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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共犯先生 蓝调_ 19652 字 2个月前

私吞它——

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反复念叨,仿佛魔咒。

没人会知道的,监控并没有拍到你打开钱包的动作。

只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这笔钱就是你的了。

他飞快地扫视四周,确认无人注意,便利店的背景音乐掩盖了他粗重的呼吸声。

然而,长期挣扎在底层的经历,以及母亲从小给他反复灌输的“人穷不能至短”的谆谆教诲,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他不能这么做。

倒不是因为他有多高尚,而是他害怕。

害怕事情败露后的后果,更害怕自己一旦跨过这条线,就再也回不了头,会变得和他那个毫无道德和法律底线的恶鬼父亲一样,彻底堕入地狱,无法自拔。

想到这里,他有些颓然地吐出一口气,像是仅仅只是稳定心绪便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贪念褪去后,是深深的无力感。

他认命地低下头,重新翻找起钱包来。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目的不再是金钱数额,而是失主信息。

钞票下面是一些银行卡,他粗略翻过。

直到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藏得有些隐蔽的夹层。

他小心翼翼地拉开拉链,发现里面是一张硬质的卡纸。

他下意识地抽出来,随即愣住了。

那是一张有些年头的照片,边缘处微微泛黄。

照片上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和背带裤,坐在一块巨大的画板前,手拿画笔笑得恣意灿烂。

任九的眼睛眨了眨。

即使照片上的孩子稚嫩许多,但他绝不会认错——

那是顾砚白!

原来这是顾砚白的钱包!

天,他刚才差点都对顾砚白的钱包做了什么,他竟然妄图私吞他的财产!

顾砚白对他来说,是太阳一般的存在。他温暖又明亮,如一道光一般照亮了他暗无天日的生活。

是他在自己被打得半死不活的时候去而复返搬来救兵,是他垫付了医药费,也是他……

在最初,他快饿死的那个晚上,非但不怪罪他偷吃了盒饭,还慷慨地买了很多饭团送给他。

是,他是不知道这个钱包是顾砚白的。

但是,就算不知道,也不该有那些脏污、贪婪的念头。

如果他当真跟随心魔的指引,盗取了这1000块钱,这偷来的钱,便会像一根刺,永远扎在他的心里,让他在顾砚白面前永远抬不起头来。

他颤抖着,拿出手机,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下了早已铭记于心的那串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

“喂?任九?”顾砚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就算隔着听筒,依旧那样清透,充满活力。

“顾砚白。”任九的声音有些干涩沙哑,“你的钱包,落在便利店了。你有时间过来取一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了一声轻笑,“啊,是吗?可能是刚才掏东西时不小心带出来了。谢谢你啊,任九。我现在有事,你晚点还在吗,我晚点过去拿一下。”

“嗯。”两人又随意交谈了几句后,顾砚白率先挂断了电话。

他握着那个依旧“沉甸甸”的钱包,靠在冰冷的货架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次,他成功守住了自己的底线。

但,下一次呢?——

作者有话说:今天的更新准时送上!

祝大家万圣节快乐[加油]

虽然i人作者选择在家里码字而没有出去狂欢,但是还是祝出去过节的宝宝们玩得开心[亲亲]

第76章 绑架 神秘的茶馆老板

那天, 是任九第一次失约。

他早早就下了班,因为他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顾砚白。

于是,他把钱包交给了王哥。

一个人落寞地背对着晚霞的余晖, 行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失去了这笔“横财”,这意味着任九同样失去了休息的机会,只能强撑着继续工作。

又过了几天……

天色刚蒙蒙亮,任九拖着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的双腿, 从家中艰难地挪了出来。

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和精神压力, 让他眼窝深陷,脸色更是苍白得吓人。

他仰起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眼皮没精神地耷拉着,几乎要站着睡过去。

就在他迷迷糊糊地走向第一个打工地点时, 一辆破旧的面包车毫无征兆地急停在他身边。

车门被“哗啦”一声拉开, 几只粗壮的手臂猛地伸出来, 一把将他拽了进去!

任九瞬间被惊醒, 他赶忙奋力挣扎起来, 但对方人多势众, 再加上任九为了工作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安稳觉了,哪里敌得过对方,很快,一块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布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是乙.醚!

在意识到的瞬间,他连忙屏住呼吸,让自己尽可能少地呼吸到乙.醚。

只感到一阵眩晕,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但他还是没有轻易放弃,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双手胡乱抓挠, 双脚拼命蹬踹,试图强行脱困。

混乱中,他感觉到头套似乎松脱了一些,他趁机猛地一扯,视线恢复的刹那间,他看到了一左一右架着自己的人,正是孟虎的手下。

这些天自己不是都有按时交利息吗,孟虎这是做什么?!!!

想单方面打破两人间的交易?

绝望和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肾上腺素急速飙升,他不再试图挣脱身边的人,而是像一头发怒的狂狮,猛地向前一扑,双手死死抓住了方向盘,用力向一旁扭去。

“草!你特么找死!”

司机猝不及防之下,方向盘失控,面包车像喝醉了酒一样猛地撞向了路边的电线杆。

“砰——”

伴随着巨大的撞击声响起,车头瞬间变形,霎时间玻璃碎片四溅开来。

车内的人皆被撞得东倒西歪,哀嚎声一片。

任九也被巨大的惯性甩向前方,索性车内的安全气囊和司机的垫背救了他一命,令他只受了点无伤大雅的皮外伤。

车门因为撞击有些变形,他用尽全身力气,踹了好几脚才勉力踹开车门,随即丝毫不敢耽搁地立马连滚带爬地爬出车外。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那可是40万!”身后传来打手们气急败坏的吼声。

顾不上思考“40万”和他之间的关系,任九只知道拼命地往前跑,直到越跑越偏辟,他才惊觉,面包车所驶向的是雾江市郊区的一座荒山。

说是荒山,也没那么荒,多少也算是雾江市的景点之一。

只不过因为地理位置远离市中心,外加交通不便,所以久而久之,也就只有当地人和登山协会知道这个地方了。

孟虎的人带他到这个荒凉的地方来,这是想要灭口啊。

栖云山一面是山,一面是通往邻市的环山公路。

任九没有犹豫地直接选择了上山。

但是,他没有选择平坦的游客通道,而是一头扎进了面包车后方的密林。

“追!特么的,抓住他非剥了这小子的皮不可!”

