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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体育课前。

作为一个聪明的Omega,是要懂得能屈能伸的,离家出走确实不是一个明智的举动。

夏桑安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找补,一边拉开更衣室的柜子。

他仔细分析过了,毕竟自己现在这个信息素障碍和周期紊乱像个不定时炸弹,情绪结合热随时可能被点燃。

要是真跑去宿舍住,万一突然发作,那场面。

光是想想就让他脚趾抠地。

所以,暂时留在敌人的巢穴里完全是出于对自身安全和形象的考量。

绝对不是他怕了那个混蛋!

绝对不是!

他刚脱下校服外套,露出里面那件明显大了好几个码,版型宽松的衬衫,旁边换好运动服的周晨亦就歪着小脑袋,八卦兮兮地凑了过来。

“冰神,”周晨亦压低声音,眨巴着好奇的眼睛,“你昨晚怎么突然又说不来我们宿舍啦?我都把床给你铺好了!”

夏桑安动作一顿。

为什么?因为有恶霸!

他在心里愤愤地控诉,面上却不动声色,扯出一个微笑,利落地将那件过于宽大的衬衫下摆塞进运动裤里。

“哦,昨晚突然有点急事,临时去不了了。”

周晨亦“哦”了一声,视线在他身上明显不属于他尺码的衬衫上打了个转。

“那今天还来吗?或者明天?”

夏桑安已经套上了黑白色的运动服外套,闻言叹了口气,拍了拍周晨亦的肩膀。

“去不了了。人,身不由己。”

留下这句充满故事感的叹息,以及一个带着淡淡忧伤的背影,他率先走出了更衣室。

独留周晨亦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小嘴一歪。

“啧啧啧,准哥吃住了啊……”

这节体育课要测八百一千。

好巧不巧,B班和A班的体育课排在了同一个时间段,自然也凑在了一起。

跑道边上顿时特闹起来,B班测完的Alpha和Omega们各自聚堆,大部分都累得两眼发直,瘫坐在地上喘粗气。

夏桑安看着长长的红色跑道,感觉胃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

作为一个敏捷型的懒人,他一直很讨厌跑步,尤其是这种需要持续消耗耐力的1000米。

初中的时候他就没几次真正跑完过,中考体育完全是靠着意志力才卡着及格线险险过去的。

而且他昨晚还没睡好!一切的一切都要怪——

夏桑安愤愤地扭头,视线投向篮球场那边正在自由活动的A班群体,那个穿着运动服身姿挺拔轻松跃起投入一个三分球的身影。

混蛋!混蛋!

他在心里疯狂输出,要不是这人昨晚搞那么一出,他至于失眠半宿,今天顶着黑眼圈和混沌的大脑来跑这要命的1000米吗?

“各就各位——预备——”

哨声尖锐地响起!

夏桑安还沉浸在内心的控诉中,反应慢了半拍,等别人都冲出去了,他才跟着迈开腿。

起跑就落后了。

接下来的过程,不提也罢。反正对夏桑安来说是酷刑。

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灵魂仿佛都要从嘴里飘出来。眼前甚至开始闪过一些模糊的,不属于现实的光影。

太奶……是太奶来接我了吗……

终于,在意识彻底涣散的前一秒,他几乎是摔过了终点线。

所有了力气瞬间被抽空,天旋地转,双腿一软,他闭上眼睛。

准备迎接与大地亲密接触的疼痛。

然而,预想中的疼没有到来。

一只有力的手臂从侧边伸了过来,稳稳地托住了他下坠的身体,将他全部的重量都承接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chapter66[VIP]

夏桑安其实并没有完全晕过去, 只是体力透支,大脑供氧不足。

他被那只手托住,避免了摔个嘴啃泥的悲惨命运。

混沌中, 他咳嗽了两声, 因为脱力, 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栽,整张脸都埋进了那只手的主人怀里。

这气息……混杂着一点刚运动后的汗意,但那缕清冽的薄荷崖柏味道太明显了。

安全感瞬间包裹上来,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视线还有些模糊,只能看到对方线条流畅的下颌和凸起的喉结。

几乎是本能,他依赖得蹭了蹭,从喉咙里溢出了一声:“哥……”

这一声又软又黏, 像用尾巴蹭了对方一下。

然而,话音刚落的下一秒,残存的理智瞬间激活了他暂时宕机的大脑。

陈准!

是陈准!

那个混蛋!死骗子陈准!

夏桑安一个激灵,原本软绵绵靠在对方怀里的身体瞬间僵硬。

猛地用手撑住陈准的胸膛,借力一个急转弯,像只受惊的兔子踉跄着扑向了就站在旁边刚测完没多久在这里等着他的叶山茶!

“!”

叶山茶被他撞得往后晃了一下,伸手扶住了他。

夏桑安死死抓住叶山茶的胳膊, 把自己大半个身子藏在他身后。

抬起头, 用那双累得有些发散的眼睛疯狂向叶山茶发射求救信号。

兄弟, 救命!快!带我跑!

叶山茶:“……”

他感受到身后某人骤然变得极具压迫感的视线, 以及空气中那无声无息开始弥漫带着明显警告,还有圈地盘意味的Alpha信息素, 额角默默滑下一滴冷汗。

他微微偏头,用同样复杂的眼神回望夏桑安。

兄弟, 你有没有想过,你哥是个Alpha,我特么也是个Alpha?

而且他现在好像要用信息素围剿我了。

他眼神里透出几分“你别害我”的控诉。

夏桑安接收失败,或者说他选择无视,继续用眼神疯狂输出。

可是你也是优性Alpha啊!他也是!你打不过他吗?!拼一下啊兄弟!

叶山茶嘴角抽搐了一下,回道:可我不喜动武。

而这一幕,落在周围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眼里,可就太有戏剧性了。

刚刚跑完一千米,虚弱的顶级颜值Omega夏桑安,先是软软地倒进了这几天正在闹冷战的陈准怀里,喊了声“哥”。

紧接着却像是受了什么惊吓,猛地挣脱,转而扑向了同样出身不凡的清冷型Alpha叶山茶,还仅仅抓着人家的胳膊。

而陈准的脸色,在夏桑安扑向叶山茶的瞬间,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两个Alpha的信息素都快打起来了。

但属于叶山茶的烟熏红茶信息素明显在和薄荷崖柏对抗,还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不想掺和”的僵硬和无奈。

这、这剧情……

围观群众们眼睛瞪得像铜铃,脑瓜子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刺激又狗血的念头:

难道说……这是两A争一O的戏码?!

而且看起来,是陈准强势介入,叶山茶横刀夺爱,而Omega左右为难,最终选择了寻求叶山茶的庇护?!

哇哦!

当天,沧明论坛又又又爆了。

几个带着劲爆标题的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顶成热帖,后面跟着鲜红的HOT标识。

[爆!操场惊现两A争一O名场面!Z姓小狗这次还没上桌?!]

[理性分析:X姓O扑向Y姓A的深层原因——是逃避还是真爱?兄弟为何反目成仇?C姓A眼神杀解读!]

[押注了家人们!修罗场最终赢家会是谁?买定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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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的沧明图书馆里,只有书页翻动和偶尔极低的交谈声,但在某些神秘小角落,暗流涌动。

几个学生凑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们压抑着兴奋的脸,目光还是不是偷偷瞟向靠窗的那个角落。

而那个角落,正弥漫着一股混合尴尬、爆笑和生无可恋的气场。

夏桑安觉得自己的脸颊温度足以煎熟鸡蛋。

不是说我的脸皮已经足够厚了吗?为什么还在给我刷新下限??

“噗……咳咳咳!”旁边的云端肩膀抖得像触电,死死捂着自己的嘴整张脸憋得通红,另一只手疯狂戳着手机屏幕。

不敢大声笑,又忍不住,功德也确实没剩多少了。

“笑、笑死我了……你看这张、这张抓拍到叶山茶的死人脸了哈哈哈哈……他们还说、说……”

她实在憋不住,把脸埋进臂弯里,好半天才抬起头,眼泪都笑出来:“他们说!你都二婚了都轮不上周域!哈哈哈哈哈哈!”

夏桑安:“……”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对面:“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对面,叶山茶闻言合上书,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一脸复杂。

“所以,夏桑安。”

“你还不打算如实招来?你和陈准到底怎么回事?”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再这样下去,我可能要被那位C姓A片成刀削面了。”

夏桑安闻声低头看着论坛帖子里那个被顶得老高的热评:

[痴情的周某啊,你再等一世吧。(狗头)]

夏桑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太不科学了,他只不过是在跑完一千米后,遵循了人类逃避危险的本能而已。

他看着两人,深吸一口气,蔫吧吧地瘫倒在桌面上,压着声音将他和陈准与循屿之间的烂账原原本本地倒了出来。

在过度掉特殊治疗和薄荷奶之类的细节,一段夹杂着愤懑,委屈和难以启齿的依赖的概括后,桌对面的两人表情彻底凝重起来。

云端瞪大了眼睛:“所以,陈准就是那个和你绑搭档一年的循屿??”

