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郁禾整个人蹲着,腰上缠着保证安全的安全绳,被向导稳稳拽在手里。她一点一点地朝着洞口边缘走去,离得越近,脚底板那生理性排斥的感觉越强烈,这是郁禾第一次觉得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不过她偶尔胆子很大,特别是在知道这片冰川会在未来某一天消融的时候,她还是强忍着害怕,一步一步,慢慢到达洞口边缘。离洞口越近她的腰弯得越低,最后以半趴在洞口边缘的姿势,脚底的冰鞋狠狠扎在冰面上,用几乎要冻僵的手拍下洞口里头的样貌。
眼前的冰洞像是一个巨大的甜筒壳,越往下,直径越小。
最后郁禾又让向导给自己和冰洞拍了张合照,这才又缓慢离开洞口边缘。以滑的姿势。
一来一回,郁禾觉得自己的脚板子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失重感。她知道这是一种本能反应,是人体的一种自我保护现象,但这也说明了这冰洞还是有点危险在,又或许是她真的贪生怕死。
人类最大的弱点,她并不避讳别人这么说她。
但没想到自己离开冰洞附近后,迎接的又是向导的鼓励。
“这钱就该你赚啊。”郁禾发自肺腑地说,“情绪价值给太足了。”
她要是还有以前的知名度的话,高低得给这位向导姐姐打广告。
在来的路上她才知道,很多来到冰岛的旅客都会优先选择男向导,就算她的公司保证男女向导同样厉害,但依旧有旅客更相信男性力量。因此在知道郁禾特意在一众有过许多带队次数的男向导中毅然决然选她来带队徒步的时候,她很开心,感觉到了被认可。
郁禾一路上也能感受得到向导姐姐的开心。
日出的光在二人脸上出现,她们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在半个小时的徒步历程后,她们终于来到第一个可以进去探险的冰洞口。
洞口很小,只能容纳一个人的宽度,人不能太胖,否则会卡在这条路中。郁禾不胖,但是她穿得胖,要想走过这一段路或许会有些困难,向导说可以脱件外衣。
郁禾也是这么想的,虽然人在冰川上,但一路走来身体也有些冒汗了,所以就算脱一件外衣也不成问题。
而在进入洞口之前,向导还训练了郁禾长达十几分钟的冰川上坡和下坡的技巧,知道她认为郁禾过关了这才穿好装备戴着安全帽出发进洞。
而刚走到洞口内,就要体验一段极其难走的下坡路,向导为了她的安全选择走在她的前面,这样就算她一不小心滑倒,向导也能及时护住她。
工作态度方面真的没得说。郁禾越来越觉得自己加钱换向导是对的决定,而且期间就算有肢体接触也不会觉得尴尬。
期间,向导还给她介绍蓝冰洞的形成。
“冰岛有好几个蓝冰冻,其中包括人造蓝冰冻和天然蓝冰冻。天然冰洞是不断变化的一个自然现象,只有在气温极低的时候才能进来,就比如现在,所以很多人都会选择在冬天来到冰岛,因为只有冬天才能有这样探洞的体验。
而且蓝冰冻会在每年根据其气温在不同的地点形成新的洞穴。蓝冰洞的形成使得冰川经过多年的压缩,逐渐使冰变得更加紧密坚硬,在挤出晶体之间的微小气泡之后,随着光线渗入冰层进行反射和折射,在可见光中留下淡蓝色调,这就达成了我们眼中所看到的蓝冰洞。”
这一段下坡路,向导一步三回头确定她的安全,又能分出心思缓慢地用中文给郁禾解释。
向导心里的想法也很简单,她想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不嫌弃她说中文蹩脚的人,就一定要多说些,这是一次中文进步很大的机会。
“意思是我如果明年冬天再来一次冰岛的话,这个蓝冰冻可能会消失,而在另一处地方形成?”
向导点头,“你理解得没错。”
“那你们是如何分辨哪些自然形成蓝冰冻可以进行探险呢?”
“我们会提前几个月,在冰岛最恶劣天气的时候提前踩点,进行冰洞安全措施的准备。比如冰面上用来攀爬的绳子,以及冰洞里的几个出口的打造,有时候一个冰??x?洞的探险会长达一个多小时甚至两个小时以上,部分探险者不能长时间待在冰洞里,就可以提前出洞。”
“原来是这样,那好辛苦,也很危险吧。”
“嗯……中文里有一句成语叫,熟耳……朵?”
“唯手熟尔。”
“是的!我们是职业选手,就算遇到危险,也能将危险转化到最小,不用担心。”
“我懂了,但是你真很厉害欸。”
“还有更厉害的呢。”
“嗯?”