孟虎的手下显然对这片地形也不太熟悉,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用棍棒探索着追了上来。

山坡陡峭,碎石遍布,打手们追地费劲,但是任九攀登得同样并不轻松。

任九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气。

他手脚并用,抓住一切能借力的灌木枝条,拼命向上爬。

树枝刮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肤,留下道道血痕,但他浑然不觉,他只知道,一旦踏错一步,就算没有打手,这座并不算多高的山峰也能轻易令他送了命。

身后追赶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越来越近。

一个打手显然更擅长山地追逐,在简单勘测完附近的地形后,瞬间就拉近了和任九间的距离,伸手几乎就要抓住任九的脚踝。

任九猛地回身,胡乱抓起一把沙土,看也不看就向后扬去。

“啊!我的眼睛!”那打手猝不及防间被沙土迷了眼睛,一时间顾不上再追任九,还险些跌落下山峰。

任九则趁机再次往上攀登了几步,终于,他看到山坡上方隐约出现了一角飞檐。

似乎是一座建在山腰间的建筑物。

希望重新燃起,他调整方向,朝着那里飞奔而去。

然而,另一个打手已经从侧面包抄过来,原来是他刚才误打误撞间竟然找到了游客通道。

打手手里拎着一根从车上带下来的钢管,狞笑着拦住了他的去路,“小子,挺能跑啊。再跑一个给爷试试?”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但是任九心里却不慌不忙。

他目光飞快地扫视四周,随后,他猛地向旁边一扑,率先躲过横扫过来的钢管,其次顺势从地上抓起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头。

打手再次手持钢管,朝任九头部袭来。

任九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利用山坡的坡度,身体向下一蹲,以一个狼狈的滑铲,从对方□□险而又险地滑了过去。

同时,他举起手中的石头狠狠砸向对方的小腿。

“啊——!!!”

打手吃痛地单膝跪地。

任九不敢停留,连滚带爬地冲向那栋近在咫尺的建筑。

原来,那是一家茶馆。

他几乎是撞开了那扇虚掩着的木门,随后,重重跌了进去。

茶馆里光线昏暗,但茶香四溢。

里面只坐着三两顾客,正在雅间喝茶聊天。

任九的目光却没有落在雅间,而是落在了狭窄的柜台。

柜台边,只有一个穿着朴素唐装、正在慢条斯理擦拭茶具的中年男人,背对着他而站。

看起来不知道是店老板还是店员。

他被突然闯入、满身是伤的任九吓了一跳,手中的茶壶差点掉落在地。

任九猛地站起身,关上门。

他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他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叫骂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绝望地环顾四周。

这小小的茶馆根本无处可藏。

他已去无可去,于是,任九攥紧了拳头,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沉默的中年男人忽然站起身,快步走到他身旁,没有任何废话,一把拉开柜台后面一个不起眼的、存放茶叶的暗格,示意他快点钻进去。

“快!”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冷静。

任九愣了一下,来不及多想,矮身钻进了那狭窄黑暗的空间。

暗格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只留下一道缝隙透气。

几乎就在同时,茶馆的门被粗暴地踹开。

“喂,老头,看见一个脸上流血的小子跑进来没有?”

打手凶神恶煞地吼道。

任九屏住呼吸,透过缝隙,他看到那个中年男人不慌不忙地放下茶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一丝不悦,“什么人。没看到我这儿还在好好营业,开店做生意么?要是店里突然闯入一个不速之客,我这儿的客人岂不是都要被他给吓跑了?还能好端端地坐在这儿饮茶?”

“少废话!我们明明看见他跑进来了!”

另一个打手不耐烦地开始翻找桌椅,引起雅间里宾客的阵阵惊呼声。

中年男人见状眉头微皱,语气依旧平稳,然而说话间,却隐隐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气场。

“几位,我这里地方小,经不起各位折腾。要是打碎了我这儿的茶具,或者吓跑了我的客人,恐怕不太好吧?我这的茶具可都是上品,四位数起步,你身后那位,支付得起吗?”

“你……你知道我身后之人是谁?”

听闻,打手的态度变得愈发恭敬起来。

男人却只是笑了笑,并未答话。

于是最终,那几个打手到底还是不敢得罪这位身份神秘的茶馆老板,在骂骂咧咧了几句后,悻悻地退了出去。

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任九一直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虚脱感瞬间袭来。

他靠在冰冷的木板上,身上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但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混杂着对那个陌生男人的感激,涌上心头。

暗格的门被轻轻拉开,中年男人弯下腰,充满慈爱地看向任九,随即,向他伸出手来。

“他们走了。好孩子,快出来吧。”——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大家,昨天生病了没有更新,但是好像不是感冒,而是低血糖或者贫血,所以有点虚弱和看不清字。

读者宝宝们都是付了费的,所以如果在看文时发现我的文里有错别字或者语序错误之类的问题,都可以利用晋江的捉虫功能告诉我哦。我看到后会第一时间回复并修改[害羞]

第77章 一笔买卖 “栖云山又名死人山。”

望着那张格外慈爱的脸, 任九没有犹豫地任由对方一把将自己拉起身来。

随后,两人来到桌边坐下。

“好孩子,跑了一路累了吧?先坐下歇歇, 叔叔给你准备点果盘茶点吃。”

“不用了,太麻烦您了……”

任九的话被对方打断。

“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反正我家生意本来也不好。多卖点少卖点,也没什么区别。”

任九这才发现, 除了雅间的几桌外, 这个狭小的茶室果真人丁寥落,除了茶叶和摆件外, 简直可以算得上是一览无余。

“叔叔,这个茶室只有您一个人在经营吗?”

“是啊。”中年男子一边倒茶, 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着他的问题。

“刚才……你们聊了什么, 他们为什么那么痛快地便离开了这里?”

想到方才自己听到的, 任九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你们……认识?”

中年男子的倒茶的动作并未因此有丝毫的停顿, 依旧十分流畅, 一气呵成。

“不认识。但是, 我多少知道点他们的来头。”

中年男子抬起头,对着任九笑了笑。

“我猜,小家伙,你是欠了他们的钱了,因此他们才会找你来讨债的,我猜的对不对?”

讨债?他果然知道!

任九顿时心脏狂跳,坐立不安起来。

“但是小家伙,既然,我方才帮你将他们打发走了,自然, 是站在你这一边的。欠债的总不会是你吧,是你的家里人?”

