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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劲朗紧随其后,掩护侧翼。

然而,预想中的对峙或抵抗并未出现。

客厅中央的地板上俯卧着一个健硕的男人,正是监控中的鲁宏。

他身下是一片已经发黑凝固的血泊,房间里并无明显打斗的痕迹。

聂清澜持枪逼近,确认对方已无任何生命体征,且死亡时间显然不止几个小时。

“还是来晚了一步。”她缓缓放下举枪的手臂,对着通讯器低声说,“嫌疑人已死亡,通知刑科所,立刻出现场。”

王砚舟带着人刚从步梯爬上来,就见自家老大站在1019室门口,脸沉得能滴出水。

他迎上去,急声问:“老大,里面什么情况?”

“人已经死了。”聂清澜按了按眉心,“他身下的血液都干了,遇害应该有一段时间了。”

王砚舟的瞳孔微微收缩,瞬间明白了:“肯定他们自己人干的,抢在我们前面清理门户了。”

“对,好不容易找到了线索,这下又断了。”聂清澜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走吧,回去提审陶清莹。我们手里的牌还没打完,鲁宏的死……也许反而是个突破口。”

刑科所的人很快到达,聂清澜把现场留给了他们,带着人迅速下楼,驱车赶回市局。

回去之后,聂清澜第一时间把陶清莹从看守所提审室提了过来。

留在局里的谢堔得知情况后,提出要和聂清澜一起审陶清莹。

这次她倒没拒绝,

陶清莹被女警带进讯问室时,手上戴着手铐,脸上面无表情。

当她看到坐在审讯桌后的谢堔时,眉毛挑了一下,语气恶意满满:“谢警官命倒是挺硬,我还以为你起码得在医院躺上十天半个月呢。”

谢堔靠在椅背上,因为背后的伤,姿势有点别扭。他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回敬:“忘了你之前是怎么被我们聂警官摁在地上摩擦的?就你那点三脚猫的技术,想给我放长假,还得回你那个野鸡武馆再练个十年八年。”

他专挑对方痛处戳:“不过你也没这个机会了。”

陶清莹被噎了一下,冷哼一声,别过头。

王砚舟和文曦在监控室里听见谢堔怼人,简直忍不住想给他鼓掌。

聂清澜没有理会这个小插曲,单刀直入:“认识冯振威吗?”

陶清莹身体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震惊和慌乱,又迅速控制住表情。

“不认识。”

“那认识鲁宏吗?”

“也不认识!”

聂清澜向后一靠,双臂环胸:“他死了。”

陶清莹猛地转回头,眼睛瞪大:“你说什么?!”

谢堔嗤笑一声:“不是说不认识吗?反应这么大?”

陶清莹意识到失态,又强行压下自己的情绪:“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查到他们的,但我告诉你们,你们少诈我,我是不会上当的,你们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信息!”

“诈你?”谢堔不紧不慢地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开一张现场传回的高清照片,将屏幕转向陶清莹。

“我们找到海上名苑9号楼1019的时候,你的这位‘不认识’的同伙已经凉透了。法医初步判断,死因是背后的一处致命刀伤,干净利落,几乎没给他反应时间。这手法看着是不是特别眼熟?嗯?”

陶清莹瞳孔剧烈收缩,双眼死死盯着手机屏幕,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血色尽褪。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声音开始发抖,“老师说过……我们一起出来的……就要一起回去……他不会……不会丢下我们的……”

“别天真了,你们对他而言只是可以随意抛弃的杀人工具,他根本就没有把你们的命当回事儿。”聂清澜残忍的击碎她的幻想,“用完了,没有价值了,第一时间就会被清理掉,你们把他当老师,他们甚至都没有把你们当人。”

“你闭嘴!”陶清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尖叫起来,“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鲁宏死了,我还知道林婉是鲁宏杀的。”聂清澜半步不退,“我知道杀他的人就是用了你们这一套,我知道你们所谓的老师正忙着擦掉所有可能指向他的痕迹,包括你。现在你的同伙死了,你觉得下一个会是谁?”

她站起身,走到陶清莹面前,居高临下地继续说:“你们干的这些事儿都是冯振威指使的吧?他都没把你们的命当回事儿,你却在这儿为他保守秘密,值得吗?你就不想为你自己和你的同伴讨公道?”

陶清莹紧握双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耸动,泪水大颗大颗的砸了下来。

聂清澜和谢堔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很久,她终于慢慢抬起头,双眼红肿,脸上布满泪痕。

她望向聂清澜和谢堔,嗓音嘶哑的几乎听不清。

“好……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你们说得没错,对鲁宏动手的……应该就是我们的老师冯振威。鲁宏是我师兄,大我三岁……我们俩……算是从小就在他那个破武馆里泡大的。”

“学拳的起因说出来很可笑……”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就因为我们镇上中学有个校霸,总欺负我们这些住在这边,家里做点小生意的孩子,那时候我爸妈和鲁宏爸妈正商量着要跟人出国打工,怕我走了之后我们俩小孩挨欺负,就把我们送去早餐铺子对面的武馆,想着学两招就能防身。”她顿了顿,语气讥诮,“谁知道,那是送羊入虎口。”

聂清澜捕捉到她话里的信息,立刻追问:“你父母,还有鲁宏的父母一起出国了?他们这么多年杳无音讯……他们的失踪是不是也跟冯振威有关?”

陶清莹猛地点头,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没错!冯振威,还有他那个弟弟冯振武,他们两兄弟……根本就是魔鬼!披着人皮的魔鬼!”

谢堔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目光锐利:“他们具体是怎么操作的?那个武馆不只是教拳那么简单吧?”

