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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此人,被烟汀激怒拔剑,才给了烟汀机会。

其实林思慎所做的一切,都基于烟汀对她的恨意,但凡烟汀能看开一些,释怀些,兴许就不会落得如今的下场。因此对于烟汀的死,林思慎没有丝毫的愧疚,一个想要伤害她,伤害她至亲之人的人,她又为何要留情。

不过说到底,林思慎还是间接伤害了林思略,烟汀在林思略的心中的地位极为特殊,既像两情相悦的情人,又像是相依为命的亲人。失去她对林思略来说,无疑是生拉硬拽的在心头扯走了一块肉。

林思略失魂落魄了两日,整整两日他没说过一句话,只扯着被他俘虏的林思慎在漫无边际的深林之中穿梭,滴水不沾滴米不进。任凭林思慎如何搭话,他都没有半点反应,像是三魂七魄丢了一半。

见他如此,林思慎心中自是愧疚的,可除去愧疚,她心中却没有丝毫懊恼悔意。

──────────

在山洞内歇息了一整夜,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林思慎就被林思略给叫醒赶路。

虽说知晓林思慎是女子后,林思略不知为何心中有些复杂,可他仍旧没有改变主意,不管林思慎是男是女他都铁了心要押解林思慎回寮国,去换回干娘的命。

不过比起前两日,他捆住林思慎双手的绳索还悄悄松开了些,没像昨日那般紧实,就连赶路的速度,他也有意慢了一些。

这一路上,二人皆是一言不发,林思略是不想开口。而林思慎则是累的实在没力气,连着几日不停歇的走下去,如今她双腿像是灌了铅似得沉,脚掌是布满的血泡都被磨破了,每走一步都火辣辣的疼。

今日走了没多久,林思略就带着林思慎又翻过了两座山头,来到了山脚下。

山脚下两条路,一条通往前方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头,另一条则是曲折弯绕的小路,似乎是通往有人烟的地方。

林思略自然而然的想要带着林思慎走山路,可轻轻拽了一下身后却没动静,林思略回过头看向林思慎,正待开口,却见林思慎表情严肃眉头紧蹙的仰头看着眼前的高山。

看了没一会后,林思慎就偏头看向林思略,沉声开口道:“二哥,这条路恐怕走不得,还是改道吧。”

林思略自然不信林思慎,眼前的高山虽然险峻,可若是能穿过就能节省不少时间,如今身后的追兵还在罗网搜山,恐怕很快就会追上来,争分夺秒之际,又怎能舍弃近道绕远途呢。

见林思略拽了拽绳索,执意要上山,林思慎急忙提醒道:“二哥,真不是我骗你,这山名叫黑熊岭,山上盘踞着一头黑熊王。据说那黑熊王站立起足有十尺,爪牙之锋可断磐石,皮糙肉厚刀枪不入。入此山者,未有生还,几年前它曾下山觅食,一夜间便将一个村庄十几户人都咬死,都是拦腰一口咬断,极为凶残嗜血。”

林思略闻言微微抬眼看着林思慎,语气平静,双眸却闪烁着冷厉锐利的光芒:“若是如此,岂不是正中我下怀。山中既有如此猛兽,那身后追捕之人可敢入山?”

林思慎闻言面色愈发凝重,她字字恳切道:“二哥,我可不是危言耸听,这黑熊王不是我们区区两人就惹的起的……”

“不必多言。”

林思略转过身打断了林思慎的话,他往前踏去一震绳索,林思慎便踉跄了几步,不得已被拽着跟了上去。

第336章 336

林思略私以为, 林思慎说的那番话不过是危言耸听,其目的就是想让他改道,绕远路拖延时间, 好让追兵赶上救下自己。所以无论林思慎怎么劝说,他都执意要抄近路上山。

也许这黑熊山上的确有黑熊盘踞, 但也绝不会像林思慎说的这般夸张。

黑熊山高耸入云,山间林木参天枝繁叶茂, 多有凶猛野兽栖息于此, 乃是这方圆百里最高的山。平日里无人敢进山, 就算偶有猎户入山打猎, 也都要成群结伴而行, 还只敢在山腰附近徘徊不敢深入。

林思略并不知山中险恶, 一心以为林思慎有所诡计, 也不理会她的好言相劝, 半拉半拖的将林思慎给硬拽上了山。

因无人涉足,山上几乎没有一条像样的山道,林思略一言不发的走在前头,循着方向开路。林思慎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身上的衣裳早被划的破破烂烂, 就连苍白的面容上, 也不知被什么划出了好几道血痕,看上去颇为狼狈。

林思慎神色极为严肃,她呼吸放缓眉头紧蹙,不时的转头四处张望,浑身上下的肌肉都绷的紧紧的,始终都保持着警惕的姿态。似乎是怕两旁的深林之中,当真有埋伏依旧的猛兽, 张着獠牙扑上来。

山腰之下还偶尔能见野兔山麓跑跳,鸟叫虫鸣流水潺潺,颇为风光。

可待爬过山腰后,山间逐渐被大片大片遮天盖日的密林笼罩,地上覆满了枯枝枯叶,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腐臭味,四周一片死寂,就连鸟叫虫鸣都听不见。

林思慎是大气也不敢出,小心翼翼的跟在林思略身后,走了没多久后,她好似在空气之中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心下一惊顿感不妙,她急忙抬眸看向林思略,屏息轻声唤了句:“二哥……”

林思略闻言回头瞥了她一眼,目光幽冷而平静,他缓缓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启唇冷冷吐出二字:“噤声。”

林思略拉扯着林思慎往前又走了一会,而后突然止住了脚步,轻轻一拽捆着林思慎的布条,示意她跟随自己躲入一旁半人高的树丛,林思慎照做跟了进去,两人潜入了茂密的树丛之中,小心翼翼的往前移动。

没几步后,空气之中的血腥味突然变得越来越浓。

林思略神色不变,锐利的双眸直勾勾的穿过眼前遮挡着的枝叶,看向了不远处那一棵参天大树,那巨大的树干后,耷拉出半截正在颤动的斑纹虎尾。

原本还以为是黑熊王,没想到撞见的竟是只大虫。

林思慎凑了过来,自然也瞧见了那大虫的斑尾,她挑了挑眉头一扬下巴,示意林思略看向一旁地上,那一大摊还未干涸的鲜红血迹:“二哥你看那地上有血迹。”

林思略轻轻点了点头,盯着那血迹蹙眉沉吟道:“难不成是受伤了?”