“是。”任九低垂下头,闷声道,“是我爸。他是个赌鬼。”

“嗯。”中年男子轻哼一声,随后,将茶盏端到任九面前,轻轻放下。

“尝尝,碧螺春。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任九不懂茶,更没喝过茶。

“就……这么喝吗?”

他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随后,被茶水苦得浑身一激灵,瞬间眉头紧皱,剧烈咳嗽起来。

“哈哈哈,小家伙,茶水不是这么喝的。要一点点慢慢品,哪有你这样,直接一饮而尽的,又不是酒。”

任九这才想到,他方才仿照的,是自己父亲酗酒时的动作。

“来,再来,这次按照我教你的,先喝一小口。”

“好。”

中年男子又给任九倒了一杯,这次,任九按照中年男子教的,先吹了吹,随后,小心翼翼地将茶杯放在嘴边,轻轻抿了一口。

霎时间,独属于茶叶的清新侵占了任九的味蕾,这一次,他品尝到了茶叶苦味中暗藏的一缕回甘。

这和只会给他带来灼烧和晕眩感的酒不同。

任九瞬间就爱上了这种奇特的饮品。

“小家伙,别光喝水啊,再来试试这几样糕点。”

精致漂亮的梅花糕,清新自然的桂花糕,无论哪样都是任九之前不曾接触过的美味。

任九吃得狼吞虎咽,生怕这是最后的晚宴。

见任九的动作越来越慢,饮完最后一口茶,任九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大大的饱嗝,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冲中年男子笑了笑。

“不好意思,我从来都没吃过这些东西。这些东西,可真是又好看又好吃。”

中年男子慈爱地拍了拍任九的手。

“好孩子,以后想吃再来找我,叔叔请你吃个饱。”

任九傻笑了笑,忽然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暗道一声不好。

他已经在这里耽误了大半的时间,错过了第一份工作的时间。

要是再耽误下去的话,第二份工作也要来不及了。

想到这里,他连忙站起身,询问店长下山后要如何走才能走到离这里最近的公交站台。

店长先是告诉了他,随后,拉住了任九的手。

“小家伙,你欠孟虎的账,我可以帮你全部摆平。”

任九愣了愣。

“啊?”

“你之所以这么辛苦地打工,就是为了偿还孟虎的高利贷吧?但是,你知不知道,今天孟虎的人为什么会追你至此,你又知不知道这座山又有一个怎样恐怖的别名?”

这点任九还真从未想过,主要是他惊心动魄了一天,也没时间仔细思考这些。

于是,他摇了摇头。

中年男子见状,深深叹了口气道。

“栖云山又名死人山,因为这里是雾江市知名的抛尸地。这里人迹罕至,平日里鲜少会有人来。小家伙,你说你叫任九,你爸,应该是叫任茂才吧?那个远近有名的赌徒?”

任九闻言先是内心猛地一震,他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看起来竟然一副很了解他的样子。

他究竟是谁,想要对他做些什么。

见任九没有说话,中年男人继续自顾自说道。

“你的母亲陆向萍住院了,也同样需要一大笔钱。所以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钱,我猜的对不对?”

任九实诚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爸是怎么死的。我还知道,你爸死前,曾与孟虎做了一笔交易,而交易的代价,是你。”

“我?什么意思?”任九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你父亲为了抵消孟虎的赌债,把念头放在了你的身上。他提出,你很能干,所以让孟虎出资40万元将你买回去,干什么都行。当然刚开始,你父亲狮子大开口,提出你身价值100万,但后来孟虎坚持你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所以砍价砍到了40万。”

“至于你父亲后来为什么会死,大概是拿40万又去赌场赌,结果最终还不上赌债,被人寻仇了吧。”

“任九,这就是你为什么会被孟虎等人追杀的原因。他们其实,并不想你死,毕竟你对他们来说,可是相当值钱,值40万呢。”

“他们想要……二次拐卖我?将我拐到隔壁邻省?”

任九终于明白了,要是方才自己不挣扎,任由对方将自己迷晕,那么等待他的,就是全新的,不知后路的未来了。

自己将会被二次拐卖,卖给别人做奴隶?做儿子?做苦力?都有可能。

而孟虎等人见自己上山不再追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他们并不真正想要自己死亡,他们想要活的。

现在贸然下山等待他的,一定是孟虎手下人的伏击。

因此现在不能下山。

那眼前这个不知底细的中年人呢,自己又能选择相信他吗?

“你究竟是谁?”

“我么……”中年男人笑了笑道,“我姓顾,我们之前聊过的,你还记得吗?”

“顾?顾老板!”

任九震惊地看着面前的男子,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是在这里,以这种方式,见到了他一直很好奇的顾老板的真面目。

“你真的是便利店的店长?”

“是啊。我就不能家里有点小钱,所以,同时开了几家店吗?”

顾老板闻言笑得更开心了。

“怎么样,现在你总该相信,我有能力可以帮你摆平这件事了吧?这点钱对我来说,只不过九牛一毛。你的母亲,现在还在医院被人好生照顾着吧?那个护工,也是我派来照顾你母亲的,这下你总该相信我是个好心人了?”

可是……为什么呢?

这个顾老板为什么要这么竭心尽力的帮助他?

这个世界上是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对你好的。

除非,另有企图。

偏偏现在的任九,前有追兵,后有堵截,他只能在孟虎和顾老板中选择一头,否则,渺小的他必死无疑,甚至活不到长大。

在这样的权衡之下,他几乎没有犹豫地瞬间做出了抉择。

“我选择跟着您。您需要我做什么?还是便利店的员工吗?”

顾老板果不其然,顿时摇了摇头,任九的心随之猛地沉了下去。

“便利店已经不再安全,孟虎的人已经知道你在那里了。但你,可以跟我回去。我可以将你很好地保护起来,并且在你母亲彻底病好后,将你母亲一起接过去,到时候,你们就不需要再过上四处奔逃,无以为家的日子,能在我这,拥有稳定的一方居所了。”

“你那里,是哪里?”