“当然不是!”陶清莹咬了咬下唇,声音发狠,“那武馆根本就是他们做人蛇买卖……还有物色和控制我们这种杀人工具的据点!因为我们都住着近,所以冯家两兄弟经常来我们家店吃早餐,一来二去就熟了。后来镇上开了商业街,连锁快餐店多了,我们这种家庭小店的生意越来越难做,我爸妈和鲁宏爸妈整天愁眉苦脸的,冯振武那时候就开始‘好心’地游说他们,说国内挣钱难,不如出去闯闯。”

“等等。”谢堔眉头一皱,打断她,“我们掌握的资料,冯振武是东南亚的蛇头,专门搞偷渡运毒。他忽悠人去东南亚?那个年代去东南亚能挣什么大钱?比在国内开早餐店强?”

“他当然不会只说东南亚!”陶清莹摇头,语速加快,“冯振武画的饼可大了!他说先去东南亚落脚,然后他会帮忙做全套假身份,再‘走线’去墨西哥,最后进入美国。他吹得天花乱坠,天天给人画饼,说什么‘只要脚踩上美国土地,哪怕是在后厨洗盘子,赚的都是美金!比在国内熬着强百倍!’”

聂清澜闻言,冷笑一声:“你父母好歹也是做过生意,有点社会经验的人,这种漏洞百出的鬼话他们能信?”

“一开始当然不信!谁也不是傻子。”陶清莹攥紧了双手,指节发白,“可架不住冯振武那张嘴能说会道,而且他当时看起来确实像在东南亚‘发了财’的样子,穿金戴银,回来请客吃饭出手大方。他还不断给我爸妈灌输,说只要成功‘黑’在美国,就能等到移民局不定期的‘大赦’,一旦拿到身份,就能在那边开中餐馆,赚的都是绿票子,到时候再把我们接过去……他利用的就是我爸妈想给我们更好生活,又苦于现状无望的心理!一遍又一遍地洗脑!”

谢堔眼神冰冷:“所以,他们最终被说动了,跟着冯振武去了东南亚。”

“对。”陶清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荒芜,“被这两个魔鬼,骗去了地狱。”

“那个年代,被骗去东南亚,不是搞电信诈骗。”谢堔声音低沉,带着寒意,“是贩毒,对吗?”

陶清莹重重地点了下头,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假身份……确实做了。‘走线’……也真的走了。但不是去美国过好日子,而是被他们逼着,用这些伪造的身份和偷渡路线,一遍又一遍,冒着生命危险,帮他们那个犯罪网络运输毒品!成了他们的人体骡子!”

“具体怎么回事?冯振武怎么控制这些人?”

“控制?”陶清莹的声音带着彻骨的恨意,“太容易了!这些人都是偷渡过去的,没合法身份,语言不通,身上没钱,举目无亲!到了他们手里,就是待宰的羔羊!先是威逼利诱,如果不从,就是一顿暴打,关狗笼,断水断饭……什么手段残忍用什么!我妈妈……”她的声音哽咽了,停顿了好几秒,才艰难地继续说下去,“我妈妈一开始死活不同意帮他们带毒,她胆子小,也知道那是死罪……他们就……就逼她吸毒!用毒品控制她!我妈……最后没扛住,染上了毒瘾,为了能拿到下一口,只能屈服,答应帮他们运毒……可沾上了那东西,人也就毁了……不到三年,她就因为吸毒过量……走了……”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只有陶清莹压抑的抽泣声。

聂清澜的脸色沉静如冰,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握紧了拳。

谢堔紧抿着唇,眼神凝重,没了往常的散漫和玩世不恭。

陶清莹猛地抬起头,嗓音哑得更厉害:“你们是不是想问我,父母被他们害成这样,我为什么还要替他们卖命?当杀手?!”

不等回答,她哭着喊道:“是为了我爸!冯振威那个畜生!在我妈出事之后,又把我和鲁宏骗到了东南亚!他说我们小孩目标小,更容易‘走线’成功,可以去美国和爸爸团聚,过上好日子……我们当时已经失去了妈妈,六神无主,又思念爸爸,就信了他的鬼话!”

她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等到了地方,才知道哪有什么美国梦!他们直接把我们关起来,然后用我爸爸和鲁宏家人的安危来逼我们就范!我不肯,他们就当着我的面……把我爸爸的两条腿……硬生生打断了!告诉我,如果我不听话,下次打断的就是他的脖子!”

泪水汹涌而出,她的声音断断续续。

“鲁宏家的情况也差不多……我们还能怎么选?看着自己的亲人被活活打死吗?从那一天起,我和鲁宏……就不再是人了,只是他们训练出来的,杀人的工具。”

第29章 第 29 章 在他们第一次对陶清……

在他们第一次对陶清莹做预审的时候, 聂清澜就猜到了那个组织肯定是用陶清莹的亲人控制了她。

只是聂清澜没想到,对方的控制手段这么毫无人性。

陶清莹磕磕绊绊交代完,声音低了下去, 充满绝望:“这次我们失手被抓……我们的爸爸,还有鲁宏的家人……恐怕也……凶多吉少了。”

她猛地抬起头,直视聂清澜和谢堔:“不过既然我开了口, 就没打算活着看见明天的太阳!我说这些, 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聂警官, 谢警官!我求你们!一定要把冯振威这个魔鬼……还有他们背后那个吃人的网络连根拔起!一个都不要放过!”

“我们会的,但我需要你配合我们,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们。”聂清澜语气坚定, 没有任何多余的安慰, “冯振威这次是不是也跟着你们一起潜回国内了?”

陶清莹用力点头。

“他八年前在国内犯下命案,一直在逃。我们筛查过近期入境记录, 没有发现他用‘冯振威’的真名回来。”聂清澜问道, “他用了新的伪造身份?”

