,她就不见了。
彼时,早朝结束后,李焱大步走下殿前长阶,织金龙纹的袍裾随步伐翻拂,眼角眉梢依稀可见少年人仿佛与身俱来的意气风发。
秦福广小跑着跟上,气喘吁吁道:“陛下,这是摆驾何处?”
李焱想也没想:“回家。”
秦福广:“啊?”
李焱大步流星,头也不回道:“回无极宫。”
秦福广心中了然,应了一声“是”,心中暗自思忖——陛下前阵子醉心研究边城布防图,每日下朝必传潘翰林入御书房议事,但自那日从御兽苑带回那名女子后,每日一下朝便直奔寝宫,倒还真有些“回家”的意思。
虽说宫里最不缺貌美娇俏的女子,两宫太后也时常变着法儿地想要看往无极宫塞人,可他从未见陛下对那些女子假以辞色,而这位御兽苑的末等宫女分明就是建章宫别有用心送来的棋子,却何德何能能令陛下如此用心……
“秦福广。”
李焱的声音响起,秦福广收拢思绪,垂首应声:“陛下,奴才在。”
“朕先回寝宫,半个时辰后,还是请潘翰林来御书房议事。”
“是。”
看来陛下虽挂心无极宫中的那女子,却没沉迷女色将正事抛掷脑后……这样也好,否则消息若传到了两宫太后耳中,怕不是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
片刻后,无极宫寝殿里响起一声低沉的怒斥。
“你说什么!”李焱冷着脸,五指无声攥紧:“人没了是什么意思?”
映画带着宫女内监乌压压跪了一地,闻言头压得更低了,颤声道:“奴婢万死!是陆姑娘她……不见了。”
李焱匪夷至极:“偌大的无极宫,数十双眼睛盯着,人怎会不见!”
“回陛下,今日一早,陆姑娘说屋子里闷的慌想外出走走。奴婢本想派人跟着,可姑娘说自己不喜欢旁人伺候,坚持不让人陪同,便独自一人出了无极宫……一个多时辰后还没有回来,奴婢们这才察觉不对,遍寻无极宫也没能找见姑娘。”
“蠢材!”李焱劈头盖脸怒斥:“她不让人跟着,你们便不跟了?她大病未愈,一人在外,如何自处!”
映画伏首:“奴婢万死。”
李焱一拂袖,大步流星穿过宫殿,一掌推开寝殿房门:“死有何用!速去寻人!”
无极宫外,潘维沿玉石长阶匆匆直上,抬眼便见脸色苍白、眉头紧锁的李焱快步跨下台阶。
“陛下?”潘维忙不迭站住脚步,眉峰微扬:“您这是……?”
李焱脚步一顿,对上潘维疑惑的视线。
“朕有些事,今日恐无暇商议边城游民一事,子渊先回吧。就按昨夜所议,先行调遣人马,时机一成熟我们便马上出发。”说罢,头也不回,拾阶而下,留潘维独立阶上,望着他匆匆远去的背影,目光微闪。
*
御兽苑琼林。
宋曦在层层树影中穿行,青衣裙裾犹如绿云翩跹。
信李焱真能娶她为妻还不如信她明日便能黄袍加身登基称帝呢。
自李焱急风骤雨般的亲吻中回过神来,她便在心里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我亲自领兵前往边城,短则数月,多则半年,定平叛边乱,回朝迎娶你做我的妻子。”
此话说得好听,如果一年前她没有相信他信誓旦旦的承诺,或许还能信他几分,可偏偏当年她没能等到他凯旋归来,反而等来了捉拿逃奴的端国公府世子。
“男子之薄情寡恩,远胜女子数倍。月歌,你要记得,永远莫对任何人交出真心,即便那人是九五至尊、即便他看起来对你千依百顺,情深意重……”
崔嬷嬷的话音一字一句跃上脑海,宋曦脚下步伐不自觉加快,重重一点头,深以为然——
当初就是一时心软错信了煜昭,这一次,他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会再信了!
且不说她身为罪奴,身份卑贱,别说封妃立后,就连入宫做个宫女也需改头换面、假借他人之名。李焱信誓旦旦承诺娶她为妻、立她为后,怎么想都是存了心拿她取乐。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即便是寻常人家,嫁人娶妻都不得自由,更何况身为一国之君、天下之主,李焱的婚事从来由不得他自己。不久的将来,他定会迎娶一名身份显赫的盛京城贵女为后。
能与他共享江山之人,从来都不会是她。
被骗一次是天真无知,如果连续两次都栽倒在同一个男人身上,那便不是天真,而是蠢钝的榆木疙瘩了!