夏桑安点头。

叶山茶皱着眉头:“然后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却瞒了你将近半年?”

夏桑安再次点点头。

“然后你们现在这状态,你管这叫冷战?”叶山茶一针见血。

夏桑安:“……”

云端闻言,小手忍不住在桌上轻轻一拍,又迅速意识到场合不对,咬牙切齿的低声道:“太过分了!果然Alpha没一个好东西!心思深得像马里亚纳海沟!”

无辜被地图炮扫射的Alpha叶山茶:“……?”

云端眼珠一转,勾勾手指,三个脑袋立刻心领神会地凑近。

“听着三三,”云端压低声音,目光在叶山茶和夏桑安之间扫了个来回。

“既然论坛都说你选了山茶,那我们不如……就将计就计?”

夏桑安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叶山茶已经明白了云端的意图。

点点头:“可行。我们就利用现有舆论,创造一种三三正在将情感依赖从陈准身上像更安全的朋友关系转移的假象,然后来刺激陈准。”

简单来说,就是气死陈准。

云端嘴角一勾,看向夏桑安开始憋坏招:“三三,第一步,停止冷战,对他恢复表面上的正常,但要保持距离感让他感觉你不在乎了。”

“第二,如果周域,或者其他什么人,当着陈准的面找你,你就别像以前那样直接拒绝。态度温和一点。”

“如果,”她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看好戏的光,“如果陈准和周域因此争起来,你就说……”

她示意夏桑安附耳过来,低声说了几个字。

当晚,放学时分。

夏桑安收拾好书包,刚走出B班后门,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依在走廊的窗边。

那事发酵了一天,陈准果然如云端所料晚上在这里等他。

夏桑安的心脏不争气地跳快了几拍。

开始实施计划。

往前一迈,脸上挤出一个十分标准的微笑,朝着陈准打了个招呼。

“哥。”

规规矩矩地走到陈准身边,没有像之前那样靠近,保持着大约半米的安全距离站定。

陈准似乎愣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夏桑安这声过于规矩的“哥”,以及那半步的距离都让他觉得奇怪。

不是在闹别捏吗?不对劲。

这种疏离的礼貌比直接和他生气让他心头发紧多了。

一路无话,两人之间好像隔了倒无形的墙。

回到公寓,门在身后阖上,玄关的感应灯亮起,光线柔和,却照地夏桑安刻意回避的侧脸有些苍白。

陈准的脚步在玄关处顿住,转过身,目光沉沉地锁住他。

“夏桑安。”他叫了他的全名。

夏桑安抬起头,脸上还是那个十分礼貌的表情:“嗯?”

陈准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故作平静的眼睛里找出哪怕一丝裂缝。

深吸一口气,问出了从放学开始就盘旋在心头的问题:“你不生气了?”

夏桑安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摇摇头,语气轻描淡写却像钝刀子割肉:“不了。那些事情……仔细想想,都已经不重要了。”

不重要了?

陈准呼吸猛地一滞。这四个字比任何指责和哭闹都更具有杀伤力。

生气代表还在意,委屈代表还想索取安慰,夏桑安这几天一直气鼓鼓的今天放学怎么就这样了?

“不重要”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抽离,意味着他和他所做的一切正在被夏桑安从情感的核心区里强行剥离出去。

不行。不能这样。

他能感觉到被他拢在怀里,习惯了依赖他的小猫正试图挣脱他的怀抱。

陈准眸色一暗,不再废话,上前一步手臂穿过夏桑安的膝弯和后背,轻而易举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夏桑安惊呼一声,“你干什么?”

怎么就要随地大小抱啊??

陈准不答,抱着他几步走到客厅,将他丢上沙发随即整个人的阴影笼罩下来。

他一条腿跪在夏桑安两腿间,将夏桑安困在身下。

像是被这几天的冷战和刚才那句不重要刺激到了,低头就在夏桑那白皙的脖颈上吮吻了一下,留下了一个红痕。

“不是不生气了?补回来。”

夏桑安浑身一颤,熟悉的战栗感顺着脊背爬升,心里警铃大作。

完了完了!计划才刚开始就要破产了吗?陈准着根本不按常理出牌怎么办?

冷静!夏桑安!你没饿!坚持住!想想他怎么骗你的!想想云端和山茶的计划!不能怂!

就在陈准的唇瓣即将再次落下,甚至意图向上移去捕捉他的嘴唇时——

夏桑安猛地抬起手,用指尖抵住了陈准逼近的唇。

陈准的动作顿住,抬起眼,对上夏桑安努力维持平静的目光。

夏桑安深吸一口气,加重了语气:“哥哥。”

“我们做这些,不合适。”

陈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眼底暗沉,怒火与一种更深的恐慌交织。

猛地攥住夏桑安抵在他唇上的手腕,力道不容挣脱,另一只手指直接将他的掖进裤腰的衬衫下摆抽了出来。

“!干嘛?”夏桑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出吓了一跳。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那只手已经探进了衣服,他又羞又急,挣着扭动:“你放开……陈准!”

“你怎么听不懂人话呢!!”

陈准闻声,非但没放,反而俯身逼近,呼吸喷在他耳朵上,一字一顿地逼问:

“夏桑安。”

“我是你哥吗?”

他紧紧盯着他慌乱的眼睛,手下力道更重,“嗯?说话。”

“告诉我,我是你哥吗?”

这诛心的质问和身体上同时施加的压迫感让夏桑安彻底慌了神,防线溃不成军。

他徒劳地推着陈准,声音带上了哭腔,口不择言地试图寻找最后的救命稻草:

“是……你是!你别弄我扣子!”

“…你不是你不是行了吗!”

“停啊!万一、万一又像上次一样,妈妈突然来了怎么办?!”

话音未落,桌上一直歪着头“旁观”的Aibi十分上道,转过头:“主人请放心,入户密码已于今日6时12分更新完毕。”

夏桑安:“……”

陈准你个畜生!!连Aibi都收买了!

“陈准!你别逼我啊!我真的咬你了啊!我真……唔……”

他威胁的话音未落,就化作一声闷哼。陈准低头咬了他一口,手上加重力道捏了他一把。

“你怎么能……捏那里……”酸麻与微痛交织的感觉让他声音发颤,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别……疼……”

他后悔了,早知道不用这法子招惹他了!

“疼?”陈准的唇贴着他的皮肤低语,灼热的呼吸拂过那片凸起的敏感区域,手上的动作变本加厉:“待会给你上药,宝宝。”

“今晚,你给我好好受着。”

作者有话说:

那这反准计划还是失败了

第67章 chapter67[VIP]

南淮近五月的天气, 气温稳步回升,午后的阳光已经带上了些许灼人的温度。

不少怕热的学生早早就脱下了校服的西装外套,只穿着衬衫或者短袖在校园里走动。

然而, 高二B班靠窗的座位上, 夏桑安不仅规规矩矩地穿着外套, 里面甚至还套了件灰色的宽松连帽卫衣。

叶山茶抱着手臂靠在旁边桌沿,目光在他这反常的一身上扫了个来回:“你不热?”

夏桑安正低着头发呆,闻言抬起头, 动作幅度稍大,胸前的卫衣布料不经意蹭了一下,一阵清晰的刺痛感传来。

“嘶……”他倒抽一口凉气,五官都皱了一下,赶紧低下头, 声音闷闷的:“不热……”

心里已经把某人翻来覆去又骂了一百遍。陈准这个畜生!早上又按着他上药,美其名曰消肿止痛,有什么用!

现在倒好,碰一下都疼,感觉……比昨天更肿了。

太过分了!

前座的云端转过身来,带了个刘海卷卷,胳膊搭在椅背上, 压低声音充满期待地问:“怎么样怎么样?我们的计划昨天实施后, 陈准什么反应?”

夏桑安身体僵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用手悄悄提起胸前的卫衣布料, 想让那脑人的摩擦感离敏感点远一点。

眼神飘向窗外, 含糊地应了一声:“嗯……还好吧。他没什么大反应。”

他怎么说得出口?!

那个混蛋的反应简直大到差点把他拆吃入腹!不,已经吃了!

最可恶的是, 他还是没看到想看的!他不是在生气吗?为什么陈准可以这么肆意妄为?

云端狐疑地打量他这身密不透风的打扮和微微发红的耳根,还想再问, 上课铃适时地响了起来。

夏桑安暗暗松了口气,心里一片愁云惨淡。

计划第一步就出师未捷身先死,还赔上了……呃,重大伤亡。

但他明明记得,昨天被教育完后,他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跟陈准约法三章,那家伙明明点了头的!