“我是第一批进入这个蓝冰洞的向导。”
说这话时,向导一脸自豪,满是对自己职业的热爱。她想让更多的人了解自己国家的地质文化。
“哇~我就知道我没选错人!”
郁禾一路上都在和向导聊天,偶尔抬头看着头顶的冰,冰的颜色是很通透的蓝,像冒着气泡的蓝调鸡尾酒、蓝色气泡水,很有夏天的感觉,这么想着身体竟然不冷了。
再往前走,头顶的冰逐渐由浅蓝变为深蓝,冰面上大大小小的气泡都是自然形成,自然得像溅起的水花。
一路上,郁禾甚至感觉自己从三色视者变成了四色视者,她的眼里有之前从未见到过的色彩,从透明蓝到宝石蓝。波浪一样的冰层,被每一个季节的雪重重往下压,年复一年,叠罗汉一样叠压出厚厚的冰层,叠压出没有规律的独一无二的面貌。
郁禾每走一步,都是新的风景,每一步,都是时间流逝的证明。
第29章 不要害怕,继续向前 冰岛
郁禾跟在向导的身后颤颤巍巍地走着下坡路, 她本想自己拿相机记录在蓝冰洞内所看到的一切,但是路实在不太好走,所以把相机交给了向导, 向导替她记录, 如果是正常的环境她绝对自己拿相机,但现在这种特殊地段,向导的手至少比她稳。
她现在越来越觉得记录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记录的意义不是为了发社交平台,不是为了精装朋友圈, 而是代替肉眼, 达成长期记忆。如今人在冰岛, 但她在打开关于西安的相片时,依旧能感受到当时是怎样的好心情。
而且她已经决定等几十年后自己老了就让人把她拍摄的照片全部打印出来,贴在她的墓碑上,路过扫墓的人都会知道她曾经走过很多地方, 是名副其实的背包客, 嘿嘿。她其实早就想好了, 谁说墓碑只能是一块灰色的岩板, 她偏要刷成粉红色的漆。
向导带着郁禾一直往前走,期间时不时问她有没有觉得身体不舒服或者异常难受的地方,郁禾通通摇头。
“我身体好着呢。”
她们走到冰洞的第一个岔路口,向导在这里停了下来, 告诉她再向下就是弯弯绕绕的冰洞迷宫,一定要跟紧她的步伐。而向上,则是可以沿着一条红色的绳索爬出冰洞。
“这里就是你说的第一个出口了吧?”郁禾肯定地问。
“是。想出去吗?”
郁禾顺着向导的视线抬头望去,平时见惯了的天空,此时也变得新奇起来, 像是一个难得的风景。她的周围,是被蓝色的冰包围住的火山灰,呈现出灰蓝的色泽,像是藏在缝隙里的地质故事的彩蛋。
郁禾不知道该如何用语言形容这样的景色,只能老生常谈地感叹:“冰与火的国度”。
而那通往“地面”的井状出口通道,四壁看着像是果冻一样的海浪,像是古装电视剧中被罩在避水的结界里,又像是那种海底里用水晶打造出来的府邸。
“想不想试试沿着绳索爬上去?这个绳索是我们工作人员提前固定好的,很安全。上去之后还会有别的风景可以看哦,如果不想就此出去还可以继续回来探险。”向导见郁禾不说话,又换了一种问法。
“可以啊,试一试。”
除了有攀爬绳之外,出口岩壁的上半部分还有一个铁质的小爬梯,差不多一米五的高度,而出口整体有三四米高,绳子只有二米,或许是考虑到有部分游客不能一直用手攀爬,所以多做了一个梯子。
至于为什么不全部都用梯子这样更便捷的方法,郁禾不知道,所以她问了向导。
向导回答,因为冰洞内难免会产生冰水,全部用梯子的话,冰水会流到梯子上,受气温的影响冰水再次结冰,这样梯子会变得很滑,不适合一直攀爬,会有摔下来的风险。
郁禾听到这个回答,没有多惊讶,因为跟她想得差不多~
她抓住绳索,身后是向导温柔的声音。
“抓紧住绳索,用你的臂力,把自己往上拉,就跟攀岩一样,加油。”向导扶着郁禾的腰,托着她向上攀爬。
郁禾迈着不是那么稳健的步子,些许慌乱地寻找可以落脚的冰面,向导也在后面跟着她,在她实在不知道如何下脚的时候才适时提醒,给她最大的“探险体验”。
“把冰爪“踢”进冰里,才可以抓牢冰面。”
随着二人踢冰的动作,冰渣子扑哧扑哧的往下掉,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在手工凿冰做刨冰。
郁禾越往上,越觉得自己是在挣脱束缚,向着自由前进。
在距离出口越来越近的时候,郁禾的心也越来越激动。她没想到自己真能爬上来,她有些转过头,语气有些急切,为了安全她们都没带相机,所以郁禾掏出自己兜里的手机,非常信任地抛给距离她半米远的向导,“姐姐,可以帮我拍张照片吗。”
训练有素的向导稳稳地接过手机,非常自信地说:“当然可以!”说完,跳回冰洞口里,又拿上放在冰面上的相机,在最底下往上拍更好看。
“哇哦,真帅。”郁禾脱口而出,之后又连忙强调,“你把曝光调低一些哦!”