林思慎摇了摇头,快速的瞥了眼林思略的背影,而后轻叹口气无奈道:“我听人说,近两年来黑市的虎皮,一整张能卖到五百两,使得这附近山头的大虫,都被猎户们杀了个干净。这大虫兴许是在山下被猎户打伤,窜来此处等死的吧。”

林思略闻言也没说话,观察半晌后,缓缓从树丛之中站起身来,紧握袖中的匕首,一言不发的拉着林思慎径直向那大树后走去。

一走近,两人果然瞧见那树后躺着一只吊睛白额的斑纹大虫,半人高七八尺长,正耷拉着脑袋枕在前爪上吐着舌头喘气。见有人走近,它也只是抬起眼皮,金黄色的竖瞳勉强转动半圈,无精打采的看上一眼。

这大虫柔软的腹部上,有一道撕裂的血口子,此时正源源不断的往外淌血,隐约还能瞧见流出的半截肚肠。林思慎盯着大虫看了许久,试探着往它身边走了两步,大虫只是掀眼皮无神的看着她。

因失血过多,它只能大口大口的喘息,整个身子跟着颤动,伤口也随之淌出更多的细碎的血肉。

“当真是可怜,看来它是活不下去了。”

林思慎缓缓伸出手,即好奇又怜悯的摸了摸它硕大毛茸茸的脑袋,触手并不如看起来那般柔软,不过质感颇为顺滑。被触碰后,大虫吃力的抬起头来,张嘴露出锋利尖锐的獠牙,无声的冲着林思慎低吼了一声,又很快失力的垂头下去。

林思略仍旧是没有开口,他只是盯着这可怜的大虫看了两眼,而后突然伸出手,用手中的匕首快速的在大虫心窝上狠狠一刺,整个刀刃瞬间没入了大虫身体之中。

林思略出手干净而利落,大虫只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就缓缓合上了眼,身体也逐渐僵硬没再动弹了。

林思慎见状没有丝毫意外,只是偏头瞥了林思略一眼,伸手指了指大虫腹部的伤口,出声问道:“二哥,这大虫腹部的伤口有些奇怪,看上去不像是利器所伤,倒像是徒力撕开的。”

林思略站起身来,与她擦身而过冷声道:“此地不宜久留。”

林思慎轻叹了口气,跟上去继续劝道:“能徒手将一只半人高七尺长的大虫腹部生生撕开,这恐怕不是人力所能为,我们如今下山还算得及。”

林思略没有动摇,只是目视前方蹙眉出沉声道:“从此山走,明日就能抵达凉州,待到了凉州见到主事,不出三日你就会被神不知鬼不觉的送到寮国都城。”

林思慎苦笑问道:“你应当知晓,我一旦被送到寮国,会有什么下场吧?”

林思略眼中光芒一闪,迟疑了几秒后突然说道:“我会尽力说服主事,留你在寮国做质子,你还有利用价值,主君应当会不会杀你。”

林思慎闻言却是不以为意,她又问道:“若杀我是民心所向呢?要知我如今可是寮国君臣百姓恨之不及的人,他们恨不得将我扒皮抽筋碎尸万段。”

林思略脚步一顿,沉默着蹙紧眉头,没有回答一个字。

林思慎勾唇笑了笑,盯着他的背影:“二哥你扪心自问,这段日子以来,我和大哥可做过伤害你的事?不仅如此,你与烟汀几次三番想要杀我,我都未曾对你们动手,你难不成真的以为是我杀不了你?”

林思略回头看向林思慎,幽冷的目光闪烁着复杂光亮:“那你就大错特错了,你当初就不该对我手下留情。”

可林思慎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笃定道:“我未曾后悔过,哪怕知晓你会挟我去寮国,若再来一次我依旧不会对你动手。”

望着林思慎那清澈的一眼就能望见底的眸子,林思略竟是第一次躲闪般偏开头去,他沉默了良久,而后在林思慎的注视下,有些犹豫道:“我若是能救出恩人,兴许……”

话还未说完,林思略突然噤声了,他一转头看向身后远处,沉声道:“有东西在靠近。”

林思慎闻言没说话,她深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微微侧耳,果然隐约听到地上传来了细微的颤动声,离的如此远,都能让大地为之颤动,可见来者身形之大。

林思略轻轻一拽林思慎,拉近她沉声道:“不必怕,避开应当还来得及。”

林思慎若有所思的沉吟道:“我们留下了生人的气息,若此处是它的领地,它必定会追来。”

林思略闻言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林思慎一眼后,突然转身背对着她,沉声道:“上来,我背你走。”

林思慎稍稍有些许犹豫,不过很快她就俯身贴在林思略背上,手攀在他肩头。林思略将她背好,没有丝毫的停顿,就突然身子一倾,以极快的速度向一侧掠去。

身后呼啸而过的山风将两人的气息送远,黑熊果然嗅到了生人的气息,为了保护自己的领地,它循着气息嘶吼着追逐而来,想要将入侵者撕碎。它虽身型巨大,可速度却也快的出奇,横冲直撞的嘶吼着追向林思略,它口中发出愤怒震耳欲聋的吼声,就连山腰下的野兽听闻,都慌不择路的想要躲藏起来。

林思慎靠在林思略背上,蹙眉回身一看,竟是看到了那横冲直撞追来的黑熊一跃而出,突然就出现在了眼前。见状,她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叹道:“这黑熊好生厉害,竟快追上来了。”

林思略微微一偏头,眼角余光也瞥见了身后远处那骇人的巨大黑影,不过他没有丝毫慌乱,只平静的开口道:“抓稳。”

话音一落,林思略就一跃而起,脚尖在树干上一点膝盖随之曲下,再猛然往前一蹬,身型瞬间往前飘远了数十丈。就这么几个呼吸间,就将追来的黑熊落在了身后。

只不过还不等林思慎缓一口气,她便觉得身后传来一阵破空声,她缓缓一回头就瞥见一颗足有她脑袋大的石头,正对着林思略要落在树干上的左腿,猎猎破空直飞而来。

是那黑熊见追不上林思略,竟是举起了地上的一块石头,对准了林思略的腿丢了过来。

林思略背着林思慎,又还未落地,压根就避不开,林思慎见状来不及多想,急忙伸手在林思略肩背上猛然一推,自己则是往一旁一滚,手心转一片鱼骨划出,割开了布条的一道口子,而后立即被撕断。

