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黑暗之地[14]
光芒如爆炸的镜面四散, 安溪在刺眼的光芒中看到了破碎如镜片般的晶体,炸开的光芒似乎就来自于这些破碎的晶体。
碎裂后呈各种不同形态的晶体旋转漂浮在黑暗中,晶体之上是各种各样的光。黑暗里, 光团如星如火发着光芒, 如同自带光辉的星子洒在天空,又似五彩斑斓的颜料甩在黑底画布上。
朦朦胧胧听不真切的混沌声音从上空溢到晶体之间,晶体之上安溪没有看到巨鱼, 但她没有忘记巨鱼,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她不能看着生命在她眼前被黑暗吞噬。
朦胧的声音干扰不了她,熟悉的光团也无法吸引她的注意, 没有看到巨鱼影子也影响她的意志,她的眼睛始终盯着原本巨鱼的位置。
安溪直觉巨鱼就在那里,只需要她在往上去就能够看到, 所以她不需要关注任何东西, 只要往上, 往上, 再往上!
与她同行的鱼群被光团吸引, 三三两两朝着光团而去。
不知道过去多久, 安溪周围围绕的鱼群只剩下三两条, 她与这三条小鱼穿过晶体群, 离开晶体的范围踏入更上一层的黑暗当中。
在她踏进光团所在的黑暗的瞬间,朦胧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声音杂乱无章:有物体相撞的声响,有摩擦的声音, 有闷声有脆响……但更多的还是来自于各种人类的声音——
“禁止声音与光亮,防止巨鱼发现”
“设为禁区,禁止族人靠近”
“死亡356人, 其中234人是饿死”
“没有食物”
“将尸投放湖泊……祭司恢复理智”
“湖泊出现新物种”
“可食用”
“巨鱼出现异变”
“救命救命”
……
“祭司疯了!!”
“经检验,确认祭司无法恢复理智”
……
“祭司消失”
“光被吞噬,声音被吞噬”
“湖泊水源消失,光源消失,我们被困在黑暗当中”
……
“规则一:禁光;规则二:禁声”
“祭祀,祭祀有用,选举新祭司”
“为什么要用人祭”
“我的孩子,那是我的孩子,她不会失控,她不会失控”
……
“嘘”
“我想到一个代替出声就可以交流的办法。”
……
“光不算刺眼,温度偏低,湿度倒是有些高。”
“你好哇!你好哇哇哇!”
“但我有个好主意。”
……
“通往现实的已到达,您忠诚的司机小安竭诚为您服务!”
*
各种各样的声音不断传入安溪耳朵里,有些声音仿佛就在耳边,还有一些声音却像是隔着千里万里。
安溪不受任何声音影响,哪怕这些声音里有她自己的声音,也吸引不了她的一丝注意——她看到了那条巨鱼。
在她踏入黑暗中的时候,安溪就看到在高处的更高处,上方的更上方,被藤蔓包裹的巨鱼正在被泥泞般的存在吞食。
安溪盯着巨鱼,身体从声音中穿过,在穿梭中,总有光团与她擦肩,光团里包裹着发光的物体。
在第一个光团从她眼前划过的时候,安溪能够确定这片黑暗是她容纳光污染的惩罚空间,也是鱼乡人口中的深渊。
安溪没有想到深渊在现实里居然有具体的位置,且位置就在黑暗之地上空。
不,不对,如果深渊仅仅只存在于黑暗之地上空,鱼乡人不可能世世代代都无法离开这里。
四面八方皆可为路。在找路的时候,人还是更倾向于找地面上的路,而不会盯着天空,天空的屏障或许能够挡住光,但挡不住人想要离开的欲.望。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深渊就像一个巨大的罩子,将整个黑暗之地罩在下方,甚至有可能土地之下也有深渊。
只有这样,鱼乡人才会无论从哪个方向离开都不能绕开深渊。
这才是无法离开黑暗之地的原因。
安溪有了个大致的猜测,不再将注意力分给黑暗之地的过往与无法离开的真相上。
过去也好,真相也好,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总有时间去感叹总结,研究探索。
但此时此刻在眼前渐渐流逝的生命不同,生命还没有死亡,还有活着的可能。
安溪紧紧盯着眼前的巨鱼,不断拉近与巨鱼的距离。
从安溪的角度来看,巨鱼的身体还剩下三分之二。她不知道巨鱼被吞噬所用的时间是否与现实时间一致,这就导致安溪无法通过巨鱼来推测时间。
时间不知流速的流逝,安溪无暇去思考时间的问题——她的身体正在发生一些变化。
安溪早在禁区没有看到人的时候,就猜测天空发光的鱼是鱼乡人变化而成的,看过画面、听了声音之后,这个猜测的可能性就变得更大了。
而她又容纳了鱼乡人的污染,虽然她在容纳之后没有察觉到会变成鱼的特性,但是安溪仍旧时刻警惕着这件事。
当然,安溪是觉得变成鱼是一件很精妙的事情,但这并不影响安溪对其高度戒备。
没有见过的污染,就代表这里存在着没有见过的危险。
安溪自称是个胆小的人,她还要留着小命回去建设美好家园呢。
所以安溪在赞叹变成动物厉害的同时,就开始警惕自己的身体是否会受到影响。之后即使身体一直没有什么变化,安溪也没有一刻松懈,因此当身体发生变化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安溪的阴影污染能够将人化成阴影,最开始的时候这道污染的变化非常痛苦,使用污染时血与肉、骨与皮无处不痛。所以安溪很清楚身体发生某非同寻常的变化时会有怎样的疼痛。
这次的变化却并不疼痛,有些痒,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的痒。安溪在感受到痒的时候,没有去探查判断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的瘙.痒,直接释放出污染进行侵蚀攻击那块皮肤。
自己的污染能对自身造成的伤害有限,简单来说她的污染攻击她的肌肤,只会像消毒水消一遍毒而不会像硫.酸腐蚀。
理论上是这样的。
这个理论是安溪亲身试验过很多次才得到的百分百真实的理论,现在,这个理论不再百分百真实了。
安溪的攻击,打到了她自己。
原本那块小腿皮只是有些若有若无的痒,现在冰凉巨疼之后,那块皮肉她已经完全感受不到了。
很多年前进行实验的时候,安溪不是没有用冰霜污染攻击过自己,她可以确定冰霜污染能够对自己造成的唯一伤害就是触觉的冰寒。
此刻,安溪感觉像是一把冰刃生生割掉了她一块肉,然后伤口被冻住,所以她才会毫无知觉。
更糟糕的是,安溪感觉自己的双腿、小腹、后背、双臂、脖颈……甚至脸颊都有瘙痒的感觉了。
而她的污染没有一个被触动。
她双手抓着藤蔓,眼睛盯着巨鱼,身体的异变没有影响她攀爬的速度。
污染攻击到自身的原因未知,但既然瘙痒没有触发身体里的任何污染,就说明至少她身体里的污染不觉得有被攻击或者侵蚀。
她担心异变成鱼,主要担心未知污染对自身侵蚀伤害会致死,或者更糟,令她失控。
身体里的污染没有被触发,要么是没有被攻击侵蚀,要么就是侵蚀攻击的污染特殊/强大到她被侵蚀都没有感觉。
安溪不相信会有污染侵蚀她的时候能让她毫无察觉。
想是这么想,安溪攀爬的时候,还是抽出只手往嘴里含了颗蓝宝石。
真有这么强大的污染,先磕为敬,赌一赌蓝宝石是会稀释她的污染,还是会稀释敌方污染。
含着蓝宝石,安溪一边盯着巨鱼攀爬一边注意自身变化。
安溪攀爬是跟山里猴子学的,因此动作也很像猴子,手脚并用往上爬简直如履平地。
因此当她的双腿有并在一起倾向的时候,安溪最先感受到的不是身体上的什么不适,而是攀爬动作受阻。
不过,这点阻力对安溪没有任何阻碍作用,没有让她停下一点。甚至她脑子转得快,在受到阻碍之后,感受了一下阻力的倾向,就联想到鱼尾。
天呐!