郁禾在上面摆了个蔑视一切的姿势,拍照嘛,还是要帅一些。
向导根据郁禾的提示拍下很多张照片,左手相机,右手手机,一个用来录像,一个用来拍照,看着颇有专业摄影师那味儿。
拍完后又重新攀爬回原地,引着郁禾缓缓走回冰洞里。
二人继续往前走,每往前走一步,郁禾心里就多一点不舍,就像是在看一场画展,每幅作品只能匆匆看一眼,就要往前走了。
冰川是“活”的,冰洞也是,即使是同一个冰洞,隔一夜再去,可能也会变了模样。
正如书里所说,“你无法跨入同一条河流两次,因为它遇见了此刻的你,你也遇见了此刻的它”。
但有时候换个心态想,每再来一次都能看见新的风景,好像也没这么伤感了。
她跟着向导的脚步继续往前走,一直到左边是浅蓝色的冰,右边是透明的冰,就代表她们走进了冰洞迷宫。
她们低着头钻进一道透明的门,像是走进了一颗巨大的透明的螺壳里,那种风吹进来会唤醒海浪的声音的螺壳。
两人沿着弯曲的走道左拐右拐,要不是有向导,她真的会在这里迷了路,周围是各种黑色的溶洞一样形态的冰面,仔细看有些溶洞还能走进去,但向导没发话她可不敢走,因为可能走着走着就没路了,等再回头时,就不知道刚刚来时的路在哪儿了。
郁禾走得有些累,手扶在冰面上休息时,还摸到了凉凉夹杂着火山灰的化水。越往里走,冰面除浅色的蓝,又多了一些深深浅浅的黑,有些是石头,有些是冰,五彩斑斓的黑。
这是郁禾第一次亲眼见到如此透亮的黑色的冰,她以为瓦特纳的冰川全部都是蓝白色的冰,没想到在冰洞迷宫里,还有其他颜色的冰面,满足。
满足之余又赶紧拿着相机记录下此刻冰面的光泽和颜色,但任由她怎么调试性能,都拍不出自己这样肉眼可见的美丽程度。感觉镜头被蒙上了一层灰呼呼的滤镜,像是被恶意剪辑,删除了大段戏份的演员,无力。
报班这事儿真得提行日程。
“被冰封在洞穴里的火山灰,这么一想我脑子里又冒出来一个悲惨的故事……”郁禾一边拍照一边呢喃。
在两千多年前的意大利亚平宁半岛庞贝古城内,庞贝人幸福地生活,一日三餐,文娱活动,从不落下。变故发生在公元79世纪,维苏威火山喷发终结了庞贝人的幸福生活,火山灰和火山砾雨形成了厚达五米的覆盖层,窒息或是被建筑物压到无法逃离的庞贝人被这五米覆盖层掩埋,一切生命消逝,仿若末日图景。
之所以知道这些,是以前她在上课时偶然点开的一部关于庞贝古城考古遗址的纪录片,??x?她没想到当年偶然间看的一部纪录片能和现在所看到的景象联想在一起。如今的庞贝古城,已经成为了热门旅游地,或许她有一天也会去到那里,去看看这被掩埋住的曾经的灿烂文明。
眼前是独属于光、冰、气泡和火山灰的创作展览,直到走完这场创作展览,冰洞迷宫也到了尽头。
这是一个圆形的、五六米高的露着天光的尽头。
在走出洞口后,郁禾又见到了那金色的日出,她感觉这段路走了很久,就好像做了一段无比长久的美梦,但没想到醒来时日出还在等着她。
向导不知道郁禾心中的想法,只一味地问:“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玩啊,很刺激吧?快把衣服穿上,外面很冷。”说完将郁禾的衣服套在她身上,“接下来我们去下一个冰洞,这次是露天的冰洞哦,比不露天的更冷,不过这个冰洞不用脱外衣。”
向导一边走一边说,见郁禾跟不上,还耐心地站在她身边等着。
“真得等等,我有些走不动了。”郁禾蹲下来,眼神放空地说。
冰川就得是晴天看才好看,说实话,让她一直待在这个地方到天黑也不是不行。但她行,向导却不允洗。
“休息好了我们就继续出发哦。”
郁禾调整好情绪,感觉体力也恢复了些,猛地站起身,“行,向下一个冰洞出发!”她才二十二岁,可不能比奶奶还弱。
向导看着郁禾突然打了鸡血的样子,没忍住笑了笑,“真可爱,我带过几个中国人,她们都很可爱。但你最可爱。”
“真的哦?会不会你对每个人都是是这么说?”