而林思略被林思慎推了一把,借力快一步踩在树干上一跃飞起,几乎瞬息之后,他落脚的树干就被狮子猛然击断,石子从他脚边堪堪擦过,击中了他前方的一棵大树,竟是将树干都击穿了,又飞了很远才终于落地。

林思慎虽然最后一刻解开了束缚,可落地的速度太快,才在半空一转身她就迎面当胸撞在了一截树干上,只听咔擦一声脆响,她脸色瞬间惨白,神色痛苦的跌落在地。

林思略没想到那黑熊竟如此狡猾聪慧,待他踩在一棵树上停下步子转身之际,正巧看到林思慎痛苦的捂着胸口跌落在地。

林思慎跪坐在地上,痛苦而绝望的匆匆抬眸看向他,红的有些异样的薄唇轻轻张合,似乎无声的吐出了几个字。

二哥快走。

林思略眼神微微一闪,没有丝毫犹豫的急身向林思慎掠去,与此同时那黑熊也早就扑来过来,它甚至要比林思略还要快的冲到林思慎跟前,它嘶吼着露出獠牙和布满伤疤的面颊,足有一人腰身粗细的后掌高高抬起,向着林思慎重重的踩去。

林思慎无力的扑倒在地,清澈明亮的眸子一点一点的黯然下去,她头顶便是黑熊巨大的前掌,带着呼啸的劲风,毫不留情的踩向她的头颅。这可是连石头都能踩的粉碎的熊掌,更何况林思慎的脑袋。

林思慎已经躲避不开了,她俯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抬眸望着林思略,仿佛带着一丝委屈和痛苦,以及……一丝期盼的光亮。

而后一声巨响,黑熊脚掌重重落地,它嘶吼着站起身来,挑衅般盯着林思略。

眼见此景,林思略只觉心跳骤然停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割裂刺痛感袭上心头,他漆黑冷厉的眸子充血般瞬间涨红,喉咙中发出野兽般嘶吼声。

他也说不上来为何,只是突然觉着很害怕,仿佛是源自心底源自骨髓的深深痛感,将他整颗心撕开的四分五裂。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

又是新的一年,然而我还是没有完结…

真的谢谢你们这么耐心的等我,我事情也忙的差不多了,之后都可以更新了呢!我不会辜负你们的等待!

还是就是,现在的我认为最好的祝福,就是祝你们身体健康,所以我要祝你们每一个人都生龙活虎健健康康。还有还有,我还要祝你们都能找到对的那个人,每天陪ta看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和傍晚的最后一抹余晖,顺心如意·安心长乐~

第337章 337

从林思慎被掳走那日始, 至今也有整整七日了。

未免家人担忧起疑,林思韬第二日还特意回府一趟,在林将军和柳卿云跟前扯谎,说是与林思慎一同出门踏青时, 撞上了一位昔日与林思慎关系极好的旧友, 那人家中遭官司落了难, 正要去京城寻林思慎帮忙。

正巧撞上又事出紧急, 林思慎也来不及回府请辞,就托林思韬回去与府中长辈支会一声,自己则与那人匆匆赶去了庆州。还说此去短则四五日, 长则半月, 府中事就托大哥照看,朝中事则托父亲代理。

虽说林思慎不知从哪冒出来了一个似交甚好的旧友, 不禁让柳倾云有些怀疑, 不过她更加相信林思韬不会扯谎, 因此短暂的疑虑过后,她很快就相信了林思韬的说辞,没再追问过林思慎的行踪。

虽然瞒过了家中人, 可林思韬却是度日如年, 他成日焦头烂额, 犹如那热锅上的蚂蚁。

从知晓林思略的存在起,林思慎就和林思韬隐晦的提起过罗网, 并且将罗网的一部分调度权交给了林思韬, 因此林思韬已经能在暗中调动一部分的罗网下属,

这七日来,林思韬不停的增派人手对林思略围追堵截,可都没有寻到林思略和林思慎的踪迹, 而且他一直带着林思慎穿梭在荒山野岭,罗网在各地散布下的眼线压根派不上用场。

林思韬求助过沈顷绾,从沈顷绾口中得知林思慎可能是有意被林思略掳走,目的就是为了与林思略独处,设计将林思略劝服。可就算如此,林思韬也依旧放心不下林思慎。

其实林思慎布下的局并不复杂,可所有的关键点都在林思略身上,若是林思略真的铁了心,任凭林思慎如何劝说示好,他都不为所动,那林思慎岂不是就有了危险。

一直等到了第七日,林思韬还是没有收到他们二人的消息,他已经忍耐到了极限,实在等不下去,不得已只能再次登门求见沈顷绾,期望能说服她出手找回林思慎。

待林思韬急匆匆赶到王府时,九王爷正好不在府中,九王爷不在就无人阻拦,他轻而易举的就见到了沈顷绾。

一如上次,林思韬没在厅堂等多久,一袭白衣清冷无双的沈顷绾就飘然而至,她似一阵青烟徐徐而至,上一瞬还远在天边,下一瞬就近在眼前,那绝世的姿容风骨,犹如是方才降世的九天玄女。

短暂的出神后,待林思韬回过神来,沈顷绾就已经出现在他身前几步远站定,清冽潋滟的一双秋水剪瞳正定定的望着他,风平浪静间又好似掀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林思韬心下一颤,不知为何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他默默将头便开去,轻咳一声道:“郡主,我此次前来……”

“大哥不必多说,我知晓大哥此行来意。”

他话还未说完,沈顷绾就缓缓抬手打断了他,如凝脂般白皙剔透的指尖无声划过半空,合指轻轻一捻,又很快垂下收于袖中。

林思韬怔了怔,有些诧异的抬眸看向沈顷绾,他明显的察觉到了沈顷绾与上回见他时的区别,比起上回的风轻云淡波澜不惊,沈顷绾今日似乎显而易见的表露出了……不悦和焦虑。

沈顷绾没等林思韬开口,只是垂下眉眼自顾自的轻启檀口道:“算来今日已是第八日了。”