猜想是真的!
她要变成鱼了!
她!安溪!安息山大祭司!启航高中女寝宿舍长/楼层长/寝室长!理发店的主人!医务室第一医生!高一一班的班长!新城原员工楼继承人!众多优秀人员的朋友!即将成为的大商人!未来的安息山村长!
要变成鱼了!
安溪开始思索鱼能够有什么职位。
做人有追求,做鱼也不能落后鱼群。
就在安溪思索时,双腿想要并拢合二为一的倾向越来越厉害,双手也开始无力,她不得不用更多的意志去抵抗这种变化——
她不知道变成鱼之后,还会不会有人类的意识,在这个时候,她不能去赌好的结果,她得做出最坏的可能——
1.变成鱼之后无法变回人
在这个前提下,有两个可能:有人类的意识,与没有人类的意识。
2.变成鱼之后可以变回人
在这个前提下同样有两个可能:有变成鱼的记忆,与没有变成鱼时的记忆。
坏结果太多了,她必须要对抗住这种变化,从现在开始,她往上的动作就不仅仅是因为巨鱼了,更是因为她自己。
变鱼是很奇妙的事情,但她不能在外地,不能在身上有所承担的时候,变成无知无觉的鱼。
安溪感觉双腿像坠着坠着山,山压迫着两条腿往一起去,她感觉到自己的双手越来越没有抓力——
她甚至闻到了鱼腥味。
安溪嘴里含着的蓝宝石与牙齿碰撞发出响声,好几次她都将蓝宝石卷到牙齿之间,但她始终没有咬下去。
没有到那个程度。
她想,她还能动。
她直觉她会赢。
她会在变成鱼之前到达目的地。
安溪这么想着,外界的一切疼痛与压力都被她抛开了,她不再去想任何危险、不再去想任何事情,不再关注身体的任何变化,只看着巨鱼,只盯着目的地。
……
有三条鱼在安溪身后游动,一条红光两条蓝光,最开始红光在前两条蓝光鱼在后。随着时间流逝,在安溪身体发生变化的时候,红光鱼停下摆动的鱼尾,两条蓝光鱼越过它游到了前面。
在安溪两条腿上长处鱼鳞的时候,红光鱼贴在安溪鱼鳞上,鱼就像一汪水融入安溪双腿中,消失不见。
只有安溪双腿上的鳞片有红光闪过。
在安溪脖颈出现鱼鳞,咽喉两侧隐约裂开鳃裂般的口子的时候,紧紧贴着的两条蓝光鱼中的一条贴上安溪咽喉两侧的裂口上。就像消失的红光鱼一样蓝光鱼在贴上去的瞬间同样消失不见,与此同时,安溪脖颈上鱼鳞有蓝光闪过。
现在只剩下一人一鱼在充满声音与光团的黑暗中不断往上。
*
在巨鱼还剩下一半躯体的时候,安溪终于到了巨鱼面前,此刻她已经完全忘记自己找巨鱼的目的,也忘记了往上的目的。
她到了巨鱼之下,靠着本能伸手去抓巨鱼。
就在这时,一道蓝光从安溪怀里冲出,像一道闪电一般冲向巨鱼,撞向巨鱼,又融入巨鱼之中。
在它融入巨鱼之前,安溪看清楚了那东西的样子,那是一条巴掌大的闪着蓝色荧光的鱼,但它的鱼鳞却不是蓝色,而是深褐色,蓝色荧光是从鱼鳞边溢出的。
蓝光鱼融入巨鱼当中,巨鱼剩下的半边身躯有蓝光闪过。
安溪缓慢地眨动了下眼睛,忽然想起她来这里是为了阻止巨鱼献祭。
她伸出的手骤然用力抓住鱼身,五指嵌入鱼身中,鲜红的血液从嵌入的伤口中溢出。安溪一手抓着藤蔓,一手扣住鱼身拼命往下拉扯。
她的全身都在用力,肌肉与污染同时迸发,流畅的线条之下爆出的血管之中有流淌的水流若隐若现。
安溪没有意识到她从未使用过的污染正在悄然触发,正如她没有意识到她的肌肉骨骼正在不断生长。
她拼尽全力拉扯巨鱼,一个又一个污染浮现在她的身体上,人脸面具中或哭或笑的情绪汇聚成嘶吼,食指的黑发顺着指尖游动到鱼身之中眨眼间裹住巨鱼……最可怖的是左眼眉骨上的红花。
红色花纹蔓延遍布半张脸,眉骨周围的血肉裂开,狰狞可怖的花枝从血肉中伸展而出,花枝顶端是鲜红花苞,花苞裂开有鲜红的粘稠液体从花瓣上坠落,随着液体滴落,隐约可见花瓣上有黑色斑点。
这花的可怖之处在于,花心处不是柔软鲜亮的花蕊,而且细细密密的尖牙!尖牙只有米粒大小,一圈一圈紧密相贴分布,顶端有倒刺,像安溪曾经看过的一种寄生鱼的嘴巴。
花枝如弹射而出的蛇,冲向鱼身,组成花蕊的尖牙如钉如钩钉在嵌入鱼身中。
安溪悚然恢复理智。
红花又净化了,它在一边侵蚀一边吸食!
安溪毫不犹豫抽手割掉花朵部位,花朵是红花污染源头重要组成部分,割掉花朵就相当于安溪强行清理自己大半的红花污染,这不仅仅会带来疼痛,更是会因为失去大量污染而导致宿主无力与脆弱。
安溪也不例外。
但她不得不这么做,红花污染的进化速度太快了,在容纳禁光污染时,安溪虽然说它在吃污染,但本质还是侵蚀容纳。
而现在一天时间没到,它长出了一圈密密麻麻的牙齿,实实在在在“吃”巨鱼的血肉。
若是只是吃污染,安溪并不会这么干脆果决清理红花,开始吃血肉就没办法了。
现在没有时间去教导训诫它应该吃什么,不能吃什么,为了防止它进食不应该进食的东西放纵欲.望与本能,只能先切除。
失去花枝的花朵迅速干瘪枯萎,干枯的花瓣轻飘飘落下,在花瓣即将消失在黑暗中时,只见寒光闪过花瓣被冰霜覆盖,下一秒与冰霜一起碎裂湮灭。
没有花瓣遮挡,安溪能清楚鱼身上看到一圈又一圈露出白点的牙齿。
她的反应速度已经很快,但没有想到红花速度更快,在她动手时已经“咬”进血肉深处。
安溪没有再拔巨鱼,她将外放的收进身体里,一边化出冰刃割除红花牙齿,一边控制着黑发污染沿着巨鱼身体轮廓去找巨鱼被吞食的那部分身躯。
巨鱼很大,但安溪的黑发污染也非常迅速,在她割离出全部牙齿的时候,黑发已经蔓延到巨鱼身体另一部分。
那部分在淤泥般的流动液体当中,黑发沿着巨鱼身体轮廓延伸进去,发现巨鱼被吞食的那部分鱼身还在,只是干瘪很多且鱼身上有很多根系般的存在在游动进食。除之之外,安溪感觉到黑发上有很多指甲大小或硬壳或软体的生物活动轨迹。
一个猜想忽然在她脑海中闪过。
安溪压下猜想,双手贴在在巨鱼身上,冰霜自双掌而出迅速覆盖整个鱼身,包括被吞食的那般部分。
而在冰层覆盖鱼身的同时,安溪抓着鱼身上的藤蔓往鱼身上攀爬,她的速度很快,也就只慢冰层四五秒到达鱼身另一边,也就是淤泥般液体下方。
冰霜贴着鱼身已经进入淤泥之中,但安溪本身还扒着藤蔓挂在鱼身上,没有进去。
她将情感面具浮在脸上,覆盖住整张脸,做好准备之后正准备闯进去,安溪忽然停下动作,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开口说话了。
难道感觉有点不舒服。
右半个头、半个脖子、一部分肩膀完全透明化;脖颈、手背、脸颊、手臂、双腿、胳膊长满鱼鳞;左脸红花纹路遍布,眉骨出血肉翻烂,两指粗的花枝从血肉中生出又垂落下去垂搭在脸侧……顶着如此狼狈形象的安溪医生为自己的不适盖棺定论。
然后她开始治疗——
“朋友们!”情感面具化成的嘴巴一张一合,兴奋道:“待会见!”