“真的哦,我从来不说谎。”
……
闲聊中,二人不知不觉来到一个巨大凹陷的洞口前,这个冰洞像是被一只巨大的冰激凌勺,平白舀走了一大勺,留下多个参差不齐的凹陷,看着怪馋。
郁禾重新整理好头盔,走到冰洞入口旁,这里已经有提前布置好的绳索。这次不再是走下去,而是顺着绳索爬下去,还好她已经提前体验过绳索爬冰洞,否则现在还真不敢下去。
和第一次见到的垂直的冰洞不一样,这个冰洞有些倾斜,四十五度角。
她在向导的鼓励下慢慢地顺着绳索爬下冰洞,期间不小心脚步踉跄,在她以为自己要怎么着都得摔了的时候,被向导稳稳地拽住。
“我靠,差点以为姐们儿要走保险了。”她虽然买了保险,但一点都不想用啊。
向导比郁禾要淡定一些,仿佛这点对她来说根本不是事儿,依旧鼓励式教育,“its okay,Keep going!”
没有关系,继续向前。
郁禾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
第30章 勇敢的旅行者 冰岛
不是她耍酷不说话, 而是她紧张得说不出话。
冰洞与地面的距离至少有三米,差不多两层楼的高度,这要不小心可不得了。
终于在郁禾认为的漫长的十分钟后, 两人都到达了冰谷底。
在谷底时, 只能见到地面被一半的太阳照耀,微微闪着金光。蓝色的冰一点儿也不被稀罕的用来大片大片布置周围背景,让她种用“神仙水来洗脸”的豪横感。
“在这儿拍证件照, 背景都不用p了。”郁禾没忍住笑着说。
“证件照?”向导有些疑惑地问。
“就是我们护照上的一寸照片。”
“哦~”
二人来到一处马蹄弯内,这里有一块巨大的被纯黑色冰面包裹着的克莱因蓝“宝石”, 地面同样是黑色的砂砾石, 周围一下子暗了下来, 眼前只有这颗蓝宝石,宝石的质地很通透,一束光从宝石的里面向外打开来,郁禾不由得伸手触摸, 是意料中的冰, 冷酷的、圣洁的, 只可远观。
既然摸不了就拍照, 她将手上的相机给向导,“拍一张我的侧面照片,不用在意我的死活,把这颗巨型蓝宝石拍好看就可以。”
郁禾的话让向导忍俊不禁, 连忙点头,“好~”
随着快门键被按下,闪光灯也同时亮起,郁禾眼前的宝石更通透了,甚至还能看到宝石里头的构造, 见到了它内里所蕴含杂质元素,原来不单外表美丽,内在更加丰富。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每个人都向往旅行了,就算偶压力有烦恼也会被这一刻治愈,就是纯粹开心啊!”
“我也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去到你的国家看一看,这也是我的梦想。”向导突然说。
“哦?那你可得预留出多多的时间哦,我们国家地大物博,一个月都玩不完。而且你会结交到遇到各式各样的好朋友。”
至少她这一趟旅途是这样,不论是在小雁塔下偶聊两句的女生、还是在吃面时遇见热心科普的爷爷,或是为了生活奔波但还是想回母校看一眼的姐姐。
都很好。
“真的吗!我已经决定今年夏天去一次!”
“想好去哪个城市玩了吗?”
“西湖!”
“为什么想去西湖?”
“因为那样的环境在我的国家见不到,我想去看看雨天的西湖和下雪的西湖,我看过视频,很美。”
这是向导第一跟带队的游客说自己向往的地方,虽然郁禾话少,但她很会倾听,没有表现出不耐烦,让她忍不住话更多了些。
“下雪的西湖我也没见过,但是我见过下雨的西湖。”
听闻这话,向导停下步子,迫不及待地问:“你能跟我形容一下吗!你的话一定很有可信度!”