第一,不准随便用信息素诱惑他。陈准点头了。

第二,不准一回家就抱着他啃。陈准犹豫了一下,也点了头。

第三,对外必须宣称还在冷战,不然他面子没处搁。陈准当时笑了一声,被他咬了一口手腕后,最终还是点了头。

可夏桑安怎么觉得,自己现在好像……还是很没面子!

这时,一个小纸团丢到了他桌上。夏桑安展开一看,是云端的字。

[这周六有空没?新开了剧本杀的店,去逛逛?]

夏桑安拿起笔,画了个哭唧唧的表情,回道:[去不了,这周末得跟我妈去京城看病,下次吧。]

下课铃一响,云端立刻转过身,一手抓着纸条,一手拍桌,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你要出门?还是两天!好机会!”

夏桑安:“什么好机会?”

“吵架的机会啊”云端压低声音,“就今晚!你回去就找个由头跟他大吵一架,然后明天直接走人,晾他两天!让他好好反省!”

夏桑安更懵了:“你昨天还让我把他当哥哥保持距离,我、我怎么吵?”

云端小嘴一歪,露出个高深莫测的笑:“我们不是还有PlanB没实施吗?”

她目光转向旁边叶山茶。

叶山茶默默地往后挪了挪椅子,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怎么隐约觉得,云端这家伙,是陈准派来的卧底呢?这哪是帮忙,简直是火上浇油生怕戏台榻得不快。

尽管叶山茶心存疑虑,但计划还是启动了。

于是这一天,沧明中学的学生们有幸目睹了以下场景。

B班的夏桑安和叶山茶,几乎成了连体婴。

上厕所,叶山茶就在厕所门口靠着墙等;吃饭,两人并肩坐,还友好地互相夹菜;上下课,更是“手拉手”一起去接水。

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纷纷激动表示:实锤了!这俩绝对谈了!就是死不官宣!

直到论坛上那个神秘的匿名人士再次下场,默默把校规中“禁止早恋”的条款高亮置顶,并附言:

[专注学业,友谊万岁。]

吃瓜热潮才被强行降温。

当晚,夏桑安抱着“能晚一秒回家是一秒”的心态,磨磨蹭蹭地溜达到了老校区。

想着碰碰运气,看看这次能不能找到那只总是神出鬼没的三两学长。

常去的几个角落都找遍了,空无一猫。

他有些失落,刚转过身,却猛地撞进一个带着熟悉的薄荷清冽气息的怀抱里,后背被抵在了树干上。

夏桑安抬头,撞进陈准深邃的眼底。陈准也垂眸看着他,目光晦暗不明。

人如果是有预谋的吵架,确实是会紧张的。

夏桑安吞咽了一口口水,伸手推他,声音故意拔高。

“干嘛啊!这是学校!!”

“你还知道这是学校?”陈准纹丝不动,往前逼近了一步。

“今天这一天,你和叶山茶那是干什么呢?”

来了!夏桑安心跳如鼓,按照剧本梗着脖子反驳:“我连跟朋友正常接触都不行了是吧!”

“你正常交朋友,我什么时候拦过你?”

陈准的语气还算平稳,只是死死压着他:“但你们俩今天,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怎么就过了?”夏桑安下意识反驳,差点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说,“我和你之前……”

话到嘴边猛地刹住车,大脑反应过来了。

不行,不能提之前!差点被套进去!

他急中生智,话锋猛地一拽,抬手就推他:“陈准!你!你就是个夹子!你从刚见到我第一面开始就用你的声音!”

“诱惑我!”

“……”

陈准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和“夹子”这个形容词噎了一下,紧绷的下颌线松动了一瞬,差点没忍住笑场。

他轻咳一声,压下嘴角,凑近,用那种被指控为“夹子”的,刻意放低放缓的嗓音反问:“哦,那你不是喜欢听吗?你喜欢,我就多说点,怎么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脸颊,夏桑安耳朵尖唰得红了。

丸辣!

他在心里哀嚎,这架怎么吵着吵着变味了!感觉要吵不起来了!

表情“镇定”,内心的小人抓耳挠腮,眼看局势要失控,把心一横,使出了百灵的必杀招数:“陈准!我要和你绝交!”

陈准看着他气鼓鼓又毫无威慑力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抬手揉了揉头他的头,语气宠溺。

“嗯,好,绝交。宝宝我们该回家了。”

夏桑安:“???”

不对!这反应不对!

“我不回!”他奋力挣扎,“我今晚回柒里公馆!明天我就走了!”

陈准手臂微微用力,将他圈住,下巴抵在他的肩窝:“不行。乖,明天你要出远门我两天都见不到你了,今晚我再抱你睡一晚。”

夏桑安简直要被他这逻辑气晕了,用力推他:“陈准!我!我在和你吵架!你认真点!”

陈准闻言,动作一顿,稍稍退开一点,低头看着他,脸上表情是十二分的无辜,认真反问:

“你在和我吵架吗?”

原来不是撒娇啊。

夏桑安:“……”

他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厥过去:“你!”

“好,我们来吵架。”陈准改口,“你开始吧。”

“那你先松开我!”

“好。”

“别抵着我!”

“好。”

“别拉我手指!”

陈准指尖收拢,将他微凉的手指裹在掌心,理直气壮:“这个不行,我有肌肤饥渴症。”

“?陈准你不要脸!”

“好。”

“你反驳我啊?!我们在吵架!”

“……行我要脸。”

夏桑安气得踢了他一脚,还不敢用力怕给这少爷踢坏了。

“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宝宝,”陈准又贴了过来,“你之前……真和人吵过架吗?”

夏桑安被问得一懵,眨了眨眼:“没有啊?”

“那哥哥现在告诉你,你凶巴巴的样子。”陈准的手抚上他的后颈,在那块皮肤上摸索着。

“让人特别想吃了你。”

夏桑安:“?”

这根本不是吵架教学!

“以后不准凶别人,”陈准凑近他通红的耳朵,“只能凶我。”

夏桑安:“!!!”

不远处,假山后。

云端冒出个小脑袋:“他俩说什么呢?被树挡得严严实实的!急死我了!”

叶山茶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别看了,两人贴得都快粘一起了,不像吵架,像调情。”

云端:“这咋办!反击啊!吵架还得我替他吵不成?”

周晨亦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小声插话:“嗯……可能大概,是吵不起来吧?”

云端吓了一跳:“你怎么也在这?”

周晨亦嘿嘿一笑。另一边,林有的脑袋也从石头后冒了出来:“就是说!你们搞这种秘密行动怎么能不叫上我们!”

这时,那边突然传来夏桑安一声超大声的,“我不管!”

四人立刻竖起小耳朵,屏息凝神……

然后,就听到了长达好久的,暧昧的水声和压抑的喘息声。

四小只:“……”

完了。

完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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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桑安吵了一轮发现根本吵不起来,自己反而被撩得面红耳赤,开始口不择言:

“还、还有啊!你弄得我到现在都很痛!很痛!那个药根本没有用!”

陈准歪头看他:“不舒服吗?”

夏桑安一噎:“……”

反应过来,凶巴巴地瞪他:“不舒服!痛!”

陈准点点头:“那下次慢点。”

夏桑安下意识就说了:“行。”

说完才反应过来又被套进去了,顿时更气了,一拳捶在陈准肩膀上,开始人身攻击:

“陈准!你还优性Alpha呢!你是不是自卑啊!你是不是没我大,你从来不给我看!”

陈准皱了皱眉,似乎真没理解:“看什么?你想看什么我没给你看?”

夏桑安说不上来,踌躇了半天,豁出去了,声音越来越小:“你……你为什么不给我看……小小准……”

陈准:“……”

他这下是真没憋住,低笑出声,俯身贴在他耳边说:“宝宝,你是说特殊治疗的时候?”

夏桑安脸颊爆红:“对、对啊!”

陈准忍住笑,揉了揉他的耳垂:“那是因为我对我的定力没什么信心。你可以理解成,我怕我忍不住。”

夏桑安:“……”

他急了,开始胡搅蛮缠:“我不管!反正我不会原谅你的!”

陈准看着眼前这只炸毛的小猫,终于没招了。

手撑在夏桑安身后的树干上,俯身逼近,诱哄着:“给你玩。”

“玩完就别生气了好不好?”

说完,不等夏桑安反应,低头在他唇上响亮地“啵”了一口。

夏桑安被这突如其来的贿赂弄愣了。

“……真的?”