顾老板笑了笑,打开手机调出相册给任九看。

只见,屏幕上是一张阳光明媚的照片,几栋干净整洁的米白色小楼掩映在绿树丛中,楼前是一片开阔的草地,上面有滑梯、秋千等儿童设施。

一些年纪不一的孩子正在草地上嬉戏玩耍,脸上洋溢着无忧无虑的笑容。

整个场景看起来温暖、安宁,与任九之前所经历的混乱、贫困的世界截然不同。

“这里是爱心福利院”,顾老板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名义上是一所私人资助的儿童福利院,坐落在栖云山的另一侧,环境比这里更清幽,也更安全。那里收留的,大多是一些无家可归,或者像你一样,需要暂时躲避风头的孩子。”

他指了指照片,“在那里,你们会有干净的房间,充足的食物,会有专门的老师教导你们知识和技能。没有人会追债,更没有人会伤害你们。孟虎的手,伸不到那里。”

任九怔怔地看着那张照片,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样明亮、温暖的地方,是他只有在梦里才敢奢望的场景。

稳定的居所,安宁的生活,还能继续学习……

这一切,仿佛触手可及。

“为什么?”任九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依然无法理解。

“为什么是我?您为什么要为我做那么多?”

“你身上有种特别的东西”。

顾老板收起手机,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像评估商品般扫视着任九,“够狠,够韧,还懂得审时度势。孟虎的债务我帮你还清,医院的费用我也继续承担——但这些都不是无偿的。”

他向前倾身,声音压得低沉而清晰,“我要你这个人。从今往后,你的时间,你的能力,甚至你的忠诚,都属于我。我会把你培养成最锋利的刀,而你要为我创造出远超于这些投入的价值。”

“这不是施舍,任九。这是一笔交易。”

他拍了拍任九的肩膀,走到门外,“你不用立刻回答我,可以好好考虑一下。当然,如果你选择下山,我也不会阻拦。门口抽屉里有一些现金,你可以拿去应急。但我要提醒你,孟虎的人很可能还在山下守着。”

选择权似乎又回到了任九手中。

一边是未知却充满诱惑的安宁与庇护,一边是危机四伏、看不到尽头的逃亡和挣扎。

他看着顾老板的背影,又回想起刚才那杯清茶的余甘和糕点的甜香,以及照片里那些孩子灿烂的笑容。

内心深处对稳定和安全的渴望,最终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和疑虑。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

“不用考虑了,顾老板。我跟你走。”——

作者有话说:本来昨天看着我的订阅率和别人的文,我有点破防。再加上亲友说我文的节奏不太好,导致我昨晚焦虑症躯体化犯了差点半夜送医院去了。但是今天,我不特地关注文数据后,我发现我的情绪又重新变得平稳起来。别人写得好那确实是别人厉害,但我也不差呀。这才是我写的第一本呢,我天天日更日更到了30多万字,我觉得我也是厉害的小羊,我一点都不比别人差。

大不了下一本我吸取这一本的教训,下一本再改节奏,再写得更好就是了嘛。哪有一步登天的。所以我决定按照我的节奏来,继续写完它!

第78章 信任? 新室友

任九又搬家了。

但是这一次他的身边, 非但有母亲,还有一位和蔼可亲的中年男人。

男人叫顾宏济,是爱心孤儿院的院长。

他替他还完了所有的赌债, 带着他们娘俩坐上了前往爱心孤儿院的班车。

正如顾宏济所说的,这座孤儿院建立在荒山野岭中,远离市区,等他们到达, 已是夕阳西下。

离得近了, 他终于看到了那栋宏伟的白色建筑物。

只见,那座宏伟的白色建筑物静静矗立在苍茫暮色中, 宛如遗世独立的城堡。

纯白立面在夕阳余晖中泛着暖光,深褐色窗框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坡屋顶中央立着一个倒置的黑色十字架, 在渐暗的天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建筑正中央是一个装饰着繁复雕花的尖拱, 白色镂花花纹沿着拱形蔓延, 像是某种神秘的藤蔓。

拱内则镶嵌着一幅色彩柔和的马赛克画。

画中是几个孩子在田园间嬉戏的场景, 与眼前这片荒凉山野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拱下方并列着三扇多格玻璃窗, 精致的窗框下装饰着简洁的白色线脚。

“爱心孤儿院”五个字清晰地镌刻在尖拱下方, 字体端庄而醒目。建筑基座围着白色墙裙和绿色栏杆,左侧一盏复古路灯已经亮起暖黄色的光,将围栏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宏济站在门前,微笑着看向他们,“欢迎来到新家。”

跟随在顾宏济身后,迈进“别有洞天”的孤儿院,任九愕然发现本就宽敞的孤儿院里面看起来竟比外面更大,更复杂。

顾宏济引着他们穿过空旷的前厅。地面光可鉴人,墙壁亦是冰冷的白色,两侧挂着一些色彩明亮却内容抽象的油画, 与这过分安静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舟车劳顿,我先带你们去房间休息。”顾宏济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产生轻微的回响,“晚餐会有人送到你们房间。从明天开始,小九,你需要参加院里的日常活动和课程。至于陆女士……”

他转向任九母亲,语气温和,“您身体需要静养。我为您安排了靠近树林的住所,那里靠近药圃和树林,空气很好,适合散步和调养身心。”

他挥了挥手,示意佣人先带领任九母亲去自己的住所,随后,转过身对陆久说道。

“以后,你就叫小九了。咱们孤儿院为了方便统一管理,所有人都以数字相称,你刚好位列第九。从今天起,在这所孤儿院中,除了你的母亲外,所有人都会以‘小九’这个代称来称呼你。同样的,为了不暴露你的身份,你亦不可主动告知别人你的真实姓名,明白吗?”

任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以后,你就叫我院长。你母亲的住所离这里比较远,平日里你不要主动过去找她。每周三和周六,这里的教养嬷嬷会定时带你过去看她的。”

“教养嬷嬷?那是谁?”