郁禾突然觉得这向导姐姐的中文水平貌似更好了些呢?这一句话说得好快速流利啊。
“嗯……这么跟你形容吧。”郁禾左手大拇指摩挲着指甲盖,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水上弄扁舟,花月东风怜素女。笙箫夏夜醉红楼,兰浆画中游。”
这是她在杭州西湖时,听到一旁同样是游客的爷爷脱口而出的诗,这首诗描绘出了夏季西湖的盛况。
“Beats me.”
向导有些迷茫地摇头,她想等郁禾再解释得清楚一些,但却见郁禾神秘地笑了笑,“等你真正身临其境时,就能明白了。”
郁禾难得卖了个关子,因为真正的景色要身临其境才能感受得到。
向导似懂非懂地点头,“中华文化博大精深,那我要把你说的这句话记下来!”
“好啊,待会出去了,我写出来给你。”
从外国人嘴里听到这句话,郁禾心底里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二人约定好后,继续朝着冰洞内走去。
这个冰洞要比上一个冰洞的颜色更深,感受上来说要比上一个蓝冰洞要沉闷。
但是这个冰洞的颜色她很喜欢,五彩斑斓的蓝全集齐在这个冰洞里。
“真的是一座座充满未来感的雕塑建筑啊。”
在艺术品的创作上,自然从未输过。
她眼中这些流畅的线条,意外的拐角,都好像是大自然在轻松的语气告诉她:
“这很轻松好吧!”
她难得不需要在一处很美丽的地方努力找角度避开人群,这整个冰谷里,只有她和向导两个人。这里离平时的生活很远,离电影里的故事很近。
冰谷里有一个自然的形成的台阶,郁禾跳下去后,冰爪“bang”砸到地面上,发出巨大的响声,就像是一只鳄鱼用尾巴拍在了木头堆上。
“这个冰洞还有一条小瀑布可以看哦,我带你过去。”
“好呀。”
郁禾跟着向导的步伐,来到一处隐藏在冰缝里的小瀑布。
期间她们又走了一条下坡路,她的脚步时而内八时而外八。好在有两道冰壁把她卡在中间,左摇右晃也掉不下去,就是有点点冰。
“怪不得下冰洞冰谷要有体重要求,不是体重其实,两百斤以上的话估计真的走不了这条路。”
郁禾的脚步逐渐虚浮,她感觉这腿又要抽筋,甚至还有些隐隐作痛。
不过来都来了,腿瘸了都得走完!
终于。
郁禾看到了这条窄道的尽头,尽头有一个很深的洞,她松了一口气。
现在她的整个周围都被深蓝色覆盖,一整扇冰面像一个大漏斗,所有的日光和热,都汇聚成一线细细的化水,向下凿向深处。
抬头还能看见天上被遮挡一大半的太阳,但在这样的冰蓝下,她觉得阳光都逊色了些,周围起伏的线条像是山峦,像沙丘……
看完冰谷里的小瀑布,郁禾跟着向导沿着来时的路折返,回到了平坦的冰谷。
此时时间已经过去三个多小时,天边的日出依旧懒洋洋地挂在那里,好像一直没有动过,就跟此地的冰川一样被冰冻住了。
“我们现在就要去下一个冰洞??x?咯!还有体力走吗?要不要休息一下,吃一些午餐?”向导看着郁禾的腿,从在走去小瀑布的路上时,她就发觉不对劲,好像看着有些难受。
“你的腿是不是受过伤害?”
郁禾惊讶地看着向导,“这你都能看得出来呀?我昨天下雪山的时候不小心抽筋了,不过没关系,我受得住。”
“那就在这儿休息一会,我带了午饭,有三明治。如果腿实在难受,那我们就提前回去,傍晚可以去附近蓝湖泡一泡温泉,徒步完冰川后泡温泉可以改善身体上的不适哦。”
“温泉?好呀,这也在我此行的计划中。那我们休息一下吃午饭吧,我带了热奶茶。”
她翻着自己的背包,拿出一个巨大的保温杯,还有一袋一次性纸碗。
热奶茶其实就是她从西安打包来的油茶麻花,她一直储存在小旅那儿,知道食物不会坏后她便很放心地拿出来和向导分享。
二人交换着自己带来的食物。
三明治就是很普通的样子,两片面包抱着火腿生菜和黄油,这应该是向导自己做的三明治,是她的午饭,因为就一份,但她都给了郁禾。
而向导则捧着一杯满满的油茶麻花,“哇哦,还是热的哦。”说完喝下一口,带着身体都暖和了起来。
郁禾一边吃着三明治,一边又期待地看着向导的反应。
只听她又“哇哦”一声后说:“这是什么美食?我从来没有在冰岛吃到过,好好喝!”
