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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清澜定定地看向他:“你对肢体和面部表情的精细控制力,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哈?就因为我看起来不太害怕?”赵小天摊了摊手,“我这人天生胆子大,反应慢不行吗?这能代表什么呢?”

“不,这不止是胆子大或者反应慢,”聂清澜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普通人即便是再镇定,在遭遇连环命案,被警方反复问询,甚至被当众指控时,总会有细微的生理反应。比如说瞳孔变化,呼吸频率改变,手指无意识的蜷缩或松开之类。而你几乎没有。这种控制力。绝非‘天生’二字可以解释。”

赵小天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语气有些嘲讽:“聂警官,没有证据的话,你们警察可不能乱说,我天生就这样,不爱哭不爱笑,难道还犯法了?”

“没有证据?”聂清澜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你这种状态让我想起几年前我经手办过的一系列赌场案件,我跟形形色色的赌徒打交道多了,尤其是那些以此为主的职业赌徒,他们身上多多少少都会带点职业病。”她冲赵小天抬了抬下巴,“就像你这样。你极力隐藏,但很多下意识的习惯和细节还是出卖了你。”

“比如?”

“比如你从始至终,永远是一张poker face。”

一旁的孟秋荷听得云里雾里,小声问:“聂警官刚说的是什么?”

梁星纬低声解释:“Poker face,扑克脸。意思就是像玩扑克牌时一样,无论拿到好牌烂牌,脸上都不动声色,让人猜不透。”

聂清澜的目光倏地锁定了赵小天一直微微内扣的双手,“再比如,你手上的老茧。”

赵小天下意识地将手往后缩了缩,但马上又停住,辩解道:“我是个厨师,天天切菜颠勺,手上有老茧再正常不过了。”

聂清澜扬起眉梢:“正常厨师的老茧主要集中在手掌握刀部位,虎口,以及经常接触热锅的指尖,而且因为惯用手不同,左右手差异明显。但你的手——”

她向前逼近一步,指着他的双手:“我进来时就注意到了。你右手食指、中指第二节内侧,有两条细长、位置特殊的条状硬茧,那是长时间练习洗牌、让纸牌发出特定声响和保持顺序时反复摩擦形成的,我们称之为‘洗牌茧’。还有你左手小指根部外侧,那个微小但坚硬的凸起,是专业赌徒在藏牌、换牌时,反复将牌角抵在该处发力形成的‘藏牌结’。这些痕迹和一个天天握炒勺的厨师可对不上号。”

郑贞怡闻言,忍不住好奇地偷偷瞥向赵小天的手。

聂清澜没有停顿,继续说道:“还有你的眼神,从我第一次对你问询开始,你看向我……或者看向这里任何一个人的时候,更多的不是交流,而是一种下意识带着评估和计算的‘审视’。你在观察我的微表情,预判我下一句话会问什么,就像在牌桌上‘读’对手的牌面和心理。一个普通厨师,不需要用这种猎手般的眼神看待顾客和雇主。

“而且,你的观察力和环境感知力强得过分。我早就发现,你进入任何空间,都会在极短时间内,用眼角余光快速扫过全场每一个人的神态、手部小动作,甚至他们随身物品摆放的位置。这种扫描式的观察,是赌徒观察别人的神态,也是防止别人出千。

“刚才陶小姐找不到包,在一片混乱中,是你第一个精准指出她的包在哪个不起眼的角落。而我和谢警官每次走过来,你都会第一时间发现我们,审视我们。还有刚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争吵上,只有你在我们踏入大厅的瞬间,眼神就扫了过来。”

赵小天的呼吸终于微微急促了些,硬撑着说:“就算我赌钱,甚至像你说的会点手艺,那又说明什么呢?你还是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刘老板是我杀的,这一切都是你的推测而已。”

“你的确善于控制大部分情绪,但只要是人,就有情感软肋,就有连你自己也未必能完全掌控的瞬间。”

聂清澜的目光一寸一寸扫过赵小天的脸:“刚才,我和谢警官在向范先生、孟女士详细询问范涛和他母亲的悲惨遭遇时,我一直在分神观察你们所有人的反应。当他们反复痛心地说‘范涛这孩子命太苦了’、‘多孝顺的孩子啊’的时候,你一直低垂着头,有那么几秒钟,你放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的肩膀也出现了极其轻微的压抑着的颤抖。那不是恐惧,那是痛苦,是极力压制却仍要溢出的悲痛和悔恨。”

她耸耸肩:“当时你的Poker face都差点崩了。”

赵小天猛地抬起头,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他深呼了一口气,仍然强装镇定:“聂警官,你猜错了!我根本就不认识什么范涛,之前也不认识范正海和孟秋荷,我为什么要为陌生人的故事有反应?我只是……只是听着觉得那孩子可怜罢了!”

“真的是这样吗?”

一道冷冽的声音从楼梯处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谢堔单手插兜,不疾不徐地下了楼。

“那请你解释一下,你为什么处心积虑的进入林海建的庄园,给他做厨师?”