“对。”陶清莹肯定道,“他知道不能用自己的身份, 所以用了一个叫‘崔宁’的身份。听师兄说,这个‘崔宁’是他们组织里一个早年死在境外运毒路上的本省老乡,在国内身份清白, 也没销户。冯振威截留了他的真实身份信息, 重新做了脸,冒用了他的身份回国。”

谢堔眼神一凛:“崔宁……有照片吗?或者你知道他现在藏在什么地方?”

陶清莹却摇了摇头, 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无奈:“没有照片, 我不知道他具体藏在哪……冯振威非常谨慎,我和鲁宏是下线,我们只和鲁宏单线联系, 由鲁宏接受指令再分配任务给我。只有鲁宏……可能知道他在海市的具体藏身点,或者有紧急联系方式……但他已经……”

她死死咬着下唇,没有再说下去。

谢堔抬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声音沉稳下来:“你先别激动,你父亲……还有鲁宏的家人,他们被关押的具体地点你知道吗?或者说你有没有关于他们的线索,照片?地图?哪怕一个模糊的地名?”

陶清莹努力平复呼吸,用力点头:“我知道!在我手机里……不,手机被你们收缴了。他们训练我们和关押我们父母的地方是在一个深山里!截图是我用卫星定位器时拍的照片。”

谢堔追问:“截图还在你手机里?”

“在!”陶清莹立刻导出一个英文和数字混合的文件名。

“足够了。”谢堔站起身,对聂清澜点了下头,“我这就去联系国际刑警,请求协助核查坐标。”

“谢警官。”陶清莹突然叫住他,“对不起……”

谢堔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你应该跟聂警官道歉。”

毕竟当时那刀是冲着聂清澜过去的。

“道歉就不必了。”聂清澜看向陶清莹,语气郑重,“你放心,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也会拼尽全力把我们的公民带回家。”

陶清莹的眼泪再次涌出:“谢谢……谢谢你们……”

“但是这和你将要承担的法律责任是两码事。”聂清澜说,“你该负的法律责任你也逃不掉。”

“我知道。”陶清莹低下头,声音沙哑,“我有罪……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哪怕……以死谢罪。”

聂清澜将刚刚记录的口供笔录推到她面前:“行了,看看这个,没问题就签字吧。”

……

聂清澜出门口立刻拨通了文曦的电话。

“你那边进展如何?”

“老大。”文曦这声音透着疲惫,“我们和出入境管理局正在联合排查,根据体貌特征和可疑入境记录,初步筛选出4个疑似目标。正在逐一进行背景深挖和轨迹对比,但还需要时间。”

“不用大海捞针了。”聂清澜打断她,“陶清莹刚交代,冯振威冒用了一个叫‘崔宁’的死者的身份回国,我已经把崔宁的基础信息发给你了了,你重点查这个‘崔宁’名下的所有出入境记录、国内活动轨迹,以及关联信息!”

“崔宁是吗?明白!”文曦精神一振,“我马上调整方向,有了明确的目标就好办了!”

挂断电话,聂清澜一转身,正好看到谢堔从走廊另一端快步走回来,脸色比刚才更加凝重。

“坐标已经初步核实了,那个位置在金三角腹地,一个各方势力犬牙交错,实际控制权模糊的三不管地带。那里还盘踞着多个地方武装、毒枭家族,甚至有些和当地驻军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谢堔眉头紧锁,“国际刑警那边说……营救过程可能很长,变数极大。”

聂清澜沉默了几秒,轻轻叹息:“这说明我们在预防宣传和揭露此类跨国犯罪陷阱方面做得还远远不够。”

她很快压下情绪:“先解决能解决的吧,我已经让文曦重点查崔宁这条线,冯振威在国内跑不了。”

谢堔点点头,正想说什么,就听聂清澜话锋一转:“先不说他们了,说说你吧。”

谢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嗯?”

“你从昨晚溜出医院到现在已经快24小时了,中间就眯了那么一小会儿。你是不是完全忘了自己背后刚缝了十几针?走吧,我送你回医院。”

谢堔心里惦记着案子,根本不想回医院,但对上聂清澜的眼神,又败下阵来。

“行吧,领导发话,我哪敢不听。”

两人下楼,聂清澜开着车,路上也没多聊案子,车厢里有些安静。

谢堔用没受伤的半那边背,斜靠在副驾驶椅背,望着车窗外,脑子里仍在惦记着案子。

正好到了晚饭点,聂清澜没直接把他塞回医院,而是往附近一家口碑不错的淮扬菜馆驶去。

谢堔一直在思考案子,等到她停下车才发现目的地不是医院。

聂清澜停好车,边解安全带边说道:“吃点东西再回去,你这一天估计也没正经吃饭。这家清淡,适合你现在的肠胃。”

谢堔嗓音染笑,带着惯常的散漫:“您是领导,都听您的。”

聂清澜选的这家淮扬菜馆面积不大,装修干净雅致。

他们到了后,随便找了个卡座落座,聂清澜按照谢堔的口味点了几道清淡的菜式,又要了一盅炖得奶白的鱼汤。

“这家饭店在大众点评上评分挺高,我之前来过一次,感觉还不错。”

说完她又起身,去问服务员要热茶。

等菜的工夫,谢堔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轻轻敲着,目光却一直跟着聂清澜。

等她拎着茶壶回来坐下,他才状似随意地开口:“陶清莹这次吐出来的线索倒是够多了……冯振威这条线必须钉死。”

“嗯。”聂清澜给他倒了杯热茶,“他们去查崔宁这个身份了。”

“就怕他嗅觉太灵,闻到风声又缩回地下。”谢堔皱眉,习惯性想往后靠,背刚碰到椅背就疼得他“嘶”了一声,赶紧坐直。

聂清澜无奈:“先照顾好你自己吧,案子有我们呢。”

饭后,聂清澜直接将车开到了武警医院。刚进住院部大楼,迎面就碰上了值班的护士长。

“谢警官!”护士长看见他,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你跑哪儿去了?医生早上查房就找不到你!你这伤口不能乱动不知道吗?”