接着再喝一大口,还咬了一口软趴趴的麻花,眼里满是对未知食物的好奇和喜爱。
“油茶麻花,食材是我从国内带来的,今早在住处煮的,放保温杯里所以还热乎着。”
郁禾简单地和向导介绍了自己这次旅行沿途吃到的美食,向导越听,这想立刻飞到中国的心就越浓烈……
在冰谷吃完饭,两人继续出发。
以前郁禾只觉得冰川就是全都是冰,可是当她真正接近的时候,改变了她的认知,冰川是是被紧紧折叠的异染色质,突然被活跃转录,早早地为每一个人展现准备好的丰富信息。
她一度以为以游客的视角,冰川是静止不动,就好像是参观一座扎根在地面的建筑。
但走近它后才发现,这是一座花园,每一朵花都有自己的时间,都开得形态各异。
郁禾每往前走一步,都像在推动着一副卷轴。每往前展开一寸,都能看到卷轴的多样性以及卷轴的活力。
这远远不是“全是冰”。
在此之前,郁禾逛的都是下沉式景观,现在她已经和向导离开了冰谷,回到真正的地面上。
在地面上俯瞰冰洞,它就像一个迷你版的小峡谷,当真正身临其境时,才知道什么是别有洞天。
此时,郁禾正与向导走在一片左高右低大约三十度倾斜的冰面上,就好像横着“下山”一样,感觉冰爪都快撑不住自己的身躯了,所以她每一步都走得很努力。
“加油哦,这就是我们今天要走的最后一个冰洞啦!它位于冰面和石滩的交界处!就在前面,现在肉眼就可以看到。”
向导在喝过两杯油茶麻花后,一点儿不觉得累,甚至体力更好了。
郁禾顺着向导手指的方向看去,前方的冰洞入口处,有一个自然形成的巨大水滴子,尖端还在滴答滴答的冒着水。
“Bonnie,再帮我拍张照!”
郁禾的向导叫Bonnie,她也右一个中文名,叫熙湖,自起的。
但是郁禾真的叫不出口。
“OK!”Bonnie回应了一句,拿着郁禾的相机就是一顿咔咔拍。
她心想只要自己按快门,总能拍到一张郁禾满意的照片。
因为这个冰洞里面都是砂石,所以两人换了轻便式鞋套式冰爪,郁禾突然觉得自己的脚步轻盈了许多,不再那么笨重,抽筋的腿也没那么疼了。
这个冰洞的入口很有意思,越往里走,越要弯着腰走,越往里走,光线越暗,从入口处还能勉强站立的地方,到最后只能蹲着前行。
期间有很多地面不平的地方,踩下去还激起一滩融水,溅了郁禾一脸,脏不脏的暂且不提,就是太冰!
这个冰洞和前面两个完全不同,它的顶面是封闭式的结构,而且这个冰洞口距离她们停车时的路线最近,所以这是最受欢迎的一个冰洞。
一些时间比较短的冰洞探险项目,可能只来得及看一个冰洞,所以它是很多游客的最佳选择。这冰洞受欢迎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面积够大,在这里,她久违地见到了搀扶着、交谈着走在一起的人们。
这样的热闹,就好像从下着小雪的室外,突然回到了烧着壁炉的小木屋里,暖洋洋的。
而这个冰洞也很值得人们探险,即便是在很缺乏光线的地方,它依旧蓝得不让人失望,郁禾仰望着它蓝色的拱顶,就像在水族馆的内部,只是鱼群悄悄的躲起来了。
洞穴的边缘,像冲向岸上的海浪,全被冻结住了,保留了它最美的一刻。
但这个冰洞唯一的缺点,就是走得太顺畅,走完后感觉跟没走一样。
不仅郁禾有些意犹未尽,Bonnie也是。
她好不容易能带到一位这么有缘且有共同话题的游客,但现在即将要跟她分开了。
在二人回停车场的路途中,遇上了橙红色的日落。郁禾刚好把白天的四个多小时,全部用在了这个冰川上,这种刚刚好的心情,就像是家里剩下的冰糖刚刚够做一锅红烧肉,一点也没有多出来,也一点没有浪费。
坐在回程的车上,还是一样的颠簸。
手机突然间有了信号,窗外是火山灰,白雪,苔原,入海口,还有一大片的火红落日,身后是河流……这一场短暂的与世隔绝结束。
二人回到一开始见面的地方,郁禾换回了自己的鞋子。
她和Bonnie互换了联系方式,“下次来我的国家,记得找我,换我给你当向导!”