赵小天回头看到谢堔,眉头不易察觉地皱紧了。

“处心积虑?这个指控我可不认。”赵小天强调,“是林老板选择的我,是他聘用的我。”

“但我刚才联系了度假中心的人事,她可不是这么说的,你是被范正海和孟秋荷夫妇担保进来的。”谢堔晃了晃手机,声音清晰有力,“你以前在白海区有两家中型超市,一年半以前——也就是范涛出事儿之后没多久,你突然转行去学做菜,学了半年,之后进入白海渔村当厨师,又干了7个月,最后在他俩的担保下来林海建这里做兼职。”

赵小天的脸色开始发白,但仍嘴硬:“这……这能代表什么?只是一个聘用合同,孟姐看我手艺好,人老实,给我做个担保而已!”

他攥紧了拳头:“至于转行……我承认我确实好赌,我赌输了不少钱,迫不得已把那两家超市卖了抵债,但这日子还得过,我也得生活啊!所以我才想着去学一门手艺,学成之后又找了份稳定的工作想养活自己,这很合理吧?又因为林老板这里给的钱多,我才找的孟姐帮我担保。我就是想多赚点钱,让自己的日子好过点,我有什么错?况且我过往的这些事情,度假村的人事部门,包括林海建本人都是知情的。”

“赌输了?还迫不得已把超市卖了抵债?”谢堔嗤笑一声,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另一份文件的照片,“你明明是用一份伪造的高额赌债欠条,让你的兄弟合法‘抵债’拿走了你名下那两家超市的全部股份,使你瞬间变成了一个因赌致贫,非常缺钱,需要兼职糊口的可怜厨师。

“你如此大费周章,切断自己之前的产业联系,甚至不惜背上‘烂赌鬼’的污名,就为了来给林海建做几顿饭?

“赵小天,你的目标,从来就不是这份厨师工作吧?”

第24章 第 24 章 在谢堔的连声质问下……

在谢堔的连声质问下, 赵小天哑口无言。

王砚舟忍不住给他竖起大拇指:“啧,你这效率牛逼啊,你怎么想到去查这条线的?”

谢堔看向聂清澜, 唇角不自觉上翘,只觉得与有荣焉:“当然是你们老大让我查的。”

刚才聂清澜同他耳语,就是让他去查这条线。

所以他立刻躲进隔音最好的影音房, 联系队里的警员去查赵小天的详细资料, 又查到了他名下的产业变更和债务情况, 果然发现了这其中有很大的问题。

王砚舟看着谢堔这副表情有些莫名其妙。

谢堔又不是他们市局的人,他们老大牛逼,谢堔他自豪个什么劲儿?

聂清澜接过话头, 将整个复仇画卷铺陈开来:“赵小天, 你年轻时因为受不了‘倒插门’的闲言碎语,堕入赌海, 气死母亲, 逼走妻儿。后来你可能也后悔过,慢慢攒钱开了超市, 想过安稳日子。但你不敢回村,你太爱面子,无法面对过去的失败, 母亲的死和村里人的鄙视是你心里拔不掉的刺, 直到范涛自杀的噩耗传来。

“你在范涛的葬礼中重新联系上范正海和孟秋荷,随后, 你又从他们口中得知了范涛死亡的真相——是被林海建和刘昊霖的资本游戏活活逼死的。”

聂清澜说的每个字都像是锤子是的敲在赵小天的心上, 那副维持了整晚的麻木面具彻底崩碎,他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动着。

“你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开始策划复仇。”聂清澜淡淡地看着他,继续往下说, “你先是假装复赌,用假债据将超市转移,切断与之前产业的联系,让自己有理有据地转行成厨师。之后,你专门按照林海建的口味去学做菜,学成后故意在他常去的饭店当厨师,等时机成熟,你又找范正海和孟秋荷帮你担保,总算是如愿以偿进了林海建的山庄兼职。

“得到这次兼职后,你耐心等待,蛰伏数月,直到这次晚宴,你察觉到林海建和刘昊霖之间矛盾激化,甚至他们可能准备潜逃。你知道再不动手就晚了,所以你选择了今晚动手。你原本的计划,是想把林海建和刘昊霖都杀了吧。”

她紧紧盯着赵小天的表情,语气笃定。

“今天的晚宴上你一直在找机会,好不容易找到了刘昊霖去雪茄吧独处,你立刻从隔壁高尔夫球室取走了个趁手的球杆,从背后袭击敲晕了刘昊霖,然后扼死了他,再开窗抛下高尔夫球杆和作案时戴的手套。”

大厅其他人瞪大了眼睛听着聂清澜讲述她的推理。

赵小天听着聂清澜几乎还原了整个过程的叙述,闭上眼睛,双手紧紧攥拳,又蓦地松开。

半晌,他睁开眼睛,眼底布满了血丝,喉咙里挤出了一声哽咽:“是,你说对了,你们都说对了……”

他重重地喘了几口粗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承认:“就像你说的那样,我就是范涛的父亲。刘昊霖……是我杀的。”

众人虽说已经听过了聂清澜和谢堔的推理,但当赵小天亲口承认自己就是杀害刘昊霖的凶手时,他们心情还是很复杂。

赵小天承认自己杀害刘昊霖后,反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朝着聂清澜伸出双手。

王砚舟立刻从腰间取下手铐,干脆利落的铐住了他的双腕,又拉着他去旁边的一张空椅子坐下。

聂清澜走到他面前站定:“现在可以和我们好好聊聊了吗?”

赵小天眼神空洞的望着前方,沉默了几秒,声音沙哑的开口:“这是我欠他们母子俩的……”

他顿了顿,偏过头看向王砚舟和谢堔:“有烟吗?”