谢堔摸了摸鼻子,有点理亏,但还是嘴硬:“有点紧急公务……”

“什么公务能比你自己的身体还重要?”她说着,视线很自然地落到了陪同的聂清澜身上,语气稍微缓和,“你是他女朋友吧?你可得好好管管他!工作再重要也没有身体重要啊!他这伤在背上,不好好躺着静养,容易开裂感染,到时候受罪的还是他自己!快来,我看看伤口怎么样了。”

聂清澜被这突如其来的“女朋友”称呼弄得一怔,还没来得及解释,护士长已经雷厉风行地推着谢堔往病房走了,她只好跟上去。

病房内,护士长示意他坐到旁边:“把衣服脱了,我看看伤口。”

谢堔下意识飞快地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聂清澜:“听到了吗?我要脱衣服了,你不回避一下吗?”

聂清澜原本正靠在门边,闻言非但没动,反而抱着胳膊走了进来,挑眉道:“回避干嘛?又不是没看过。”

俩人从小学就认识,对方什么样没见过?

高中时谢堔遇到小混混打劫同校同学,跑去见义勇为跟人打架,一挑三,没打过那仨人,倒是成功地撑到了警察过来,可自己身上却青一块紫一块,看着都疼。

聂爸爸带着他去做了笔录,走完程序后又把人带回家,叫着聂清澜一起用药酒帮他揉开背上和腹部的淤青。

聂清澜边帮他揉药酒,一边感叹他居然还有腹肌。当时的谢堔闻言一口气差点儿没喘上来,红着耳尖拒绝了她的帮忙。

眼下,谢堔回过头,从聂清澜调侃的眼神中读出了她没说出口的潜台词——何止看过,还上手摸过。

谢堔:“……”

这家伙果然从小到大都没把他当异性看!

护士长还在催促,谢堔看她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实在没办法,只能慢吞吞转过身,不情不愿地脱下黑色上衣,露出包扎着厚厚纱布的后背。

护士长手法专业地拆开固定胶带和旧敷料,聂清澜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了那道狰狞的缝合伤口上。

伤口不算长,但很深,红肿未消,边缘有些细微的血丝渗出。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护士长声音提高了,一边用碘伏棉球仔细消毒,“已经有轻微渗血和发炎迹象了!就是因为你乱跑乱动!你要是再不注意,等线崩开了或者严重感染,你就得再进一次手术室!年轻人,别仗着身体底子好就不当回事!再乱跑我就给你们领导打电话,让他来管你!”

聂清澜想到白海分局的方局长,被谢堔气得白头发看着都比同龄人多。

她轻咳一声,诚恳地说:“他的领导哪儿管得住他啊。”

护士长:“那你这个当女朋友的总能管得住他吧?”

聂清澜无奈地想解释:“我——”

“嘶——”

话还没说话,被谢堔下示意的呼痛打断。

消毒药水刺激伤口,再加上护士长下手不轻,他是真没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肌肉瞬间绷紧。

“现在知道疼了?” 聂清澜的注意力被他吸引走,也忘了解释,“护士长您放心,我会看好他的,不会再让他乱跑了。”

“那就好!你这男朋友啊一看就是个主意大又不听话的,你可得盯紧点!”

护士长包扎完毕,又叮嘱了一堆注意事项,才离开病房。

谢堔趴在床上,动作依旧别扭。

聂清澜帮他倒好热水,手机插上充电器,把他需要的东西都放在他方便够得到的位置。

而后站在床边,抱着胳膊教育他:“听见护士长的话了?你的任务就是配合治疗,尽快恢复。这几天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案子有什么进展,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她顿了顿,语气不自觉地缓了一点,“听到没有?”

谢堔趴在枕头上,侧脸对着她,扯了扯嘴角,懒洋洋地开口:“听到了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聂清澜看着他那副样子,又是好气,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软,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替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调暗了灯光。

“睡吧,我回局里了,明天过来看你。”

“知道了。”谢堔又不放心地嘱咐她,“你也是,别太拼,该休息就休息。还有……你自己小心。”

……

聂清澜刚到局里,正要推开大办公间那扇门,手机就震了起来。

她接起电话,还未来及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了王砚舟兴奋的声音。

“老大,我跟文曦查到了!冯振威确实在用‘崔宁’的身份!我们在机场出入境管理处查到他在过去两年内频繁往返东南亚和国内,最后一次入境记录就是一个月前!之后没有再出境!”

聂清澜站在办公间门口,脚步顿住:“也就是说,他极大概率还在境内!”

“对,而且我们查到这个崔宁……哦,应该叫他冯振威,他在白海区滨海路的滨海豪庭小区全款购买了一套房!具体地址是1号楼2101室!”

“立刻通知滨海路辖区派出所,让他们先派人过去秘密布控,摸清情况。我现在就带人过去,我们一会儿直接在滨海豪庭会合!”

“明白!”