想明白之后,便该离开了。
离开无极宫对她来说不难。
李焱虽然安排了宫女太监照料起居,却并未限制她的自由,同映画说上一声,便能在宫中随意走动。她本就是宫女,只消说一声自己不习惯有人贴身伺候,便能轻易脱离他们的视线,在整个宫城自由行走无人阻拦。或许是宫人乐得清闲,又或许是因为他们从未想过她早存了离开的念头,竟会悄无声息离开无极宫。
至于离开无极宫以后该去往何处,她心中亦有打算。
端国公府送她入宫为棋,崔太后又因她触怒圣上厌弃了她将她贬至御兽苑,建章宫还有个眼巴巴等着太后栽培的李冰清在,崔太后过不了多久便会彻底忘记她这个人的存在,她便能自此悄无声息地在众人眼前消失……
既然早晚都要消失,倒不如现在就消失。藏身御兽苑自然不是长久之法,这些天有一个法子在她脑子里逐渐成型,或许可以试一试。
下定决心,宋曦加快脚步,循着记忆往那日兰姑姑带她走过的青石山道一路疾行。
越往前走,空气中血水生肉的味道便越发浓重。闻到熟悉的气味,宋曦心中一振,加快脚步。未几,一个装满生肉的大木桶便出现在视野之中。
就是这里了!
宋曦心中大喜,正准备有所动作,忽然肩膀被人一拍!
“……”
心脏漏跳一拍,宋曦呼吸一滞,手上的动作僵在半空。
“月歌姑娘!”妇人粗哑的嗓音在耳畔倏然响起,宋曦缓缓回过头,对上兰姑姑精光乍现的小眼睛。
“兰姑姑安。”宋曦福了福声,心中暗自叫苦。
坏了!怎么偏偏就撞上她!
按理说兰姑姑这般惫懒,这个时辰理应躺在小院中打盹才是,怎会出现在琼林之中。难道是因为自己这些天身在无极宫,兰姑姑没了帮手,这才不得不亲力亲为前来给猛兽投食?
“月歌,”兰姑姑狐疑地眯起眼睛,视线在她身上来回扫视:“那日你不是随陛下去了无极宫?怎的又回来了!”
“是陛下误把奴婢认作旧识,如今误会解除,自然打发奴婢回来了。”宋曦勉强维持镇定自若,朝兰姑姑温顺一笑,道:“姑姑,前日里奴婢不在苑中,劳您亲自做这些粗活,眼下奴婢既然回来了,您便回屋歇歇吧,这里的活儿交给奴婢便是。”
“误认?”兰姑姑犹疑着眯眼,锐利的目光直勾勾落在宋曦脸上:“我怎么觉着不像啊。那日陛下见你身边盘着条蛇,想都没想便冲上前,后背都蹭伤了。那般紧张上心模样,我倒觉得月歌姑娘这是要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原来昨日秦公公口中提到的伤势便是那日留下的吗……
“姑姑说笑了。”宋曦微微顿了顿,脸上却柔柔一笑,长睫微微垂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微光,看上去仿佛为自己深感惋惜。
“若有福分能入圣上的眼,奴婢为何还要回到御兽苑呢。”
“此话倒是不错。”兰姑姑眼中疑云顿时一扫而空,继而冷冷一笑:“我就说了,陛下什么样的美人儿没有见过?怎会看得上御兽苑里的末等宫婢。你啊,还是安安心心留在我手下干活儿吧。”
“是。”宋曦低眉垂目,声音轻软而乖顺:“姑姑忙了一日,快回屋休息吧。这的活儿,姑姑只管放心交给奴婢便是。”
兰姑姑打了个哈欠,轻轻一拍她的肩膀,满意道:“你倒乖巧。既然如此,我便回去了,这里你盯好了,天黑前把活儿干完。”
“是。”
兰姑姑点点头,转身朝山下走,边走边随口道:“跟着本姑姑好好干,自有你的造化。”
“奴婢明白。”宋曦微微屈膝行礼,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树影尽头,唇角乖顺的浅笑缓缓隐去。
这被人呼来喝去当牛做马的造化,不要也罢。
兰姑姑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完全消失再也听不见,宋曦松了一口气,五指虚握靠近唇边,放声喊道:“果子——”
琼林一片寂静。
未几,树林深处隐约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及近,仿佛有什么东西踏着落叶而来,不出一会儿,一条高高竖起、毛茸茸的大尾巴就出现在宋曦视线之中。
“果子!”宋曦大喜,笑着蹲下身,眼看着果子先是从树丛间探出圆滚滚的脑袋,下一秒就四肢贴地飞奔而来纵入她怀。
怀抱里忽地撞进一团温热柔软、毛乎乎的小东西,果子蓬松的大尾巴在她面前来回晃动,扫得她“咯咯”发笑。
