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偶身上最显著的伤口,是破口的肚子。它的肚子上破开一个长长的口子,有红色的棉花跟花花绿绿的垃圾,从口子里流淌出来。
除此之外,安溪还注意到,玩偶嘴巴的线条是破损的状态。
“答题。”安溪立刻道:“死亡原因是吃掉很多垃圾,导致肚子破开死掉的。”
她说着话,相对应的字输入到屏幕上,安溪想了想,删掉语音输入内容,自己手写输入答案。
安溪最近笔试训练做多了,有点疑神疑鬼,儿童院毕业的学生常用字基本上全部都学完了。
为什么模拟副本考核的时候,还会有语音输入这种形式?
安溪怀疑这是一个坑,如果选用语音输入的办法,很有可能会扣分。
保险起见,安溪甚至没有选择拼音输入,而是自己手写答案,在看到上面有手写选择的时候,她更加坚信这是坑学生的题。
幼儿领养中心有专门的练字课,安溪作为学校成绩门面,字专门练过,书写上去虽然比不了系统字迹端正,但也很漂亮平整。
输入答案之后,没有显示正确与否,两个小时倒计时还剩下一个小时四十六分钟。
安溪清楚这个答案拿不到满分,但她原本也没有准备从这里拿到满分,她现在的目的是大量刷题,在正式考核之前刷足够多的题目。
所以,她不求满分,只求快速通关。
安溪又等了一会儿,没有看到有任何提示跳过倒计时的边际,就知道还有工作没做完。
她没有在垃圾堆里浪费时间,而是抬头看着衣柜。
她现在身高差不多是一米五左右,衣柜要比她高一头,差不多是超过一米八不到两米的样子,房间里唯一的出气口——窗户就在衣柜上方一点,贴着天花板的位置。
安溪晃了晃衣柜,估计了下衣柜的承受力,猫一样轻巧爬到衣柜上猫着腰蹲着。
窗户是不透明材质,好在不是完全封死的窗户。
安溪侧着身体缓缓打开窗户,窗户外什么都没有。安溪往前伸出手,摸到一层薄薄的屏障,确定地图范围就在楼里。
她从衣柜上跳下去,摸到房门边,房门被锁上了,她身上没有钥匙。
除了她身上之外,衣柜里、床铺上、桌子上都没有看到钥匙。安溪掏出铁皮,三两下把锁给撬了。
——
“她还会这个呢?”领导道。
亓宏紧跟着道:“她怎么会这个的?”
模拟副本里的门锁都是仿照魇界设计的,蓝星哪怕是偏远地域也没有这种完全不带智能的老式锁。
安溪怎么会撬锁的?她没有这个学习运用的土壤啊。
亓宏说完,房间里陷入沉默,尤其是班主任,沉默到一种不用看就知道有问题的程度。
亓宏给了班主任一点余光,大部分注意力还是放在屏幕里,问:“你有什么头绪吗?”
班主任有苦难言。
安溪最近模拟考核显得又快又好,一眼就让人知道她在这方面的天赋,但是!
她之前破题思路不是这样的,展现出来的天赋方向也不是这样的。
撬门对之前的安溪来说,都算是一种相对文名的手段了,之前她都是踹、撞、砍、炸……这种方式的。
解题很快,扣分也多。
毕竟不论模拟魇界是什么形式,有什么用处,最终都是以魇界为主,这种简单粗暴的破题思路,一定会扣分。
因为在魇界,玩家这么搞事,就算没有吸引到危险,也会加大魇界污染对人体的侵蚀。
班主任耗费很长时间,很多精力,很多脑细胞,才把安溪引到规规矩矩破题的道路上,现在她要怎么解释呢?
如果说是她教得,话好像是没错,但是不是会显得是她教学生撬门?
班主任保持沉默,就在这时安溪已经打开门离开了房间,也没有人抓着问题不放——至少现在没有。
*
安溪推开房门,一开门收起来的蓝屏就浮现在面前,上面写着:“倒计时:10”
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瞬间只剩下十秒。
“8”
安溪当即一个转身回到房间,关上敞开的衣柜门,跑到侧边猛地一踹。
衣柜就像纸造的,就这么被踹倒倾斜,刚好撞到门上。
“3”
安溪踩着衣柜爬上去,往下一跳,硬生生把衣柜踩跳下去,衣柜顺着门滑落摔倒在地上,发出巨响。
巨大的响声中,安溪没能听到倒计时停止的声音,也没能听到有什么东西撞击衣柜的声音。
衣柜门被压在底下,安溪跳下衣柜确定门跟地面贴合紧密,没有任何空隙,这才放下心。
她从衣柜上钻出房门。
这是一层两户,另外一户就在对门,同一层里没有电梯,只有往上往下的楼梯。
比较奇怪的是,无论是对门还是这具身体所在的房间,都没有门牌号。
没有门牌号,就很难判断出楼层高度,从窗户外的屏障来看,这栋楼应该就是全部的地图。
这么一看,大屠杀的追逐战大概率就在楼梯上下进行,不知道具体高度的话,向上向下都很容易到顶到底。
安溪踩着衣柜下去,跑到楼梯上站着听,楼里非常安静,连风声都听不到。
她爬上去看窗户,窗户外的情况跟房间里窗户外的情况一模一样。
就在安溪准备敲门看看房间动静的时候,衣柜里响起碰撞声。
第257章 食客楼2[16]
“赢了!”
几乎在衣柜里, 响起动静的同时,安溪在心里放起了获胜烟花。
她踏出房门的瞬间,倒计时加速到只剩下十秒钟。
在此之前, 她上交答案倒计时都没有变化。交了答案之后, 她只做了两件事,爬衣柜、打开窗户,而这两个动作, 同样没有引起倒计时变化。
为什么打开门就能引起倒计时加速,而且还是加速这么快呢?
安溪在那个瞬间,脑袋飞速运转。
大屠杀,大屠杀, 一个人怎么是大屠杀呢?
所以有两个可能:
1.屠夫在室内
2.屠夫在室外
屠夫在室内,房间空间有限,不到开启追逐模式的条件。安溪猜测如果是这个可能, 那么两个小时后没有打开门, 玩家会直接死亡。
屠夫在室外, 房间紧闭, 不触发追逐模式开启条件。
所以开门就成了关键, 只要开门就会触发追逐模式。
在那一个瞬间, 安溪不仅想到了这点, 她还猜想如果是第一种可能, 屠夫百分之九十九就是死者。
所以她在倒计时响起瞬间,先把疑似屠夫的死者封闭在衣柜里。
……
现在,她猜对了。
果然, 12岁的模拟副本能有多难?