谢堔和王砚舟都是不抽烟的主儿,倒是王建新积极地从自己口袋里掏出烟盒和打火机。

王砚舟抽出一支烟,正要点燃时,谢堔突然按住他的手腕,看向其他人:“你们介意么?介意的话我可以带他去别的房间抽。”

众人齐齐摇头。

都这种时候了,谁还会在意会不会吸到二手烟。

谢堔收回手。

王砚舟点上烟递给赵小天。

赵小天深深吸了口烟,在烟雾缭绕中缓缓开口。

"没错,就像你们说的那样,当年我确实是个孬种软蛋,受不了别人嚼舌根,说我是倒插门、吃软饭的……我虚荣心作祟,又没本事在正道上证明自己,就一头扎进了赌场,靠着赌博麻痹自己。我总以为自己是那个天选之子,能靠运气搏个前程,结果可好……越陷越深。"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比哭还难看:“范涛他妈……真的是个好女人,是我这辈子都配不上的好女人。是我混账,是我对不起她……所以离婚后,我从来没脸回范家村,没脸去见她们娘俩。我觉得我没资格。

“离婚后我跑过很多地方,最后在东南亚的地下赌场混了十几年,从端茶送水的小弟……到后来勉强学会点皮毛千术,最后给赌场当了几年看场子的经理……每天看的都是人性最丑陋的一面。等岁数大了,打不动了,也攒了点钱,就想……落叶归根吧。我回了浅海市,在离范家村不远不近的地方开了个小超市,从小超市一点一点做大……”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我回去也是存在个念想,万一、万一哪天在街上或者在超市里能远远的偷看他们娘俩一眼……就一眼也好啊……”

郑贞怡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你后来见过他们母子俩吗?”

赵小天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

他猛地吸了一大口烟,呛得咳嗽了几声,眼圈发红:“等我再知道他们娘俩消息的时候,就是手机上弹出社会新闻里……看到我儿子跳楼自杀的消息……”

大厅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隐约的雨声和他粗重的呼吸声。

聂清澜开口打破宁静:“然后你在范涛的葬礼上,再次见到了范正海和孟秋荷?”

赵小天木然的点点头。

郑贞怡捂住唇:“你们还真是同伙啊?”

范正海听到这里赶紧解释:“聂警官,我们只是跟小天在葬礼上碰了个面,我们那时候真不知道范涛是被林老板和刘老板害死的啊!”

“对对,我们只是帮小天做了推荐!别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孟秋荷也拼命辩解,“我们当初也是看他这么大年纪,到头来孤零零一个人,又这么伤心……毕竟是涛涛他亲爹,我们看他是真的想改邪归正了,才帮他做这个担保,介绍工作!”

赵小天看向范正海夫妇,眼神复杂:“真的不关两位的事儿。他们只是好心……是我利用了他们的好心。”

他转向聂清澜和谢堔,继续交代:“我一开始也以为我儿子只是因为公司破产,欠下巨额债,想不开,才走了绝路……只是后来越想越不对劲儿,就通过以前的人脉和关系一点点查,这才知道害死我儿子的真正元凶就是林海建和刘昊霖!是他们设局先捧后杀,活活逼死了我儿子!”

他又吸了口烟,声音有些发抖:“我来这里做厨师的目的,一开始只是想收集他们的犯罪证据,想通过法律途径报仇……谁不知道杀人是重罪啊,不到万不得已,谁愿意走这条路?”

谢堔追问:“那你又为什么放弃了搜集证据,选择了这条路?”

“因为他们隐藏的太深了,我在这里待了几个月,除了看到他们纸醉金迷,听到一些似似而非的争吵之外,根本拿不到能一锤定音的证据。”赵小天垂下头,哑着嗓子说,“而且……就在今天晚宴前,我无意中听到刘昊霖在电话里跟人安排去东南亚的路线,还提到了尽快转移资产……我慌了!我怕过了今晚,这两个王八蛋就真的像泥鳅一样溜到国外,逍遥法外!我儿子的仇就再也报不了了!我等不了,也不敢再等了!所以……我才……”

王建新指着赵小天大声说道:“好啊!这下全清楚了!老刘是你杀的!你是厨师,精通用刀!还是个出老千的高手,心理素质过硬,厨房还有现成的刀具可以当凶器!老林肯定也是你杀的吧!你杀了老刘,发现老林也要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赵小天摁灭烟,布满血丝的双眼瞪向王建新:“我赵小天敢作敢当,刘昊霖是我杀的,我认!我也确实想杀了林海建,但他真不是我杀的。”

“你一个爱出老千的杀人凶手,你说的话我能信几分?”王建新一边说着,一边怂兮兮地挪得离赵小天更远,“说不定你就是想减轻罪责!”