陈准点头,“真的,今晚就给你玩。”

话音未落,便再次吻了上去,这次不再浅尝,而是缠绵悱恻的深吻,将夏桑安所有未尽的抗议和吵架的念头都吞没了。

就这样,夏桑安晕晕乎乎,半推半就地被陈准带回了公寓。

说实话,心底深处,确实有那么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和好奇。

但理智和惨痛教训告诉他,有些防线,不能不设。陈准都亲口承认对自己的定力没信心,那他更不能掉以轻心。

于是,卧室里——

“夏桑安。”陈准低下头,看着自己被一条领带缠绕,绑在身后的手,眉梢微挑,眼底掠过玩味。

“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癖好?”

夏桑安鼓了下腮帮,手下用力,将那个活结又勒紧了些:“谁有癖好了!这是……这是必要的安全措施,谁知道你会不会说话不算数?”

“今天,是你的赔罪之夜,规矩由我定,你,不准主动碰我!”

他绑好了,后退一步,审视着自己的杰作,却突然发现一个关键问题——

陈准还衣着整齐呢!

他站在原地,耳根发烫,强壮镇定地命令道:“你、你自己脱。”

陈准闻言,轻轻动了动被缚的手腕,抬眸,眼神无辜:“三三,你把我绑着,我怎么脱?”

夏桑安:“……”

低下头,无意识抠着手指,心里已经开始疯狂打退堂鼓。

不对啊!说好的要保持距离,要冷战,要让他着急呢?

怎么脑子一热,就被一句“给你玩”忽悠得找不着北还把人绑床上了?!

陈准看着他这副明显开始怂了的样子,适时开口:“要是害怕的话,现在就解开,我们早点休息。”

“我就当你今天说的那些话,都是小孩子闹脾气,不作数。”

“谁怕了!”夏桑安果然被激得抬起头,梗着脖子反驳。

箭在弦上,岂能认输?

他心一横,直接坐上去伸手就去解扣子。

……

“?”

精神抖擞,容光焕发.jpg

夏桑安变成盯裆猫,整个人像被点了穴,眼睛也不知道该看哪儿只能看着一个地方,血液“轰”地一下全涌上了头顶。

救命!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在疯狂刷屏。

这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准:给你玩给你玩

33:打招呼的方式好热情,还打人?

第68章 chapter68[VIP]

第二天清晨。

夏桑安趴在床上怀疑人生。小小桑疼, 右手腕又酸又胀。

他愤愤地把脸埋进枕头里。

骗子!大骗子!

什么“给你玩”?根本就是换着花样玩他!

那个领带结!陈准被绑着居然三下两下就自己解开了!还反过来用领带缠他手腕……

一点也不好玩!

以后再信陈准的话,他夏桑安三个字就倒过来写!

正在心里吐槽那个大骗子,身后那个骗子就贴了上来, 手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腰, 下巴亲昵地在他后颈附近蹭了蹭。

“睡醒了?”

夏桑安身体一僵, 立刻闭上眼睛,开始装睡。

陈准低笑一声,温热的气息喷在他敏感的耳廓, 随即,一个湿热的触感轻轻舔舐过他的耳垂。

“!”

夏桑安浑身一个机灵,再也装不下去,缩着脖子:“你……!”

陈准得逞,将人更紧地搂进怀里, 胸膛贴着他的后背,心跳声清晰可闻,带着点无赖的笑意提醒他:

“昨晚可是某人自己说的,玩好了,就不生气了。”

“说话还算数吗?宝宝?”

夏桑安想起昨晚后半程自己是如何被玩弄于股掌之间,气得耳朵尖都红了,闷声反驳:“……算数什么算数!”

“我都没怎么玩……光、光被你玩了……”

陈准低低地笑, 亲亲他发烫的耳尖, 理由挺起来还挺充分:

“没办法, 谁让你那么可爱。我早就说过, 我对自己的定力,没什么耐心。”

夏桑安:“……”

他憋了半天, 把脸埋进枕头里,瓮声瓮气地骂:“衣冠禽兽。”

他记得昨晚, 陈准解开领带后,哄着他让他帮忙把眼镜摘了,他当时怎么就从了呢?

这人就是靠脸!玩色诱!还要用那个声音勾|引他!

夏桑安气得蹬了一下被子。下一秒身后的人的人手臂微微用力,将他整个人翻了过去,变成了面对面相拥的姿势。

晨光中,夏桑安能清晰地看到陈准眼底残留的睡意,以及更深处的,更复杂的情绪。

陈准静静看了他几秒,收紧了环在他腰上的手,额头轻轻抵住他的额头。

“夏桑安,”他叫他的名字,“对不起。”

这句突如其来的道歉让夏桑安一愣。眨了眨眼,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

是指得骗他的事?

道歉我就要原谅你吗!

虽然但是,现在小小桑和小小准在面对面,有些不太好发火,万一这个混蛋又折腾他呢?

绝对不是他怂了。

于是空气安静了几秒。夏桑安垂下眼睫,手指揪着陈准睡衣的纽扣,小声嘟囔,还是委屈地控诉。

“对不起有什么用,还骗我,领带你明明一下就能解开……说话不算数,你真的很喜欢骗我。”

陈准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低头,将人抱进怀里。

“以后不骗你了。”

“我不信。”

“没事,你不相信也没事。”陈准揉着他的发顶,“我只是舍不得再骗你了。”

夏桑安被这这句话弄得心头一颤,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陈准拉起来按在餐桌前投喂了一顿早餐。

稀里糊涂吃了顿饭后,他已经该动身去机场了。

玄关处,陈准半蹲着,帮夏桑安把外套的拉链拉好:“京城那边昼夜温差特别大,你注意保暖,别总贪凉。”

站起身,帮夏桑安整理着衣领:“充电器和身份证都放在背包右边的隔层里,药盒在左边,每天要记得按时吃,还有阻隔剂和抑制剂,都在分装袋里。”

夏桑安低着头,看着陈准的手指,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嘴上还是在嘟囔:“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你怎么比妈妈还唠叨……”

陈准没理会他的小小抱怨,站起身,目光在他脸上停留。随即,转身从玄关的架子上取下一顶米白色毛线帽。

戴上前,他揉了揉夏桑安的发顶,然后才仔细将帽子为他戴好,轻轻拉下边缘,盖住他的耳朵。

戴好,陈准的手却没有立刻收回,而是顺势捧住他的后脑勺。

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了抵夏桑安的额头,一个个细密温柔的吻依依落在夏桑安的眉心和眼睑,掠过发烫的脸颊,最后,极其珍重地停在他唇下那颗小痣上。

他没有吻他的唇,只是这样一遍遍地确认着。

夏桑安怔在原地,被他吻得心头发慌,吻得莫名所以。一种空落落的感觉从被吻过的地方蔓延开来。

他明明……还没真正原谅他那些隐瞒和欺骗。可为什么,只是分开两天而已,陈准这样的举动却沉甸甸的,好像蕴含着漫长离别才该有的眷恋和不舍。

这感觉不太好。比单纯的生气更让人无措。

他甚至,在这一刻想,如果治病意味着要面对更多未知的东西,会打破现状的东西,他好像……有点不想去了。

夏桑安轻轻吸了口气,抬手抵住陈准的胸膛,将自己从他怀中挣脱开一点,偏过头,避开那道目光。

“我……该走了。”

感觉到陈准似乎还要说什么,他抢先一步攥紧了背包带子,转过身拉开门。

“别送我了。”他背对着陈准,声音闷在衣领里,“送到机场我也还是会走的。”

他没再回头,径直走入楼道的昏暗光纤家,将陈准未尽的话和身后那片还残存彼此体温的空间,轻轻关在了门内。

_

明明就是两天后就回来了,陈准为什么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夏桑安直到都飞在天上了脑子里还在想这个问题,难道说陈准和他离别一日如隔三秋吗?

难道陈准真的有皮肤饥渴症?!

他正靠在舷窗旁边望着流动的云海出神,直到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发顶将他的注意力拉回来。

“这帽子什么时候买的?以前没见你戴过。”

夏桑安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膝盖上那顶木白色的毛线帽上,指尖捻着柔软的绒线。

这是陈准的……

他抿了抿唇,低声回答:“就前不久买的。”

“嗯,挺适合你的,暖和。”桑芜笑了笑,收回手,“等下飞机,妈妈先带你去吃点东西,你想吃什么?涮羊肉想吃吗?”

她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你的胃最近还有没有不舒服?”