聂清澜挂了电话,迅速通知队里的警员,带着他们下楼出发。

二十分钟后,滨海豪庭1号楼地下停车场。

滨海路辖区派出所的民警们早就到了,白海区刑侦大队副大队长叶楠也带着几名便衣警员迎了上来。

“聂队,我们和物业确认过,目标人物崔宁返回住所后,没有再外出的记录。”她指向不远处一辆黑色SUV,“他的车一直停在这里,我们已经以检修管道为由,秘密疏散了21整层、20层部分可能受影响的住户,目前楼内平静。”

聂清澜颔首:“辛苦你们了,做得很好。”

正说着,王砚舟和文曦也终于赶到。

人齐了之后,聂清澜迅速部署:“行动分为三组,一组,叶楠,你带人守在地下车库所有出口和单元门出入口,防止目标逃脱或外部接应。

“二组,砚舟,你带三名突击手,从消防楼梯上行至21层,封锁楼梯间,听我指令破门。

“三组,我带队,乘电梯直达21层,正面突击!所有人,检查通讯,确认目标极度危险,可能武装反抗,必要时果断使用武力!行动!”

“是!”

王砚舟点了三个人,迅捷地消失在消防楼梯入口。

聂清澜则带着江川、陈劲朗和姜砚清进入电梯,按下21层。

21层到了。电梯门滑开,走廊里空无一人。

他们脚步很轻,走廊里的声控灯都没亮。

聂清澜贴着墙,无声地移动到2101室门前。

王砚舟的信息也通过耳麦传来:“楼梯间到位。”

冯振威太警惕,伪装成外卖、快递或物业都不合适。

只能出其不意,强行踹门抓捕。

聂清澜再次举手倒数,五、四、三、二、一!

“砰!!!”

厚重的防盗门在王砚舟全力一脚下,门锁部位猛地变形,向内弹开。

“警察!不许动!”聂清澜第一个侧身闪入,枪口随着视线急速扫过玄关和客厅方向。

几乎就在门被踹开,聂清澜突入的同一秒,客厅沙发后的阴影里,一道黑影骤然暴起,拿起枪对准门口,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砰!”

聂清澜一直很警觉,看见他拿起枪的一瞬,硬生生地向侧后方拧身撤步。

灼热的气流擦着她的额角发丝掠过,狠狠嵌入她身后刚刚被踹开的门框。

“目标持枪!客厅西北角墙体后!”

聂清澜厉声示警的同时,闪身到玄关柜侧面作为临时掩体。

江川和陈劲朗紧随其后突入,迅速散开,寻找射击角度,压制对方。

冯振威也知道自己逃不了,眼神一狠,竟不再寻找掩体,而是利用一个视觉死角,猛地探身朝着人员最密集的门口方向连续射击。

“小心!”

聂清澜看得分明,在冯振威开枪的瞬间,她毫不犹豫地朝冯振威持枪的手腕位置扣动扳机,同时厉喝:“放下武器!”

“砰!”

“啊——!”冯振威惨叫一声,手枪脱手飞出,他的右手手腕被子弹擦过,鲜血直流。

就在冯振威枪脱手的同一刻,距离最近的陈劲朗和王砚舟从两侧同时扑上,将仍在挣扎的冯振威死死按倒在地,将他双手反铐在背后。

冯振威喘着粗气,双眼猩红,还在不停挣扎。

聂清澜持枪走上前,确认他被彻底控制,才放下枪,对着耳麦清晰汇报:“指挥车,目标冯振威已抓获,我方无人受伤。”

待冯振威被押着上了车,她拿出手机,给谢堔发了条信息。

『冯振威抓到了,无人受伤。你在医院好好待着,别再乱跑了,明早给你送早餐。』

……

冯振威终于落网,专案组立刻开始对他进行预审。

预审前,聂清澜在会议室里迅速做安排。

“这家伙是硬骨头,常规审讯耗不起。”聂清澜用马克笔在“冯振威”三个字上画了个圈,“江川,你跟我一起。我来主审,施加心理压力,寻找弱点。砚舟,你带一队人外线突破,查他伪造的‘崔宁’这个身份的资金来源、社会关系、通讯记录等等所有底细。我们双管齐下,速战速决。”

王砚舟点头:“明白!”

姜砚清蹙着眉,语速很快:“他在国内用崔宁这层皮办了不少事儿,肯定留了尾巴,我们这就去扒了他这层假皮。”

分工明确,大伙立刻分头行动。

讯问室内,气氛凝重。

冯振威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铐在身前固定挡板上,他背靠着椅背,姿态甚至有些放松。

江川开门见山:“冯振威,鲁宏是你杀的吧。”

冯振威傲慢的瞥了江川一眼,神态阴鸷,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弧度,没有理他。

“我们先不聊鲁宏,先聊聊另一个人。”聂清澜开口,“‘齐先生’你认识吧?他到底是谁?你们是怎么联系的?”

冯振威咧了咧嘴,露出假笑:“警官,什么鲁宏,什么齐先生,我都听不懂。我就是个做点小生意的,犯了点糊涂,用了假|身|份|证,该认的我都认,别的您可别冤枉好人。”

“小生意?”聂清澜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用假|身|份潜入国内,购置房产,遥控指挥职业杀手,涉嫌谋杀林婉、林海建,又灭口同伙鲁宏?冯振威,你管这叫‘小生意’?”