“够了,王建新。”谢堔冷冷地打断他,“赵小天已经对杀害刘昊霖的罪行供认不讳,这是重罪。如果林海建真是他杀的,他没必要单独隐瞒这一桩。两桩都是死罪,隐瞒毫无意义。这点道理,他一个在道上混过的人不会不明白。”

聂清澜也瞥了王建新一眼:“而且两起案子的杀人手法完全不一样。”

现在杀害刘昊霖的凶手已经找到了,而根据她和谢堔的推测,杀害林海建的很可能是个职业杀手。

想到这里,她看向王砚舟和谢堔:“阿堔,砚舟,你俩再去搬几把凳子,让所有人都分开坐,每人之间至少间隔两米。”

谢堔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和王砚舟配合着行动起来。

两人快速从餐厅搬来足够的椅子,在大厅空旷的区域,以两米为间隔,整齐地摆放开来,然后将剩余六人分别引导到沙发或椅子上坐下。

聂清澜、谢堔和王砚舟三人站在几人中间,自然地将这七人分割成了三个互不干扰的段落,保证能在发生意外时第一时间介入。

大厅的气氛因为这种刻意的隔离,变得有些凝重。

除了赵小天之外,剩下几人正襟危坐,相互警惕。

聂清澜扫了他们一眼,开口问道:“你们对林海建多多少少都有点了解,你们有谁知道,在林海建的背后是否还有一个隐藏得更深的合伙人?”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大部分人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

梁星纬推了推眼镜,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有些犹豫,被王建新抢了白。

“聂警官,你口中的这个合伙人,是不是就指那个躲在林海建背后跟他一块在资本市场折腾的幕后黑手?”

谢堔啧了声:“你又知道了?”

“我虽然跟老林合作时间不长吧,但我在前海商圈混了这么多年,对老林这个人多少还是有点研究。老林这人吧,早些年搞房地产的时候,手段是狠,是黑,为了拿地盖楼也没少干缺德事,但那时候还真没听说过他把哪个合作的老板直接逼到家破人亡、跳楼自杀的!”

王建新挠挠头,继续说道:“自从大概四年前,他捣鼓出那个海建投资开始,画风就全变了!被他那个投资公司盯上的企业,尤其是像范涛那种有技术、有潜力的年轻老板,最后的下场……啧啧,破产都是轻的,你们也看见了,逼死人都是常有的事儿!那手法又快又狠,吃相难看到令人发指!”

谢堔抱着手臂,挑眉问道:“哦?既然如此,那你王总还敢往上凑?你们这些老板,是不是就喜欢这种刀尖上舔血的刺激感?觉得下一个被吃的不是自己?”

王建新老脸一红,讪讪道:“我……我那不是以前不知道嘛!再说了,老林和他的团队,这几年对舆论控制得那叫一个好!坊间是有些风言风语,说他吃人不吐骨头。但架不住人家‘点石成金’的名头响啊!合作半年,估值翻几倍的神话,谁听了不心动?我们这些做生意的,谁不想搏一把?谁不觉得自己会是那个幸运儿,能在泡沫炸掉之前套现跑路?”

聂清澜一针见血地戳破他的幻想:“所以你当初想的,也是趁着估值暴涨,高位套现,然后抽身走人对吧?只是没想到林海建根本没给你跑的机会,你的戏台还没搭好,他就已经把你拆了。”

王建新被说中心事,颓然点头:“没错……不仅我是这么想的,我估计老刘当初也是这么盘算的。我们俩虽然过程不一样,但结局不都一个德性?都被老林算计得明明白白,裤衩子都输没了!”

“王老板说的这一点,我可以从公司财务的角度佐证。”一旁的梁星纬终于开了口,“我私下分析过林总……哦不,是林海建这几年来,再海建投资的公开财报和部分我能接触到的内部流水。虽然他把明面上的账做得很漂亮,看不出明显漏洞,但海建投资所有参与的天使轮,或早期投资项目的一年期回报率高得极其不正常,完全违背基本的市场规律和风险投资逻辑。我当时就觉得这种异常持续的高收益,背后必然有非常规……甚至是非法的手段在支撑。”

聂清澜和谢堔对视一眼,轻叹一声。

这也是她和谢堔的推理依据,林海健背后肯定存在一个能量巨大,手段专业的推手,而林海建本人以及他女儿林婉的遇害,八成都出自这个人之手。对方的目的可能是灭口,也可能是清理门户,亦或者是利益分配出现不可调和的矛盾。

聂清澜正想着,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眼屏幕,是肖局的电话。她立刻跟谢堔打了个手势,两人快步走进厨房,关上门接通电话。

“小聂,你跟小谢让我查的东西有初步结果了。”肖局的声音中带着疲惫,“比对速度比预想的快,有一些发现。”

聂清澜精神一振:“太好了,我们已经找到了杀害刘昊霖的凶手了,就是赵小天。”

她言简意赅地汇报了第一起凶杀案的情况,又道:“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这些人的背景资料。”

“嗯,我让他们汇总完发给你们。”局长语气郑重地叮嘱,“你们也说杀害林海建的凶手可能是训练有素的职业杀手,这说明对方危险性极高!所以你们千万要小心,不要贸然行动,确保自身安全是第一位的。”

“放心吧,肖局。”