────────

林思略是眼睁睁的看着那巨大无比的黑熊王抬起前掌,恶狠狠的拍向林思慎的头,它的前掌就几乎有林思慎的脑袋大,那般力道拍下去,恐怕林思慎的头骨都会被踩碎。

伴随着一声闷响,黑熊王的前掌重重拍下,仿佛脚下的土地都随之一颤。

林思略没有看清林思慎的身影,只看到了黑熊王抬起前掌时,地上那一闪而过的白色沾血的衣角,他脑子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炸开,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黑熊王一掌拍下后,掀起眼皮恶狠狠的盯着林思略,挑衅的张开嘴嘶吼了一声,而后就横冲直撞的径直冲着林思略冲了过来,足有人脑袋大小的熊掌,卷起阵阵疾风胡乱的冲着林思略挥来。

林思慎的身影彻底的被黑熊王遮挡住了,看不见丝毫,林思略收回目光缓缓垂下双眸,颤抖的指尖一点一点的收拢,死死的握住了手中的匕首,不躲不避的站在黑熊王的正前方。

这黑熊王就像是古书之中记载的妖兽,不仅体型比寻常见到的黑熊大的多,爪牙也更加锋利,它甚至知晓自己追不到林思略,投石想要砸断林思略的腿,这样就能让林思略停下来。若不是紧要关头,林思慎及时将林思略推开,恐怕林思略还真避不开那石头。

可见这黑熊并不是空有凶残蛮力的野兽,倒还有几分似人的聪慧机敏。

黑熊王的身影遮天蔽日,高高立起的那一掌犹如千斤巨石砸来,径直对着林思略拍来,就在黑熊王快要拍中林思略的那一瞬,站立不动的林思略突然猛的一抬头,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竟是充血般猩红,他犹如被激怒的野兽,嗜血而凶狠的一眼直勾勾望向了黑熊王。

林思略的身影就那么轻轻一动,就瞬间从黑熊王的眼皮底下消失,黑熊王一掌重重的的拍在地上,被震飞的石子和断枝迸射而出。

一掌拍空,黑熊王觉着背上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蹭了一下,它猛然一转身双掌向后挥去,果然林思略正在它身后,脚尖轻轻在它挥来的熊掌上借力一踏,整个身子跃然而上,落在了黑熊王的脑袋上。

林思略才一落定,手中的匕首就一旋,高高在黑熊王头顶举起,没有丝毫犹豫的狠狠刺下,匕首落下的瞬间,林思略深吸一口气,右掌用了十份力道,重重的拍在握着匕首的左拳上,匕首借力破开黑熊王坚硬的皮毛,刺入了血肉之中。

锋利的匕首刺破了黑熊王的头颅,可却只没入了半截匕首,压根没没伤到它要害。

黑熊王吃痛下仰头嘶嚎,不停的晃着脑袋,林思略无力站稳,又见黑熊王抬掌向头顶挥来,只能跃身躲开落在了一旁的树芽上。

虽然林思略的速度比黑熊王快,可黑熊王的皮毛太过坚硬厚重,小小的匕首根本划不破刺不开,狂躁之下的黑熊王又像是疯了一样追着林思略,就连林思略落脚的大树,都通通被它给扫断了,开出了一条大道。

既然匕首伤不到黑熊王,那林思略就只能借用外力才能除掉它,他不停的往前躲避,直到被一处断崖挡住了前路,才不得已停了下来。受了伤的黑熊王焦躁愤怒,它不打算放过林思略,哪怕已经追到了悬崖边,它也不肯离去,不停的在林思略跟前来回嘶吼踱步。

林思略看出黑熊王很惧怕断崖,他没有借助断崖逃命,而是反其道而行竟又自投罗网的冲向黑熊王,他在黑熊王挥舞的双掌獠牙间跳跃,手中的匕首不断的划过黑熊王的身体,虽然没有留下伤,却也惹的黑熊王暴怒异常。

最后趁着黑熊王有些乏力的空隙,林思略瞅准机会高高跃起,将手中的匕首狠狠的刺进了黑熊王的左眼,这回可不再是挠痒痒。匕首刺入黑熊王眼球,黑熊王发出整天的嘶吼,更加发狂的想要杀了林思略。

借着黑熊王受伤的左眼有视线盲区,快要精疲力尽的林思略终于有了机会,他假意跃起逃跑,将黑熊王引到了断崖边缘。

断崖土质松软,压根承受不住黑熊王的重量,瞬间泥土沙石崩塌倾泻,就在黑熊王一掌拍在林思略胸口时,它也一脚踏空,发出惊慌失措的哀嚎,与被一掌打的昏迷吐血的林思略一同掉入深不见底的崖底。

林思略是被活活痛醒的,他迷迷糊糊一睁眼,就发现自己正被断崖外一块凸出的石头托住了半边身子,勉强没有掉下悬崖。胸口处的剧痛让他没有力气去动弹,眼前是陡峭的断崖,身下是不见底的深渊,他就被这么活活吊在中间,上不去下不来。

胸口太疼了,仿佛骨头痛痛断开了,就连五脏六腑都被挤破了,林思略每吸进去的一口气,吐出来的都是血沫。

这个时候林思略才终于冷静了下来,他脑海之中是深深的困惑,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就算黑熊王真的杀死了林思慎,他也只是少了一个能换回干娘的筹码罢了,为什么他要拼着两败俱伤的地步去杀黑熊王?

那时他究竟在想些什么,既然让他忘了干娘,忘了烟汀临死的嘱托,豁出性命去……跟一只熊拼命。若是他死在这了,干娘谁能去救,林思略心中悔恨莫及,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中了什么邪。

正当林思略满心悔恨不甘时,耳畔突然隐隐听到了林思慎的声音,轻轻的从头顶飘来。

林思略轻咳一声吐出两口血,勉勉强强打起精神仰起头来,朦胧不清暗淡无光的眸中,逐渐倒映出断崖上,那个伸长脖子慢慢探出来的脑袋。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338章 338

林思略迷迷糊糊望着断崖边探头探脑的林思慎, 黯淡的眸子微微一亮,心底先是涌上了一阵欢欣,他也没细想林思慎是如何躲过黑熊王那致命一掌, 而是张了张嘴, 勉强从齿缝中挤出了几个字:"你……没死"

“二哥你等着,我这就想法子来救你。”

林思慎压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只是脸色惨白的盯着林思略摇摇欲坠的身子,匆匆忙忙说了一声就又缩了回去。