冯振威脸上的假笑收敛了,漠然地“切”了一声。微微偏头,盯着墙角的某一点,不再看他们。

“你以为你不说话,我们就拿你没办法?”聂清澜身体微微前倾,“‘崔宁’这个身份,从入境记录到房产登记,从银行流水到通讯痕迹,铁证如山,你抹不掉。你在金三角那摊子事,组织偷渡、贩毒、经营雇佣兵和杀|手|网|络,国际刑警那边已经在同步梳理。你现在坐在这里,每一分钟的沉默,都在浪费你本可以争取的为数不多的时间窗口。”

“警官,你要是真有这么多证据,就不会在这儿跟我废话了。”

冯振威说完,眼皮都没抬一下,懒洋洋地调整了一下被铐住的手腕,然后干脆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不出意外的话,十三四号就能正文完结了(大概)

啊,也不知道番外写点儿啥()[托腮]

第30章 第 30 章 冯振威铁了心不配合……

冯振威铁了心不配合, 聂清澜知道跟他在这儿继续耗下去也没用,还得继续再找突破口。

她没在浪费时间,跟着江川一起离开讯问室。

另一边, 王砚舟和姜砚清他们动作也很迅速。

王砚舟带人去通讯运营商,姜砚清带着剩下的人去了银行,严查冯振威用的“崔宁”的假身份, 很快锁定了数个关联账户。

其中一个账户的流水引起了姜砚清的注意——这个账户定期向澄阳市的一个账户汇款, 金额不大, 但时间规律,持续了数年。

姜砚清记下这个账户,朝着银行工作人员颔首:“查这个收款账户的户主, 以及所有向崔宁账户汇过款的账户!谢谢!”

银行很快查到了收款账户的户主, 户主名叫周美婷,在澄阳市开的户, 又罗列出了九个向崔宁账户汇过款的账户。

姜砚清低声同身边的警员交代:“这九个账户的主人和周美婷, 立刻进行背景核查!”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电话联系澄阳市警方, 发出紧急协查通告,请求澄阳市警方控制周美婷,并调取她住所周边近期监控!”

澄阳市警方反应迅速, 不到两小时, 周美婷和她的儿子一同被控制。

调取监控时他们发现,一周前冯振威还和这对母子共同出入商场和餐馆共度周末, 监控画面清晰拍到了“一家三口”略显亲密的互动。

姜砚清看着回传的照片, 立刻要求银行冻结相关账户,并请求澄阳市警方将母子安全移送至浅海市局。

大伙儿一忙就忙到晚上9点多,聂清澜也知道这几天大家都累坏了, 让他们先回去休息。

剩下的就等明天早上周美婷和她的儿子来到浅海市了。

……

第二天早上八点整,聂清澜的身影准时出现在谢堔病房。

谢堔已经醒了,正半靠着床头上,左手挂着点滴,右手拿着手机划拉着,不知道在看什么,眉头微锁。

门响时他抬起头,看见是聂清澜,眉梢习惯性地挑了挑,眼底染上笑。

“领导亲自送外卖,这我高低得拍个照发朋友圈炫耀一下。”

“少贫嘴。”聂清澜没接他的茬,反手关上门,走到床边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又顺手将他手机抽走搁到一边,“医生昨天才说让你少看手机,多休息。”

“我这不是关心案情进展吗?”谢堔倒也没抢回手机,目光跟着她的手落在保温袋上,“冯振威还没开口吧?”

“他不开口也没关系。”聂清澜边说边利索地打开保温袋,取出还冒着热气的虾饺、叉烧包,还有一碗用密封盒装好的皮蛋瘦肉粥,盖子一掀,浓郁的香气顿时飘散出来,“姜砚清他们顺着资金流,在澄阳市找到了他的人。”

“什么人?”谢堔闻言,下意识想直起腰背,却不小心扯到背后的伤口。

“别乱动。”聂清澜瞥他一眼,很自然地伸手帮他调整了一下背后靠枕的位置,又将病床自带的小桌板推过来,把粥和点心一一放好,取出筷子递给他。

做完这些,聂清澜才回答:“他女朋友,名叫周美婷,还带着个七岁的男孩,那孩子应该是他亲生的。澄阳市那边帮忙调了监控,发现他上周末还去了趟澄阳市,一家三口一起过了个周末。”

她拿起一个叉烧包递给他:“澄阳警方那边动作很快,周美婷和她儿子已经控制住了,现在正在押送过来的路上,估计今天上午就能到。”

“效率可以啊。”谢堔接过叉烧包咬了一口,“他倒是藏得挺深……你是打算用这对母子撬开他的嘴?”

“看情况吧。”聂清澜咽下食物,抽了张纸巾擦手,“先看看那女人的知情程度,冯振威如果真在乎她们……那就好办了。”

谢堔吹了吹粥,喝了一小口,温热熨帖着胃,舒舒服服。

“他特意把那母子俩藏着,说明应该是挺在乎的……你打算什么时候审那女的?”

“当然是越快越好。”聂清澜咬了一口虾饺,抬头警告他,“你听医生的话,老老实实在这呆着,好好休息按时换药,别再到处乱跑了。你放心,事情一有进展,我肯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知道了。”谢堔知道她是担心自己伤势,轻笑了声,“你也是,该休息就休息,别老熬着了。”

两人用完餐,聂清澜收拾好餐盒垃圾,站起身:“噢对了,你们方局上午可能会来看你,你稍微收敛点儿,别又把他气着了。”

谢堔拖长了调子,无辜地抬眼:“我哪儿敢啊——”

“行了,我先走了。”聂清澜走到门口,又不放心的回过头强调了一遍,“你在医院多睡觉多休息,我抽空就过来看你。”

“领导放心,谨遵教诲!”

……

聂清澜来到队里后,先和专案组的人一起开了个晨会,随后带着江川对冯振威开始第二轮预审。

冯振威经过一夜的羁押,眼白泛着血丝,但神态依旧阴鸷,带着惯有的嘲讽看着聂清澜。

聂清澜闲聊般开口:“睡得好吗?”

冯振威哼了一声,没接话。

“我猜你没睡好。”聂清澜自顾自说下去,指尖在文件夹光滑的封面上轻轻点了点,“心里有事,惦记着人,自然睡不着。”

冯振威的眼皮跳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冷漠,嘴上却依旧咬死不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聂清澜微微挑眉,终于伸手打开了那个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打印纸,却没有立刻展示,只是拿在手里,“那我提醒你一下,澄阳市丽景花园小区7栋302室,这个地址你熟悉吗?”