挂了电话的同时,聂清澜也接受到了肖局发来的文件。

王建新是本省人,今年40岁。高中毕业来浅海打工,干过网吧网管、KTV领班,结识现任妻子后合伙开足疗店起家。

去年搭上两个东南亚华侨搞直播平台,在林海建的资本介入前,他用手段将最初合伙人踢出局。他的履历清晰,并无长期空白或明显的矛盾点。

陶清莹,同样是本省人,28岁。高中毕业后没有考上国内的大学,被父母送往美国某不知名社区学院读商科,两年后未获学位即回国。

回国后主要从事网络直播,初期以游戏直播为主,后转入王建新平台转型跳舞主播。

梁星纬,山城人,24岁,从小到大都是学霸。

由于他成绩优异,曾公派至美国顶尖商学院交流学习,毕业后直接进了海建投资,一直工作到现在。

他的父母在山城经营火锅店,家庭背景简单。履历干净漂亮,时间线连贯。

郑贞怡,本省人,26岁,毕业后入职海建投资总裁办,后来又被林海建运作到刘昊霖公司担任秘书。

父母与弟弟一起生活,她独自一人生活,近期刚在白海区购房。

范正海和孟秋荷也都是本省人,两人均为60岁,是范家村的原住民,之前在范家村有个粮食加工厂,拆迁后获得巨额补偿。

他们利用补偿款为子女在浅海市区高端小区分别购置了一套房产,目前两人自身账户上仍有大额存款。

两人背景干净,本地关系根深蒂固,动机虽与范涛之死有关,但与其自述及客观情况基本吻合。

谢堔快速浏览完,看向聂清澜:“赵小天自己交代的情况,跟这份深入核查的结果基本对得上。”

聂清澜的目光在某个名字上多停留了一秒,而后收起手机,“嗯”了一声:“看来咱们推理的没错,他只对刘昊霖动了手。”

谢堔看她这副表情,啧了声:“看你这副表情,第2个凶手你心里也有答案了?”

聂清澜没把话说死:“还需要再试探一下。”

“明白。”谢堔打了个响指:“说吧,需要我怎么配合你?”

……

几分钟之后,两人调整了一下表情,拉开厨房大门,重新回到大厅。

众人的目光立刻聚焦过来。

谢堔清了清嗓子,语气轻快:“各位,刚接到通知,山下的救援进展顺利。下山的道路最多再有一个小时就能通车!路修好之后大家就可以离开这里,回市局做个正式笔录。没什么问题的话,做完笔录就可以先回家休息了。”

王建新第一个从椅子上蹦了起来:“真的吗?我们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谢堔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补充道:“当然了,王总,你和赵小天不包括在内。你们俩的问题,恐怕不是做个笔录就能回家的。”

王建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垮了下来,悻悻地跌坐了回去。

谢堔不再理他,转而面向其他人:“咱们在这儿折腾大半夜了,神经都绷得挺紧。考虑到一会儿去了局里还有正式的问询程序要走,我和聂警官商量了一下,趁现在道路还没通,让大家稍微放松休息一会儿,喘口气。”

谢堔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和蔼可亲,让深知他本性的王砚舟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

这话如同赦令,除了已经被铐住的赵小天和自知麻烦缠身的王建新,其余几人脸上都不同程度地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紧绷的肩膀也稍稍松弛了一些。

就在这时,谢堔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随口说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各位打游戏吗?”

第25章 第 25 章 众人闻言都愣了一下……

众人闻言都愣了一下, 他们原本以为谢堔口中的“放松休息”是客套话,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放松到要带他们打游戏?

梁星纬有些意外地看向谢堔:“我还以为你们警察工作挺忙的呢,没想到你们还有时间打游戏?”

“忙是真的忙, 你们也知道现在电诈有多猖獗,我们有一大半的时间都是在搞禁毒和反诈。”谢堔耸耸肩,语气热络地闲聊起来, “不过警察也是人啊, 也需要解压, 闲下来的时候偶尔也会玩两把。你们平时都玩什么?王者荣耀,吃鸡?阴阳师?还是别的?反正等着也是等着,不如一块开个黑放松一下?”

“王者荣耀和吃鸡还行, 阴阳师就算了吧, 网易家的游戏是真玩不起。”梁星纬无奈地指了指王砚舟,“但是王警官之前把我们的手机都暂时收走了……”

王砚舟虽然不明白谢堔和聂清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出于对他俩的绝对信任,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将之前集中保管的手机拿出来, 找到梁星纬的手机,物归原主。

王建新一看有机会拿回手机,立刻积极表态:“谢警官!你要是不嫌我技术菜、拖后腿的话, 我也可以加入!我这人别的不行, 玩游戏上手还挺快的!你想玩什么游戏,我都可以现下!”

谢堔无所谓地摆摆手:“行啊, 算你一个。其他人呢?还有没有一起玩儿的?”

范正海和孟秋荷两人一把年纪, 完全不玩儿手机游戏;赵小天手腕被拷住,没办法操作;郑贞怡这些年又得负责刘昊霖的秘书工作,又得帮着林海建当商业间谍, 根本没空打游戏。

这四位茫然地看看对方,分别摇摇头。

谢堔跟他们闲聊时,聂清澜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在场其他人,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们的神态。最终,她视线落在了似乎对游戏提议毫无兴趣的陶清莹身上。

她忽然开口:“陶小姐,你最开始当主播时……是王者荣耀游戏主播吧?”

谢堔挑眉看向陶清莹:“是吗?没想到我们这儿还坐着一大神?那我们就玩王者荣耀好了,一会儿就靠你带着我们飞了。”

陶清莹抬头大大方方与他对视,有些不好意思:“我以前当游戏主播的时候玩儿得多,后来在王总公司转型做了舞蹈主播,平时很忙,没什么时间玩游戏,换了手机之后都没有再下载游戏了。”

“这有什么难的,我这儿有啊。”谢堔立刻接话,他拿起自己其中一个专门打游戏的私人手机,打开王者荣耀,阔步走过去,不由分说地将自己的手机往陶清莹手里塞,“我这段位卡了好久了,一直上不去,既然碰到你这种专业人士,正好帮我上上分。我全套英雄和皮肤都是齐的,你想用什么就用什么。”

“谢警官……这……这不太好吧?”陶清莹身体下意识地后仰,想要推拒。

谢堔语气重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手又往前递了递:“有什么不好的!大家都等着你呢,快点儿吧!就当帮个忙,放松一下!”