“好果子,果然是你。”宋曦莞尔一笑,抱着果子用力蹭了蹭才把它放回地上,点着它湿漉漉的黑鼻头笑道:“那日我昏昏沉沉的,看见你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果子“嘤嘤”叫了一声,两只粗粗短短的后肢撑地,上身直立站起,一只毛茸茸的爪子高高举起,露出黑乎乎的肚皮,直冲宋曦摇头晃脑。
“果子可聪明了,定不像我这么没用被人掳来这里的吧。”宋曦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掌心被微微有些发硬的毛发硌得发痒,含着笑道:“你是循着我的气息找来的吧。”
果子歪了歪头,在宋曦掌心用力蹭了蹭。
“我就知道是这样。”宋曦浅浅一笑,道:“既然你能进来,此地便能通往外边。好果子,速速带路领我出去!”
果子仿佛能听得懂宋曦的话似的,轻轻晃了晃脑袋,四肢着地抖抖尾巴,转过身朝林子深处撒丫子跑了过去。
宋曦为之一振,喜上眉梢,赶忙起身追了上去,在林子里七拐八绕了许久,一直到暮色四合、月出天际才隐约看见一处高耸的红墙。
想来这里就是琼林的边缘了,只是那红墙足有数丈之高,单凭人力绝对无法翻越。
果子步子放缓,一扭一扭地在前方带路,不一会儿就带着她来到红墙下。
宋曦抬眼看去,只见高墙一侧转角之处或因年久失修坍塌了一段,红砖倾泻而成一道短短的斜坡,比起它处低矮许多,果子轻轻一跃便越上墙顶,立起上身冲宋曦嘤叫一声,复又跳了下来。
“好果子,你就是从这里跳进来的对不对?”宋曦蹲身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接着便挽起袖子朝那坍塌的宫墙走去。
那斜坡不算高,果子能跳上去,她自然也能轻松翻过。
宋曦撩起裙摆,手脚并用,一步一步攀上红墙。
站在墙顶的一刻,微凉的晚风吹来,拂起她耳畔的碎发,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闻到了空气中夹杂着的自由的味道。
可是下一秒,脚下却隐隐传来一声熟悉的叹息。
“……”
宋曦浑身一僵,视线一寸一寸往下游移。
红墙之下,赫然是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漫天月华勾勒着他深邃俊朗的轮廓。
“阿曦。”李焱仰头看她,唇角仿佛挂着似有若无的浅笑:“好端端的,站那么高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阿曦:拒绝画饼。不想在宫中当牛马了,我要出宫做自由自在的风。
小李子:我虽然治国理政的水平暂时还不太行,但是抓老婆技能点满。阿曦想走可以,但必须带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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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是有些短小,今天粗长起来了!欢迎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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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放你出宫
红墙之下,漫天月华勾勒出李焱修长俊朗的身形。他仰着头,黑色织锦袍袖在夜风中猎猎飞扬,唇角仿佛挂着似有若无的浅笑,仿佛已经在此等候多时:“阿曦,站那么高做什么?”
宋曦陡然一惊,脚下竟蓦地一晃,整个人往下栽倒!
“!”眼前一片天旋地转,瞬息后,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未到来,迎接她的却是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
李焱宽厚有力的手掌箍着她的腰,宋曦的后背紧贴着对方的胸膛,鼻间萦绕着龙涎香沉郁的气息,隔着轻薄的衣料,他掌心和胸膛的温度与她的体温丝丝缕缕交缠在一起。
李焱垂眸看她,声音低沉悦耳却隐隐带着几分狎昵的味道:
“原来阿曦喜欢投怀送抱?”