冯振威猛地睁开眼,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慌乱。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强行压了下去:“什么澄阳市?我没去过。”

聂清澜将手里的纸转过来面向他。

这是一张银行流水明细的截图,有几条汇款记录特意标注了出来。

“这个账户近三年收到来自崔宁名下多个账户的汇款,频率固定。开户人信息显示户主名叫周美婷,同户名下还有一个附属账户,属于一个未成年人,名叫周若星,今年七岁。”

冯振威的脸色开始发白,他死死盯着那张纸,几乎要把它瞪穿。

“冯振威,你应该还挺惦记他们母子俩吧?一周前你还和他们一块去商场逛街,共度周末。”聂清澜将纸张收回文件夹,语气平静,“哦,忘了告诉你了。澄阳市警方正在送周美婷和周若星来浅海市,他们估计马上就到了。”

“你们……你们敢动他们!”冯振威目眦欲裂,身体猛地向前,却被手铐和挡板限制住,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她们跟我的事一点关系都没有!”

“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的算,也不是我说的算,是证据和法律说的算。”聂清澜走过去,微微俯身,双手支在桌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周女士作为你的密切关系人,长期接受来自你犯罪所得的汇款,她对你的真实身份和资金来源是否知情,是否参与或协助了你的某些活动?这些我们都需要查清。至于孩子……”她顿了顿,目光直视冯振威,“你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就没有考虑过你孩子的未来吗?”

冯振威胸口剧烈起伏,眼睛赤红:“你们……想用他们逼我?”

“不是逼你,是给你指条路。你现在自身难保,以我们现在手头上的证据,就算你一个字不说,也足够我们定你罪。”聂清澜淡淡地说,“你的沉默只会让调查周期拉长,让周美婷和周若星这对母子的处境更微妙。”

冯振威没有再开口,双眼死死盯着桌面。

与此同时,周美婷母子抵达浅海市,王砚舟带着警员去接收安置这对母子。

他把人接回来之后,第一时间去监控室,拿起麦克风告知聂清澜这一消息。

聂清澜点点耳麦表示收到,而后抬起下巴,冷冰冰的看向冯振威:“周女士已经到了,你不配合也没关系,反正我们现在的审讯重点会立刻转移到周女士身上。你觉得……一个独自抚养孩子多年,一直生活在担惊受怕之下的女人,心理防线能有多高?”

冯振威咬紧牙关,挤出几个字:“你他妈——”

聂清澜冲着他露出一个冰冷的微笑,不再多言,转身离开讯问室,留下冯振威在不安中煎熬。

紧接着,她让许清欢照顾好周若星,又带着叶楠去找周美婷聊天。

聂清澜猜得没错,周美婷的心理防线要脆弱得多。

她没有过多施压,只是平静展示了部分汇款记录和监控截图,又淡定地说了冯振威的真实身份和所涉的重罪,周美婷自己就绷不住了。

“你当然可以选择继续维护他。”聂清澜指尖在桌面轻叩,“但容我提醒你一句,包庇罪也是罪。”

叶楠适时劝说:“周女士,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你也得考虑一下你的孩子吧?你想啊,孩子的父亲涉嫌多起谋杀,如果你还要包庇他……那你的孩子就永远活在‘杀人犯儿子’的阴影下。你是希望他变成这样,还是希望他有机会在一个相对清白的母亲身边长大?”

周美婷的眼泪夺眶而出,防线迅速崩溃。

“我、我是在东南亚打工的时候认识的他……他那时候不叫这个名字……我们顺理成章在一块,后来星星大了些,他就安排我回国……他还用崔宁这个身份生活……”周美婷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的交代,“他说……说他做生意得罪了不少仇家,还说国内安全……他生意上的仇家们找不过来,更不会报复到我们母子头上。”

“你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吗?”聂清澜追问,“他有没有带你去见过他的合作伙伴……或者是上家?”

周美婷抬起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警官,我真的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他把我们保护得很好……我只知道他很有本事,在国外生意挺大的,还有不少仇家……但我其实……其实大概猜到他干的事情可能……不太光彩。可我不敢多问啊!从东南亚回来之后,他就一直把我们养在澄阳市,我也从未见过他的生意伙伴和上家之类的人……”

聂清澜和叶楠无声对视,两人又旁敲侧击的问了不少问题,最终确认周美婷只是大致猜测冯振威可能在做一些违法乱纪的事情,但对他具体做什么生意一无所知。

……

这边刚结束了对周美婷的问话,聂清澜刚回到监控室,姜砚清推门进来。

“老大,我们查到冯振威用‘崔宁’的身份一共在5家银行开过户,共有9个不同的账户曾向他这5个户头汇款,其中两个账户更是给这5张卡都汇过钱。”

聂清澜抬头看向她:“这九个账户的身份信息核实了吗?”

“还没。”姜砚清摇摇头,“昨天太晚了,工作人员都下班了,我们的人今天早上正在核实!”

“听起来那两个账户最可疑哎。”叶楠听见俩人的对话,倚靠着门框,冷静分析,“我怀疑那两个账户……其中一个可能就是林海建口中的那位‘齐先生’的。现在林海建集团覆灭,冯振威落网,‘齐先生’肯定嗅到了危险,没准正在计划逃跑。”

聂清澜接着她的思路往下说:“‘齐先生’手下的人几乎已经被我们抓了,这种情况他肯定想断尾求生,甚至可能已经准备潜逃出境……所以我们需要重点查这9个账户……尤其是那两个账户地户主最近有没有异常的资金流动,有没有订机票,办理出国手续。”

姜砚清眯起眼睛:“正好经侦那边儿几个同事也忙完了,我们继续查九个账户背后人的身份信息,让经侦那边去查这九个账户的资金流动!”