众人的目光集中在陶清莹身上,她无法再强硬推辞,只得勉强接过了谢堔的手机,指尖有些僵硬。

“先说好,我也太久没玩了,手可能有点生,可能玩得不太好。”

“没事儿。”谢堔不在意地摆摆手,“你毕竟是游戏主播,手再生也比我们强多了。”

谢堔拿过聂清澜的手机,和梁星纬、王建新、陶清莹、王砚舟四人一起五黑。

一局游戏开始,所有人的目光或多或少都会聚焦在陶清莹的操作上。然而令人大跌眼镜的是,这位游戏主播在游戏中的表现堪称灾难。

她走位离谱,技能释放时机错误百出,对战场局势判断……哦,她根本就没有判断。

她的中单短短几分钟内就送出了全队第一个人头,后面更是被对手当成软柿子追着杀,打出0/12/1的成绩,助力敌方赢得胜利。

一局结束,梁星纬被坑得怀疑人生:“你这真的是游戏主播的水平吗?”

陶清莹尴尬地把手机还给谢堔:“我刚不是说了,我后来转型做了跳舞主播,之后忙于工作太久没玩儿游戏,手生了也很正常。”

梁星纬眼神有些复杂:“再手生……基本常识得有吧?你见过哪个法师出无尽战刃?你可是妲己啊!你要物理攻击干什么?拿着法杖敲人吗?”

王建新也一脸怀疑地看着战绩,忍不住嘀咕:“不对呀,你之前不是技术流主播吗?我侄子之前看过你的直播,说你操作犀利,意识顶尖,秀得飞起,中单和打野玩的都贼猛,特别会带节奏……”

聂清澜环着双臂,轻笑了一声:“所以你到现在还没有看清楚问题所在吗?王总。”

王建新被问的一愣,脑子一时间没转过弯儿来:“啊,聂警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他突然反过闷儿来,蓦地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聂清澜冲着陶清莹抬了抬下巴:“林海建是你杀的吧?”

陶清莹抬头看向她:“聂警官,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杀林老板,而且我有什么理由杀他?我完全没有动机好吗,你这个推论太可笑了。”

梁星纬突然反应过来,指着0/12/1的战绩,语气有些激动:“难怪你这个操作犀利的技术流游戏主播能打的这么烂,合着你的游戏主播身份就是假的?”

陶清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反驳道:“谁规定游戏主播就一定游戏打得好了?现在代打、代练不是很普遍吗?我就不能是找的代打,维持人设?这也能成为证据?”

“当然,你当然可以找代打。”聂清澜微微颔首,“据我们调查,你在来到他的直播平台前,在上一家平台当‘技术流美女游戏主播’的收入已经相当可观,甚至比在这里作为‘头部主播’明面上的收入还要高——”

陶清莹打断她:“你不懂我们这行,我们是宁做鸡头,不做凤尾!我在之前那个平台只是个腰部主播,资源有限。来王总这里,我能得到最好的推荐位和流量扶持!长远看这里发展空间更大!”

聂清澜笑了笑,不疾不徐地问:“你为什么跟王建新在一起?”

陶清莹有些不耐:“这个问题我回答了很多遍,因为他对我好,特别舍得给我花钱。”

“也就是说你跟他在一起是为了钱?”

“对啊,犯法吗?”

“当然不犯法。”聂清澜从容不迫地说,“但王建新现在是什么状况呢?他已经被林海建坑得破产,负债累累,一无所有,甚至自身难保。他现在已经是个穷光蛋了,你说你是为了钱,又为什么还要坚持跟他这个穷光蛋在一起,甚至计划跟他一起逃亡海外?”

王建新尴尬的揉了揉鼻子:“不儿……聂警官你说归说,别贬低我啊……”

聂清澜没搭理他,继续说道:“我们查过你两个平台的提现记录和个人银行流水,你现在拥有的财富远远超过王建新,也足够你潇洒生活。你明知道他是个火坑,为什么还要跳进去?甚至愿意陪他颠沛流离?”

陶清莹咬牙道:“我、我一开始确实是为了钱,但后来时间长了我就是对他有感情了!我们是真爱不行吗!”

这话别说聂清澜,连王建新自己都不信。

他要脸蛋没脸蛋,要身材没身材,之前起码还有点小钱,现在被林海建坑得彻底一无所有。

“感情?”谢堔嗤笑一声,插话道,“你当年出国留学,为什么仅仅两年就铩羽而归,连一张像样的文凭都没拿到。是因为你根本无法适应国外的语言和环境,生存都困难,对吗?”

陶清莹只得承认:“是又怎样?”

“一个当年因为无法适应国外生活而狼狈回国的人。如今却心甘情愿跟着一个一穷二白,前途未卜的男人再次前往陌生国度,甚至还得使用假身份,过着东躲西藏的生活?”聂清澜毫不留情地揭穿她语言中的漏洞,“这符合你之前展现出的性格和选择逻辑吗?陶清莹,你又不缺钱,完全可以在王建新倒台后,换个平台,继续你的主播事业。为什么要选择最艰难又最危险的一条路?”