这是郁禾离开前对Bonnie说的话-
郁禾找到自己的车,在出停车场的时候需要交付停车费。
“四个小时38欧,这么贵!”她第一次交这么贵的停车费,肉疼了好一阵还是刷了卡。
本以为傍晚会看到美丽的夕阳,毕竟今天一天天气都很好,却没想到突然飘起了大雪。
这场大雪一点儿也不浪漫,只有想把人压弯的可恶。
“真服了,今晚的温泉计划泡汤了捏。”
不过她很快释怀了。
“反正今天也出门超过七小时了,回民宿待着吧,今天这冰川徒步也耗费了我很大体力。”
她掉头改道,因为有小旅给的眼镜,她能看得清路况,一阵龟速行驶后,安全地回到民宿。
她所住民宿跟给她的印象很不一样,不是那种热闹得每天都能和陌生旅客聊天的民宿。它没有那么多的旅客入住,每天都安安静静,今天同样不例外。
但老板却很会享受生活,在民宿的大厅摆着一个火炉,人坐在火盆前看书,窗外是下着雪的雪景,宁静又令人向往。
于是郁禾也在轻手轻脚地来到她附近,在摆放火炉的大厅前有一个书架,将昨天拿出去的书放回原位后,又挑了一本没看过的中文书,也坐在火炉面前。
老板知道她的动静,没打扰也没聊天。郁禾很喜欢这样,实打实的幸福感。
不由得让她想起小时候,当时的她还和奶奶生活在一起,没有手机和电视看。唯一的乐趣就是家附近的儿童图书馆借书,她时不时跑去借一套漫画和好看的画本回来,拿把小板凳往火炉旁边一坐,暖烘烘的。奶奶做的菜头粿和机粽特别好吃,而她则沉浸在书里的世界。
此刻想想,长大后一直追求的宁静和幸福,原来在很久以前就踏踏实实地拥抱过了。
真幸福啊。
郁禾抱着书跟民宿老板安静地烤了好久的火,直到民宿老板忍不住出声。
“你是我见过最有精力的中国游客。”
“嗯?”她没想到老板会这么说,而且还是用的中文。
不儿,中文真成世界通用语言了呀。
不过仔细想想也觉得合理,毕竟身后的书架有大半中文书籍,从这两天的观察来看,基本都是老板在翻阅。要是不会说中文,不会买这么多中文著作。
“通宵看极光,第二天又玩得很晚才回来,第三天更是回来了还能安安静静地坐在火堆旁看书。你的意志力和适应能力太强大了,而且还是一个人出发??x?,我很佩服。”
老板的中文要比Bonnie更流利一些,跟郁禾可以说是无障碍沟通。
听到她的夸赞,郁禾也没表现得太骄傲,而是顺着她的话继续说:“你也很厉害,因为你的中文说得太好了。”
“哈哈哈,你的英文也不赖。”
二人围坐在火堆旁,随意地聊着。
住在这民宿两天了,这还是郁禾第一次跟老板聊这么长时间,期间老板还给她做了顿晚餐,羊肉汤和一份热狗。
羊肉汤的食材还挺丰富,有洋葱、西红柿、胡萝卜以及包菜,全锅大乱炖,味道嘛也很奇特,她不知道老板是怎么煮的这道菜,里头每一个食材的味道都非常明显,特别是羊肉,肉和菜都被煮烂了,吃起来特别稠糊。好在这里面没有她不喜欢吃的食材,否则想挑出来都不行。
味道嘛到是有点像中餐的味道,她认为对于国外美食最高的称赞就是吃起来像中国菜。
小旅的美食推荐中也有一道冰岛的特色菜叫面包羊汤,味道想来应该和现在喝的羊汤差不多,除了没有用面包碗装。
而热狗到是出乎意料的好吃,里头的热狗不是用鸡肉做的,而是羊肉,口感很紧实,吃起来也没什么膻味。
而且这里的羊每天喝冰岛的硫磺味水居然没有被腌入味,难得。
今晚说是她和老板的“二人世界”,民宿里不是没有别的住客,但回了民宿打过招呼后就都自顾自地回房间休息,她也没在这里遇到中国住客,但是老板一口流利的中文让她有种回到家的感觉。
“你还没有成家吗?这几天我总是见你一个人坐在大厅看书或者在外面晒太阳。”郁禾手捧着一碗羊肉汤问。
面前是暖暖的火堆,暖得她不想离开,虽然屋内有空调,但最高只能开到22度,一点都不暖。
Ailsa笑着摇头,“No,我单身,而且今年已经四十岁了。”
“四十岁!”郁禾震惊地重复了一遍Ailsa的话,“真的看不出来,你很年轻,我以为只有三十岁左右。”
Ailsa就如同她的名字一般,是个开朗欢乐的女孩,每天都笑呵呵的,仿佛没有什么事情值得她生气。