安溪走到房门前,衣柜太高了,倒下来之后, 从门里溢出来一小截。
“这样的话,其实门就没什么用处了啊。”安溪说着淳朴一笑:“还是不要浪费哇。”
说话间她把门卸下来,然后将门压在衣柜上。原本已经凸起来一块的衣柜后面,被严丝合缝盖了个门板。
安溪踩着门板进到房间里,视线落在床铺上。
……
几分钟后,小小的房间里的所有的家具都聚在一起。
安溪正准备往对门邻居家移动,就听到门响了一下,下一秒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圆头圆脑,跟安溪穿着同款衣服的小女孩露出来。
她圆圆的眼睛看向安溪,又缓慢移动看到安溪身后高高一摞,缓缓,缓缓,关上了门。
两秒后,安溪被踹出模拟副本。
*
副本跟副本不同,有些本是真实与虚幻结合,这种要本人佩戴仪器走进去参加。
安溪体验的本,是完全虚拟的,佩戴好仪器之后,意识沉浸到副本里,身体是不动的。
这种本如果时间很长,可以使用躺舱,躺着连接进本。
安溪是要刷题,各种方式都要进行尝试,躺舱自然也不例外。
她被踹出来,就是被人断开连接。
舱门自动打开,安溪等待师长们帮她取下连接神经的系统,等了半天。一个阴影缓慢爬过来,将她小小的身体笼罩住。
安溪就像是条件反射一样,张口就来:“对不起老师,我下次再也不胡闹了,一定规规矩矩老老实实走副本。”
“别贫了。”班主任没好气道:“赶紧下来,评分系统没给你扣分。”
安溪也是刷题十年左右的老手,闻言就意识到:刷到评分Bug了。
……
系统评分上没有更细致的分数说明,但是总分是很具有权威的:【9分】。
“这是榜单上最高分,在此之前最高分是【8.5】。”班主任展示给众人看:“副本刚出来的时候,当时的第一名成绩是8分,这两年有人将分刷到8.5。”
“考核本有评分细则,后来的评分只有总分。”
班主任指着八分的评分细则道:“满分10分,答题4分,追逐战6分。”
“这个八分扣掉的两分,一分是被猎人抓了一下,一分是整体表现。”班主任慢慢解释:“后来的8.5分里,因为你已经通关了,我用你的身份证明拿到了标准答案。”
八区为了副本保密性,不仅不会公布标准答案,这种评分细则,如果不是因为是大型考试,也不会公布出来。
不过对于自己通关的人来说,是能拿到答案的。只是如果对外宣传被举报,就要承担相对应的责任。
“答题都是满分,所有扣分点都后半段的追逐战,以及整体表现。”班主任道。
安溪看了就差不多知道自己扣分点在哪了,但她故意问:“我也扣了这些吗?”
这里三个师长,除了中心领导之外,剩下两个一个看着她长大,一个从她入儿童院就是她的班主任,谁不知道她什么心思。
班主任道:“呵呵,你是唯一一个,高分段里答题扣分的。”
安溪嘴巴好像病了,一声也不出了。
亓宏也没放过她:“还有时间,为什么不答题?”
安溪耳朵好像也病了,什么都听不见了。
“好了好了,只扣答题分吗?”
领导打圆场换话题。
“整体分没扣?”
“没有。”班主任对着答案:“她答题少了一个重要的凶手线索,一定会扣一分以上。”
“满分10,拿了9分,这一分找出来了,就能知道其他都没扣。”班主任道:“我看了其他人的表现,对比安溪的表现……”
她可疑沉默片刻,又很稳重继续往后说:“比起安溪的表现,他们可以说是规规矩矩。”
“规规矩矩怎么还扣分?”安溪不服。
“对啊,为什么呢?”这才是班主任拉着安溪来讨论的根本原因:“说明扣分点,根本不在乎玩家怎么表现,拆门拆床拆窗户都不在乎,那扣哪门子的表现分?”
安溪道:“时间。”
班主任道:“时间。”
她赞赏看向安溪,这会儿无比庆幸送安溪过来,她是看了大量记录对比,才得出答案,安溪可什么都没看。
“没错,就是时间。”班主任道:“他们几乎都规规矩矩等到两个小时后,门自动打开,然后规规矩矩逃了两个小时。”
“后面刷分,也有想提前离开房间的玩家,但是没人找到钥匙,时间就花费在翻垃圾上了。”
班主任道:“也有人想利用衣柜困住房间,但一个是房间窄短高,没人想利用门把衣柜一半踹出去。”
她道:“更别说拆门之类的压在上面。”
“大部分人都是将衣柜翻过来,让柜门对着墙壁。”
“应该不能管用太久吧?”安溪道:“它两三分钟就把衣柜背部撞出来一块凸起。”
“是的,没用,大概不到五分钟,它就能撞开衣柜爬出来开始追杀。”班主任:“因为这不算纯粹单人本,门打开时间差不多,会有更多玩家、猎人聚集在楼道里。”
“我遇到那个又回去了。”安溪道。
“她不仅回去了,还把你举报了,以为你是新怪,但是没收到通知。”班主任:“系统虽然没有通过她的申请,但经过检测,你的猎人不具备逃离条件,所以你就通关了。”
安溪无辜淳朴看向班主任。
班主任低下头继续道:“你再过几关,不要都卡这个bug,十个本卡两次,试试真假。”
安溪点头,重新进入副本里。
……
这么一练,就到了考核当天,当天11域模拟魇界中心被清场了,穿着制服的警方充当保安职责。
安溪拿着准考证进入,经过检测之后,被领到一个布满躺舱的房间里。
她找到自己的号码,按照要求:听到第一声铃声,进入躺舱里躺好;第二声铃声,开始佩戴连接神经系统;第三声铃声,等待监考人员检查并关闭躺舱。
第四声是预备,第五声,安溪意识沉入副本里。
没有人注意到,安溪编号的考核本名称《荒山野岭》扭曲变化成《食客楼》。很快,名称重新变回《荒山野岭》,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
安溪在一片喧哗中睁开眼。
“你醒了?”