宋曦被他灼热的视线盯着,浑身上下仿佛立刻就要烧起来一样,对方抚在腰间的手掌烫得她心里发慌,良久回神,仓惶地在他怀中挣扎起来。
李焱却不动声色收紧臂膀,搂得更紧了,顺势俯首附在她耳边,轻声道:
“你当我的无极宫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阿曦,你也太瞧不起人了。”
说话间他的气息掠过耳畔,拂动她耳畔的碎发,带起些微痒意。宋曦一阵颤栗,抬起眼眸匆匆一扫,只见随李焱而来的仆役侍卫皆站得远远的,背过身去低眉垂首避开了视线。
“陛下,放奴婢下来吧。”宋曦匆匆垂眸,压低声音道:“这不合规矩。”
“我本来也不讲什么规矩。”李焱不以为然地轻笑一声,刻意压低的声音颇有威胁似的意味:“走吧,回宫再与你好好算账。”
“陛下——”宋曦还想挣扎,这时一道金棕色的身影从墙角一闪而过,后肢着地,直直站在李焱面前。
果子毛茸茸的大尾巴高高竖起,脑袋微抬,滴溜溜的眼睛在李焱身上打转。
“果子!”宋曦刚叫出声,却见果子飞快窜上前来,两条前腿攀上李焱的大腿,爪子一下一下扒拉他的袖摆。
“无妨。”李焱对手按兵器的侍卫摆了摆手,微微一笑,从袖子里掏出颗玉雪可爱的甜果塞进果子爪子里,含笑道:“小果子,好久不见了。”
果子“嘤”了一声,一爪捧起那甜果闪到一边,“吭哧吭哧”啃了起来。
宋曦咬牙暗骂:“坏果子!叛徒!”
李焱低笑一声,抱着她大步往前走去。
宋曦身子一晃,下意识勾住他的脖颈,穿过随行而来的仆役侍卫时,匆忙把脸埋入李焱怀中,两颊烫得像要烧起来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良久,她沉闷的嗓音从李焱怀中传出,每一个字音都像从嗓子里逼出来的一样,满是疑惑和不甘。
“想知道?头顶传来李焱的轻笑:“叫声阿焱哥哥来听听。”
“……”
宋曦不说话了,脑袋在李焱怀里动了动,只让一双波光流转的眼睛探了出来,月色下眸光潋滟,湛若秋水,好奇地打量四周。
夜色中,四周树影憧憧,寂静无声,只能听见他们一行人行走间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宋曦睁着眼睛看了半晌也没能看出自己身外何处,直到李焱在她头顶悠悠开口:
“琼林西南侧有一处观景平台,每年春猎秋狩时设座供人观赛得以俯瞰整片琼林。”
“……”
所以自己在林中苦苦跋涉,竟早就被李焱尽收眼底吗?可他又如何得知自己会回到御兽苑,想着从琼林掏出宫外?宋曦一言不发,既气恼又不甘,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
李焱似乎猜到她心中所想,宛如闲话家常般不疾不徐道:“你虽不让人跟着,可一路走来总少不得被宫人看见,你生得这般扎眼,足令人过目不忘。我只派人拉了名册,将今日在宫中当值的宫女内侍叫来一一询问,便听人说你往御兽苑的方向来了。”
“……”
“你想得其实不错,琼林尽头确实与与宫外仅有一墙之隔,你若动作快些,即便我在知晓你的意图后径直赶到宫墙外追堵,也未必追得上你。只不过宫墙之外常年暗伏无数金武卫精锐,以防宵小潜速宫城。否则今天潜入几个尖细,明日又走失几个宫女,我大越皇城岂不是千疮百孔,破绽万千,毫无威仪可言?
宋曦:“……”
所以即使李焱没能赶到墙下堵到她,她翻墙而出也逃不过金武卫的眼睛,最后还是会被扭送进宫。
当真是白费功夫!
李焱微沉悦耳的嗓音在她耳际响起,话音里噙着隐隐的笑意:“怎么样,阿曦心服口服了吗?”