对此,顾宏济只是轻轻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任九的问题。

“以后你就知道了。”

“先跟我来,我带你去你的住所。”

他们又走了很长一段路,期间,穿过了两条长廊,随后,两人来到了一栋有些阴森破旧的大楼前。

顾宏济推开那扇厚重的、漆皮有些剥落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陈旧灰尘的气味顿时扑面而来。

门内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瓦数极低的白炽灯在头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勉强照亮脚下磨损严重的水泥地面。

与外面看到的宏伟洁白不同,这栋副楼内部显得破败而压抑。

墙壁是灰扑扑的,上面有些不明污渍和斑驳的划痕。

“这边走。”顾宏济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温和的笑意,仿佛对周遭的环境早已习以为常。

他们沿着走廊向前,刚经过一扇紧闭的铁门,里面突然传来一声嘶哑的、不似人声的嚎叫,像是某种野兽在挣扎。

紧接着,是一个中年女人粗暴的呵斥,“安静点!再闹今晚就别想吃饭了!”伴随着某种硬物敲击在铁器上的“哐当”声。

任九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更靠近了顾宏济一点。

顾宏济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淡淡地瞥了那扇铁门一眼,语气平和地对任九说,“不用怕,只是一些需要特殊管教的孩子。他们情绪不太稳定,所以住在下层。”

他们开始爬楼梯。

楼梯是水泥的,扶手是冰冷的铁管,上面布满了锈迹。

来到二楼,这里的灯光似乎更暗了些,两侧的房间门都紧闭着,但从一些门缝底下,隐约能听到压抑的啜泣声,以及某种有规律的、令人不安的摩擦声。

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更浓了,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

顾宏济的脚步没有停留,继续向上。

任九紧跟其后,手心却已经沁出了冷汗。

直到踏上通往三楼的楼梯时,环境开始悄然变化。墙壁变得干净了些,出现了简单的白色涂料。

头顶的灯光也明亮了许多,不再是那种接触不良的昏黄。

那些奇怪的声响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死寂的安静。

等到他们站在三楼走廊上时,任九几乎要以为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走廊宽敞明亮,墙壁雪白,地面铺着干净的米色地砖。

柔和的日光灯将整个空间照得亮亮堂堂,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看起来整洁正常的木门,门上还贴着数字编号。

空气清新,没有任何异味。除了那股若有似无的异香。

“你的房间在308。”顾宏济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扇门,“这一层住的,都是像你一样,懂事、守规矩的孩子。”

他拿出钥匙打开房门。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有一个书桌,一个衣柜,甚至还有一个带窗户的小阳台。唯一的缺点是,这仍然是一间双人房。

“顾老板……不,院长,我的室友呢?”

任九指了指上铺的“11号”,疑惑道。

“他啊,他去食堂吃饭去了。等明天,你熟悉这里的规章制度了,便能和他一样,独自去食堂吃饭了。”

“好了,早点休息,你今天也累了。”顾宏济将钥匙递给任九,随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记住,在这里,只有守规矩的孩子,才能过上安静的日子。”

房门轻轻关上。

任九站在房间中央,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和远处模糊的山影。

楼下那隐隐约约的、如同噩梦般的声响似乎还在耳边回荡,与此刻房间的宁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明白,这座孤儿院的等级,远比它洁白的外表所呈现的,要森严和残酷得多。

而“守规矩”,显然是通往这“舒适”层的唯一钥匙。

但是,爱心孤儿院对于“守规矩”的定义究竟是什么呢?

直觉告诉任九,绝对和常规意义上的不一样。

要不然,住在第三层的,除了他以外,怎么只有五个人?

任九打开房门,偷偷看向走廊。走廊里空无一人,除了他以外,静谧无声,但是他却知道,除11号以外的所有人此时此刻都正待在房间内,与他进行一场无声的对峙。

能混到三层的,显然都是有些本事的,哪怕他们都还是孩子。

今天才是来到这座孤儿院的第一天,任九不想贸然行事。

他轻轻关上房门,坐在床上,等待自己的室友返回房间。

不知等了多久,就在他感觉已经饿得有些前胸贴后背的时候,他突然听到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随后,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他听到11号有些疑惑地“诶”了一声。

“诶?我有新室友了?”

他语气轻快,像是发自内心的感到欢欣雀跃。

“怪不得刚才离开时嬷嬷让我再捎上一份盒饭呢,原来是带给他吃的呀。让我看看他的名字,九号……竟然比我靠前呢。”

任九连忙站起身,做好了防卫措施。

生怕这个室友不是个善茬。

他咬了咬牙,率先拉开了房门。

门外的11号显然也没料到门会突然从里面打开,吓了一跳,往后小退半步,手里端着的两个饭盒险些脱手。

两人隔着门,就着走廊明亮的灯光,看清了彼此的脸。

空气凝固了一瞬。

随即,两人脸上同时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任九?!!!”

“顾砚白?!!!”

任九连忙让开路,顾砚白则大摇大摆地迈进了屋子内。

房门被顾砚白砰地一声关上。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声音都压得极低,带着劫后余生般地激动和不可思议。

顾砚白先将饭盒放在书桌上,然而才转过身,上下打量着任九,那双总是含笑的杏眼里此刻充满了真实的惊讶和关切。

“我是被院长带回来的。他说我无父无母,资质不错,适合在这里‘培养’。”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随即急切地问道,“你呢?你不是跟你妈妈在一起吗?怎么会……”

“院长也帮了我们。”任九言简意赅,巨大的惊喜冲刷着他紧绷的神经,让他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他帮我们还了债,还把我们接来了这里。我妈住在别的地方。”

他看着顾砚白,这个在冰冷陌生的环境中遇到的唯一熟人,仿佛在黑暗里抓住了一缕光,一直强装镇定的心防瞬间松动了不少。

“我真没想到,11号竟然会是你。”

顾砚白笑了笑,那笑容比在便利店时真实了许多,也复杂了许多。

他拿起一个饭盒塞到任九手里,温和道,“我也没想到。先吃饭,边吃边说。在这里……说话不太方便。”

两人在书桌旁坐下,打开还温热的饭盒。

简单的饭菜在此刻却显得格外珍贵。

“你来这里多久了?”任九扒了一口饭,低声问。

“快一个月了。”顾砚白夹菜的动作很优雅,与这环境有些格格不入,“这地方,看起来有些古怪,对吧?”

任九重重地点了点头,想起楼下的动静至今心有余悸,“诶你知道吗,下面那些是……”

“嘘——”

顾砚白立刻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用眼神示意他噤声,随后,用气声道,“在这里,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最好都当作没看见,没听见。尤其是楼下的事,千万别好奇,也别问。”

他的表情是任九从未见过的严肃,“记住院长的话,‘守规矩’。在爱心孤儿院里,规矩就是一切。”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所谓的规矩,说简单点,就是身心的绝对服从,不要有多余的好奇心,以及,尽情地展现出你的‘价值’。”

“价值?”任九思忖着这个词,联想到院长之前说的“投资”。

顾砚白没有直接解释,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以后你会明白的。总之,我们能住在这一层,说明在院长眼里,我们是有价值的。这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他看了看任九依旧写满疑惑的脸,语气放缓了些,“既然我们成了室友,也算是互相有个照应。在这里,能信任的人不多。就算同是三层的,也不能全然尽信,明白吗?”