安溪眨了下眼睛,盯着说话的人。
虞扶风心头一吓,脸上却很平静稳重,他道:“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安溪点了点头,左右看看,她跟这个说话的人在一个巨大的铁笼里。除了他们两个,笼子里还有七八个人。
“你不能说话?”
安溪眨了眨眼,没说话。
虞扶风也没抓着不放,他低声道:“你别怕,这里我来过许多次了,没有其他副本那么危险。”
安溪盯着虞扶风看,过了会儿才重重点头。
她认出这个人了,在她看考场的时候,有个人晕倒被李俊背着上救护车,晕倒那个就是眼前这人。
大城市就是大城市啊,一个考核,也能用投入真人模型。
肯定是模型啊,她在模拟副本里考核,怎么可能遇到前几天还在昏迷的人?
这人就是在副本里,那也应该在魇界真副本里,怎么可能在模拟副本里呢?
但话又说回来了,她也做了很多考核本,没见过这种形式的仿真人NPC。
安溪怀疑是新技术被她赶上了!
安溪想了想,伸手抓住虞扶风的手腕。
嚯!
好真实的手感!
再捏一下手腕上的软肉。
哇!真的跟真人一样!
触感还变硬了!青筋都短暂出来了!
这人是真的好真啊!
……
虞扶风被突然抓住了手腕,他也没有挣扎,也没有问怎么了。
这小女孩看着才十岁出头的样子,不能说话,反应还慢,可能是后知后觉害怕了。
刚这么想着,这小孩抓着他的手腕,猛地一捏,他手臂下意识用力,又很快软松下来。
再一看小孩,脸上表情一惊一乍的,虞扶风猜测她可能有些智力上的问题。
他将手伸过去任由小女孩抓着玩,脸上没有露出什么端倪,心里却在沉思——
他得好好想想,怎么才能在接下来的时间,保住这小孩的命。
“砰!”
有人敲了一下铁笼,铁笼里所有人像一只只惊恐的鸡崽抖了两下,缩在一起。
“看你这样?又不想死了?”
来人对着虞扶风道。
第258章 食客楼2[17]
虞扶风闻言下意识看向新来的小孩, 果然看到对方眼睛蹭一下瞪得溜圆,像是吓到了。
他伸手将安溪抓到身边,冷眼看着敲栏杆的人:“我的答案不变。”
那人笑了两声:“话不要说太快。”
他暗示看向被虞扶风护在怀里的小孩, 意有所指走了。
虞扶风冷漠看着奇峰离开。
他没有骗小孩, 他确实对这个副本很有了解。
他进出这个副本六年之久。
12岁那年他为了救人进入魇界,就到了这个副本。
在这个副本里他遇到了十岁那年去世的妈妈。
两人相遇的场景不算太好,当时他是被奇峰抓了当斗兽用的。
最初他没有见到妈妈, 又因为年级太小,有一种想要干脆死在魇界的想法。
现在回想他已经想不起来,那时候的想法是因为想要报复冷酷的父亲,还是逃避失去母亲就相当于变成孤儿的现实……总之, 因为求生欲不高但又不是完全没有,他在奇峰手下打了几场,几度濒死。
但对当时的他的来说, 非常可悲的是, 他父亲不管不问的冷酷训练, 让他一次一次距离死亡都差那么一点。
现在看, 好在每次都差那么一点。
因为赢得多, 他被奇峰看中, 让同为玩家的虞雾来照顾快死的他。
见面之后, 虞扶风才知道虞雾两年前进入这里, 她没能离开副本,现实身体自然死亡,从此就再也不能离开魇界了。
奇峰费了心机抓了虞雾, 却拿捏不了她。
最后还是虞雾说负责食物,但是如果有一眼看就赢不了玩家,要交给她负责。
奇峰在虞雾身上花费太多时间、精力, 不甘心一无所获。
他要求虞雾每隔一段时间至少参加一次斗场。
虞雾同意了,这才有两母子相见的事情。
见到儿子之后,虞雾先骂了虞扶风亲爹两个小时,再低头看儿子,又骂了儿子十分钟。
虞扶风这会儿才知道,这两口子居然还是自由恋爱,还是姐弟恋。
从骂话里虞扶风知道了,他爸是领养中心长大的,后来因为天赋被特优进官方训练,虞雾是他的学姐。
虞雾后来受伤退下来,有八区养着,觉得人生太无聊,后来就有了虞扶风。
虞扶风的爸爸只有一个知情权跟抚养权。
他任务多,几乎没有空闲的时候,领证的时候,都是上午领了下午就走了。
这场婚姻里,只有他的工资卡一直虞雾这里。
只是没有想到虞雾妈妈去世后,虞雾没两年因为被报复,意外死亡。
虞扶风这才被官方接走。
虞扶风其实总共就见过他爸两面,第一面是他被官方安置好后,他爸过来一趟,把工资卡给他,然后说他太懒散,也太软弱,然后把他扔去青少年训练营。
第二面是他去祭拜妈妈的时候,远远看到他爸一个人在碑前一丝不苟清理墓碑,清理完就又去了新的任务里。
因此他一直以为他是两个想要孩子的人,配型后结合出来的。
现在社会,这种情况其实是常态。
区别在于大部分人都会选择要两个孩子,然后各自抚养自己的。
虞扶风没说自己的误会,只说扫墓的事情。
“哦,那他应该是抓到了杀我的那伙人,来讨夸呢。”虞雾给虞扶风喂饭,听了之后笑眯眯道:“他跟你一样,就喜欢听好话,不过他没有咱们扶风坦诚,听了好话还别扭。”
虞扶风从虞雾的话语中探听到一点上一辈的感情,有些稀奇,也有些神奇,好像生平第一次发现妈妈也有年轻时候一样。
更神奇的是,看到妈妈之后,那些难以言喻的心思全都消失了。
……
有虞雾在,等到虞扶风伤好了之后,他已经成了厨房助手,不需要再去斗场了。
虞扶风私下偷偷问过奇峰,妈妈付出了什么。
奇峰冷笑两声什么也没说。
虞扶风担心虞雾做了什么,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一晃眼就到了离开副本的时间。
他在蓝星睁开眼的时候,看到了本应该在任务里的爸爸。
“你见到你母亲了?”