安溪感觉自己舒服多了,愉快地闯入淤泥之中。
第132章 黑暗之地[完]
在看到人皮藤蔓的时候, 安溪就隐约有了想法,但那个想法只是电光石火一闪而过,没有留下什么大的痕迹。
直到黑发顺着巨鱼深入淤泥之中, 探查到鱼身上有粗壮狰狞的根系般的存在, 以及安溪自己到达“淤泥”面前确定那就是淤泥——那个电光石火的猜想又重新回到安溪的面前。
在进入黑暗之地之前,安溪不仅见到人皮藤蔓,还见到了沼泽般的杂草丛。
在看到杂草丛的时候, 安溪还进行过一个简单的测试,她将树枝伸进去,测试出来那块杂草丛具有很强的吸力,而且会有很多小虫子覆盖上去, 短短几秒钟就将树枝侵蚀殆尽。
好巧不巧,安溪之前利用黑发探查的时候,不仅探查到根系还探查到虫群。
安溪抓着藤蔓, 她的猜想其实很简单——黑暗之地在杂草丛下方。
这个可能性极其大的猜想在安溪踏入淤泥之中的时候得到了证实。
安溪一开始进来的时候是直接撞进来的, 但是撞进来之后, 就发现这就是个泥潭。
进来的姿势有多么潇洒无畏, 在里面的时候就有多么无力狼狈, 她在泥潭里睁不开眼, 身体在泥的积压下几乎无法动弹, 只能被动承受淤泥的吸力与压力。
于是, 满身淤泥的安溪给自己隔离出一块空间,在空间里她能够看到糊在无形隔离屏障上的淤泥,以及淤泥里的根系与虫群。
关于安溪的猜想, 直白描述就是:
上层:大马路、杂草丛、缠树而生的藤蔓
中层:泥泞、各种草与树与藤蔓的根系
再下一层:深渊空间
最底层:黑暗之地
安溪在隔间里一边清理自己一边琢磨,按照她的猜想,鱼乡每年的祭祀岂不就是:藤蔓不知道什么原因, 穿过深渊空间,到达黑暗之地捕猎[鱼乡人]。
好巧不巧,藤蔓上的果子是能够满足鱼乡人进食需求。
两个“巧合”撞到一起,让鱼乡人以为捕猎是神祠?
“所以献祭一个鱼乡人,就能够让其他鱼乡人吃饱?”
“这哪里是祭祀神灵,这简直就是钓鱼啊!”安溪一拍大腿,感觉有泥进嘴巴里又连忙吐出来,老老实实闭嘴漱口。
当然,以上只是安溪略过所有的复杂的因素得出的一个总结性的结果,具体真相如何,只能事后再分析总结。
安溪扫视周围,感受了下巨鱼的范围,确定巨鱼面积足够放下校车后,先扩大隔离面积,然后将校车放了出来。
不论真相是什么,安溪的猜想是真的,那么离开黑暗之地的最近出路就在眼前了!
“师傅!”安溪匆匆甩了两下湿漉漉的头发,三两步窜上车把管道给自己扣上,兴奋道:“冲!冲!冲!”
她大叫着:“加速!加速!加速!”
“撞翻它!”
她长这么大还没有上过天呢!现在不是上天,但也足够让人兴奋了!
三道模糊人影出现在驾驶座身后,在兴奋的安溪身后,污染从安溪手腕顺着管道流入校车当中,校车门窗自动封闭。
然后,在热烈兴奋的女音声中,校车如一头狩猎奔袭的猎豹,悄然无声地冲了出去!
与安静的校车相反的是吵闹的安溪,她的声音本就清亮,兴奋的时候,还能飙个女高音,音量不低于喇叭,内容还多。
简单来说就是:精神污染。
可惜,安溪不觉得自己是精神污染,校车里三个人影只有简单思维本能,当然也不会觉得安溪是个污染。
安溪就彻底放开了,她一边叭叭,一边驾驶着校车不断冲刺。
但实际上她的压力并不像她表现的那么简单,淤泥当中的阻碍是非常大的,她一边要维持警戒污染进行隔离,一边要不断给校车输入污染。
她之前的伤没有恢复,损伤的污染也没有补充,身体状态其实非常差。与此同时安溪的精神其实都不太好,她现在的状态有点像是熬了大夜之后不仅不困反而兴奋的样子。
一般来说这种状态下的兴奋,思维是非常僵硬割裂的,但是安溪不同,她的兴奋让她的大脑运转速度更快,简直就像飞驰的列车,因为速度过快即使想要停下也很难说停就停。
安溪全身上下唯一状态完好的部分,就是此时此刻喋喋不休的嘴巴,配合高度运转的思维,语速又快又急,就算这里有第二个人在,也很难从安溪的声音里捕捉到正确的字音。
安溪说着说着感觉眼前有点发黑,连忙摸了个肉条三两下囫囵吞下去,又摸了两块糖一口嚼碎了咽下去。
“其实有点奇怪。”安溪咽下去之后,嘴巴不停道:“我之前听七班的同学说,校车里只有一位司机师傅,但是为什么车上会有三个人影?”
她话音刚落思维又被另一件事占据,话题自然而然又跳到其他地方。
“我刚刚好像吃到了虫子,硬壳的,污染是清洁?真是爱干净的虫子。”
“祭司还活着吗?按照水娃她们所说,祭祀时的祭品都是死亡状态,但是在巨鱼出现的时候,我感受到生命气息,不管是人还是鱼,死是没死的。”
“这次事件大概率早有预谋,我只是推了一把,当时三个族老里有两个的震惊迷茫作假,所以预谋是祭司私人的预谋?”
……
“我好饿。”
“这里的污染变异应当是……”
……
安溪思维极其跳跃,几乎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但要说安溪自己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也不是,她所说的内容里很多东西都是围绕刚刚得到的信息的分析。
只是之前她在不断往上爬,所以她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把信息记下来了,现在又翻上来从嘴里咕叽出来。
咕叽没几分钟,安溪就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不太对,但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分出一缕污染探查自己的身体状态了。
安溪余光扫到后视镜,抬手将镜子扭掰朝着自己的脸——不成人样了。
少了半张脸就不说了,没少的半张脸上有泥土残留也不说了,就只看脸上浮现的情感面具以及翻出血肉的狰狞伤疤里蠕动的黑色红花根部,就知道自己污染状态极其不好。
若不是状态极差,她不需要靠看镜子才能发现自己污染外具化这么厉害。
这都不是污染开始走向失控,精神状态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偏偏她现在还不能磕蓝宝石稀释污染。
她现在正缺污染用呢!
安溪没有急切压制自身的污染,也没有急切让自己状态好起来,更没有直接闭上嘴巴不说话,她开始背书。
安溪过去在学校是成绩倒数第一是真的,但是正数就是第二了。
之前虞扶风听过安溪教学内容,当时就意识到那种直到安溪做对才会出现新题的情况,实在太有针对性。事实上也的确就是针对安溪设置的,因为无论一个班级里有多少学生,其他学生都是满分,安溪作为唯一一个有错题的学生,可不就有针对性教学吗?