夏桑安低着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闷:“没有了,好多了。我吃什么都行。”

然而,心里却泛起涩意。他的身体状况,信息素障碍的煎熬,情绪结合热的困扰,需要每天定时吃药的胃病,他一直小心翼翼地瞒着桑芜。

不知不觉间,那个最清楚他每一处不适,了解他所有喜好禁忌,甚至比他本身更早察觉他情绪波动的人,竟然变成了陈准。

夏桑安又望向窗外:要不我跳飞机吧……

_

五月的京城,正值春末夏初,阳光明澈却不炙人,但风还是凉飕飕的。

道旁高大的国槐已是绿叶成荫,在微风中筛下细碎的光板,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梧桐飞絮。

医院里的检查繁琐又细致。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走廊,夏桑安安静地配合着一项项检查,听着一声和桑芜交谈。

最终,医生推了推眼镜,对着化验单和结果给出了南淮医院相似的结论:

“从目前的检查结果看,信息素认知障碍合并周期紊乱,这种情况确实比较特殊。现阶段……没有立竿见影的特效疗法。”

“国际上针对这类病例也主要以维持稳定,避免恶化为首要目标,目光的干预方案,如果能让症状得到控制,没有持续加重,已经算是比较理想的状态了。”

桑芜的眉头微微粗气,担忧地看了一眼身旁垂着眼睑,看不出情绪的少年。

从医院出来,坐上车,夏桑安一直偏头望着窗外。京城的天好像比南淮的高,街道也宽阔,车流如织,古老的皇城底蕴与现代的都市气息交织。

他看着窗外掠过的红墙灰瓦,看着自行车流穿梭在绿荫下,心思却飘远了。

没有更好的办法,维持现状,不恶化就算好……

医生的话久久盘绕在脑海里。道旁的行道树飞快地向后掠去,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夏桑安忽然意识到,自己心底涌上的,并对是对病情的忧虑,而是……窃喜。

这念头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那感觉太清晰了,如果维持现状是最好的选择,就意味着妈妈没有理由让他远离陈准,他就可以继续理所当然的依赖陈准。

就不用被迫去改变什么,不用面对可能更陌生的治疗方案。

心里有点乱。

他望着窗外的街景逐渐从医院周边的肃穆变得繁华热闹,忽然轻声开口:“妈。”

“嗯?”桑芜揉了揉眉心,应道。

“这条路……是不是能通道京大和华清那边?”

桑芜顿了顿,声音依旧柔和:“嗯,顺路的。”

夏桑安垂着头抠着指甲边缘,带着一丝期待小声问:“那……我们能顺路去看看吗?就看一下校门。”

他话音刚落,前排的网约车司机热情地搭话了,透过后视镜笑着看夏桑安:“小伙子多大了?是不是学习不错?是想去京大还是华清啊?”

夏桑安抿了抿唇,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这种带有期许的问话,只能含糊地说:“还没想好呢,就想去看看。”

“没事师傅。”桑芜已经开口,截断了对话,对司机说。

“不去那边了,直接回酒店吧。”

夏桑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默默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微微蜷起的手,不再说话了。

窗外,那些表示着学府的路牌,飞快地向后掠去,消失不见。

回到酒店房间,桑芜拉着夏桑安在床边坐下,看样子是这一路都憋着话说,握着他的手。

“三三,不是妈妈不想让你去看。只是那些学校……太远了。”

“妈妈想了想,还是更喜欢你能留在南淮,留在妈妈身边。南淮大学就很好,也是985啊,何必跑那么远呢?你说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妈妈怎么放心的下?”

她轻轻抚摸着夏桑安的头发,细数着各种问题:“你身体又不好,离得远了,万一有点问题谁照顾你?再说,我们从北方搬到南淮不就是为了图个安稳,以后都常住在南方吗?这好不不容易安定下来,怎么又能想着回去呢……”

夏桑安张了张嘴,那句“我只是想去看看”最终,还是憋了回去。

而每到话题隐约触及到岚西的过往,妈妈的话语都会渐渐偏离了最初的缘由。

她不会明着提夏则明,只是会重复起那些夏桑安早已听过无数遍的,关于过去的隐晦警示。

说道最后,就牵扯到了对Alpha的痛恨上。

夏桑安垂着眼睫,像以往很多次一样,沉默地听着。

直到他听到妈妈用那种混合着忧虑和厌恶的语气说:“小准他也是个Alpha,他现在对你好,是因为……”

“妈。”夏桑安突然抬起头,打断了她,声音不大,却带着坚持,“哥他和别的Alpha不一样,他……他很好。”

说完,他像是被自己的大胆吓到,又飞快地低下头,紧张地搅着自己的手指,不敢看桑芜,声音微弱地试图给自己的顶嘴找补。

“许星烨也是Alpha,我在沧明……认识的好朋友也是Alpha,他们都很好,对我也很好。”

夏桑安那句“哥他很好”像根细针,刺破了桑芜努力维持的平静。

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被更深的忧虑覆盖。

她沉默了,这种沉默比斥责还让人心慌。

直到她再开口,夏桑安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妈妈的话总是像潮湿的蛛网,一层层缠绕着他,一直都像。

“三三,妈妈明白的你的意思了。是妈妈太着急,说话重了点,妈妈跟你道歉。”她声音放软,想再次来握夏桑安的手。

但他这次,将手缩回了身侧。

桑芜的手在空中停顿片刻,黯然收回,脸上的手上和疲惫再也掩饰不住。

“妈妈只是……太害怕了,害怕失去你,害怕你受伤。”她垂下眼,声音染上哽咽的颤音,“你生下来身体就不太好,小时候三天两头的生病,别的小孩在外面跑,你只能趴在窗口眼巴巴地看着。”

“妈妈那时候就发誓,一定要把你保护好,不能让你受一点委屈,吃一点苦头。”

夏桑安盯着自己手心,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心里却好像在一句一句反驳:

我身体没那么不好。

我只能看着是因为你不让我去。

“为了你,妈妈几乎放弃了自己的生活,所有的心思精力都扑在你身上。你看,我们来京城妈妈不是也是想让你看病不想让你太依赖小准吗?”

“三三,妈妈爱你,妈妈害怕你这一辈子都只能靠着你哥哥才能生活。”

夏桑安呼吸一顿,藏在身侧的手,已经被扣破了,泛起丝丝密密的疼。

爱我。那你更应该告诉我,你和陈家到底瞒着我什么。

可桑芜没有要停的意思。

“是,你现在是Omega,又因为生病需要Alpha的信息素。妈妈理解,也不反对你和哥哥接触,治病要紧。”

“但是三三,你一定要分清楚,什么是治病需要的依赖,什么是感情!依赖是暂时的,是生理性的,等病好了可能就淡了,可感情一旦陷进去,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拔不出来的。”

“Omega和Alpha的生理性吸引不是闹着玩的三三,易感期和结合热的时候那就是……”

她的话哽住了,向前倾身,压低了声音,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恐惧:“你老老实实告诉妈妈,你对你哥哥,到底有没有动那种心思?你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不会做那些事情对吗?你跟妈妈说实话,妈妈不骂你,妈妈只是要帮你,不是怕你做错了妈妈只是要陪着你直到你做对了为止,你现在还小,太多事情不懂,趁现在还来得及……”

喘不上气了。

夏桑安感觉胸腔像被水泥封住,母亲每一句“为你好”都像一块砖,垒砌着让他无法呼吸的高墙。

那些沉重的唉,牺牲的暗示,对过往悲剧的恐惧,像无数双手扼住他的喉咙。

为什么要把你的痛苦强加给我?

为什么要用你的牺牲来绑架我的选择?

明明现在最了解我身体每一处不适,知晓我所有喜好的人是他不是你。

明明我和他连法律上的兄弟都算不上我为什么不能产生感情?

明明你们什么都不告诉,把我蒙在鼓里,现在却要用“为你好”来审判我。

明明是你把我一个人丢进完全陌生的环境连陪我的时间都寥寥无几。

巨大的委屈,愤怒和叛逆在胸腔里炸开,灼烧着他的理智。

可他看着桑芜的眼睛,所有的反驳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太熟悉了,任何反抗只会换来更沉重的失望和更漫长的劝导。

他脸色苍白,手指在身侧攥得死紧。

最终,抬起眼,迎上桑芜迫切的目光,扯出一个笑。

“妈,真的没有。”

没有。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瞬间,心底某种东西彻底碎裂了。与此同时,另一个念头在绝望的冰层下变得异常坚硬,不可忽视。

有。

就是有。

他就是喜欢陈准。

喜欢到宁愿万劫不复,喜欢到什么都不想管了。

桑芜仔细审视着他的表情,夏桑安强迫着自己不要闪躲。

许久,桑芜似乎稍稍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夏桑安的手背:“是妈妈想多了,三三乖,早点休息。”

她起身离开,关上门的那一刻,夏桑安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一阵强过一阵的心悸让他头脑发胀,呼吸平复不下去,每一次呼吸胸口都带着灼热的痛感。

熟悉的燥热毫无征兆地从脊椎深处窜起。

是情绪结合热。

他难受得吸了吸鼻子,一点一点攥紧床单,空茫地望着酒店的房间。

他现在需要药。

可是他的药,根本不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这本全文存稿啦,完结后大概是无缝开新文,再做做宣传