陶清莹被问得一时语塞,根本回答不上来。

谢堔在一旁补刀:“而且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点。王建新刚才也提到了,林海建有个习惯,喜欢在他认为重要的合作伙伴身边安插自己人。刘昊霖身边有郑贞怡,其他几个栽跟头的老板身边也多多少少有他的眼线。唯独王建新身边没有,这合理吗?以林海建多疑的性格,他会放过王建新这块到嘴的肥肉?”

“我靠?”王建新看着陶清莹,心里一阵阵的后怕,“难怪我一直查不出老林在我身边安插的人到底是谁?我还以为是因为他嫌我蠢,就没往我身边安人呢……”

聂清澜接过谢堔的话,目光始终锁死陶清莹:“林海建是被一刀精准割喉致命,凶手在他身后发动袭击,冷静、利落,几乎没有血迹喷溅到凶手身上。这说明林海建毫无防备,凶手一定是他相对信任的人。那么,在那个时间点,谁能让警惕多疑的林海建放下戒心,背对自己?”

陶清莹还在狡辩:“那也应该是郑贞怡!她才是林海建最信任的暗桩!”

“郑贞怡不可能是职业杀手。”聂清澜断然否定,理由充分,“她有限的时间都在边上学边打工,养他的爸爸妈妈和弟弟。她的‘假’只在工作经历,不在根本身份。”

就在这时,王建新猛地一拍大腿,对着聂清澜和谢堔大喊:“等会儿,我突然想起来了,我跟她好上之后确实动过跟我家那个黄脸婆离婚,然后娶她的念头,但这个女人一直推三阻四。后来我说,不结婚也行,好歹让我见见你父母,算是正式交往的诚意。结果呢?她百般推脱!最后实在被我逼得没办法了,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两个一看就是群众演员的老头老太太,来糊弄我!还说是她爸妈!”

陶清莹脸色骤变:“那就是我爸妈!”

“放屁!”王建新啐了一口,“老子在浅海混了这么多年,本省各地方言不敢说全懂,但也听得八九不离十!你说你们一家都是本省人,但你那俩假爸妈说话拿腔拿调模仿我们本地口音的痕迹太重了,根本就不是土生土长的味道!装都装不像!”

陶清莹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之前那种伪装出的柔弱,惊慌和无辜全部消失殆尽。

“好吧……”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变得异常平静,“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是你们逼我的。”

话音未落,她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一把折叠刀,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抖,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那把刀就朝着聂清澜狠狠飞了过去。

“小心!”

聂清澜的身体已经本能地向侧后方闪避,然而一直紧盯陶清莹一举一动的谢堔更快。

几乎是陶清莹出手的瞬间,他一个箭步闪身过去,没有任何犹豫,结结实实的挡在了聂清澜的身前。

折叠刀没入谢堔右侧后背,刀柄在外微微颤动着。鲜血几乎是瞬间就洇透了他深色的衬衫,迅速扩散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嘶——真他妈疼。”谢堔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瞬间褪去血色。

“阿堔!”聂清澜反应极快,在他踉跄的瞬间伸手扶住了他。

原本就神经紧绷的众人顿时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四散奔逃,椅子被撞得东倒西歪,恐惧的尖叫声响成一片。

陶清莹顾不上外面的大雨,趁乱想往门外跑。

聂清澜来不及多想,把谢堔塞进正要去追人的王砚舟怀里,迅速交代:“你照顾好他,别碰到刀,立刻叫救护车和支援,我去追!”

王砚舟接住谢堔,手心一片湿黏温热。他心中一紧,立刻用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拨通局里的电话。

电话忙音响起时,他抬头朝着聂清澜喊:“老大,那女的是职业的,你自己小心啊!”

王砚舟说完,又朝着其他人大吼:“你们都别他妈乱跑了!都离陶清莹远点!”

电话通了,他三言两语汇报了现在的情况,着重强调了谢堔的受伤和陶清莹的危险性。

另一边,聂清澜已经追向门口,在伸手拉门的一瞬,一个凌厉的侧踢直击对方腰肋。

她这一脚带着十足的怒火,一点儿力都没留。要不是她今天穿着不方便活动的裙子,她肯定得照着对方脑袋踢。

陶清莹只得放弃拉门,转身用手臂格挡,同时瞅准时机进行反击。

她的招式狠辣,完全奔着要人命的架势去的。

聂清澜神色一凛,不进反退。

左臂挡住对方的手刀,右手握拳轰向陶清莹面门。

陶清莹被迫后退半步,不再试图开门,而是彻底转过身,摆出了近身格斗的架势。

两人没有任何花哨,拳拳到肉,全是实战中千锤百炼的杀招与反制。

陶清莹自认为身手不错,却在聂清澜手里讨不着半点好处,咬牙切齿道:“没想到聂警官不仅脑子好用,身手也还挺好。”

“多谢夸奖,你没想到的还多着呢。”聂清澜冷哼一声,一招一式凶狠犀利。哪怕穿着不方便活动的裙子,也很快占据上风。

没几个回合,聂清澜虚晃一下,引开对方注意力的瞬间,抓住空档闪电般近身,一记干净利落的擒拿手锁住陶清莹挥拳的手腕,同时脚下使绊。

陶清莹重心失衡摔倒在地,聂清澜迅速用膝盖顶住她的后腰,接住王砚舟扔来的手铐,“咔嚓”两声,将她双手反铐在背后。

聂清澜喘了口气,额角渗出细汗:“老实点!”