这是虞扶风醒来听到的第一句话。
虞扶风扯了扯嘴角,道:“你甚至不愿意叫她一声姐姐。”
这次跟过去一样,他爸爸很快就离开了。
不一样的是,虞扶风开始主动加练。
接下来六年,他发现自己只要想,在深度睡眠的时候,总能回到魇界的食客楼。
他一边隐藏食客楼跟妈妈的事情,一边利用这个不同之处进入官方,配合一系列的实验。
很快,他成为官方最小的带编人员。
一年前,他爸爸因公殉职,直接死亡,没能进入魇界多一次机会。
虞扶风按照遗愿将他葬在虞雾尸体身边,彻底失去最后一个亲人。
虞雾大概发现了什么,但她什么都没说。
……
这次,他正在上课,忽然感觉到一阵心悸,强烈不适下他再一次昏迷进入魇界。
进入魇界的瞬间,他就被奇峰抓住关了起来。
然后得知一个噩梦一般的消息:今天早上虞雾消散了。
在安溪出现之前,虞扶风一直在想虞雾消散的原因,想有没有可能,其实还有第三个世界……
他知道是臆想,但他忍不住去想。
他其实想到了一些东西。
这么多年来,他配合八区官方实验,知道了很多没有公布的消息。
比如蓝星每一次历史节点,魇界都有变化。
《食客楼》在魇界副本里,也是一个很独特的存在,其他副本从来没有能连着上的,但食客楼只有想得足够多,深度睡眠的时候也能进。
知道这个特殊之处,虞扶风很快理清楚了因果:
虞雾或许是巧合进入食客楼,但他虞扶风能进来,一定是虞雾一直在思念他。
所以他进入魇界后,就直接掉进食客楼里。
虞雾是个心智坚定的乐观开朗的人,她在魇界独立生活八年,却没有染上任何污染。
这一点其实是很难得的事情,虞扶风在楼里见多了,被污染后活下来,成为半个魇界人的玩家。
当然,被污染后,就再也不可能回蓝星了。
虞扶风也有几次差点被污染,全靠虞雾在身边守着才能一直坚守住。
虞扶风一直不想去想,虞雾当初为能没有离开魇界,回到蓝星。
他不想去想虞雾是不是从心里就没想要离开。
《食客楼》从某种角度来说,是能够发现人内心深处最本质的欲望,虞雾没有被污染,也没有受伤——她为什么会留在这里呢?
虞雾的朋友很多,但没有能让她舍弃一切的,她的亲人只有两个,虞扶风跟虞扶风的爸。
除此之外,虞雾还有妈妈。
一个在她去世之前病重进魇界,最后没能出来的妈妈。
他想跟妈妈在一起,她妈妈或许也是这么想的。
……
虞扶风想来想去,最后想到自己身上。
他有感觉,这一次,他没办法离开食客楼了。
与亲人相聚的忐忑与欣喜,就像偷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幸福。白日沉浸在幸福中,夜晚睁着眼睛不敢闭上,害怕噩梦,更怕现实才是噩梦,一切都是假的,是他死后臆想出来。
六年过去了,在虞雾消散之后。虞扶风靠在笼子上,感受到污染侵蚀的疼痛,总算从浑浑噩噩的泡泡里清醒过来。
脱离忐忑与恐惧之后,总算能清醒思考一点东西。
食客楼并不是真的心想事成,只有内心潜意识里真正欲望,与表层想要的一致,才会显得[心想事成]了。
虞扶风在第一次进副本时,心里口中如一想母亲,他妈妈总还是念着他的,两番一起,才让他来到了食客楼。
有妈妈在,他心口如一想要一直待在食客楼,这才会时不时就能控制自己进入食客楼里。
现在,虞扶风不敢保证自己心口如一,他一时想不能辜负八区的培养,一时又觉得没什么好活的了。
再加上污染侵蚀,虞扶风就猜到,这次他回不去了。
……
奇峰也看出来了,他准备在虞扶风身上再赚一笔,活人有活人的赚头,死人也有死人的赚头。
原本他看虞扶风想死,就准备跟对面人设个局,他这边这个之前一直赢的这把稳输,怎么不能赚更多呢?
但是现在发现新抓来的小孩,让虞扶风又有了点精神,奇峰就琢磨多挣几笔总比一锤子买卖挣得多。
而且,他看了那小孩,比虞雾跟虞扶风这母子两个要好拿捏多了。
虞扶风看出来奇峰的打算,他想着就算他回不去,也得把这小孩先送出去。
他心里琢磨一些计划,对着安溪的态度却很温和。
他比李俊还小一点,但看起来一点年轻人的朝气活力都没了,像只病猫,又像打了霜的树。
他跟安溪说着话,缓和安溪的情绪。
安溪只睁着眼睛看他,既不开口,也不回应。
她压根没把虞扶风当人,当然也没当他是什么猫什么树,她就是单纯的、纯粹的、全是世俗欲.望的——把他当看题题干。
她耐心听着虞扶风说话,叽里咕噜说了一串,没听到什么任何跟任务沾边的,非要说得话。
那就是,活着回去。
难道这次考核是完全仿照魇界来的?
大城市就是大城市啊。
模拟程度都能达到这种真实度!怪不得魇界统计里八区存活率遥遥领先呢!
其他区酸里酸气说八区苟,留学申请也没见少啊!哼!
安溪小小骄傲了一下,将注意力放在当前考核上。
现在没有明确说明考核的任务,就暂时按照魇界存活走。
既然这样的话,第一关应该就是眼前角斗场了。
她学过建筑,一眼就能看出来她身处在一个角斗场里。
眼前这个NPC大概是关键NPC,从对话里能看出来,她这个身体的身份,只是一个添头,一个威胁人的把柄。
但她才是考核主角,所以安溪猜测,这场应该有不只一条破题思路——
1.利用眼前关键NPC,她既然能成为他的把柄,就说明这个人很怜惜弱小,起码会是个好人。
2.其他办法。
安溪有时候因为性格问题,思维跳跃,阅读理解上可能有点问题,偶尔也会语文作文偏题零分。
但她一旦进入副本,就像一只野兽进入山林。就像打架时,她不用分析对手,就能一眼看出对方弱点所在,在副本里,她总能立刻发现对她来说的最优解。
现在,安溪认为,按部就班的根据考题走,固然能拿到保守分数,但这不是最优解。
一个是,她不习惯将主动权放在别人手里,这太被动,有什么意外,也很难即使补救,会慢半拍。
另一个就是这个考题,他看起来生无可恋,强撑着笑脸,把自己当把柄固然能让NPC恢复一点精神,让他动起来,但之后呢?