任九看着顾砚白,虽然他依旧觉得对方身上迷雾重重,但在此刻,这份突如其来的重逢和同伴关系,无疑给了他巨大的安慰和力量。

“我明白了。谢谢你。”

有了顾砚白,在这座规则诡异、等级森严的白色堡垒里,至少,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作者有话说:要来勒,重头戏要来勒。

第79章 守夜人 他不知道“狼外婆”究竟是谁。……

当天晚上, 他们并没有聊上很久。

因为顾砚白告诉任九,爱心孤儿院有规定,每天晚上八点半为熄灯睡觉的时间。

但考虑到任九是新人, 今天还是第一天来,需要整理行李,适应环境,所以他们宿舍今晚的休息时间可以调整到十点半。

但是, 现在已经快接近十点了。

“还有半个小时的洗漱和收拾时间。你先收拾行李, 我去洗漱。我们必须加快动作,倘若晚上十点半没有顺利熄灯的话, 等待我们的情况,就不是很妙了。”

“为什么?”

任九还想询问什么, 行李箱却被顾砚白不由分说地取过来, 推到了他的跟前。

“要想活命, 就乖乖按照我说的做。否则……”

顾砚白冲着任九, 比出了一个抹脖的警告姿势。

随后, 他扯了扯嘴角, 迈进了浴室。

浴室里很快便传来了水流声。

虽然感觉事情在不知不觉间变得诡异起来,然而初来乍到的任九还是不敢挑衅顾砚白这个福利院老人,他只能乖乖将行李箱打开,快速翻找起今晚所需的日常用品。

他的个人用品不多,大概也就是些毛巾、牙刷之类的。

最特别的,是一把小型的万能工具刀。

因为实用性高,他几乎贴身携带,寸步不离。

他看了眼万能工具刀,将其小心翼翼地塞进枕头底下,随后, 他又从行李箱中翻找出一件T恤和一条短裤。

每个爱心孤儿院的孩子都有专属于自己的衣服。

蓝色的,像是病服一样的衣服后面,用黑色的丝线绣着一个大大的9字。

顾砚白同样有一件,此时正被好端端地挂在衣柜上。

同样的蓝色,只不过背面的数字由9改成了11。

同样只有阿拉伯数字,没有名字。

衣服的前面,左心房的位置,是一个爱心孤儿院的Logo。

两个光屁股小孩一左一右,托举起一颗黑色的星星。

任九看不出这究竟是什么用意。

他猜测,大概是托举起希望和光明的意思吧?

整理完这些,浴室门恰巧被门打开,顾砚白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了出来。

“整理好了?”

“嗯。”

“那快去梳洗吧,很晚了。我就不等你了,先睡了。”

顾砚白也不吹头发,就这么带着还在滴水的,半干不干的头发径自爬上了二层。

任九有些无语,但也没说什么。

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恰巧还剩下一刻钟。

这个时间已经严苛到不够他将头发彻底吹干了,因此他没有像顾砚白一样选择洗头,而是随便冲了冲身子,换上干净衣服后,便走出了浴室。

“记得关灯。”

顾砚白翻了个身,背对着任九。

“哦。”

任九关了灯后,摸黑来到床上躺下。

十点半睡觉,这对于最近总是连上夜班的任九来说,时间无异于有些过早。

他翻了几回身,但无奈就是睡不着。

在来到爱心孤儿院后,院长就没收了他的手机。说等他出院的时候,再还给他。

没有手机可以娱乐,上铺的室友更是安安静静,不知道是否已经陷入沉眠。

任九只觉得愈发心烦气躁起来。

他无数次想要站起身,哪怕只是欣赏一下窗外的夜景,但是想到顾砚白和他说过的话,他又决定要遵从孤儿院的宵禁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意识迷迷糊糊间,他突然听到有人沿着楼道缓缓上楼。

这瞬间令他精神紧绷,木板床因为他的身体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他的呼吸不再匀称,就连心跳声也变得越来越大。

陡然飙升的肾上腺素于黑暗中放大了他的五感,他能听到脚步声离他们所在的房间越来越近。

怎么办?这么晚了,究竟是什么人?

那个人会推门进来吗?

要是发现他没有睡着的话,他会怎么样?

会受到惩罚吗?

任九生怕对方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连忙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然而,这样剧烈的动作使得床板再次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于是,那人的脚步在他们的房门口停住了。

寂静的夜里传来了缥缈空灵的歌曲吟唱声。

是一首人尽皆知的童谣。

“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把门开开,我要进来。”【注】

童谣被反反复复唱了三遍。

任九被吓得一动不敢动地躺在床上,身上早已被汗水浸透,浑身又热又黏,然而,他知道,只要他一动,就会随之引来床板的震颤,随即吸引到门外“狼外婆”的注意。

他不知道“狼外婆”究竟是谁。

是人,还是楼下的怪物……

他不敢冒险。

然而见他不出声,门外的人总算彻底失去了耐心。

那人嘶吼着挥舞着棒球棒,一下下敲击在脆弱的木门上,直到将脆弱的门板锤出一个洞来。

随后,刺眼的灯光从洞中探出,明晃晃地直接照在任九的眼皮上。

任九的眼睛被刺激得几欲睁开,他只感觉又辣又烫又痒!

但是,强大的求生欲令他就算快将身下的毛毯扯出一个破洞来,也保持住双眼紧闭,甚至强行控制住了睫毛颤动的幅度。

门外的人站了许久,就在任九渐渐适应手电筒的光线,逐渐变得麻木的时候,那人才收起手电筒,骂骂咧咧地继续朝别处去了。

等那人的声音彻底消失在楼道里,安静的房间内,突然有一个出乎意料之外的声音从任九上方传来。

“那是守夜人。会在每天晚上宵禁后,不停地在各层楼道间进行巡逻。谁要是没有真正睡觉被他抓住的话,就会被抓起来关禁闭。任九,幸好你刚才没有暴露,否则的话,或许从明天开始,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为什么?”