安溪在阅读理解上从没有拿过满分,但是涉及背诵这块也从没被扣过分。
她思维太活跃、性格太活泼,很多需要思考的题目很难对上标准答案,死记硬背又总觉得自己对,经常背是背了,写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才是她成绩倒数的真正原因。
她记性非常好,人又努力,对自己下得了狠心,真想拿满分也不是那么难,就是安溪觉得没必要,妈妈不管她的笔试分数,老师也不会说她阅读理解做不好就是差学生,有时候还夸她思维敏捷。
她是不禁夸的,本就自信满满,一夸就更觉得自己没错。
要不是这次高中没了,她必须下山上学,其他人都陆陆续续拿到通知书,只有她自己一直没有信。
安溪那个时候才突然意识到可能是倒数第一的成绩拖累了她。
她亦步亦趋跟着妈妈跟个啄木鸟一样叨叨叨没完没了,被挂在电线杆上的时候,她冷静了。
冷静的时候,安溪就开始琢磨到了新学校一定要好好学习,搞个好成绩。
这才是她在学校装了一段时间的原因。
现在她有意识想要控制自己的思维意识,没有比背书更好的办法了,一个是因为书籍是安溪最熟悉具体的东西,不需要思考,张口就能背;第二个是没有比学习更能稳住情绪的存在了。
事实上也正如安溪所想,随着她背诵东西越多,跳跃四散越单一,不受控制的污染越克制,活跃精神状态越平稳麻木……简而言之,快把自己背睡着了。
就在她半睡不睡的时候,正前方泥泞中有一道细微的光,那是穿透黄色泥土几乎看不出亮的光,但即使在怎么微弱,在黑暗里也足够显亮。
安溪知道,那就是出口方向了。
她嘴巴里背诵的速度越来越快,校车前进的速度也越来越快,驾驶座位后模糊的三道人影时隐时现。
三米。
两米。
校车外的隔离层撞上略带些硬度的泥层,但这点硬度丝毫没有阻碍到校车前进的速度。
“砰!”
隔离层直接碎裂,没有隔离层阻挡,淤泥爬上校车,安溪撤掉警戒污染就是为了更大程度给校车提供足够的能源。
下一秒,白光乍现,那是刺眼灼热的阳光照在冲出地面的校车上。
在安溪欢呼雀跃的通报“车辆已抵达地面”的声音中,校车因无法及时刹住直直撞到树上。
安溪反应极快用黑发污染包裹住校车车头,但她仍旧在撞击时听到了令人胆颤的碎裂声音。
完了!
安溪眼前浮现出班主任那张充满伤疤的脸,耳边回荡着细细碎碎的声音,左听右听满满都是“赔钱”两个字。
她蹭一下扭头,脖子骨头发出咔擦一声脆响,但她没有在意,盯着车厢里三道人影看半天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人员伤亡。”她嘀咕一声,动作麻利将车挪到大马路上,车都停稳,就连忙跳下车,把车头检查了一遍。
“少了两个车灯,多了几十道裂纹,还好还好。”
还好她动作快,要不就不是只有裂纹了。
确定校车只是受了点轻伤,为它本就破烂陈旧的外壳更加一份破烂,安溪将校车收起来,转头看自己出来的地方。
在此之前——
安溪从挎包取出镜子,对着镜子抬起下巴,照了照脖颈,咽喉左右有两道几不可见的细短裂纹,裂纹周围是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蓝色鱼鳞。
“真没看错。”
安溪左右扭扭头,她之前在校车照脸的时候就注意到鱼鳞,看到鱼鳞的时候难免将注意力放进去,一放过去就无法忽视鱼鳞里存在的不属于自己的气息。
只是那道气息薄弱又好像在维持她脖颈处的污染,所以她当时什么也没做。
现在她刚看了一眼泥坑,发现那条巨鱼在底下扑腾,这都能够看到巨鱼的身体,就说明快到地面了啊。
一想就知道她往上冲的时候,巨鱼也没有闲着,能自己冲上来当然最好,安溪也就没有想去拉一把——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之前一直像沉睡的巨鱼突然又有活力了。
安溪将疑问暂且压下,专注看着自己脖颈上的鱼鳞,鱼鳞里的陌生气息实在微弱,微弱到她都分辨不出气息来源。
她伸手摸了摸鱼鳞还在思考要怎么在不伤害里面气息主人的情况下,把气息主人弄出来,就感受到脖颈与小腿一阵刺痛,紧接着两条活生生的鱼分别从她的脖颈与腿里飘了出来——像烟雾一样飘了出来。
安溪目瞪口呆,一时之间没能反应过来,就看到烟雾一样的两条小鱼冲进泥潭之中。
她隐约察觉到什么,走到泥潭边。
说是泥潭也不太准确,那是一片杂草丛,草丛下才是淤泥,此刻草丛被撞开一个大坑。但草丛面积很大,大坑对人来说是大,在草丛里就不那么显眼了。
草丛里不仅有杂草,还生长着一条又一条成人手臂粗细的藤蔓,藤蔓没有爬上树干,而是如蛇群一般扭曲蠕动在草丛里,仔细看就能发现它们的顶端深深探入泥潭之中。
安溪想这就是黑暗之地的“天空”中会有藤蔓垂落下来的原因了。
她找了个树跳上去蹲着,手不断从挎包里搜罗往嘴巴里塞,眼睛一直盯着藤蔓群与大坑。
看藤蔓群是因为只要细看就能发现藤蔓群在往大坑里蠕动,而看大坑是因为,透过大坑能够看到翻腾的淤泥。
安溪不想也知道,肯定是巨鱼在挣扎,藤蔓在束缚。
事情还真是奇妙,她是因为不想看到生命在眼前消失才会冒险往上爬,谁知道直接就爬到了出口。而巨鱼也不需要她救助,人家自己就能够挣脱束缚。
安溪坐在树上,一等就等到了夜晚,经过整个白天的休整,她的精神状态恢复没恢复不好说,但污染状态已经调整好了。
现在除了右眼污染导致的后遗症,以及砍掉红花导致红花污染受创这两个短时间内无法恢复的污染之外,安溪其他污染都已经恢复到最好的状态。
夜幕降临的时候,泥潭动静变得很大,安溪站起来随时准备支援,但根本用不着她支援,大动静出现两三秒后,根根断裂声在沉寂的黑暗里响起,紧接着是一声仿佛来自深海般的叫声,一头蓝色巨鱼从泥土与束缚中挣扎跃出,光团围绕在她左右,那些或远或近的声音在她周身缭绕不绝。
安溪惊艳看着巨鱼。
她满身淤泥,半边躯体被吸食到皮包裹着骨头,仿佛没有一点血与肉,光与声与她同行,她义无反顾冲向天际,她是鱼又像鸟。
而后,这只鸟,这条鱼,转动庞大的身躯重新撞进泥潭之中。
她在淤泥中翻滚着,随着她的动作,草丛与藤蔓大片大片死亡,淤泥或干裂或稀释渐渐消失。
那片深渊,浮现到地面上,出现在安溪眼前。
她听到了苍老久远的声音——
“别哭,你不是杀了我,你是在为族人找到一条新的路。我就在你们头顶,等待着为你们指引离开的方向。”
“我会收集光,让族人离开的路上没有黑暗。我会收集声音,让族人离开的路上没有孤寂。”
“消失的,终究会回到你们身边。”
“鱼乡终究会引来光明与富足。”
……
在听清楚内容的时候,安溪瞬间头皮发麻。
她在深渊里看到的光团,她在深渊听到的声音,围绕在巨鱼周身的光与声音……所有的所有在她脑海里不断冲击。
原来如此。
原来这才是真相。
黑暗之地的干旱引发出湖水问题,杀死巨鱼的祭司在逐步走向失控,但失控之前她就突然消失了。
她不是消失,是被杀死了。
从安溪听到了声音来看,祭司变成巨鱼之后,原本只是为了防止被第一条巨鱼发现而制定的禁声禁光规则发生扭曲变化,导致黑暗之地失去光。
祭司死亡时不知道做了什么,在黑暗之地上制造出一个收集被吞噬光与声音的深渊。
安溪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制造这么一道屏障,但现在的情况很清楚,警告变成规则与禁令,原本为了收集光与声音为族人指引离开方向的深渊,成了禁锢鱼乡的枷锁,彻底封闭鱼乡人。
安溪感到头皮发麻的点在于,刚刚那个瞬间,她不仅仅想到黑暗之地的真相,还想到了原员工楼。
两者都出现了规则扭曲变化,只是很明显员工楼规则的扭曲有污染干涉,这符合安溪对规则的认知——
越是不可违背的规则,说明它的污染越是强大,否则无法支撑规则运转时进行监督、惩罚与奖励。
这个世界的规则本质上也是一种污染。
所以安溪在听到员工楼规则扭曲变化的时候,没有任何意外的感觉,规则是污染,污染扭曲失控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
但是黑暗之地的规则最初只是警告,就算中间有污染涉入,导致警告变成不可违反的规则。
原祭司已经死亡,在她死亡之后,规则失去污染源头,怎么维持运转的?又怎么会扭曲成现在的样子?