……
彼时宫道尽头已隐约可见无极宫庄严威赫的轮廓,李焱大步流星登上长长的玉阶,两侧犹如人偶般岿然不动的金武卫齐刷刷单膝跪地。
李焱袖袍飞扬,不顾众人惊愕的目光,打横抱着宋曦进了无极宫。
“都退下,关门。”李焱低声吩咐,秦福广应了声“是”匆匆招呼宫人退出寝殿。殿门轰然关闭,满屋龙涎香气缭绕,李焱大步迈进寝殿,把宋曦往龙床上小心一放,趁对方还未回过神来便伸手撑在榻上,起身上前,黑沉沉的目光直逼宋曦,哑着嗓音道:“阿曦,你若当真不想待在宫中,可以直接与我说。宫里不比外头,你这般莽撞,万一伤了自己可叫我如何是好。”
宋曦移开视线反问道:“与陛下说了又如何?陛下会允我出宫吗?”
李焱想也没想,断然道:“我能。”
“当真?”宋曦眸光登时一亮,可很快又黯淡下来,唇角微扬,勾起一抹轻嘲似的笑意:“陛下何必一再拿我取乐?”
李焱俊脸微沉:“你不相信我?”
“陛下若真有意放我离开,为何又将我带回无极宫?”宋曦嗓音发苦,跋涉了一天却是徒劳无功最后还是回到这囚笼般的宫城,心中积蓄许久的不甘和委屈陡然之间漫溢而出,脾气上来一时竟豁了出去,不管不顾道:“陛下许下的承诺太多,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哪些又是哄着我玩的,我早就已经分不清了……”
“我怎会骗你!”李焱急了:“我可对天起誓,对你所要无一字虚言!”
“陛下曾说自己不信鬼神。”宋曦神情淡漠,冷冷道:“既然如此,发誓又有何用?若陛下所言非虚,不如现在就应了诺放我出宫如何?”
李焱直勾勾地望着她,眉宇渐渐舒展,未几却笑了笑,道:“我是说允你出宫,却不曾说过会‘放’你出宫。”
宋曦一脸懵然:“有何区别?”
李焱目光沉沉地望着她,道:“我不日将启程赴边城镇压游民叛乱,留你一人在宫中,委实心有挂碍,便想带你一路同行。”
“边城?”宋曦的身体仿佛被这句话牢牢盯在原地一动不动,半晌才如梦初醒,后知后觉地睁大眼睛伸手指向自己,喃喃道:“带我一起去吗?”
“不错。”李焱倏然起身,长身而立,灼灼目光落在她身上,不自觉轻笑道:“我尚在宫中,你便敢翻墙出宫,这般顽劣,当然还是亲自带在身边才教人放心,否则等我回京,怕是上天入地都难觅你的踪迹了。”
虽不是彻底放她自由出宫,但好歹能离开这个压抑沉闷、规矩森严的宫城,宋曦心中不由暗生欢喜,眸光微微闪动,似有桃花流转。
“怎么,不愿随我同去?”李焱见她不言不语,眉峰一扬,道:“既然阿曦不愿,留在宫中也是无妨,我自会派人看顾好你,待我回京与你再次见面时便能光明正大娶你为妻了……”
生怕李焱改变心意似的,宋曦赶忙道:“我愿意去的!”
她生在盛京城,长在盛京城,宋府鼎盛时便从未出过城,后来宋府获罪被抄,她沦落端国公府,更是连国公府的大门都没能迈出过,即便后来逃出国公府,所行最远之处也只不过是盛京城郊的凤凰山。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她虽心中向往,却始终无缘得见。
能亲眼看一看盛京城之外的世界,哪怕只是流寇游民作乱不断的边境小城,对她来说也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更不用说宫外不必宫城之中戒备森严,到了边城之后,李焱既要忙着布防,又要想方设法抗击游寇,注意力自然不会多放在她身上,到时再见机行事,伺机逃跑岂不更加轻松可行。
宋曦心中盘算着,眼角眉梢不自觉染上笑意,直到被李焱的声音拉回思绪:
“你既想跟着我去,可得先把身子养好才行,边城不比盛京暖和宜人,春分过后端午之前依旧大雪纷飞。我已与子渊议定,半月后启程,若那时你还未痊愈,便只好留在宫里了。”
“小小风寒,哪里就这么娇弱了?”宋曦撇撇嘴,仍难掩眸中的向往和笑意:“我定不拖陛下后腿。”
李焱低沉地笑了一声:“好。”
*
有了出宫的奔头,宫里的日子也不觉那般难熬了,宋曦只循医嘱服了两日药,便觉风寒已好利索了,又见殿外春光宜人,本想带着果子到院子里玩耍,却忽然听见殿外一阵喧闹。
未几,一名面生的年长妇人竟不顾映画等人劝住,用力推开殿门大步入内,站在殿前眯起眼睛睨着宋曦,问:“你就是御兽苑的宫女陆氏?”