任九没有就“守夜人”进行相关提问。

“什么为什么,这是规则。”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顾砚白,你明知道熄灯后会有守夜人进行巡逻,为什么没有提前将这件事情告诉我。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之间不是应该坦诚相待……”

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顾砚白轻笑了一声。

“任九,我们是朋友。但是,在这所孤儿院里,我们同样也是竞争对手。关于这点,你再过几天就能明白了。守夜人,只是孤儿院所有的危机中,最容易解决的一个。要是就连守夜人你也无法发现并且独自解决的话,任九,你会死。你会很快死在这里。”

说完这些,顾砚白和任九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说话。

良久后,顾砚白似是意识到刚才自己的态度有点差,讨好似的提醒道,“通关的方法很多时候并不只有一种。就像刚才,宵禁后要是没有睡着觉的话,只要不发出动静,守夜人同样无法拿你怎么样。只有确认你是真的没有睡觉,他们才有破门而入的权利。”

“任九,你玩过游戏吗?试着把这所孤儿院当作逃生游戏,或许会令你在这里,活得更容易一些。”

任九没有说话,但是顾砚白却知道,任九把他说的这些都听进去了。

“快睡吧,时候不早了。这下是真的要睡了,晚安,九号。”

顾砚白没有再叫任九的全名。

任九不明白,这是对自己的疏离还是保护。

但是在最初的生气之后,任九却明白,顾砚白说得话虽难听,但道理不差。

守夜人如果放在恐怖类游戏中,的确算不得一个特别难打的boss。

只不过,在刚来孤儿院的第一天就遇到这样的事,无论是谁都会感到害怕和彷徨失措。

因此第二天天蒙蒙亮,在被顾砚白叫醒的时候,任九只觉得头昏眼花。

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任九惊觉现在竟然才是早上五点半。

“这么早就要起床?”

“是啊,那还是独属于咱们三层的福利。楼下两层得比我们起得更早些。”

顾砚白同样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但随即他很快便伸了个懒腰,迅速恢复了精神。

“快别愣着了,赶紧洗漱换衣服。七点是早饭时间,你没去过食堂吧?等会儿我带你过去。”

“哦。”

任九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一脸不乐意地站在顾砚白身边,和他一起共用同一个洗漱台。

“咱们孤儿院有时间表吗?我想看看,了解一下。省得等会儿又犯下什么禁忌。”

“有。等会儿我带你去领一本小册子,小册子上就有。”

洗漱完后,见还有点时间,任九选择躺回床上再休息会儿,而顾砚白则选择坐在桌前学习。

六点过后,三层变得热闹起来,不断有人出门来到走廊间活动。

“哟,瞧瞧是哪只小兔子昨晚没乖乖躺好差点被守夜人抓到了,原来是咱们的新人小九啊!”

听到有人阴阳怪气自己,任九下意识就要翻身下床,好好教训对方一顿。

然而,还未站起身,却被顾砚白反抓住了手腕。

“是五号,他向来喜欢阴阳怪气,不用理他。他激你就是想你趁此违反孤儿院的相关条例,毕竟那人,最喜欢告状了。”

“五号?他的排名那么靠前?”

“是。孤儿院里每位孤儿的序号都是按照来到孤儿院的先后顺序进行排列的,他是第五个进来的,便叫五号。至于你……为什么叫九号,大概是因为原本的九号死了,而你又恰好在此时出现,于是院长就用你填补了原本的空缺。”

“否则你位列我之后,应该排十二才对。”

任九抿了抿唇,有些沉默地问道,“原本的九号,为什么会死?因为违反了孤儿院的相关规定吗?”

面对任九的提问,顾砚白的回答却有些模棱两可。

“我只能告诉你,别惹老五。他是咱们孤儿院中,最为狡诈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孤儿院的几章都是比较恐怖的大逃杀类型的,害怕的宝子们可以选择在白天看噢。

可能已经有人忘记老五了,老五是张文彬,律师。

【注】童谣《小兔子乖乖》原名《老虎叫门》,又名《狼和小兔》,是由黎锦晖创作于1920年的儿歌,于1922年刊载于《小朋友》杂志夏季特刊《凉风》。

第80章 双子星 “刚才的是五号和十号。他们两……

见任九并未因此离开房间, 五号冷哼一声,说话愈发夹枪带棒起来。

“怎么?看来是有人诚心想要护着你了?小十一,你什么时候对一个外人如此劳神费力了?难不成, 你俩在进来前就认识?”

不好,这个五号果然绝非善类,竟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敏锐。

顾砚白闻言笑了笑,拉开了门。

他就这样慵懒地倚靠在房门上, 充满警告意味地看向五号说道, “五号,你应该知道招惹我的下场。是嫌之前关的禁闭时间还不够长吗?”

五号听闻顿时冷下脸来, 他下意识就想冲过去,却被一个男生从后往前死死抱住。

“五号, 别冲动。他是在激你。”

顾砚白努了努嘴, 笑了。

“还是十号聪明。五号, 得亏他是你的室友, 要不是他, 你早死了不知成千上万遍了。”

十号闻言抬起头, 直直望了过来。

十号的目光平静无波,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顾砚白,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畏惧,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仿佛能将人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顾砚白脸上那抹惯有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在十号这无声的注视下,几不可察地微微僵了一瞬。

他感觉到像是被什么冰冷的东西舔舐过脊柱, 一种微妙的、被看穿的不适感悄然升起。他下意识地挺直了原本慵懒倚靠的身体,与十号对视着。

走廊里一时间只剩下五号粗重的喘息声。

十号的目光穿透顾砚白,看向被顾砚白挡在身后的任九身上。

他的目光在任九脸上停留了几秒钟的时间,然后缓缓下移,扫过任九微微绷紧的手指,最后又重新落回他的眼睛。

整个过程缓慢却极具压迫感。

他没有再给两人任何回应,只是收紧手臂,将仍在挣扎的五号更用力地向后拖去,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对五号说,“回去。”

“凭什么!”五号仍想挣扎,但无奈他的力气显然不如十号大,因此在恶狠狠地瞪了顾砚白和门缝后的任九一眼后,被十号半强制地拖回了房间。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

顾砚白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转过身,警告任九道,“刚才的是五号和十号。他们两个是咱们院内知名的双子星。之所以被称为双子星,是因为他们两个长得很像。尽管,他们之间并无任何的血缘关系,而且性格更是大相径庭。”

“五号性格乖张,在院内风评极差。他很喜欢在引诱新人违反院规后再向院长告状,原本的九号就是因此,被施以惩罚的。他刚才很明显是想在你身上故技重施。”

“十号呢?他看起来对你好像心怀敌意?”