万一他半路真死了呢?
这算不算考题留下的坑?
安溪觉得,说不定救NPC是附加题呢?
首先,这个NPC的身份是玩家;其次,还是个能庇佑考生、抑郁的玩家;最后,他看起来是真的能保护考生。
最后一条是最重要的,他真的能保护考生,那要考生做什么?这是考试,又不是真的魇界,只要能活怎么都成。
考试是为了看考生综合学习水平以及综合素质,在NPC庇护下苟到最后,最多也就是及格分。
安溪想了想,决定几手一起抓,争取拿到满分。
1.成功存活。
2.激活NPC。
她确定目标之后,不准备再听虞扶风那些哄孩子的话了,开口问:“你叫什么?”
虞扶风一愣:“你会说话?”
安溪当没听到,往前凑到虞扶风面前:“哥哥,怎么称呼啊?我叫安溪。”
“虞扶风。”他道。
安溪点头:“虞哥。”
虞扶风还没回答,紧接着听到这小妹说:“咱逃吧!”
虞扶风:“啊?”
安溪认真道:“我观察过了,这里门很多,而且那些人离开根本就没有用钥匙,咱们完全可以逃。”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Bug,还是对12岁考生的优待,她能听懂周围魇界人说话。
她听到有魇界人在讨论肉宴,有效信息就是:明天晚上肉宴就要开始,大家都活动起来,污染也很躁动,今晚可能会开几场角斗。
换句话玩家的思路来说——
任务一:角斗场,今晚之前存活。
任务二:明晚肉宴存活。
角斗场不好活,这个什么肉宴恐怕更不好活。
虞扶风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从一开始的震惊之后,他又恢复平静了。
他问:“这个笼子锁着呢,你准备怎么出去?”
安溪震惊道:“这笼子锁了吗?”
两人面面相觑,安溪是个利索人,做得总比说得多。
她站起来往铁笼门去。
速度快到虞扶风都没来得及拉住人,只眼看着安溪灵活从七八人身边经过,一路到了铁笼门锁前。
一声微不可察的响声后,安溪推门走了出去。
走了出去。
虞扶风震惊站起来,其他人震惊缩起来。
安溪转身问:“哪里有锁?”
虞扶风可以肯定,这个铁笼一定有锁!
他十二岁就进过笼子,他能不知道吗?
“而且……”
安溪走到旁边,测了一下身体,从铁笼栏杆空隙中穿进去了。
她又穿出去,然后无辜看向虞扶风。
而且之后,不必言语,大家都懂。
虞扶风走到门前,将人拉进来,关上门,先解释了一句:“这笼子里关过跟你一样瘦的,但是头没有你小,所以你才能出去。”
紧接着压低声音道:“铁笼并不是最困难的地方,你看这个时候这里没人,但实际上楼里墙壁上长着眼睛。”
“这屋里的眼睛向着奇峰他们,所以不用单门有人时时刻刻守着铁笼。”
安溪闻言扭头看向墙壁,除了青苔好像厚了一点之外,好像没什么特殊的。
但是她刚刚出去也没见有眼睛出来,想必眼睛也不是时时刻刻都睁着的。
她问:“除了这个之外呢?还有什么危险吗?”
虞扶风看出安溪有想法,他不太赞同安溪这个年龄在魇界莽撞,但他也不能时时刻刻盯着安溪。
所以他也没有隐瞒,将自己知道的说了。
“我只在这层楼里活动,不知道外面情况,只知道这栋楼有几百层。”虞扶风道:“你看那些出口,每一条外面都是独立的走道,走道两边的墙壁上有一些居民。”
“那些居民是人类、动物、植物等等一些生命体的身体部位,比如眼睛、手、脚。”
虞扶风详细介绍了这些墙壁上居民吃人的特性,“眼睛会催眠,嘴巴会引诱,耳朵会听到你的弱点,手与脚会将你包裹淹没。”
安溪记下来。
“小道之后,会汇聚到一个大厅,大厅是这层楼的中心,所有小道都是从大厅延伸出去。”
“这头是大厅,另一头就是门。”虞扶风道:“像这个角斗场,不过是小道里其中一个房间。”
“这一层大厅上,是石头虫地,看上去是一块块巨大的石头,实际上是一只只巨型虫子。它们不吃人,但是如果碰到一只,那一只醒了就会碰醒所有的虫子。人在里面很容易被踩踏成泥。”
安溪等虞扶风说完,询问道:“墙壁上居民并不一直能吞食人吧?”
“不然你怎么知道大厅的情况呢?”
“是的。”虞扶风点头:“墙壁上的居民出现的没有什么规律,但是吞食人是有限制的。”
“没有被眼睛催眠,被嘴巴引诱,保持理智就能跑。”他道:“肢体捆绑人速度并不算快,而且那些肢体也并不是能无限延伸的。”
安溪懂了。
她问最后一个问题:“这个副本要怎么才能离开呢?”
“一直活着。”
……
情况已经非常明朗了。
安溪感觉目前来看,考核副本难度比不上副本本身的设计与场景布置。
但另一个方面,跟往年考核本相比,难度算是偏高了。
公寓那个副本就是考核本里难度偏高的本,这个本有点像沉浸式公寓本,第一关是解题,第二关肉宴可能是追逐战。
破解第一关之后,时间可能会直接加速到第二关。
这是她最近几天泡在各种考核本里得到的经验,必不可能出错!
目前来看,她的选择是正确的。
如果她选择一切交给虞扶风这个NPC,那么显然这个NPC也不会跟她说这些信息。
这么一来,分数肯定就低了。
“可以跑。”安溪沉思后,自信说道:“按照你的说法,只要能跑到石头虫地,基本就安全了。”
实际上她想得不止是这个,只是跑掉有什么意思?能拿到几个分?还是要想办法端了这个贼窝,虽然不知道评分标准,但是一劳永逸的正义行为,一定是能拿到高分的!