这样的心态值得郁禾学习,果然开心才是防老的关的关键,但最关键的还是不婚不育。
“哈哈哈~大家都这么说,我年轻的时候是个旅行爱好者,其实我不是冰岛人,而是英国人,我旅途的最后一站是冰岛,在见到这样美丽的景色时,我产生了在此定居的想法,后来开了这间民宿,一直到现在,算起来,快十年了。”
Ailsa打开了话匣子,拉着郁禾聊了许多以前的事情。在一开始看到郁禾的时候,她就想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一直想跟她多聊聊,但一直没有机会,今天是赶上了外面下雪,才得以满足她心里的想法。
“冰岛确实不错,但是待的时间长了,不觉得有些孤独吗?特别是在这个人口比较少的小镇。”
“不会!我每天都可以跟来自世界各地的人聊天,不孤独。”说完,领着郁禾来到一处照片墙,墙上粘满了照片,有Ailsa与陌生人的合照,也有她旅行时的打卡照片,有射击、潜水、滑雪、攀岩,甚至还有开直升飞机的照片记录!
“你很勇敢欸,一个人在陌生的国家也能生活得这般好,而且看照片,你对生活充满了热情和挑战。”郁禾仰着头认真地看墙上的照片,由衷地说。
其实她不是没注意过这面墙,但这两天每天都出门得匆忙,没能静下来认真浏览。如今定眼看过后,只觉得一股积极向上的生命力迎面而来。
“人生短短几十年,当然要趁着年轻把没体验过的都体验一遍。我能感觉到我们俩有点像,从那天我劝你不要冒着危险去看极光开始我就感受到了。”
“那我真是太荣幸了~”
“哈哈哈,你又谦虚了禾~”
二人的笑声给这的温暖的民宿又渲染上一层难以言喻的幸福。
但这个幸福只维持到郁禾回到屋内,她闲着没事干再查这三天花销的这一刻。
这两天她彻底玩嗨了,完完全全忘记了要查余额这件事。
这期间她吃饭大多付的现金,只有景区买票、衣服、零食等这些大多都刷Visa卡,卡里有六万八的额度,如今还剩下五万……
“我靠,我花啥了花一万八?扣除租车十天花费六千,我花啥花了一万二?”
郁禾质问自己,但自己也给不出自己一个答案。
她带了三张卡,双币磁条卡、芯片卡和储蓄卡,期间给车加油刷的都是芯片卡,磁条卡根本刷不了。
她突然记起来小旅有个记账软件,于是赶紧点开查看。
果然……除了租车之外,住宿才是消费大头。三天换了两个住宿地点她花费三千一。
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花销,比如冰岛的部分公厕需要收费,一次折合下来得花15元,虽然部分景点是免费进入,但停车费用很贵,停一小时就得花13欧左右,还有她落地雷市那天买的食物补和衣物等,零零散散的花销积少成多。
花的不是自己国家的币种真的有点钱不是钱的错觉……
“哎,钱不经花,真的不经花啊。”
这三天她玩得爽吃得也爽,不想降级消费。
好在自己身上现金够多,也带了些欧元,大不了直接欧元支付换汇。
她不敢多刷Visa,万一到期还不上……曾经欠债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小旅给的旅行资金加起来有七万多,期间她花了不少,现在手头上的现金只剩下四万,还得留一万五买回程的机票,商务座是不敢想了,老老实实坐回国内吧。
除非任务结束旅还会给旅行资金,但她不敢赌,真的不敢赌——
作者有话说:看看我的预收叭,温馨日常种田文~
《山间小记》
徐安然睁眼穿越,父亲早死,母亲病重。
作为淡人,对于穿越即天崩这事,心如止水。
她曾看过高门大户败落,亦知大宅深门牛鬼蛇神。
她此生最大的愿望……
有间小院,一池荷花,养猫逗狗。
后来得知母亲在山间有家小茶馆。
山上只有一座寺庙,来往客人不多,父亲走后便再没经营。
于是徐安然决定,就从这间茶馆开始,一步一步朝她梦想的生活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