叶楠打了个响指:“你到时候把他们的身份证号发我,我去查他们出入境记录、近期机票预订信息和护照签证状态!”

聂清澜颔首:“好,辛苦你们了!”

她也知道谢堔一直惦记着案子。待两人走后,她拿起手机给谢堔发了条语音消息,简单跟他说了关于冯振威和周美婷母子的情况。

谢堔秒回:『注意安全!用不用我来帮忙?』

聂清澜:『都说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乖乖在医院里呆着,别再乱跑了!』

谢堔很是遗憾:『那行吧。』

过了几秒又回:『你注意身体,别这么拼,按时吃饭。』

聂清澜给他回了个“OK”的表情包,收起手机,走出监控室,跟正要来监控室找她的王砚舟撞了个正着。

“老大,我正要找你呢。”王砚舟挤眉弄眼,“刚才你走后,我们就把冯振威重新带回了羁押室。回羁押室的路上,他看见了你和叶楠陪着周美婷进了另一间问询室。”

这一眼,成了压垮冯振威的最后一根稻草。

回到狭窄的羁押室没多久,冯振威就焦躁地拍打铁门,表示“愿意谈谈”。

聂清澜再次坐在他对面时,冯振威虽然开口,却试图讨价还价:“我可以告诉你们,我所知道的……但你们必须跟我保证放了她和孩子,给她们一笔钱,再给她们安排好住处和车子,必须保证她们安全!你们做到这些之后再过来找我,我就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冯振威,你是在跟我谈生意还是在交代罪行?”聂清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没有资格谈条件!至于她们是否涉案、涉案多深,我们会依法查明。你现在能做的只有如实供述,争取你自己的那一线从宽可能,或许也能间接影响对她们的处理。而其他痴心妄想——”

她嗤笑一声:“我劝你趁早打消!”

冯振威脸色变幻,还想挣扎。

聂清澜不再给他废话的机会,语速加快,字字如刀:“林婉、林海建、鲁宏……还有那些我们没查到的受害者,你手上沾了多少血,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你把鲁宏和陶清莹当工具,用完就扔。那位‘齐先生’同样把你当工具,也是用完就扔。况且他现在自身都难保,还会管你和那对母子的死活?”

“你在这里替他扛着,该不会还真指望着他能来救你吧?你是不是忘了,本质上来说,你们都是一类人,手段残忍,自私自利。”王砚舟也跟着往他胸口扎刀,“你想想,如果你是他,你怎么做?所以你应该感谢我们把周美婷母子带到了公安局,不然以他的作风,没准儿跑路之前都得先把周美婷母子俩灭了口。”

这番话狠狠刺中了冯振威最深的恐惧。

他不得不承认,齐先生……确实做得出来这事儿。

他额头渗出冷汗,眼神中的强硬和算计开始崩塌,眼底透着挣扎。

聂清澜看出了他的动摇。

“刚才周美婷在隔壁亲口告诉我,她虽然不知道你具体在做什么,但是能猜到你干的肯定是违法乱纪的事情。”她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她还说,她这七、八年没有一天睡过安稳觉,听到警车声会慌,看到穿制服的人会怕,连教孩子识字……都要避开‘警察’俩字。”

冯振威喉结动了动,没吭声,眼底泛着红血丝,紧紧盯着她。

“她还说,她最怕的就是某天突然听到消息,说你死在了外面哪个不知名的角落,或者警察找上门把你抓了……然后他们母子就会彻底失去依靠。甚至被你那些‘生意’上的仇家找上门,报复到她们母子头上。”聂清澜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还有你儿子周若星……这个名字挺好听,谁起的?若星……听着就很阳光很美好。不过无论是谁起的,我猜这个名字都饱含了对孩子未来的期望吧?”

聂清澜还在继续说:“他今年八岁,在学校里,别的孩子爸爸是工程师,是老师,是医生。他呢?他爸爸是‘崔叔叔’,一个经常出差,每天神神秘秘的,连家长会都没法去开的生意人。孩子只是小,又不是傻,他感受得到妈妈的不安,感受得到这个家的异常。周美婷自己每天都提心吊胆的,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孩子解释他的父亲到底是谁,更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告诉他,他爸爸是个——”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咬重音:“杀、人、犯!”

“你闭嘴!”冯振威彻底崩溃,猛地低吼一声,眼睛发红,“我没让她过苦日子!我每个月都在给他们母子俩打钱——”

“钱有什么用?你现在被抓了,你的那些赃款都得吐出来。”聂清澜打断他,将一切冷静而残酷地摊开在他面前,彻底碾碎他最后那点侥幸心理,“你涉嫌组织跨国犯罪,贩毒、伪造身|份|证|件非法入境,非法持有枪|支,以及涉嫌直接或指使他人实施多起谋杀。你应该是懂法的吧?你更应该清楚,就凭我们目前已经掌握的证据足够把你钉死。你现在唯一能争取的不是怎么出去,而是在最终审判时是立即执行,还是缓期!是让你那对母子将来探监时,看到一个还有一丝人气的你,还是只能对着骨灰盒哭喊。”

她说完,不再看冯振威,给他时间慢慢消化。

讯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冯振威越来越沉重的喘息声。

他死死盯着桌面,额头上的汗汇聚成滴,滑落下来。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他的肩膀缓缓垮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我……我说……我交代……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他双手抱住头,良久,才用沙哑干涩的声音断断续续交代:“我的上家……我只知道……知道他很有钱,非常有钱。但在国内他装得很普通,工作的地方听说也就是个一般的单位……他说这样才安全,不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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