虞扶风:“……”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说起来是不是太容易了?完全没有对魇界危险的尊重啊。
他不知道安溪把一切都当成考核,心里完全没有对魇界的畏惧,只有对分数的渴望。
“会不会有点激进?”他委婉道。
安溪:“也是,那听你的。”
虞扶风来不及欣慰,就听到后半句——
“咱想办法把石头虫引过来,灭了这个角斗场,一劳永逸。”安溪说完腼腆一笑,很谦虚道:“还是哥你聪明,不然我也想不到这么保守安全的办法。”
虞扶风没有感受到谦虚,他的死气都被震活了。
他是这个意思吗?
保守跟激进是这么理解的吗?
“我们还是考虑第一个办法吧。”虞扶风艰难道:“第一个办法就很好啊。”
第259章 食客楼2[18]
虞扶风说完, 安溪也很乖巧答应了。
他狐疑看着安溪,但看她一脸坦诚,想了想这小孩虽然说语出惊人, 好歹有什么说什么。
虞扶风想得办法不如安溪这么干脆利索, 他想东西就多了。
比如,安溪这么个小孩子在这个副本里,起码要呆一周到一个月, 才能离开。
这一周或者一个月,安溪要怎么过呢?
魇界不需要吃,也要睡。
他十二岁进来,虞雾将他护得好好的, 眼前有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他当然也不能让她折在这里。
虞扶风在想他六年探索的地方,哪一些能塞进去个小孩, 要不让她死, 还不能太受苦。
这个时候, 他听到安溪的声音: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玩家吗?”
虞扶风随口应了。
别看铁笼里的人多, 玩家就他们两个, 食客楼里其实很少有玩家落进来的。
安溪放心了。
她谦逊询问虞扶风:“对于什么时候离开, 您有什么安排吗?”
如果没有, 那就要按照她的想法来了。
虞扶风道:“等下午。”
他解释:“晚上如果有安排斗场, 下午就要开始忙起来了,我们可以趁乱跑。”
“如果没有安排,人不会过来, 我们可以趁着没人跑。”
安溪当然听从。
就这么到了下午,角斗场的人渐渐多起来了,安溪扒着栏杆惊奇看着来来往往的魇界人。
几乎没有一个是完整的人类样子, 每一个身上都带着人类混其他物种的特征,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魇界NPC。
要知道,十二岁之前的正规官方副本,最惊悚的有具尸体,都要用玩偶替代。
她哪里见过这么多花样。
安溪一会儿抽气一会儿吸气,最后扭头看虞扶风,惊奇道:“虞哥,魇界人就长这样吗?”
虞扶风靠坐着栏杆,闻言就笑:“魇界人,”他顿了顿:“魇界人跟蓝星人跟八区人,也没什么不同。”
安溪瞪大眼睛看虞扶风,一副你是不是傻了的表情。
这一轮的安溪自出生就在八区长大,虽说是在领养中心长大的,但也没有缺过吃穿,就算是亲情,也有亓宏给她。
这一次,她顶多就是个比同龄人聪明点、有天赋点,但也是个真正的12岁八区小孩。
现实里的安溪没有记忆之前就不说了,有记忆之后在安息山长大,魇界里有的危机她都经历过,魇界有的污染,她就算没真切见过,也都在书籍看过——她妈妈养她,是很费心力的,比把她养成能在魇界活,也能在蓝星活的强壮又机灵的样子。
说她刚十八,能力可不止刚十八。
食客楼第一轮里的核,从小在食客楼长大,看着是个三头身,实际上她更像野兽的生存,过了喂奶期之后,就是自己捕食的年龄段了。
现在第二轮的安溪,表现再成熟,偶尔也会冒出她这个年龄段的特有的稚气。
如果现实的安溪,她会想:这人不错,看透本质,两界都是人,当然都一样。
然后竖起大拇指,戴高帽:“金玉良言啊虞老师!”
如果是第一轮的核,她不会想,她会说:“还是不一样,我们没有你们做饭好吃哇!”
现在的安溪,她瞪大眼睛,看着虞扶风,脑子里只有做题。
她想,题目这么说话,难不成这是新的风向?
她考试也有时政题,时政题总是有固定几题跟魇界有关。
11域是大域,又是教育中心,有什么风向先从它开始也很正常。
完全是八区义务教育下考生思路,唯一一点就是,在某些方面比同龄人要更敏锐一些。
“蓝星八区,每区人都不相同,魇界人怎么会跟蓝星人相同?又怎么可能跟八区人相同?”她天真茫然道:“就算是同胞姐妹,也有不同的呀。”
“你这么想,已经说明魇界蓝星没什么不同了。”虞扶风看着笼子里缩在一起的人道。
安溪顺着虞扶风的视线扭头去看,笼子里的人她之前当成重要NPC看过,没发现什么异常,后来就当成普通NPC没注意过。
难不成,这些人也在评分里?
安溪陷入沉思。
虞扶风见安溪沉默,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或许外表看着不同,但都是有好人、坏人、聪明人、蠢人……这是都一样的。”
“不一样啊。”安溪冷静中带着些天真的冷酷:“他们让我们受伤的难度,比我们自保的难度要低多了。”
“想得多了,命就短了。”
安溪道。
蓝星难道没有崇拜魇界的人吗?
三区那么大一个区,十个里面都找不出一个不崇拜魇界的,其中八个格外虔诚……他们区的死亡率低吗?
八区死亡率最低,然后是二区,再往后是七区,三区都排不进前三!
安溪私底下研究过各个区有关魇界的教学,其中八区当题目刷,大刷特刷,哪怕可能一辈子都进不去一次魇界,也要把题刷它个几年十几年!
日常更是处处可见模拟副本,官方的私人的,一条街上没有一个模拟副本的店铺,那都算是落后!
二区没有八区这么普及,但人家的居住环境本来就恶劣,八区是刷出来从上到下的谨慎,人家是生来就谨慎。
七区不用说了,圆滑者要么死得早要么活得久。
“你这么说,很对。”
虞扶风赞同道。
安溪被噎住了。
这对吗?
不应该她说完之后,这个NPC再“教育”她几句,然后她就能知道更多的信息吗?
“你没有别的要说了?”她问。
虞扶风摇头:“我不如你。”
安溪发现NPC太仿真也不好,摸不到触发关键词的点。没拿到想要的信息,她也不装了,点点头,谦逊道:“那你跟我多学点。”
她说完,扭头看向笼子里人,犹豫片刻问:“我们逃跑的话,他们会怎么样?”