《你爱我哪种形态》宿敌变妻子,有兽人元素的ABO文~

这段时间不太活跃是一直在学而习之,提升文笔那一类的,这本能陪三三和哥走到这里的宝宝真的都是天使来的,我爱你们

第69章 chapter69[VIP]

夏桑安撑着发软的身子, 从包里翻出抑制剂。

这次的结合热,两针就压下去了。

但是脱力感还是席卷而来,他昏沉地倒回床上, 抱着那顶还残留着淡淡薄荷崖柏气息的毛线帽, 瞬间失去了意识。

再睁眼时, 窗外已是浓稠的夜色。房间内没有开灯,只有城市远处的霓虹透过玻璃,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他望着那片虚空, 身体如同被灌满了铅。久久不能动弹。

他好像醒了,可是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飘忽着。

想一觉睡到明天。

这个念头带着孩子气的奢望。仿佛只要闭上眼睛,时间就能快进,就能跳过独处在京城的冰冷, 跳过和妈妈的对峙,跳过那些纷乱如麻的心事。

想睡醒就能看到陈准。

很奇怪,眼睛分明是睁着的,他能看到光线,可是他的意识好像滞后了,悬浮在身体后方几寸的空中,冷漠地旁观着这具名为夏桑安的躯壳。

那个意识赤脚走在地板上, 走到了窗边, 开了窗, 俯瞰着楼下的街道, 看着那些光点拉成长线,又踱步到沙发上无事地坐着, 来来去去,就是不愿意回到这具身体上。

他能模糊地感觉到酒店中央空调的低鸣, 那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传来。指尖触碰到床单被子,像在触摸一团虚无。

下意识地眨了一下眼,视野轻微晃动后,自己还是躺在床上,连姿势都未曾改变过。

可是他为什么刚才觉得自己在下坠呢,跟着那抹意识,从打开的窗口,一起坠下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嗡嗡的震动声打破了死寂。

他这才想起去看看手机。解锁屏幕,上面显示着来自云端的四个未接来电,最新一个就是这次。

划开接听,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和沙哑:“喂……”

“三三!你干嘛呢?!怎么才接电话!急死我了!”云端的声音又急又兴奋,几乎要穿透听筒。

夏桑安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哑声回答:“我睡着了。”

“哎呀别睡了!快!快看Vee!Vee那边都传爆了!快去看!”

夏桑安有些懵,支起身子靠左在床头,将那顶帽子放在膝盖上,下巴抵着,点开了那个软件。

消息栏已经被刷爆。私信、@提示的红点数字惊人。

他怔怔地看着几个赫然挂在热搜榜上的词条——#ice循屿#、#循屿新歌#、#爱情悬崖#……

这些他和循屿曾经合作时带起过的标签,竟然再次出现了,后面还跟着几个关于“失踪人口回归”、“爷青回”的沸腾讨论。

心跳莫名地开始加速。他手指有些发颤,点进了循屿的主页。

最新发布的视频,配文:致ice。

视频里的构图是熟悉的。没有露脸,只穿着那件他见过的黑色毛衣,领口下坠着那块色泽温润的崖柏木牌。他坐在书房的老位置,只开了身后一盏落地灯,暖光的光晕将他笼罩,看上去暖融融的。

夏桑安深吸一口气,点下了播放键。

前奏响起,是钢琴清冽的音色。

那个他熟悉到深入骨髓的声音,透过耳机,一字一句,敲进他的耳膜,不偏不倚地撞在心上最柔软的那一处。

我掉进爱情悬崖

跌太深爬不出来

陈准的嗓音比平时更低沉,更温柔,褪去了以往作为循屿时那份刻意保持的距离感,此刻,这声音里浸透了一种,仿佛只存在于他们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缱绻与怅惘。

你的爱反复徘徊

打乱我呼吸节拍

该怎么逃开

我控制不来

心跳一声快过一声,撞击着胸膛,震得指尖都有些发麻。

思念、酸楚、委屈,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得不承认的悸动,所有情绪杂乱地搅在一起,翻涌着冲上喉咙,堵得他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陈准和他分开时会是那样。

明白了那些欲言又止的亲吻,那些温柔的触碰。

他和他,从灵魂到气息,早就缠绕得密不可分,挣不脱,舍不掉。

夏桑安蜷缩着,将脸深深埋进怀里那顶毛线帽,像寻求庇护的幼兽,贪婪地呼吸着那点即将散尽的气息,仿佛这样就能离那个唱出这首歌的人近一点,再近一点。

帽子的绒线一点点被洇湿。他自己也好像成了总也拧不干水分的旧线团,眼泪安安静静地淌,没有抽噎,只是止不住地往外渗。

情绪彻底褪去了激烈的外壳,露出地下一片疲惫而潮湿的荒原。

还怨他吗?

他在心里无声地问自己。

耳机里的歌声在循环,钢琴声和那个人的嗓音再次包裹上来。

一遍。

又一遍。

他就这样蜷在黑暗的房间里,借着这歌词里一字一句的剖白,和屏幕里微弱的光,反复舔舐这内心汹涌,却无法掀起更大波澜的潮汐。

倦怠感如影随形,连悲伤都显得缓慢而绵长。

他们总说,循屿的声音是让人安心的港湾,循着他就能找到可以停靠的岛屿。

还怨他吗?

他又在心里问了自己一次。

这一次,他给了自己一个答案。声音很轻,消散在寂静的空气里。

“哥。我好想你。”

这个答案如同最后的壁垒崩塌,汹涌的潮水瞬间漫过荒原。

原来你早就是了。

我所有兵荒马乱的唯一归处。

_

南淮的夜色渐深,湿漉漉的春雾漫过柒里公馆老洋房的屋顶,将暖光的壁灯晕染成模糊的光团。

道旁,合欢树羽状的叶片在微风中轻响,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更衬得这方天地寂静无声。

洋房二楼的书房里,气氛与窗外的宁静截然相反。

陈准和纪肆然相对坐在实木书桌两侧。陈准靠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纪肆然则眉头紧锁,手指烦躁地敲着桌面,面前的平板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一幅电子地图。

地图的中心,是沧明中学的俯瞰图,而在校园区域的某个位置,一个刺眼的红点正在规律闪烁着。

“范围根本缩不了。”纪肆然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伸手将平板往陈准面前又推了推。

“那个人用了高级代理,层层跳转,技术很老道。追到最后,锁定的IP段范围,就在学校内部,或者周边一公里内。”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愈发凝重:“这他妈怎么查?难道要把全校师生的设备,联通周边所有商户住户的网络都扫一遍?这动静太大了。”

陈准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那个不断闪烁的红点,像是要透过屏幕,将背后隐藏的那个人揪出来。

指尖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敲,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纪肆然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不安更重了。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准,我们之前的猜测可能真的没错。这个人不仅及其了解夏桑安的习惯和动向,他可能……”

“就藏在我们身边。”

陈准敲击桌面的指尖倏然顿住。

转过头,看着他:“如果这个人真就在我们身边,能如此了解夏桑安的习惯动向,甚至清楚他喜欢粘着我,那排查的范围,本身不就缩小了吗?”

纪肆然被他这话里隐藏的秀恩爱噎了一下,没好气地撇撇嘴:“你平时结仇结怨的多不多我还能不知道?”

“但这个人明显不是冲着你来的,更像是冲着他本身。”

他伸出手指,重重地点在平板电脑上,指向那些煽动性聊天记录里格外刺眼的一句:

[夏桑安跳个舞扭个腰不就靠着那张脸和身段勾引Alpha?听说信息素还有毛病,一个连本能都控制不住的Omega还配在沧明?你们好好玩玩他,玩坏了让他滚回岚西去谁能发现是你们做的?]

纪肆然脸色难看,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厌恶:“我们三三……呃,你家三三哪点不好?能这么说他可以看出来这人对他的恶意和怨气是真不小。”

“而且这是所有记录里,对方情绪最外露最失态的一句了。”

陈准沉默地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眸色沉得像是结了冰。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抬起眼,看向纪肆然,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肆然,你觉得能说出这种话的人,该是个Alpha,还是个Beta?”