林思略昏昏沉沉的挂在断崖上等了许久,林思慎一直没有再出现, 他紧绷着的身子一点一点的泄力,几乎没有力气再支撑下去了。

就在林思略阖上眼,脑袋一耷拉, 整个身子偏向一旁不见底的深渊,几乎快要滚下去的时候, 断崖上突然垂下了一根藤蔓, 缓慢的往他身旁落来。

消失了好一阵的林思慎又探出头来, 焦急的冲着他喊道:“二哥,你快将藤蔓绑在身上,我拉你上来。”

林思略缓缓掀开眼皮,抬手抓住了藤蔓的一端,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它系在腰上,勉强打上死结后, 他终于失去意识脑袋一歪,重伤昏死了过去。

虽然林思慎还活着, 可她身上的伤不比林思略轻多少,身上的肋骨也断了好几根,压根就使不出多少力气。

她是忍着胸口腰腹上的剧痛, 将藤蔓绑在自己腰上,然后绕过断崖旁的一块大石头,疼的差点咬碎了一口牙,一点一点的将林思略给拽了上来。

等将林思略拽上来后,她跌跌撞撞的走了过去,还没等把林思略拖远一些,就一个趔趄扑倒在林思略身旁,跟着昏死了过去。

两人就这么头靠着头躺在断崖边,彻底的失去了意识。

若是此时爬出一头猛兽,恐怕他们两人就成了唾手可得的盘中餐。不过他们二人运气也算不错,一直到天色暗下,身旁都没有野兽出没徘徊。

天黑之后,断崖上的冷风阵阵刮过,林思慎是生生被冻醒的,她昏昏沉沉的一睁眼,下意识的就急忙偏头看了一眼,待看到林思略完好无损的躺在身旁,她这才长舒了口气安下心来。

山风寒冷,林思慎早就被吹的头疼眼花,想来林思略也是如此,受了重伤的二人总不能就这么躺在断崖上吹风。

林思慎勉强爬了起来在附近找了一圈,寻了一个干燥的小山洞,又捡了些枯枝,回去把林思略给拖了过去。

拖行林思略时,林思慎又踉跄着摔倒了,林思略滚到了旁,脑袋磕在了树上,系在发间的细绳断裂,面上的银色铁面具应声跌落一旁,露出了林思略那张伤痕累累的面庞。

林思略紧蹙眉头,常年不见光的脸庞苍白的有些病态,原本俊秀的面上层层叠叠的布满伤疤,唇角下巴上沾满血迹,粗看一眼的确有些骇人。

可林思慎看了只觉心疼又怜惜,她蹲下身盯着林思略看了许久,长叹了口气后,默默替他把面具戴上了。

等林思略醒来后,林思慎已经安置好了一切,不仅点燃了篝火取暖,还去摘了些野果放在他身旁,等他醒来后充饥。

这次林思慎也算是舍命救了他一回,且不论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就是看在此次的情分上,林思略也不好翻脸不认人。

再者说,他如今的伤比林思慎还要重,若是林思慎有心逃走,他也无力将林思慎抓回来。

火光倒映在林思慎的脸上忽明忽暗,林思略强撑着身子坐好,迟疑许久后,沉声开口问了句:“你为何不乘机逃走?”

林思慎闻言抬起头来,一脸惊讶的反问:“我为何要逃走?”

林思略眉头紧蹙,出声提醒道:“你可别忘了,我掳走你是要带你去寮国。”

林思慎笑了笑,她捂着腰满脸狼狈,漆黑的眸子却闪烁着欣慰的光亮:“可你救了我,不是么?”

林思略诧异的盯着她看了半晌:“我救了你?今日分明是你救了我。”

林思慎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反正我们是亲兄弟,打断了骨头连着筋,何必纠缠于谁救了谁,只要都平安无事就足够了。”

林思略眼中满是复杂,他垂下眸子迟疑了许久,而后深吸了一口气,咬了咬牙抬手一拂袖道:“你走吧。”

林思慎闻言怔了怔:“我去哪?”

林思略疲惫的闭上眼,无声的长叹了口气,语气平静道:“回京城,回你的将军府,不必再管我。”

林思慎笑着摇了摇头,目光坚毅的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不会走的,就算要回去,我也会带你回去。就算你此生都想不起自己的身份,你也永远是我的二哥。”

林思略有些迟疑,他望着林思慎,冰冷的眸子似乎闪过一道柔光:“过去的我是真的记不起来了,兴许我的确是你的二哥,可我毕竟还有未了之事,若此次我能从寮国活着回来,也许…”

从发现林思慎是女子,心中对她多了几分敬佩和怜惜,再到林思慎舍命相救,这相处的短短数日,林思略已经无法再欺骗自己,林思慎对他是别有用心。

能如此待真心他,可见林思慎是真的将他当做了血脉相连的兄弟。林思略不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他不可能不会为之动容。

见林思略态度有所软化,林思慎趁热打铁道:“二哥,既然我们是兄弟,那你的事亦就是我的事,祁婆婆救了你,是于将军府有大恩,我们是不会置之不理的。”

“你…”

没想到林思慎连干娘的姓氏都知晓,林思略震惊之余还有些叹息,他深深的看了林思慎一眼,由衷道:“我倒不得不佩服你的本事,原来你果真早就将我在寮国的底细摸的一清二楚。”

林思慎摇了摇头,诚心恳切道:“二哥,凭借一己之力,你恐怕救不回祁婆婆,不如让我来帮你吧。你先留在晋国养伤,待你伤好之后,我会派人与你同去寮国,若你仍是不放心,我便亲自随你前去,设法救出祁婆婆。”

林思略没有答话,他只是默默的望着林思慎,眼中闪烁着复杂的神色,似乎正在思量着是否全然信任林思慎。

林思慎一言不发的等待着,直到远处亮起零星的火光,打断了林思略的思绪。

有人正在靠近此处。

林思略本能的想要站起身躲藏起来,林思慎回头看了一眼,面上露出了期盼欣喜的笑意,她急忙出声拦住了林思略:“二哥不必惊慌,是她来了。”

林思略忍痛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的看向远处的火光,开口问了句:“他?你是说你大哥他们寻来了?”