虞扶风收回视线:“会上场。”
安溪坐回去,继续扒着栏杆往外看。
她想副本太真实也不好,每个人的恐惧那么真实。
……
太真实真不好!
可恶的人真的可恶!
这个时候进来的人,不只有负责场地的工作人员,还有一些提前到场的观众。
如果说工作人员是只做自己的工作,对于铁笼的存在完全当做是看不见,那么那些观众就很让安溪气愤了。
观众进来之后,还没到开始的时间,下来闲逛,逛着逛着就跑到铁笼前。
有的晃晃铁笼,看铁笼里的人左晃右摆哈哈大笑;有的挑猪肉一样对着铁笼里人指指点点,时不时说出两句“口齿好”“胳膊腿健壮”之类的评价。
这群人刚过来的时候,虞扶风就眼疾手快将安溪拉过去,用身体挡住了。
但观众晃动笼子的时候,安溪歪了两下,露了出来。
“这个看着嫩。”一个观众道。
“没有污染,杀死放两天,也就能吃了。”
“有污染也不怕,多放几天,先喂给墙上那些虫子,它们吃了没失控,你再吃不就得了?”
“还是你有办法!”
“跟奇峰说给我留着,等到肉宴之后再说。”
“哎呀,你现在杀了,肉宴之后正好能吃!”
“再搞个添头。”
“那个虞扶风的,奇峰不会放手的,底下我看看……那个蜗牛壳的,污染小,到时候连着壳一起吃,嘎巴响,好不好吃不好说,但是有趣啊。”
……
这些话没跟虞扶风说,他一句也没有听到,安溪听懂了。
她见到蜗牛壳的,身上有螺纹状的东西,看着硬硬的,听到那人的话之后,身体蜷缩成一团发抖。
在这个瞬间,安溪第一时间不是愤怒,不是冷静,也不是题目……而是虞扶风那句话:“魇界人跟蓝星人跟八区人,也没什么不同。”
她想,如果这是这场考试的最终目的,让学生知道,弱小者在哪里都是被宰杀的份,那么它的目的还是挺成功的!
安溪一一记下每一张脸。
很快,就到了虞扶风所说的时机。
工作人员布置好场地,越来越多的观众入场,工作人员开始安排观众们入座。
奇峰也来了,被要预定安溪的观众拦住说话。
安溪听虞扶风的打开铁笼,她先出去,虞扶风后出去,两人没有再锁上铁笼门。
安溪跟在虞扶风身后,没有按照安溪所想的从看台周围的小道门走。而是从表演台边的入口进入。
在进入后,安溪回过头看了一眼,发现有几个铁笼的人跑了,但也有没跑的。
很快,安溪跟着虞扶风到了一个看起来是卧室的地方。
卧室布置看起来跟蓝星没有什么不同,干净整洁,像个宾馆。
虞扶风从床底掏出个箱子,打开箱子拿出两件斗篷,一件递给安溪,一件自己穿着,而后又取了两张面具。
穿戴好后,安溪隐约听到外面传来的躁动声。
“跟我来。”
虞扶风道。
他摸着墙壁,打开另一道门,领着安溪出去了。
出去之后,安溪以为的危险跟追逐全都没有发生。两人顺顺利利就从一个小道离开,顺顺利利就穿过了小道,到了传说中的石头虫地。
第260章 食客楼2[19]
安溪站在石头虫地边缘, 看不出任何虫子的存在,她问:“怎么辨认哪一些是虫子,哪一些是石头啊?”
虞扶风给安溪扶了扶掉下去的面具, 随口回答:“不同分辨, 你能看到的所有的石头,全部都是虫。”
安溪倒抽一口凉气,仰着头, 从面具空出来的两只眼窟窿里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哥哥,这些全部都是啊?”
短短时间里,虞扶风已经习惯这小孩没事虞哥、哥, 有事卖乖就哥哥,他没有兄弟姐妹,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小孩都这样。
但有点可以肯定的, 她这招肯定有人吃, 才会这么熟练使出来, 想来在家里也是很受宠爱的小孩。
“是啊。”虞扶风给她扶着面具, 又拉了拉斗篷:“这个东西上有点污染, 正好卡在我们能够承受又能混肴视听的程度。”
“我之前就想要问了。”安溪睁着眼睛, 问:“污染是什么啊?”
“污染就是……”虞扶风愣了下, “你不知道污染是什么吗?”
安溪道:“你要说蓝星[污染]这个词的意思, 那我知道,但是魇界的污染是什么意思?书里也没有写啊。”
虞扶风的手还扶着安溪面具,低着头看着安溪的眼睛, 就像是望进去深幽的湖地,可湖底里仿佛还有些什么令人心惊胆战的东西。
虞扶风有些恍惚。
污染?
安溪为什么不知道污染?
这不是书本里的知识吗?
他认真回想,仔细回想, 然后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气将他紧紧包裹。
没有。
进入魇界之前的教学里没有。
进入魇界之后妈妈没说过。魇界人跟他的对话内容,一般只有魇界人明确指着他跟他说话,他才能听懂……这样的对话里,同样也没有跟【污染】有关的词汇。
最重要的是,如果有的话,他不可能不深究,不追问!
这个词语竟然就像是生来就知道一样,而他全然没有发现任何不对!
……
卡到Bug了?
还是死机了?
安溪看着虞扶风,实在不明白一个问题而已,还是他自己口中的词汇,怎么就让他死机了。
她又等待了一会儿,确定虞扶风好像真的没有反应,记下来【污染】两个字,抬头在虞扶风眼前挥了挥:“你还好吗?”
“哥哥?”
“哥?”
“虞哥?”
“虞扶风!”
虞扶风眨了下眼睛,像是活了过来。
“哥哥,你没事吧?”安溪立刻乖巧道:“我好担心你哇,刚刚一动不动的,好吓人。”
虞扶风收起手,安慰道:“我没事,你让我想想,我要想一想……”
他站直身体缓了缓,脑子里乱糟糟的毛线团一点一点被拉直捋平了。
【污染】这个词,虞扶风是知道在魇界是什么意思的,不知道也不会脱口而出,用得像蓝星常用词。
问题就是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又为什么,知道却从不深究过。
虞扶风陷入沉思。
想着想着,他的思维就像进入一汪泉水之中,而后晃晃荡荡轻飘飘沉下去了。
这是一种很矛盾的感觉,他感觉自己像是化成一根轻飘飘的羽毛,没有什么重量,也没有什么依托,但它在水里是下沉的,且一直在下沉。
……
过了一瞬,又或者很久,安溪忽地感受到脚底震动,就这么走神一瞬,一个大活人从她眼前消失了。
她惊奇看着空荡荡的身前,身后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回头对上一对豆豆眼。
“虫虫!”