纪肆然被问得一愣,顺着他的话分析:“Alpha的可能性大些?这种居高临下带着信息素优越感的侮辱强调,很像某些劣性Alpha的作派。”

“但Beta也不是没可能,有些Beta对Omega的敌意反而更扭曲……”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眉头越皱越紧。陈准的视线始终落在他脸上,等他停下,才平静地开口:

“三三在学校常接触的人,圈子其实很小。B班那些人他走得近,A班除了我也就是见你见得多。再有就是3班那个周域,算是主动凑上来的。”

纪肆然烦躁地挠了挠头:“理是这么个理,范围看起来是缩小了。可我们怎么确定这个人夏桑安到底认不认识?沧明这么大,学生加上教职工几千号人。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无奈:“夏桑安是ice这件事,在特定圈子里基本上算半公开了。跳舞跳得确实好,长得又……难免会有人因为各种原因嫉妒眼红。陌生人因妒生恨,也不是没可能。”

陈准听完,没有立刻反驳。

身体向后靠近椅背,目光重新头像平板上那个固执闪烁的红点,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现在的人如果是出于嫉妒,动机无非集中在学业、外貌、家世或者……在情感竞争中的挫败感。”

他抬起眼,看向纪肆然:“如果是单纯的嫉妒,骂他跳舞哗众取宠,靠脸勾人,甚至骂ice沽名钓誉都更合理。但是‘滚回岚西’这种话……”

陈准的声音明显冷了下去:“这不像是泛泛的,基于公众形象的嫉妒者会用的措辞。更像一种……针对他出身和过去的羞辱和驱逐。”

“像是……”纪肆然顺着这个思路,反应过来,“比起彻底毁掉夏桑安这个人,他更核心的目的,是希望夏桑安离开?离开南淮?”

这个推断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寒意。

“什么人心理能扭曲到这种地步?怎么,沧明是他家开的,还是南淮成他的底盘了,非得把夏桑安挤走才舒服?”

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他烦躁地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一边走,一边揉着后颈:“不对,如果只是讨厌一个人,想让他倒霉,方法多了去了。造谣,使绊子,哪怕打一架都更直接。可这人费了这么大劲儿,隐藏ip,事情做得这么极端,目的却好像很单纯,就是要他走?”

“这不合常理啊……”

纪肆然的脚步猛地顿住,像是被自己某个想法惊到。他转过身,眼睛瞪得老大,看向拿着平板坐在沙发上依旧沉默的陈准。

“陈准,你说……这个人针对夏桑安,会不会因为他喜欢你?”

陈准听到这话,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没有惊讶,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调侃:

“哦,那按你这个思路,怀疑范围不是一下子又大了?沧明里对我有想法的人可不少。”

纪肆然:“……”

好自恋,谁能把他打一顿。

他没好气地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抓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我告诉你,这么想,范围非但没大,反而能缩小一圈。”

他放下水杯,身体前倾,开始分析:“你想想,沧明里吃你俩瓜的人是不少,但绝大多数人,包括论坛上嗑生嗑死的,潜意识都觉得你俩是关系好到有点越界的兄弟。”

“顶多觉得你这个哥哥的占有欲强得变态。但除了和你俩经常接触的人,真的能透过现象看本质,能敏锐地意识到你对夏桑安是那种……呃,男人对男人的独占欲,而不是哥哥对弟弟的保护欲的人,能有几个?”

“能精准捕捉到你这点心情,并且因此把夏桑安视为情敌而非单纯你罩着的人去针对的,范围可就小得多了。这人不仅得近距离观察你俩,还得对你有关注。”

陈准静静听着,指尖在平板边缘轻轻摩挲:“所以,这个人心思很细,而且很偏执。”

纪肆然点点头,语速加快:“这样的人,要么是跟你极其熟悉,对你情绪变化感知敏锐的,要么就是长期潜伏在暗处,像毒蛇一样盯着你,对你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的。”

一股脑说完推理,他感觉口感舌燥的,心里的火气没处发,顺手就捞过沙发上一个猫咪抱枕搂在怀里,想抱抱锤锤寻求慰藉。

可他刚抱住每两秒,抱枕就被人轻轻抽走了。

纪肆然一愣,扭头看见陈准面无表情地在那个抱枕上轻轻拍了拍,然后端端正正的地放回了沙发原位。

“……”

纪肆然撇了撇嘴,动了动鼻子,眼睛一眯:“哦~懂了。你家猫的抱枕,不让抱啊?”

“唉陈准,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护食呢?”

陈准没理他,只是瞥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知道就别碰。

纪肆然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态度给逗乐了,方才的凝重都被冲散不少,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像发现新大陆一样。

“说真的,我是真没想到你会喜欢人啊,我的天……还喜欢成这样。”

陈准终于给了他点反应,眉梢微挑,意思是:我哪种人?

“就你这种啊!”纪肆然比划着,“天天皮笑肉不笑的,初中那几年我以为你有厌人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先天情感缺失呢,结果呢,谈起恋爱来连个抱枕的醋都吃,我这真是开眼了。”

调侃归调侃,他心头那团疑云还是散不去,烦躁地“啧”了一声,又拿起另一个抱枕靠着:“不过,情况如果真的和我们想的一样,那这个人大概率就是在A班。”

,,声 伏 屁 尖,,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合欢树的剪影在风中摇曳。

陈准拿起手机,屏幕解锁,界面停留在和夏桑安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十点左右发过去的询问,到现在都没有回复。

但是Vee视频的后台访客记录,那个小黑猫头像一直在刷新,一直在最顶处。

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迟疑了一瞬,最终没有点下新的输入,将手机屏幕熄灭,反扣在桌面上。

“那这个人应该也知道我是循屿了。”陈准抬起眼,对纪肆然说,“默默观察,先查着。”

“行啊,不过你也知道吧,学校好多人都关注着ice,你那个作品一发,估计不少人又要猜了。”纪肆然看着他胸前的崖柏木牌。

“这个,这几天先别带了。”

陈准闻言,抬手摸了摸那块木牌,沉默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笑。

“让他们猜。”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chapter70[VIP]

飞机落地南淮时, 已是傍晚。潮湿温热的风扑面而来,是独属于这座海滨城市的咸腥气息。

从家里出来后,夏桑安没有立刻回公寓。

他独自背着包, 踩着逐渐西沉的日光, 走向那片空无一人的海滩。

脚步有些沉, 心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坠着。

这里是他和陈准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那天的天色比现在更沉,凛冽的雪铺天盖地,而非暮色。

他刚从岚西过来, 被秦叔送到那座陌生空旷的老洋房里,那个时候只觉得那个地方安静得可怕。

那时候为什么会来海边呢?

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推着礁石上的小螺。

那时恰逢期中考试,离开了岚西,一中的老师拍着他的肩膀说得那句“那了那边也要争第一啊”言犹在耳。

他来了新的学校, 新的环境,有了新的家人,而最亲近的人根本不在身边。

他觉得自己像一颗被抛入这片陌生海域的石子,沉不下去,也浮不起来,只是在冰冷的洋流里飘飘荡荡,找不到任何可以抓住的依靠。

那时他不知道自己归处到底在哪。

所以他逃了, 逃出了那栋房子, 一路走到了这片最近的海边……

夏桑安望着眼前这片吞噬了夕阳正逐渐被星月点亮的大海, 轻轻吁出一口气, 捡起一块贝壳摩挲着。

正兀自出神,身后不远处, 传来一个声音。

“三三。”

夏桑安动作一顿,没有立刻回头。低着头好几秒, 才缓缓转过身。

陈准就站在几步开外,黑色冲锋衣衬得身姿挺拔,暮色为他的侧脸镀上层柔和的光晕。

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又看了多久。

夏桑安看着他,将手里的贝壳丢出去:“又被你找到了。”

陈准几步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揉了揉他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顶,又轻轻拂过他的眼角。

“你去哪儿,我都能找到。”

夏桑安靠向他,两人并肩在礁石上坐下。低着头,看着自己鞋尖,小声抱怨:“我要是不带手机,关机,你是不是就找不到我了?”

陈准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侧过头,看着夏桑安被夜风拂动的发丝和单薄的肩,轻声说:“但是。你想让我找到你。”

一阵带着咸腥气息的海风吹过,将夏桑安那声轻飘飘的,几乎不成调的“嗯”吹得支离破碎,消散在空气里。

他抿紧了唇,没有否认。

他想。

是的,他想。或许从那个雪夜他蹲在这块礁石后开始,他心底某个角落,就一直在等。

等这个人穿过风雪,走过好多好多个地方,或者,像此刻一样,在暮色里找到他。

静默了片刻,夏桑安移开视线,望向下方黑暗中不断汹涌拍打礁石的浪花。翻卷的浪涛边击出转瞬即逝的银边,海浪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地撞上来,在黝黑的岩石上撞得粉身碎骨,化作一片细碎,旋即又被吞没的泡沫。

他扭过头,看着陈准轻声开口:“哥。”

“那首歌,是循屿唱给ice的,还是……陈准唱给夏桑安的呢?”