顾砚白笑了笑,点了点头夸赞道,“是的,你很敏锐。我们在孤儿院里,是死对头的关系。”

“按照序号不难看出,他比我来孤儿院的时间更早。但是,无论是竞赛还是格斗,他却样样都不如我。所以,渐渐的,他便将我当作他在孤儿院的劲敌,处处与我争锋相对。说真的,我其实没把他放在心上。但是一直有一个人无论在何时何地都要与我处处比较,久而久之我也觉得很烦很困扰。”

顾砚白耸了耸肩。

“所以,我可以理解为,你并不喜欢这对双子星吗?”

“是,你可以这么理解。”

“那……在这所孤儿院里,你有朋友吗?我是说,你真正认可,并且也被人真正认可的那种?”

顾砚白的眼眸闪了闪,有那么一瞬间,那抹总是眉眼含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阴暗的凉意。

“没有。”

他很干脆利落地给出了这个回答。

随后,再次微笑起来,拍了拍任九的肩膀,“快到饭点了,我带你下去吃饭。”

“哦,好。”

两人穿梭在三层的楼道,经过刚才的插曲,楼道内此刻安安静静,所有木门统统房门紧闭。

两人边走,顾砚白边给任九解释道。

“三层的住客不多,只有九号以上,才能资格待在三层。因此,现在三层的住客总共不会超过十位。”

“那其他人呢?都被分配在第一、第二层了?”

想起昨天傍晚跟在顾宏济身后上楼时听到的奇怪叫声,任九就感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现在急于向顾砚白确认,那些究竟是人还是怪物。

“看来,你已经与他们简单打过照面了。也是,不穿过一二层,又要如何通往三层呢?”

顾砚白似乎话里有话,但是任九显然听不明白。

“等会儿下楼时可要跟紧了。餐厅不在住宿楼,而在招待楼。所以,我们要先下楼,再穿过两条走廊。还记得你刚来孤儿院时见到的那栋白色小洋楼吗?”

“记得。我还记得那栋楼内的墙壁上到处都是画作。院长很喜欢画?”

顾砚白笑了笑,说道,“不,那些都是我的作品。用于拍卖。所以才会被挂在哪里。等会儿穿过前厅时,你可以看看,画作的数量和你昨天见到时,是否有改变。”

原来顾砚白的特长是画画。

画作便是顾砚白的价值。

那自己的价值究竟是什么呢?

任九对这所孤儿院感到越来越好奇了。

下到第二层,奇特的异香再次充斥了任九的鼻腔。

任九说不好那究竟是一股怎样的味道,比花香还要浓烈,比劣质香水还要甜腻刺鼻。

并且闻久了,还会感到头晕眼花,呼吸困难。

任九连忙伸手捂住口鼻。

顾砚白却没有说什么,他仿佛没有闻到如此刺鼻难闻的气味,也没有听到耳畔越来越响的少女哭泣声。

就这样,两人来到了一层。

不同于二层的安静,一层的铁门被接连打开了好几扇。

见状,顾砚白顿时眉头紧皱。

“他们被放出来了,要小心。”

“什么?”

还不等顾砚白的话说完,几个原本在走廊里漫无目的晃荡的孩子猛地转过头,视线齐刷刷地钉在了他们两人身上。

那些眼神浑浊、呆滞,却又在看清顾砚白的瞬间,迸发出一种混杂着恐惧和深刻恨意的光。

而当他们的目光落到任九——

这个陌生的、穿着干净衣服,背后绣有独属于三层的特殊编号9的新面孔时,那种恨意里又掺杂了毫不掩饰的嫉妒和贪婪。

“看呐!是十一号那个贱人养的!”

“他后面跟着的是谁?新来的肥羊?”

“九号!他是新来的九号!三层的!”

污言秽语如同污水般泼洒过来,带着一种与他们年纪极不相符的恶毒。

几个块头大些的男孩互相使了个眼色,慢慢围拢过来,堵住了他们通往门口的路。

他们衣衫褴褛,脸上、裸露的皮肤上带着不同程度的淤青和结痂的伤口,眼神像是饿久了的野狗。

“十一号,滚开!我们只要他身上的衣服!”

一个脸上有疤的男孩啐了一口,死死盯着任九,仿佛他是一件待宰的货物。

顾砚白脚步未停,甚至速度都没有减慢,只是将任九更紧地护在身侧,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声音却冷得像冰。

“想再被关进水房里泡三天,就尽管动手。”

“水房”两个字似乎具有某种魔力,让那两个围过来的男孩动作一僵,脸上闪过清晰的恐惧。

但在他们的目光落在任九胸前的刺绣胸章上时,贪婪最终压过了恐惧。

“少吓唬人了,嬷嬷们现在不在!”

疤脸男孩吼了一声,猛地就朝任九扑了过来,干瘦肮脏的手目标准确地抓向他的胸口处。

任九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格挡,但是顾砚白的动作更快!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只是精准地一抬脚,鞋底狠狠踹在疤脸男孩的胸口!

力道之大,让那男孩惨叫一声,向后踉跄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还有谁想试试?”

顾砚白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其余几人,那眼神里没有任何属于少年的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仿佛在看一群蝼蚁。

剩下的几个孩子被他的眼神和干脆利落的出手震慑住了,僵在原地,不敢再上前,但是盯着任九衣服的目光依旧充满不甘。

“走。”顾砚白拉住任九的手腕,目不斜视地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

那些孩子迫于他的气势,不由自主地让开了一条路。

直到走出宿舍楼,重新呼吸到外面清冷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任九才感觉到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他们……经常这样?”任九的声音有些发干。

“弱肉强食,在这里是常态。”

顾砚白松开他的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语调,但眼神依旧有些冷,“一楼住的,大多是已经‘放弃’或者被‘淘汰’的,他们常年处于竞争中。衣服、食物,一切能抢到的东西,都是他们生存的资源。以后尽量不要单独行动,尤其是在他们被允许放风的时候。”

“任九,你身上的衣服,不仅仅只是一件衣服而已。你身后的数字编号,以及你胸前的刺绣徽章,这些都是你作为三层居民身份的象征。一旦丢失或者被人抢走,等待你的,就是身份的降级。沦落到和他们一样的境遇。”

“因此,无论如何,你都要保护好你身上的号码。”

任九看着顾砚白平静的侧脸,忽然意识到,对方那看似游刃有余的生存状态,恐怕也是在无数次这样的冲突和斗争中建立起来的。

这座孤儿院,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残酷——

作者有话说:“十号”是陈既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