以及,她死亡后,深渊又怎么会一直运转存在?
安溪静静看着巨鱼冲进深渊之中,看着深渊的光与声融入到巨鱼身体上,看到深渊消失月光照进黑暗之地。
她喃喃道:
“鱼乡终究会引来光明与富足。”
*
巨鱼化成人的时候,安溪丝毫不意外,那是一个处在中年满头华发的女人,皮肤上有不可复原的新鲜伤口,伤口上有诡异的扭曲纹路。
“这是深渊的光团幻化的纹路。”祭司不在意道,“有没有吃的?给我一口,看你吃一夜了。”
安溪递过去吃食,想了想又递过去一个床单。
祭司咬着肉,接过床单的时候你抬眼看了一眼安溪,随便将床单披在身上。
祭司有一米八多高,身材强壮,安溪那一米八的床单都碰不到地。
安溪羡慕看着,又低头看看自己,惊讶发现,她的裤腿不知道什么往上窜了一截,她又抬手看了看胳膊,袖口也短了一节。
她长高了。
而且长高不止一点半点!
“你叫安溪是吧?”
安溪答应一声,答应完意识到不对劲。
“你会说人话?”安溪震惊道。
“原本不会,”祭司三口一根肉条,坦然道:“但是水娃会,她、启光还有海潮跟我融为一体,我就会了。”
“融为一体?”
安溪想到如烟雾的两条鱼。
“你容纳了我们的污染,应该能够发现我们污染同源的问题吧?”祭司盘腿坐下,仰头看着天空上的星星,开口却是解释:“我们的污染是被巨鱼污染过的,原本我们会随着污染侵蚀加重变成鱼然后走进湖泊里成为巨鱼的营养。”
“但是我那位祭司祖先,在清醒的时候,献祭自己,强行扭转了污染。”
安溪刚要说话,祭司立刻道:“别问我怎么做到的,跟那位祭司一个时代的祖先们都不一定知道呢。”
安溪嘿嘿笑:“您真聪明,一下就知道我想问什么。”
“哦,因为我当上祭司的时候也被这么堵过话,当时我就想着等我选下一任祭司的时候也这么堵她,没想到继承人还没有选到,先来堵你这个外来人员了。”
安溪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性格的人,挨挨蹭蹭贴过去坐,仰着脸道:“这就是缘分呀!姐姐!”
祭司闻言低头看了一眼安溪,道:“还挺不要脸。”
安溪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要的。”
祭司收回目光:“她怕我们出去,我们的污染会侵蚀更多的人,所以她化成屏障挡住了黑暗之地离开的路。除非我们自己能够打破屏障,否则我们就必须世世代代都在黑暗之地里。”
安溪愣住了。
过了半晌,安溪才找回声音:“可她死了,人死了,无论多么强大的污染都会消散。”
祭司沉默片刻,仰头灌了半瓶水,吐出一口气道:“没错,可她死了,还有与她想法相同的人没死,还有杀了她成为新祭司的人没死。”
“原本只是警告的两句话变成了无法违反的规则,你知道为什么吗?”祭司看着天空,没有让安溪回答,直接道:“因为信服的人越来越多,因为念叨的人越来越多,真不可思议,没有污染干涉,没有污染影响,仅仅是这样就让警告变成规则。”
安溪猛地站起来,她看着祭司,心跳止不住快速跳动。
“我当时听到的时候,跟你的反应一样。”祭司道,“人的意识,居然能够凭空捏造出污染,这真是一件让人颤栗的事情。”
“这个结论是祭司发现的,她化成鱼后,每一个清醒的时刻都在布置,她的死亡带走了黑暗之地的所有的水源,利用规则,利用被污染侵蚀的先祖们的身体,彻底改变了我们的身体。”
“在黑暗里我们可以不吃不喝维持生命长达三年。”祭司道。
“所以她原本的计划是,让你们三年之内能够击碎屏障离开黑暗之地,否则你们就会因为缺水缺食物而死亡?”安溪道。
屏障恐怕是一个考验,能够击碎屏障就说明能够控制好自己的污染,这样哪怕离开黑暗之地也不会因为失控,成为可怖的失控污染群。
“没错,为了让这个规则不因祭司的死亡衰弱消失,当时的祭司决定加深禁声规则,以此让留下的规则更加坚固。我们放弃了语言。”
安溪心脏跳得飞快,她道:“但是当时,那只是一个猜想吧?”
意识捏造污染,实在匪夷所思。
当时的人没有多次论证,那放在当时只是一个猜测而已。
“是这样,但他们成功了,直到现在规则与深渊依旧存在。”祭司站起来,依旧维持仰头看着天空的样子,“但事情永远不会按照人的预想发展,第二年,下雨了。”
“雨的出现,让当时的族人有了水源与食物,也让他们失去义无反顾冲破屏障的动力,算上上一年,活下来的已经十来年没有见过雨水了,”祭司吐出口气,“那股气松了,污染就重了。”
“他们上不去了。”
“之后又有了藤蔓,就算没有雨水,人也不缺食物了。曾经真相被修改,只有祭司与族长知道真相,再往后,藤蔓也打不过,人就不得不成为藤蔓的食物。”
安溪:“这才是祭司的真相。”
“为什么不告诉其他人呢?”
祭司沉默很久,才道:
“因为恐惧吧。”
“当知道思维能够捏造影响污染的时候,人就开始恐惧思考了。”
安溪在祭司的情绪中察觉到不甘与畅快,很快想通了:“但你不想这么下去,所以你早就准备在某一次祭祀里自己冲一冲屏障。你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成功,所以把真相告诉海潮,防止因为你死亡,导致真相在你这里断层。”
所以在鱼出现在禁地上空的时候,海潮就知道,但其他两个族老毫不知情。
“你们这一辈,没有族长?”
她来到这里之后,一直没有见到族长。
祭司低头打量安溪,古怪道:“跟水娃记忆里一样,脑子真好使。”
她坦然道:“没错,族长几年前就感觉快要失控,她顶替其中一个祭品死了。”
“我为了避免新族长上任阻止我,找了个借口,暂时隐瞒下来族长死亡。”
安溪眨了一下眼睛,“水娃也是几年前上位的,我一直以为水娃是在启光族老的扶持下上位,现在想想是你吧?”
祭司点头:“没错,不给她们找点事做,她们很快就会想到我的借口站不住脚。”
“本来我没有想过这么快就冲刺,新的继承人还没有培养好,但是当我祭坛出来的时候,海潮留下的人告诉我你的存在,我就意识到时候到了。”
安溪能够感觉到祭司答疑时间快要结束了,连忙问:“水娃她们呢?”
“跟我融为一体了。”祭司道:“我们的污染除了能让我们变成鱼,还让我们无限度贴近本源,所以我们彼此都能成为对方的养料。”
“变成鱼的时候,污染越强大,意识越坚韧,越能维持人的思维。”
“我没能冲破深渊,反而成为藤蔓的食物,海潮融入我成为我的养料,将我唤醒,启光跟水娃之后出现,修补了我的身体。”
祭司平静看着地面上那个巨大的坑,连接着地面与黑暗之地的坑。
“你也可以理解为她们死了。”
安溪下意识摸向脖颈,“她们也保护了我是吗?”