她语气相当不善,死死按住挣扎的陶清莹。

大厅里,众人在王砚舟的呼喊中也重新回到沙发旁。

谢堔脸色苍白地坐在椅子上不敢动,孟秋荷帮忙找来了几块干净毛巾,王砚舟拿毛巾用力按在他的伤口周围,毛巾已被血浸透了大半。

赵小天依然戴着手铐,但也在一旁沉声指挥:“别动刀!按紧点,压迫止血!等专业医生来处理!”

聂清澜又问王砚舟要来了他最后一把手铐,把还在挣扎的陶清莹铐在了玄关处的多宝阁上,省得她还不老实。

收拾完陶清莹,聂清澜气儿还没顺,又冷冷瞪了一眼,而后快步走到谢堔身边,目光迅速扫过他的伤口和脸色,语气缓和下来:“现在感觉怎么样?”

谢堔抬起有些失血而显得黯淡的眼睛,看了她一眼,语气还是那副散漫的调调,声音却因为疼痛而有些发虚:“还行,死不了。这刀……扎得挺有准头,专挑肉厚的地方……”

“都是我疏忽了。”聂清澜知道他这是在反过来安慰自己,语气有些无奈,“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谢堔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行了,别绷着脸了……离要你给写悼词还远着呢。”

“少说几句吧你,也不知道支援什么时候到,保存好体力。”

聂清澜仔细看了看按压的情况,又摸了摸他另一侧颈动脉,见他脉搏偏快但还算有力,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看着谢堔这副狼狈的模样,聂清澜原本想说点什么,又碍于周围还有别人在,到了嘴边的话绕了一圈,最终只剩下轻轻一声叹息:“傻不傻啊?下次别擅作主张了。”

她说完,又扭头对孟秋荷和赵小天微微颌首:“谢谢了。”

赵小天点点头,双眼一直盯着谢堔的伤。

孟秋荷年纪本来大,今天接连受到刺激,这会儿都有点站不稳,被范正海扶着坐在对面沙发上,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人没事儿就好。”

郑贞怡也被吓着了,她坐在孟秋荷另一边,紧紧抱着靠枕。

王建新在离陶清莹最远的沙发上缩成一团。

这他妈可是职业杀手啊!连警察都敢伤!

他想到自己居然跟这么可怕的人同床共枕生活了很久,刚才还胆大包天揭穿她……想想都觉得一阵后怕。

他偷偷瞥了陶清莹一眼,忍不住向王砚舟确认道:“王警官,你们那个手铐结实吗?她应该挣脱不开吧……”

王砚舟一心都在谢堔身上,压根懒得搭理他这种弱智问题。

梁星纬刚才也吓了一跳,这会儿终于镇定下来,瘫在沙发上喃喃自语:“今天真是……跟做梦一样……先是接二连三的死人,然后还和职业杀手打了一把王者荣耀?”

他也抬头看向陶清莹,心里默默想:他刚才甚至还吐槽那个职业杀手玩得菜,不会出装,他这命可真够大的。

……

就在这时,一阵由远及近的轰鸣声穿透雨幕,传入众人耳中。

“是直升机!”有人喊道。

聂清澜立刻直起身,看向窗外。

一架警用直升机穿透厚重的雨云,稳稳降落在庄园前庭的停车场上,螺旋桨卷起的气流吹得花园里的树木剧烈摇晃。

舱门迅速打开,两名全副武装的武警冒着大雨跳下直升机。他们根本来不及打伞,快速环视现场后,径直朝站在门口的聂清澜跑来,而后站定,敬礼。

“浅海市武警中队前来支援。”

聂清澜立刻回礼,语速清晰地汇报:“浅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聂清澜。现场发生了两起命案,两名凶犯均已抓获,但我方有一名同事背部中刀受伤,需要急需送去医院治疗。”

短短两句话的功夫,站在前庭的几人已被大雨浇透。

两名武警闻言面色一肃,其中个字高的那名武警立刻通过耳麦向指挥中心汇报。

另一人快步走进大厅,来到谢堔面前蹲下快速检查伤口。

“他伤口较深,出血量大,必须立即送医手术。直升机可以马上送伤员和重犯返回市区。”

高个子武警点了点耳麦,补充道:“地面救援队那边儿说主干道最快二十分钟内可以单向通行,后续支援车队正在赶来途中。”

聂清澜当机立断:“好,伤员和两名凶犯由你们先行带离。陶清莹是职业杀手,危险等级高,务必严加看管!地面现场由我暂时负责,等待后续部队交接!”

“明白!”两名武警利落回应,立刻开始协调转移伤员和嫌疑人。

王砚舟协助武警将谢堔小心地抬上担架,又给谢堔撑着伞送上直升机,省得这家伙带着伤又淋了雨。

谢堔在被抬离前,偏头看向聂清澜,似乎想说什么。

聂清澜对他微微颔首,用口型无声地说:“医院见。”

谢堔扯了扯嘴角,闭上了眼睛,任由自己被塞进机舱——

作者有话说:不出意外的话,再有一周主线故事就该完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