林思慎闻言笑而不语,她跟着站起身来,望去的眸中闪烁着点点亮光。

没一会后,一道白色的身影突然自远处一闪而过,踏着清风自月下翩然而来。

林思慎脸上的笑意愈发明媚,清亮的眸子弯成了月牙,她直勾勾的望着那道白影,慢慢勾起唇角柔声笑道:“若是大哥,恐怕没那么快寻到我们,来人是郡主。”

林思略闻言眉头紧蹙,想起林思慎是女子,她似乎又与沈顷婠的关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因为心下疑虑不止,又不知该做何想,便托口而出道:“青阳郡主?看来你们还真是…姐妹情深。”

林思慎神色一怔,一时竟不知该不该笑,她抿了抿唇轻咳一声,望向林思略的神色有些怪异,她似笑非笑的点头称是:“我与郡主,倒的确是…姐妹情深。”

正说话的功夫,沈顷婠就自天边翩然而至,雪白的衣袂在月光下在清风中猎猎作响,轻飘飘的落在两人跟前。

沈顷婠才一落地,林思慎就捂着腰迫不及待的迎了上去,面上的惊喜笑意怎么也掩饰不住:“郡主。”

可沈顷婠抬眸淡淡瞥了她一眼,脚尖一旋竟是侧身避开了她,撇下她在一旁,反倒径直走向了林思略。

林思慎笑脸相迎却扑了个空,她笑意僵在脸上,转头一脸茫然不解的看向沈顷婠的背影。

沈顷婠走到林思略跟前,抬手扣住他的手腕,不等他挣脱,便勾起唇角礼貌一笑柔声道:“得罪了,容我先替公子诊脉。”

林思略摸不着头脑的看了沈顷婠一眼,到底是没抽回手,只是一抬眸眼角余光就瞥见一旁的林思慎正耷拉着眼皮,正一脸茫然委屈的盯着沈顷婠。

林思慎见沈顷婠看也不看自己一眼,心下又慌又乱,她犹犹豫豫的小步挪到沈顷婠身旁,捂着腰弱弱开口道:“郡主,我…我也受伤了。”

沈顷婠没理会她,替林思略把完脉后,就收回手,柔声开口道:“公子虽外伤较为严重,可断骨似乎迫及脏器,需要尽快救治。”

林思慎小心翼翼的将手递到沈顷婠跟前,轻声唤了句:“郡主,你也替我把脉吧,我胸口实在疼的厉…”

她话还未说完,沈顷婠就一拂袖,负手幽幽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的自口中吐出四个字:“那便忍着。”

作者有话要说:  针不戳啊针不戳…

第339章 339

夜风清寒, 架起的篝火被风吹拂的忽明忽暗,林思略双拳紧握的坐在篝火旁的石块上,火光映照在他面上那银铁打造的面具上,正徐徐舞动。而他面具后的眉头, 早已紧紧蹙起, 露出的一双冷厉深邃的眸子, 此时也正闪烁着一丝不安和困惑。

正当此时, 一只白皙修长的纤纤玉手自他肩头掠过,如葱白般细嫩的指尖拈着林思略沾满血迹的领口,轻轻一扯开露出了他脖颈上的血痕, 那是在断崖上, 被尖石刮出的伤口,血迹早已凝结了。

“公子脖颈上的伤, 需用药水先冲洗一遍, 再另行敷药包扎。”

女子清冷的声线, 犹如清晨叶尖上滚动的一滴凝露,徐徐滴落在清雾缭绕的湖面,带着干净悦耳的余韵在耳畔飘过。

林思略眸中闪过一丝困惑, 缓缓抬眸瞥向了一旁, 那道白衣胜雪纤尘不染的身影, 只见沈顷绾正施施然立于他身旁,微微阖眸俯身, 清冽的眸子凝望着他脖颈上的伤。

凉风吹拂过伤口, 微微有些刺痛,林思略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收回目光转而望向了正对面的林思慎。

隔着火光,林思慎正耷拉着脑袋, 双手紧紧攥着袖角,神情是既委屈又忐忑,她不时的抬眸看沈顷绾一眼,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但一句话不说,又垂头丧气的低下头去。

从沈顷绾出现起,林思慎好几次可怜巴巴的凑上前来讨好搭话,可沈顷绾却对她爱答不理,除了一句让她忍着痛外,就没再搭理过她只言片语。反倒是对林思略颇为关切,不仅替他把了脉,好似乎打算替他包扎伤口。

其实林思慎倒也明白,沈顷绾之所以这么做,就是心中有气,这才刻意冷落她。

不过尽管如此,林思慎还是忍不住心头泛酸,她就是见不得沈顷绾待旁人如此温柔体贴,哪怕这人是她的亲二哥,她也觉着心里像是不停的被什么东西抓挠,怎么都不痛快。

林思略也看出林思慎和沈顷绾之间的不对劲,再加之他向来抗拒旁人亲近,因此没等沈顷绾出手替他清洗伤口,他就迅速的站起身来,往后撤开了两步,伸手拽了拽衣领将脖颈遮掩住,冲着沈顷绾阖首示意,沉声道:“在下谢过郡主殿下好意,正所谓男女授受不亲,不过是小小皮外伤而已,就不劳郡主殿下费心了。”

说完,林思略又瞥了林思慎一眼,垂头轻咳一声道:”依在下看,林公子身上的伤势更加紧要,郡主殿下还是先替她疗伤吧。”

林思慎闻言眸子一亮,没有丝毫的犹豫,抓准了机会就眼泛泪光的扶着胸口,一脸委屈可怜的盯着沈顷绾,一小步一小步的挪到她身旁:“郡主,我好似断了好几根骨头,胸口正疼的厉害,你……你就不替我瞧瞧么?”

沈顷绾掀眸瞥了她一眼,纤弱的薄唇勾起,一抹浅笑未经眼底,带着几丝不易察觉的嗔怒,戏谑开口道:“墨竹姑娘稍后便到,公子不是由小自大,无论大病小病都是墨竹姑娘亲手照料?我若接替了墨竹姑娘,只怕林公子不习惯。”

好端端的,怎么这话突然又扯到了墨竹身上?