“不算是。”祭司坦然道:“就算你被污染,也不会变成我们这样,最多多几个鱼的器官。她们只是延迟了你污染溢出的速度,同时借着你的身体避开上冲时遇到的阻力。”
安溪沉默没有开口。
祭司定定看着安溪,忽然伸手按在安溪脑袋上,在安溪看过来的时候,扭头看向天空的星星,道:
“你为我们挡住了阻力,这就足够了。剩下的,你帮不了我们,谁都帮不了我们,只有我们自己,唯有我们自己。”
她低头看向安溪,那双蓝色的眼睛倒映着安溪的脸,“深陷泥潭里的人想要真正离开泥潭,只有她自己能做到。”
“为我们高兴吧,朋友。”
祭司露出第一个笑容,并不灿烂,却足够畅快,“我们爬出来了。”
*
祭司说这么多不是为了补充体力,而是为了答谢,她从三个族老记忆里知道安溪,又在淤泥里与安溪相遇,为了答谢她将鱼乡不为人知的真相与秘密毫无保留告诉安溪。
在答疑之后,她拒绝了安溪的帮助与之后的合作。
“最难的已经过去,如果我们爬出泥潭还不能保证吃喝,不如被藤蔓吃了,好歹也算有点用处。”
深渊的光团与声音嵌在祭司血肉之中,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他们是如何走向今天这种状况的。
她拒绝安溪的帮助,也无法给安溪任何酬劳,所以只能把她最珍贵的教训告诉安溪。
祭司说完跳了下去,安溪站在坑上,夜晚的月光太微弱,黑暗之地与地面的距离又太远,哪怕她的视力再好也很难看到底下的情况。
……
鱼乡的鱼已经变回人,就像祭司说得,只有意志坚定,污染强大的人才能够在变成鱼的时候依旧有人的思维。
现在大部分人都不记得变成鱼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在跟着人冲破屏障的时候,因为没有意识被光团与声音吸引留在深渊里。
他们以为这次跟过去的每一次祭祀一样,下了七天的雨与鱼,吃了七天的食物。
【安溪还在?】
有人注意到头顶高处那微弱的月光,以为是安溪还没有离开。
【那是祭司?】
【祭司怎么没穿衣服?】
【祭司身上是什么?】
人群吵吵嚷嚷,祭司站在高处沉默注视着她的族人们,分辨里面有多少是有祭祀记忆的。
在她的注视下,人群渐渐沉默着围了上来。
【外来的朋友已经离开,】祭司坐下去,说道【三位族老以身殉族,为我们打破了深渊,从此黑暗之地不再是封闭之地。】
人群陷入沉寂。
祭司感受到人群里污染的躁动,以及情绪的波动,她扫过几个因为情绪激动面部肌肉扭曲的人,继续道【但胜利还没有到来,禁光规则、禁声规则依旧存在,光照不到我们这片土地上。】
【老师,您想让我们离开黑暗之地吗?】有祭司学徒问。
祭司摇了摇头,【我们可以离开,但不是现在。】
【我们应当铭记族老的死亡,每一个被成为祭品的族人的死亡,带着他们对光对声音对水源对食物对自由,对一切美好生活的期望,击碎规则。】
【规则因我们而存在,束缚我们太久,折磨我们太久。即使我们要离开,也要把这块故土打扫干净。】
她站起来刚要说什么,却忽然看到一道人影,那个人对她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刺眼的明亮的炙热的阳光洒满黑暗之地每一个角落。
鱼乡人下意识遮住脸,但很快她们就发现这是温暖的光,是从未出现在黑暗之地的光,是每一个鱼乡人渴求的光。
祭司展开双臂,感受着从未感受的阳光的温暖炙热。
【鱼乡终究会引来光明与富足。】
她道。
每一个鱼乡人道。
*
没有在鱼乡找到融阳曦,安溪就意识到融阳曦离开了,她没有惊动祭司跟其他鱼乡人,在阳光升起,日光照射进大坑里的时候悄悄离开鱼乡。
这样她离开的时候,虽然黑暗之地还是一片黑暗,但是每一个鱼乡人都能看到头顶有光。
然后安溪就得到了一个噩耗。
今天是11.2日!
她在深渊里不是呆了一个月!
难怪她精神崩溃成那样。
安溪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感觉天都塌了,而她之所以知道这个,是因为就在她放出校车准备找安息山的时候,五官钟表突然出现在校车里,尖叫道:
“旷课一个月!旷课一个月!”
安溪:“……”
也不要想回家了,想想回学校怎么能够不被退学吧。
安溪一路都在想办法,到学校的时候都没想到一个好办法。
想想看,一个学生偷走校车离校一个月了无音讯,不打死都是教职工善良!
校车直接将安溪带到综合楼前,楼前,班主任皮笑肉不笑道:“真是稀罕客呐,怎么想起来到我们这个小学校来了?”
安溪闻言张嘴就哭,根本没有给班主任任何反应阻止的机会。
“老师!老师!!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呜呜呜!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了呀!”
兰水简直心梗,但安溪确实没有个人样,气得他半晌发不出声音。
“滚回宿舍,周一交上来一千字检查。”
现在轮到安溪心梗了,她刚想说什么,就看到兰水盯着她冰凉的眼神,大有再废话就加倍的意思。
安溪立刻乖巧道:“好的老师,没问题老师。”
她转头回宿舍,隐约听到身后有老师嘲笑声。
“锦鱼说你不舍得罚,我还不信,我以为你挡这是先给她罚个大的,结果是怕她进去被教导主任罚?”
安溪闻言狗狗祟祟竖起耳朵。
“你懂个污染……安溪!”
安溪立刻窜了,她先去医务室想薅点药膏,结果没看到虞扶风,医务室里只有那位曾经见过的先被虞扶风绑架,又被学生揍了的医生。
这医生根本不给她开门,安溪刚犯了个大错,还在受罚,没有硬闯进去,溜溜达达回宿舍里。
“奶奶!”
宿管在宿舍门口,依旧是严肃的脸,闻言什么也没说,拉着人进浴室跟锦鱼两个一起里里外外把安溪搓洗一遍。
安溪不敢挣扎,感觉搓洗的时候,身上伤口再复原,打了个哈欠,都来不及卖乖就睡着了。
安溪这一觉睡得极沉,再醒过来,有种恍恍惚惚不知岁月的感觉,就在这时她听到下方传来陌生的女音。
“你也是玩家吧?”
安溪瞬间清醒过来,低头看过去,那是一张英气锋利的面孔,非常好看,但这张脸,安溪从未在启航学校看到过。
“你怎么了?”女生皱着眉头。
安溪还有点懵,她第一次没有及时回答别人的问题,抬头看向身前身后两个床铺。
微微沉默地躺在床铺上,仔细看就会发现头发里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紧紧盯着她,但沐辛然的床铺上空无一人。
女生压低声音道:“赶紧下来,找其他人集合,别把鬼吵醒了。”
安溪闻言躺了回去,回答道:
“我还没醒。”
第133章 回校[1]
【H18.11.3.晴.周一 06:36】
十一月的六点钟太阳还没有出来, 学校里的路灯还在工作,安溪坐在板砖上神游。
在安溪左右有三个陌生男女,每一个都非常警惕望着唯一的出入口, 防止有人过来。
但安溪猜, 平时这里估计没有人来。
这在食堂后面,食堂墙壁跟学校围墙中间被围了两块地,地里种了辣椒跟蒜苗。
早上她在宿舍看到陌生同学, 不想睁开眼睛面对现实,但是这女同学比沐辛然强势。
安溪躺下当是一场梦,那女同学居然直接爬上去被子一掀就要把安溪扛下来,安溪连忙表示自己听话。
安溪换了放在床头的新校服, 偷偷背着新同学跟微微打了个招呼跟女同学离开。
一路上那女同学一句话没说,直直走出女寝,把安溪藏在女寝值班室外面的窗户底下, 自己翻窗户进值班室了。
安溪竖了个大拇指, 乖巧蹲着整理思绪。
沐辛然她们大概率是跟融阳曦一样回去了她们自己的世界, 新学生是第二批进入的外来者。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批外来者, 都把她认为是同伴。
安溪百思不得其解, 掏出镜子照了照, 身上所有外具化的污染都消失了, 她活动了下骨骼, 骨骼发出轻松舒适的咔叭声。
太厉害了两个长辈,这要是去开店,岂不是分分钟暴富啊?