宋曦微微一怔,下意识点头道:“奴婢陆月歌,不知这位姑姑是……”
那妇人微微仰头,神情倨傲:“陆氏,寿康宫太后娘娘唤你过去,跟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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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验身
忽然闯入无极殿里的年长宫女自称李氏,乃寿康宫潘太后身边一等掌事姑姑。在她身后还跟着一群颇有气势的太监宫女,一群人昂首阔步一窝蜂涌进寝殿。
“太后娘娘传御兽苑宫女陆月歌即刻前往寿康宫问话。”李姑姑高声说完,招了招手,身后两个大块头宫女立刻走上前来,来到宋曦两侧,一左一右架起她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宋曦大惊失色,果子嘤叫一声,从她怀里跳下,四肢着地蹲守一旁,尾巴高高竖起,如临大敌地盯着李姑姑一行人。
“哪里来的畜牲!竟敢在陛下寝宫作乱!”李姑姑一扬又细又弯的眉毛,对着映画等人冷冷道:“你们这些奴才怎么办事的,这样的脏东西怎敢任其在陛下宫中招摇?还不快来人把这畜牲扑杀,免得伤了陛下!”
宋曦悚然一惊,差点跳了起来,扭过头叫道:“果子快走!”
果子机灵,似已看出一行人来者不善,哪里肯就此起主而去?却只后肢着前肢高高举起,作势要朝寿康宫宫人扑去。两名粗壮的宫女见状,已掳起袖子一左一右朝果子夹击而去,果子体型轻灵娇小,宛如天地钟灵所化,于众人之间上串下跳左冲右突,愣是将几个宫女支溜得团团转,没一会儿便面对撞在一起,纷纷抚着额头一屁股跌坐在地,痛苦地叫出声来。
“蠢材!蠢材!连只畜牲都捉不住!”李姑姑大怒,转头支使身后的人马一起上阵。
宋曦眼见情况不对,赶忙回过头冲果子叫道:“果子不要管我,快躲一躲,我不会有事的!”
果子小小的身形一顿,往宋曦所在的方向偏了偏脑袋,似有灵性般抖了抖蓬松的大尾巴,紧接着便一溜烟窜上窗台,身形一闪跳窗而出。
“混账!”李姑姑勃然大怒,指着宋曦道:“老身此来代表太后娘娘,你公然违逆娘娘意思,究竟意欲何为!”
说着正准备命人追去,却听宋曦急道:“嬷嬷息怒,太后娘娘不是急着要见奴婢吗?我就奴婢这便随嬷嬷同去,免得去了晚了,惹娘娘不快。”
李姑姑转念一想,心知宋曦所言有理,便冷哼一声,挥手示意宫女带走宋曦。
与此同时,映画带着冬君春霞等婢女匆匆围了过来,又惊又慌道:
“李嬷嬷且慢!陛下临上朝前交待过,陆姑娘不得随意离开无极宫。还请姑姑对太后娘娘解释一二,待陛下回来后,陆姑娘立刻随陛下前去向娘娘请罪。”
李姑姑眼神凌厉:“太后娘娘懿旨,便是陛下亲临也莫敢不遵。怎么,你们几个奴婢,还敢抗旨不成?”
“奴婢不敢,只是——”
“映画姐姐。”宋曦眼看对方来势汹汹,心知逃不过,忙叫住映画,很轻地摇了摇头:“太后娘娘召见,自是没有抗旨的道理。”
映画满目忧急:“姑娘,奴婢随您一起去——”
李姑姑眼睛一瞪,厉声道:“寿康宫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擅闯的地方!太后娘娘只召了陆月歌一人。”
“是。姑姑不必动怒,奴婢这就随几位姑姑前去寿康宫拜见太后娘娘。”宋曦刚说完,就被两个粗壮宫女架着胳膊,宛如押解罪奴似地带走了,徒留无极宫里几个宫女面色惨白,乱作一团。
“还愣着做什么?”映画原地一跺脚,招呼春霞等人到:“速去勤政殿禀明陛下!”
“映画姐姐你忘了?”春霞面色灰白:“陛下今日出城巡视城郊兵营,此刻未在宫中啊……”
*
寿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