林思慎满脸疑惑的盯着沈顷绾,还不待开口,便见沈顷绾徐徐一拂袖,负手似笑非笑的望着她,自口中轻飘飘的吐出了一句话:“我虽是林公子的好姐妹,可墨竹姑娘却是公子的亲姐妹。”

此话一出,林思慎面上神色当即僵住了,她忍不住在心中暗暗腹议,沈顷绾这耳朵还真是比狗耳朵还厉害,隔的远声音又小,就这般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林思慎自知自己有错,也不敢开口说话,有林思略在她也不好说什么,生怕越说越惹沈顷绾生气。

她所幸一句话也不说,悄摸又往沈顷绾身旁凑近了一些,趁着林思略在身后看不清自己的小动作,她欲言又止的伸手轻轻攥住了沈顷绾的袖角,哄着眼眶委屈巴巴的撇着唇角,另一只手指尖一抬,正对准胸口,轻轻张了张嘴,无声的吐出了一个痛字。

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就消失了整整七日,若不是沈顷绾一直在暗中关注着林思慎的一举一动,怕不是连林思慎的动向都一无所知。替她茶不思饭不想的担忧了好几日,好不容易打定主意来寻她,就瞧见她又将自己折腾的满身伤,还正巧听见她自称与自己是姐妹。

沈顷绾怒气不消的紧蹙黛眉,清冷的目光自被林思慎握紧的袖角而起,划过她那布满血污微微佝偻着胸口,短暂停留后又向上望去,最终落在了林思慎那张苍白虚弱的脸蛋上。

也不知林思慎是真心还是装可怜,她的眸子里还真有泪花在打转,轻轻一眨眼,还有细碎的泪珠沾上睫毛。

眼见她这副模样,沈顷绾心中的忿怒气恼,几乎在瞬间就消散而去,面上的清冷神情也逐渐退去,藏匿在眼底的担忧和怜惜浮出。沈顷绾无奈的轻叹了口气,不过到底还是有些不悦,她咬了咬贝齿,曲指高高抬起。

就在林思慎缩起脑袋,慌张的闭上眼的同时,沈顷绾的指膝落在她额头,如蜻蜓点水般柔柔一敲。

林思慎还来不及欣喜,就听耳畔传来沈顷绾一声好气又好笑的嗔怪:“你呀,我真是拿你没法子。”

沈顷绾那满是无奈又带着一丝宠溺的话语,不知怎么突然猛的撞进了林思慎脑中心中,哄的一声她的脑子好像变得空白了,心中暖暖的柔柔的,还似乎有一丝得意忘形的飘飘然之感,这种感觉很……熟悉。

林思慎有些呆住了,她出神的望着沈顷绾,只觉心底有一股呼之欲出的悸动和雀跃,就快要钻出来了。

正待林思慎忍不住开口想要问些什么之际,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而后火光将周遭照亮,在林思韬的领头下,一行十几人的队伍,出现在眼前。

林思韬举着火把,首先从树林之中钻了出来,看到林思慎的那一刻,他双眼一亮欣喜若狂的快步走了过来,一把将林思慎从沈顷绾跟前抓了过去,见林思慎面色苍白忍疼捂着胸口,紧紧皱起眉头后,他这才意识林思慎受了伤。他急忙松开手,上下打量了林思慎几眼,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在场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林思韬就突然丢下了火把,转头扑到了林思略跟前,因愤怒而止不住的浑身颤抖,他死死的盯着林思略的双眼,握紧拳头似乎想要一拳砸在林思略脸上,可他最终还是忍住了冲动,转而抬手揪住了他的领口,怒其不争道:“你……你这混蛋,你可知你险些铸下大错。”

作者有话要说:  好啦,晚安。

第340章 340

林思韬揪着林思略衣领的手一点一点的攥紧, 将他勒的有些喘不过气来,林思韬的双眼因愤怒而泛红,咬紧牙关一字一句的质问道:“你为何就不能信任我与慎儿, 你为何要一意孤行?你就非要将自己和慎儿害死,才肯罢休?”

面对着满腔怒火质问的林思韬,林思略神色复杂的微微张了张嘴, 却又一句话都没说出口, 默默的将头偏开,似乎并不打算开口解释。

见他这幅模样,林思韬愈发恼怒了, 可他也知道林思略是失忆了, 压根就想不起自己的身份,其实真要怪罪,也怪罪不到他的头上,也只能叹一声造化弄人。

林思韬恨的不是林思略,他恨的是自己,他恨自己没有好好保护林思慎,也恨自己与林思略相处的这些日子来,没有唤醒林思略的记忆。明明他们该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是在娘胎里就形影不离的同胞兄弟,为何现在却沦落到这等田地。

除开愤怒外, 林思略心中积攒更多的是无奈和不甘, 那些负面情绪在此刻一股脑的涌了出来, 迫切的想要找到出口发泄。

不过再怎么怒火中烧,林思韬也不会对林思略动手,他一把松开了林思略。咬紧牙关握紧了拳头,大喝一声, 对着身旁的一颗大树泄愤般举拳砸去。

拳头裹挟着劲风,如一道奔腾的闪电,用尽全力狠狠砸去。眼前一道黑影突然一掠而过挡在了前方,林思韬还来不及收力,就一拳砸了出去。

一声闷哼响起,拳头打中的不是坚硬的树干,而是切切实实的血肉之躯。

林思韬有些呆滞茫然的望着眼前的林思略,望着从他面具后缓缓淌出的血痕,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远处的林思慎见此变故,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急忙快步掠至二人身前,出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林思略,抬手迅速的封住了他的心脉,既痛惜又有些无语凝噎:“二哥你你这是何苦?”

林思略胸口一阵剧痛难忍,眼前更是阵阵发黑,他喘息着吐出两口鲜血,勉强的抬眸望着一脸错愕的林思韬,一字一句道:“是我辜负了你,这是我该受的惩罚。”

林思略心中既有愧疚,可见林思韬这段时日来并非是一无所获的,想必他定是触动了林思略,所以林思略才会说出此番话。

林思韬闻言,眼中的迷茫迅速散去,旋即亮了起来。他急忙蹲在林思略身前,自责又心疼的握紧了他的手,转头便冲着不远处正环臂围观的沈顷绾急切喊道:“郡主,还请郡主出手救治我二弟。”

倒终于想起还有自己在了,沈顷绾黛眉微微一挑,不紧不慢的缓步走了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凑作一团的三人,似笑非笑的在扫了他们一眼,最后目光落在林思慎脸上,望着她轻启檀口,意味深长道:“你们倒真不愧是亲兄弟。”