安溪想着, 麻利把头发扎成马尾,琢磨接下来怎么办。
按照她之前的计划:
1.当宿舍长(已完成)
2.当楼层长(已完成)
3.当班长(已完成)
4.得到钟表(进度喜人)
5.考个好成绩(胜利在望)
现在就剩下四跟五了,除此之外还有解决四班的问题, 这个也完成了大半。
这么看,她下半学期的主要任务就是期末考试。
确定了主要行程之后,就是新学生问题,这个问题其实早就有公式了——
按照她跟沐辛然的约定,外来学生眼里她是谁,她就装谁。
简单来说:外来学生认为她是玩家,那她就装沐辛然她们,外来学生认为她是本地人,她就装微微她们。
想清楚之后,安溪对于没有与朋友告别的情绪缓解许多,她把镜子塞回挎包,又把塞进校服外套里面,拉上拉链之后,琢磨应该没有什么遗忘。
“啊对!”安溪忽然想起来,“她们是不吃饭的。”
想到这里,安溪从包里拿出肉条先吃饱,吃肉条的时候,她感觉校服口袋里好像有东西,掏出来后发现是两张通知。
一张是食堂开门时间更改通知,一张是新课程表。
【食堂:
早:6:00-8:50
中:12:00-2:00
晚:6:00-8:00
夜宵:10:00-10:45
教室:一号教学楼101
周一:
早上:9:00-10:30《如何正确选择交通工具》[理论]
周二
早:9:00-11:25《交通》[实践]
周三:
早:7:00-8:30《住房》[实践]
周四:
早:9:00《如何正确判断好工作》[实践]
周五
下午:3:00-5:00《应对危机的百种方法》[实践]】
从课程表来看,食堂时间应该是根据课程表时间调整的,安溪翻看新课程,好几门都是她没学过的。
比如交通、住房、工作。
全都有实践课。
“高中就要学这么实用的东西吗?”
安溪还没琢磨明白新课程,新同学就从值班室窗户跳出来了。
安溪连忙咽下嘴里的穿帮,跟着新同学离开值班室窗户下。
“女寝这边有三个新入住的,1101的我跟你,1201的甜子,这次有四个玩家,估计男寝那边还有一个。”
安溪瞅了一眼,那是一张登记表,上面登记了三个入住的女学生,她、计问安以及甜子。
“你在这里等着,我把甜子叫出来。”
“不用了。”声音从转角传过来,那是一个长相甜美的女生,她微笑道:“八区甜子,我刚刚听到你们说话,抱歉不知道你们是不是本地人,所以没出来。”
安溪眼尖,一眼看到这位甜子手里同样拿着登记表,她不由陷入沉思,这一批玩家好像跟她认识的都不一样啊。
“三区计问安。”
安溪发誓,在两方互报区数的时候,双方情绪都有小幅度的波动,那种波动可以是:呵,八/三区。
“我是乡下的。”
区是什么安溪不知道,大概能猜出来是地域划分的名称,她当然可以随便跟一个说了,要是怕被拆穿,可以说是八区——两个陌生人报了区数就难掩情绪,要不有仇要不刻板印象。
她跟计问安同寝,两方有矛盾的情况下,除了公事之外大概率不会有多余接触,能够轻而易举减少被拆穿的可能。
但是安溪觉得安息山就是最好的,而且她琢磨出来一点东西:沐辛然她们之前为什么一直都没发现她的问题?
八成就是跟她一样,都以为对方是在封闭地方生活,不知常识。
果然在安溪说完之后,两个女玩家同时陷入沉默,很快计问安道:“我去男寝找另一个玩家,你带着这个……安溪,找个隐蔽地。”
就这样,安溪被带到了食堂后面。
第三个玩家是男玩家,他自我介绍叫施行瀚来自七区。
三个人来自三个区。
安溪看着两个女生对施行瀚的态度比对彼此更好,她琢磨这个七区应该挺好相处。
接下来安溪就听到几乎是历史重演的话题,只不过这三人的效率明显更快。
安全通知他们发现了,钟表问题他们知道了,同寝本地人学生问题他们也发现了,就连宿管几点巡查他们都清楚。
而安溪之所以会被认错,是因为计问安登记之后,听到宿管说1101有一个刚入住的学生在昏迷,明天要是不醒记得扔进医务室。
计问安先入为主以为是刚进副本就中标的玩家,完全没想过是在外面混了一个月才回学校的学生。
也正因为这样,她才想到用进值班室找登记的方式确认玩家身份。
她认错了,其他两个人也没有怀疑,安溪就这么混进来了。
安溪听明白前后因果之后,手指微动,刚一动一股风急促而来,她连忙抽回右手,就看到计问安打空的手。
“副本里东西别乱动,明白吗?”
计问安道。
安溪刚刚一走神手就欠得去扯辣椒苗了,她乖巧点头,“知道了。”
甜子道:“别这么火爆,安溪看着年龄还小呢。”她转头对安溪道:“等回去,姐姐给你寄吃的,这里的东西吃着不安全,会死人的。”
计问安闻言翻了个白眼,“哈”了一声,“八区。”
甜子微笑道:“怎么了?三区?”
安溪左看看右看看,也跟着“哈”了一声。
这一声让计问安无语,直接捏着安溪的脸,“你凑什么热闹?”
安溪眨了眨眼睛,被捏着脸含糊道:“合群!”
这话直接把三人逗笑了。
七区的施行瀚白面弯眼,他看着安溪,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他们七区的小孩,这也太会活跃气氛了,顺势打圆场:“两个姐姐都是好意,都是好意,安溪看着也是个乖娃,一教就懂了。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安溪见状大致明白这三人性格了。
一个行动力爆表,一个理性,一个端水。
“没人比我们三区更懂魇界,冲一波,活下来赚了,死了不亏。”计问安。
三区向来是把魇界当做最好的埋骨地,这话太三区了,别说八区的甜子,七区的施行瀚都接受不了。
“还是要三思,三思。”施行瀚道:“尽可能多见见不同副本,才能知道哪个更好是不是?”
甜子听这话就觉得荒谬,但一看计问安一脸沉思好像是真被说服了,再低头那个小的也满脸有道理。
小的那个,把腿蜷着,心想回去得量一量身高,她感觉自己现在得有一米七三,这次三个人都太高了。
计问安跟施行瀚估计得有一米七八,甜子也有一米七五。
“那你们说怎么办?”计问安抱着手臂,道:“话说到前头,我这个人最烦束缚规矩,这个该死的学校规则一大堆,我忍不了太久。”
安溪脸上露出戚戚之色跟着点头。
甜子看笑了,这就是为什么安溪一米七的个子,五官也不是那个稚气,但一眼就能看出年龄小的原因了。
她想了想道:“规则多也有好处,只从规则上就能够规避很多危险。这样吧,我们先收集更多信息,信息的规整与分析,我可以给我分摊更多任务。”
安溪揉着脸,本以为甜子说完会引起一定的反应,但是没想到两人都沉默表示认同。
灵光一闪,安溪忽然意识到,她之前以为的表露情绪性格的言行举止,并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她被拍手这是性格导致的行为,但是之后的那些看起来针对性的对话,是来自不同地方的玩家们放出的信号。
仔细回想就能发现,几人都没有真的反驳反对对方。
计问安做出行为,甜子立刻给出反应,释放信号,两人的“哈”看似针对,实际情绪并不激动也没有针对。
在这个陌生又危险的环境里,他们确实需要先确认队友的情况,而他们也的确短短几个来回试探出来了。
所以甜子的计划,没有人再反对。
事实正是安溪所想,甜子在跟计问安碰面的时候,就意识到这时一个典型的三区人,而这样的三区人不仅看不上八区还脾气不好。
所以在计问安拍安溪进行警告的时候,她用看似针对实际上态度一致的话术警告安溪,顺势试探计问安。
计问安的“哈”就是知道了甜子的试探,她确实看不上对方的行事风格,认为八区喜欢把目的藏在话里,不像她们有一说一,要不是安溪打岔,还有别的话要说。
施行瀚也清楚,算是确定四人里除了安溪之外都是能跟上思路的,四人里有一个傻的也不要紧,看着听话就行,所以他顺势将话题继续下去,开始说正事了。
没有人反对,甜子思考几秒,转头看向安溪,温和道:“计问安说你进来是昏迷的状态,怎么了?是遇到了什么?”