海浪声在这一刻变得遥远。问题问出口,夏桑安能感觉到身旁的气息凝滞了一瞬。他没有催促,只是固执地看着那片反复扑上来又退去的海水,等待着答案。

他不懂为什么一看到这个人,一接触到这个人,他的心口都是这么涩,这么痒,好像一定要离这个人很近很近近刀骨血相融才能满足。

陈准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他扭过头,目光投向远方深黯的海平面。

“那个叫ice的小孩,太孤单了,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所以循屿就找到他,想陪着他。”

“这个世界上,其实本来就没有循屿……”

夏桑安眼眶里积蓄的泪水在听到这句话时猛地一颤。倏地扭过头,看向陈准的侧脸,一滴泪毫无预兆地砸在身下的礁石上。

他的嘴唇微微发抖,声音带着哽咽:“骗子……你怎么能说……陪我熬过整整一年的人……是不存在的呢……”

他说到最后,语不成调,压抑许久的委屈和某种说不清的恐慌决堤而出。再也忍不住,低下头,牙齿死死压住下唇,肩膀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砸。

陈准的心被这些泪烫得越来越疼。他伸出手,拦住夏桑安的肩膀,将他的头轻轻按在自己的肩窝。

低下头,脸颊贴上少年被海风浸得微凉的鬓发:“因为他从头到尾,都是陈准。”

“那个在网上找到他的循屿,”陈准的手臂收拢,将怀里哭泣的人圈得更紧,一下一下轻轻捏着他的胳膊。

“那个陪着这个小孩走过最难熬的每一步路,和最终等在这里的陈准。”

“从头到尾,都是夏桑安的。”

夏桑安别开脸,不愿让自己这幅掉眼泪的样子被看得更清楚。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声音,视线执拗地投向远处,不去看陈准。

“你就是个骗子……我之前明明问过你会不会唱歌,你亲口说的你不会。”

说完,他猛地站起来转身就走,试图用这种幼稚的办法掩饰内心的翻江倒海。

陈准没有立刻追上去,也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地望着夏桑安倔强的背影,望着远方海天相接处那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线被夜色吞没。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舒缓,轻轻地唱了起来:

“生命开得玩笑,又没有分寸……”

歌声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海风,一字一句,敲在夏桑安的心上。他向前走的脚步倏然顿住,背影僵硬。

陈准的歌声在海风中低低地回荡。

“就别抱紧我,别安慰我……”

夏桑安一直紧绷的背影一颤。他转过身,海风在这一刻扬起他浅棕色的发丝,在暮色中划过一道柔软的弧线。

他几乎是跌撞着扑向陈准,一头扎进那个等待已久的怀抱,双臂紧紧环住陈准的腰,力道大得显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

陈准被他撞得微微后退半步,稳稳接住他,手臂收紧,将人牢牢圈在怀里。

静默了几秒,怀里传来夏桑安闷闷的,带着鼻音和未散哭腔的声音。

“哥。”

“我好想你。”

“你骗我我也不怪你了,我不怪你了,你多坏我都喜欢你……我喜欢你。我们不要再分开了,好不好……”

陈准感觉到颈间传来的湿意,心尖又酸又胀。他低下头,下巴轻轻蹭着夏桑安的头发,低低地笑了一声。

抬手,温柔地抚摸着怀中人的后脑勺,声音放得极轻。

“夏桑安,我想听你重新说一次。”

夏桑安在他怀里微微动了动,然后缓缓抬起头。哭过的眼睛还哄着,可眼底却亮得惊人,映着星光,海光,和近在咫尺的人。

他看着陈准深邃专注的眼睛,嘴角慢慢向上挽起一个带着泪痕却无比明亮的笑,认真地说:

“陈准。”

“我们谈恋爱吧。”

陈准凝视这他,眼底最后一丝克制彻底融化,漫上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笑意。他低下头,一个郑重的吻落在夏桑安的额头上。

“求之不得。”

“我的小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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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威武的雄狮巡视领地靠得是震慑四方的气场,而矜贵的小猫宣示主权,则偏爱悄无声息的巡逻。

自打从京城回来,B班那位平时下课后多半会安静待在座位上刷题或补觉,前几天和同桌绯闻闹得沸沸扬扬的夏桑安,行为模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课间铃一响,他时常不经意晃到A班后门附近,目光在教室里扫一圈,定位到某个人后,便垂下眼睫假装路过般得慢下脚步。

等陈准走到门边,夏桑安就会飞快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一下陈准垂在身侧的手背,或是飞快地勾一下他的小指。

然后像完成了什么重大仪式般,低着头,迅速溜回自己班级,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公开课上,哪怕两人被分在不同小组,也挡不住某些暗流涌动。一个假装认真听见,眼角余光总忘斜后方飘;一个看似专注讨论,却总能在恰到好处的时候抬起眼,接触那道飘过来的视线。

看得坐在他们附近的几位知情人牙都酸了。

放学时分更是固定节目。陈准依旧雷打不动地出现在B班后门,倚着强等。而夏桑安呢,以前还会磨蹭几下,现在则是铃声异响,就跟安装了弹簧似的,“呲溜”一下就从座位上弹起来,书包往肩上一甩,第一时间窜到称重身边并肩出了校门。

这一切的一切,自然没能逃过“今天准桑谈了吗?”群成员们的火眼金睛。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周四下午大课间,云端一把拉住准备去社团的叶山茶、周晨亦和林有,躲在教学楼拐角,指着前面那堆虽然保持着正常距离,但氛围明显黏糊了不少的背影。

“三三以前大课间绝对是要往社团去的,现在呢?他俩这状态,绝对有鬼!肯定成了!”

叶山茶抱着手臂倚着墙:“你以为上次那水声是漱口呢?而且Vee那个事不还是你告诉夏桑安的吗。”

周晨亦兴奋的直搓手:“我就说!冰神和准哥绝对是真的!我要给冰神准备更多的教学资料,早晚用得到!”

林有眨巴着眼睛,看着那两个背影:“那我们……要跟上去看看吗?”

于是,四人达成共识:出于对好朋友情感转台的高度关心,他们决定悄悄尾随,一探究竟。

一路鬼鬼祟祟,跟到了僻静的老校区。眼看着拿那两人要走到假山后,身影即将被岩石遮挡,云端赶紧招呼大家蹲下,试图寻找最佳观测点。

就在陈准的手牵住夏桑安的手的瞬间——

“哎呦喂!”

一声惊呼伴随着重物落地的闷响,林有因为蹲的太靠前,重心不稳,加上后面三人挤作一团,他一个踉跄。

直接从假山后面滚了出来,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蹲。

而他身后,躲闪不急的云端、叶山茶和周晨亦也像叠罗汉一样,哎哎呀呀地摔作一团,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林有揉着摔疼的屁股,一脸委屈的抬头,看着面前手还牵在一起,表情愕然的陈准和夏桑安,以及身边东倒西歪的队友,嘟囔着抱怨:

“你们是不是欺负我小胖底盘过重啊……”

夏桑安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下意识想把自己的手挣出来,却被陈准更紧地握住。

挣脱不开,夏桑安只能往前站一步,欲盖弥彰的挡住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你、你们干嘛呢?躲这里吓人!”

云端呲牙咧嘴地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又理了理肩上的头发,摆出一副“我很有理”的表情,反将一军:“这话该我们问你吧?这老校区什么地儿,你俩跑这儿来……难不成……”

她和叶山茶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就是传说中的胆子特别大的那种小情——”

“我们来找猫的!”夏桑安脑子一懵,抢在她说完之前高声打断。

周晨亦揉着摔疼的胳膊,歪嘴露出一个坏笑:“找猫?找什么品种的猫啊,需要手牵手找?”

夏桑安:“我……”

他语塞,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扭过头,用求救的眼神望向陈准。

陈准接收到信号,扭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几人,语气淡然:“所以,你们几个一路尾随过来,就是为了偷看我们约会?”

众人:“……”

夏桑安:“……”

他简直想原地消失,压低声音瞪着陈准:“喂!不是说好了先保密的吗?!”

他声音虽小,却被耳朵尖的叶山茶捕捉个正着。叶山茶咳嗽一声:“三三,有没有一种可能……在我们眼里,你俩这事儿,早就不能算是什么秘密了。”

夏桑安:“额…我…那个…”他脸烫得能煎鸡蛋,眼神四处乱票,最后憋出一句。

“哎呀!我突然想起来我好想好几天没去吉他社了!我得先去练琴了!再见!”

说完就想脚底抹油开溜,结果刚迈出一步,身前就横过一只手臂,被陈准揽进怀里,后背撞了过去。

陈准下巴蹭了蹭他的耳朵,刚才那副淡定的模样瞬间收起,声音软了下来,委屈巴巴地问他。

“怎么刚确认关系就想跑?是觉得我这个男朋友拿不出手吗?”

夏桑安:“???”

众人:“……”

云端捂住胸口后退一步,叶山茶眨了一下眼睛,周晨亦和林有目瞪口呆。

兄弟你谁?谁把陈准号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