三人闻言不约而同的望着沈顷绾,目光皆是诧异和迷惘,显然他们并不知晓为何沈顷绾会在此时,没头没尾的感叹了这么了一句。

不过沈顷绾也没管他们到底懂不懂,俯身替林思略把过脉象后,不过眨眼功夫她就站起身来,瞥了林思慎一眼道:“好在他左手力道不重,寻个僻静的地方,我开些药方,只需好好调养一段时日便可。”

说话间,林思略已经支撑不住昏死了过去,不过有沈顷绾的话,林思韬和林思慎心底都松了口气,也没过多担忧。

林思慎捂着胸口缓缓站了起来,望着一旁背对着自己的沈顷绾,眼神闪烁的咬了咬薄唇,转头看着林思韬轻声嘱咐道:“大哥,二哥身上的伤势不能耽搁,你还是先将二哥带回去安置,让他安心养好伤。若还有什么事,咱们回去再商议。”

林思韬点了点头,他一把将林思略背起,打算自己亲自把林思略背下山。

林思慎见状冲着一旁举着火把的手下使了个眼神,示意他们去帮林思韬,手下心领神会上前帮手,可林思韬却爻辞婉拒,非要亲力亲为的背着林思略。

林思慎也没办法,只能随他去,不过她也嘱咐手下一定要好生护送他们二人回去。

林思韬这才听出林思慎似乎并不打算与自己一同走,他转头疑惑的望着林思慎,开口问道:“慎儿,难道你不打算与我们一同走?”

林思慎轻咳了一声,摇了摇头道:“我与郡主还有话要说,就不与你们同路,不过大哥不必担心,我们稍后就会赶上。”

林思韬瞬间了然,他点了点头道:“那好,一会下山后,我会让人在山下留一驾马车,你们到时让车夫驾车从官道回京城。”

互相交代嘱咐过后,林思慎便与林思韬道了别,可林思韬往前没走几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看着林思慎,欲言又止的偷偷瞥了沈顷绾一眼,走到她身旁低声耳语道:“慎儿,你也的确该好好谢过郡主,今日为了寻你,郡主可是滴水未进粒米未沾呐,此生能得郡主青睐,实是你的福分。”

说罢,林思韬便与沈顷绾道别,带着林思略和一众人下山去了。

林思韬说的那一席话林思慎记在心头,待林思韬离开后,她急忙转头看向沈顷绾,却见沈顷绾正站在高篝火旁背对着她,只留一道清影。

四周恢复了寂静,只有篝火还在噼里啪啦的燃烧着。

林思慎捂着胸口轻咳了一声,缓步走到沈顷绾身后,心中既愧疚又疼惜,她望着沈顷绾的背影,欲言又止的开口唤了一声:“郡主。”

沈顷绾闻言转过身来,神色平静的不起一丝波澜,白皙精致的面容在微弱火光的一映衬下,似乎增添了一丝淡淡的温柔。

她漫不经心的瞥了林思慎一眼,不待林思慎开口问,就轻启薄唇悠悠道:“今早起身时,我已用过早膳。”

此话一出,林思慎便心中便忍不住的发紧,她上前一步走到沈顷绾面前,轻声问道:“那午膳和晚膳呢?”

沈顷绾语气平静的解释道:“干粮不合胃口。”

林思慎鼻子一酸,她咬着唇又问道:“那清水呢?难不成也不合胃口?”

沈顷绾闻言黛眉轻轻一蹙,没再解释什么了,其实这两日她不仅没有用膳,甚至都没有好好歇息过,心中一直担忧着林思慎的安危,生怕林思略真的狠心对她下手。

林思慎直勾勾的望着沈顷绾,眼眶微微泛红,心中又是愧疚又是疼惜,她出其不意的上前一步,伸手便将沈顷绾圈入了怀中,将头埋在了沈顷绾肩头,闷声道:“都是我的错,又让郡主受累了。”

温热而熟悉的身躯紧贴,仿佛洗净了满身的疲惫,沈顷绾神色缓和了些许,她抬起手来想要圈住林思慎的腰肢,可下一秒她就想起林思慎身上还有伤,便又默默收回了手。

她幽幽长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忍不住心底的委屈与恼怒:“你次次与我道歉,又次次这般做,到头来又推脱说身不由己。我并非想要怪罪你,但你每次都将自己的生死置之事外,就如同心底未曾念及我。好在你二哥尚留有余地,他若真铁了心将你带去寮国,你恐怕”

说到这,她不忍再说下去了,话音戛然而止。

林思慎知晓沈顷绾此时的苛责不过是担心自己的安危,她埋在沈顷绾肩头,在她脖颈上轻轻蹭了蹭,软声道:“郡主,我真的知错了。”

沈顷绾抬起手,轻柔的理着林思慎那乱糟糟的秀发,好气又好笑的轻哼道:“你认错倒是认的快,可就是未曾改过。”

林思慎闭上眼,沉溺在沈顷绾身上那熟悉的幽香中,心中是说不出的雀跃:“那我下回就改。”

沈顷绾闻言黛眉紧蹙,指尖缠着林思慎的发丝轻轻一拽,语气骤然沉了下去:“听你的话外之意,是还有下回?”

林思慎只觉头皮一紧,倒吸了一口凉气,忙不迭竖指表衷心:“没有下回了,绝没有下回了,这真的是最后一回,郡主若是不信我便在此立誓。”

沈顷绾按下她的手,瞥了她一眼淡淡道:“记在心里就好,不必立誓。”

林思慎眼珠子一转,见沈顷绾似乎没那么生气了,便拽着她的衣袖笑声奉承道:“我未曾留下暗号郡主便能寻到我,郡主不愧是这天底下神机妙算第一人。”

沈顷绾闻言眸光一闪,抬手捏住她被火光烤的通红的耳珠,似笑非笑的反问道:“所以你大可事事瞒着我,反正我神机妙算都能猜中十之八九?”

林思慎轻咳了一声,心中顿感不妙,她舔了舔干涩的下唇,赔笑道:“这我方才不是说过么,日后我绝不会这么做了。”

说完不等沈顷绾开口,林思慎便又殷勤道:“不如我与郡主说说着几日发生了什么吧,郡主可知我二哥他”

“不必了。”

可沈顷绾却打断了她,捏者她耳珠的指尖轻轻一用力,半是戏谑的轻飘飘道:“反正我神机妙算都猜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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