安溪对这个问题早就有所预料,但是真听到的时候,还是有种押题押中的兴奋,她压了压嘴角,从口袋取出课程表道:
“我是看这个昏迷的。”
她早就从沐辛然那里知道,他们的文字对玩家来说会有精神污染。
果然,三人都没有怀疑,盯着课程表没多久就感受到头晕眼花,一个字都看不懂。
计问安更是看第一眼就立刻放弃,甜子看得时间长,她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缓解不适,十几秒后,她睁开眼睛忽地说道:“这个交给我,我的室友能够交流。”
计问安跟施行瀚闻言猛地看过去。
魇界人几乎无法交流这是几百上千年的经验,能够交流的部分魇界人对玩家也多是不搭理的状态,再纠缠就是污染。
所以甜子说的能交流肯定不是程序一般的问答。
安溪合群看过去,但她的想法跟计问安两人截然不同,她在想甜子的室友是谁,很快就想到了,是林念湖。
那甜子可真是,找对人了。
三人不知道安溪脑子里在想什么,计问安道:“你确定吗?”
“嗯,不久之后,你们就能收到我区公示的信息了。”甜子没有详细说,“我尝试了,我的室友叫林念湖,可以交流,就是要用秘密换,否则就要用舌头抵。”
计问安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能帮忙引荐我吗?”
安溪闻言看过去,这话的意思是把自己放在低位上啊,跟刚刚不行就炸,不就是一条命的反应可不一样。
施行瀚左右看看,笑呵呵道:“还是先不要,甜子跟人家聊上了,我们上去惹起人家的不适就不好了。”
计问安想说什么,听了施行瀚的话顿了顿,语气非常僵硬的客气道:“态度好点,要是没有秘密,我有,我们领导人的秘密我都有。”
甜子早就知道三区人对魇界有非同寻常的感情,闻言也不意外,点头道:“你放心。”顿了顿,“有机会我会帮忙拉线,但是我认为这个学校不可能就这么一个能够交流的。”
这么一说,计问安就想起值班室的宿管,那位是能够交流的,就是看起来跟程序人一样,万一这也是能正常交流的呢?
计问安迫不及待道:“我去找宿管收集信息。”
施行瀚:“男寝交给我。”
安溪想脱身偷吃,闻言严肃道:“那我去食堂吧。”
三人下意识看向安溪不知道什么掰下来的辣椒,异口同声坚决拒绝。
安溪眼看计问安要带着她一起,正要说什么,就看到食堂墙壁上开了个窗口,七八只手从里面伸出来。
三人第一时间发现异常,施行瀚跟计问安当即躲开,甜子看着个子最小长相甜美,但她第一时间没有躲开,而是抱着安溪。
安溪只感觉到身体突然腾空,就发现她人被拦腰抱起,她的手脚已经非常自觉扒上去了。
安溪兴奋探出头,就看到七八只手正在摘辣椒拔蒜苗,似乎知道安溪看过去,一道玩家听不懂内容但是安溪能够听懂的声音响起。
几人陆续从食堂后跑出来后,就看到被甜子放下的安溪一副天塌了的傻样子,也顾不得思考刚刚的情况,问安溪怎么了。
安溪僵硬活动肩膀,欲哭无泪道:“我去宿舍检查。”
安溪确实感觉天塌了,因为那个阿姨说的是:别忘了一千字检讨。
她忘得一干二净,一个字都没写。
第134章 回校[2]
安溪最终还是得偿所愿, 自己回了宿舍,她一进门就翻出来纸跟笔,嘴巴也没有闲着, 开口叫微微:“然然她们呢?学校怎么改课表了?最近学校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安溪在安息山是没有写过检讨的, 安息山没有这么多惩罚花样,更多是一些对蓝星来说不怎么人道的体罚,种菜地里什么的。
但是, 安溪长这么大道过歉可以围安息山好几圈,她就是烦写字,写起来也快。
微微站在她身后,贴着安溪的后背, 一股阴湿气息顺着两人相贴的位置传递到安溪体内,安溪被冻得打了个哆嗦,笔都没放, 扭身转过去握住微微的手, 震惊道:“怎么这么凉?”
微微将脸贴在安溪脖颈处, 开口时吐出的气息都带着森森寒气。
“花枝奶奶帮我控制住了污染。”微微道:“这是副作用。”
安溪为微微高兴, 紧接着问:“除了冷之外, 还有别的吗?”她想着掏出挎包, 一边低头一边道:“我记得去年村长奶奶给我做了一个毛衣, 我嫌太热, 一直没穿。”
微微黑白分明的眼睛没有什么情绪看着安溪,又落到她的脖颈,鲜活又温热的气息不断吸引着她。
宿管一开始就跟她说过, 她会因为寒冷和饥饿不断渴望活人的温度与血肉,让她更换宿舍,但是她没有同意。
她说自己一定能控制好, 但是当安溪出现的瞬间,那种本能的吸引与理智控制让她无比痛苦。
“找到了!”安溪掏出一件鲜红的毛衣,“好看吧?这是我村长奶奶亲手织的,用的是山上的一种茅草虫的毛,非常柔软暖和,就是这个虫子的污染是加热,不知道我奶奶怎么做到的,保留了这个污染特性,穿在身上之后会自动加热。”
她动作麻利把微微校服外套扒了,把毛衣套进去,看着毛衣小了一段,将毛衣往下扯了扯。
“怎么样?有用吗?”安溪问。
微微手指动了动,毛衣贴着肌肤,毛衣是上传到的温度顺着相贴的温度传递到微微体内,她吐出寒气,道:“有用。”
安溪喜笑颜开,把微微的外套给她穿好,道:“太好了,那这件毛衣就送给你。”说完安溪眼睛一转,嘿嘿一笑,“不过你要帮我写检讨,班主任让我写一千。”
微微当然不会拒绝安溪,直接操控着黑发帮安溪写检讨。
安溪贴着微微坐下,一边吃一边给微微喂一口,跟微微说了几句怎么写。
微微黑发动作飞快,开口回答安溪一开始的问题:
“沐辛然在你走之后第二天就消失了,宿管注销了她们的住宿信息。学校最近一个月进行四次外出活动,不同于之前的是,这四次都是由学生自己开车导航,任务是调查当地污染,清理失控污染。”
“但是成绩并不理想,周五的时候确定了新课表。”微微顿了顿,“另外昨天学校通知,让所有学生将你当做新生。”
安溪吃东西的动作就停了下来,她有种不好的预感,指着自己问:“把我当新生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认识你的意思。”
安溪蹭一下站起来:“那我宿舍长呢?楼层长呢?班长呢?医务室工作人员的身份呢?”
微微看向她,非人感都减轻很多。
“没有了。”
安溪的面部瞬间扭曲,原来惩罚在这里等着她呢!
*
计问安回宿舍的时候,就看到安溪平躺在床上,那位本地人室友不知所踪,她不明所以爬上去刚要把安溪唤醒,就看到她压根就没睡,瞪着两只铜铃一样的眼睛,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你怎么了?”计问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