*
虞扶风醒了。
他这一次醒来,比之前每一次醒得都要更早一些。
几天前,安溪带着纸人离开之后,虞扶风看着她们离开的身影,有种强烈的想要回家的欲望。
就在这个时候,食客楼出现了。
食客楼出现的瞬间,虞扶风脑子里忽然多出一份记忆——这份记忆让他明白,他为什么一直不能离开魇界。
他十岁丧母,十二岁入魇界落到食客楼里,见到死去的母亲,之后六年,他一直来回两界之中。
十九岁母亲消散。
在虞雾消散之时,似乎早有预料,她不知道做了什么。
虞扶风再进入魇界,就忘了食客楼的一切。
早年,他隐瞒了虞雾跟食客楼的存在,只说自己不知道什么原因,时不时就会陷入昏迷,然后进入魇界。
至于在魇界里进入了什么副本,那是完全不需要担心的。
一个是从魇界出来之后本来记忆就是混沌模糊的;还有就是食客楼里魇界人多,也不需要说场景地点事件,只说这些魇界人,对于八区来说,就是个突破性进展。
他因此进入官方编制里。
后来,虞扶风忘了食客楼,连着其他的一切东西都忘了干净。只记得自己身体不太好,从12岁就经常进入魇界。
但显然,他没有忘彻底。
他的记忆没有,身体也没有习惯,更是没有再见过食客楼,但他离不开魇界。
直到现在,虞扶风再次看到食客楼,想起食客楼的种种,他才意识到这是怎样一栋楼。
想要利用它的特性,操控它随意进出魇界,简直是做梦,世上有几人能保持心口如一呢?又能有几人能一直保持心口如一?
虞扶风都忘记食客楼,他自己都不记得执着什么,却仍旧困在魇界,不得解脱。
污染,果然从来都没有什么倾向于生命。非要说,那句“万物为刍狗”,才更适合形容它。
虞扶风这几天一直居住在食客楼里,在楼里他的记忆是前所未有的清晰,也弄清楚了食客楼的运转方式。
楼里有两种模式:
一种是如他跟虞雾相处的那六年,纯粹就是个租客的形式,在楼里生活。
还有一种,是触发楼里的污染,进入[真实幻境]里,用蓝星话说,是楼中楼,副本中的副本。
他这段时间经历了很多[楼中楼],每一次都是从妈妈去世开始,然后一步一步走到妈妈消散。
没有例外,他每一次做出的选择,都是一样的。
直到最近两次:
一次他进入楼里遇到了核,他妈妈也不是被奇峰控制的人,而是自己开了个小饭馆。
这一段剧情不一样,但后面又回到原来的剧情,他再次进入食客楼发现核已经消失了。
但魇界的太阳仍旧照常升起,他有956的关系在,六年在楼里生活很好,然后结果显然易见,虞雾消散后,离不开魇界,直接住在楼里了。
这一次过后,他身上的污染变得浓郁,只从污染看,恐怕没有人能分辨出他原是蓝星人了。
也是这一次,虞扶风终于明白,他进来之前遇到的一个乌龟人说得什么重选一次的机会是什么意思了!
竟是能将蓝星人变成魇界人!
之后虞扶风没有着急再进副本选择,他在外观望了下,发现“重选”真是再贴切不过。
有人污染变多,有人污染变少,有人从人变成动物,有动物从动物变成人,还有失控到只剩下一丝意识的,出来后又是个理智人……
他这样的,居然也不是什么新鲜稀罕的事情。
发现之后,虞扶风再次进入副本。
他清楚自己的心魔,如果他破解不了,那么他这辈子都回不去蓝星。
然后,他再次提前醒了。
这一次的剧情,跟过去不同之处在虞雾消散后。
现实里,虞雾消散,他就忘记食客楼飘散在魇界里。
发现食客楼恢复记忆,进入楼中副本里,剧情在虞雾消散之后发生变化,他没有忘记一切,他可以自己选择接下来的路。
但他每一次都是一样的,无论记不记得,他不是在食客楼里流浪就是在魇界里流浪,从没有一次回到蓝星。
哪怕有核那次,他也一样没能回去蓝星。
这一次,意外是安溪,安溪的问题让他意识到不对,这种意识让他提前脱离副本。
安溪。
她怎么会出现在他的副本里呢?
过去每一次,她都没有出现过……说起来,这一次的安溪看起来就是个八区小孩,但她的相貌,跟另一个例外副本里出现的核,好像等比例放大。
“不会吧?”
虞扶风坐起来。
“难道我的心魔里还多出来一个安溪?”
以至于,安溪都以各种形态出现在他的副本里了?
这完全是有可能的,因为他有时候在副本里会遇到几个完全不认识的人,出来之后打听发现是食客楼里过去的住户。
也就是说,副本其实是另一种可能,里面出现的每一个人,都是真实存在的。
要不,他也不会说是[真实幻境]。
“还有有些奇怪啊。”虞扶风想:“真实幻境虽然是有一个核心人物激发出现的,但并不是围绕这个人走。”
里面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选择。
就像是奇峰,他总会一头扎进角斗场,但并不是每一次结局都是死亡,有很多时候他都提前溜了。
比如956那些小孩,虞扶风后来去查问过,有一些早就死了,还有一些离开食客楼,但也有活到现在的,长成大人,成为食客楼的居民。
“那么安溪一个魇界人,为什么副本里会出现她是蓝星人的剧情呢?”
虞扶风想不明白。
这不符合实际情况啊。
*
虞扶风陷入迷茫的时候,安溪已经坐在石头虫上冲锋陷阵了。
她一开始没想那么嚣张,但是石头虫非常好交流,两三句话就变成了朋友。
安溪越想角斗场的那些观众、主持人还有抓人的人,越是生气。
她把分数暂且放下,哄着新朋友砸场子去了。
“虫虫!冲冲!”
安溪大叫。
“虫虫!”
这块石头虫一跑,撞醒其他石头虫,几秒钟后,整个石头虫地已经没有石头虫了。
再几分钟,角斗场变成了一片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